如此一来,率兵困守于内陆京都的萨摩藩主岛津怒志,非但无法突破耐色瑞尔舰队的封锁线,从海外军火商那里得到进货补充,甚至和自家领地所在的九州岛之间,也被基础切断了交通线——毕竟这两座主岛之间也是隔着一条海峡的,更要命的是沿途陆路也毫无安全保证可言,甚至比海路还要危险…
——理论上被认为是已经向朝廷投诚的西国各藩,实际上与其说是“走上了光明的道路”,倒不如说是陷入了盗匪横行的可悲无政府状态,市井乡野之间,处处饥荒遍地,瘟疫蔓延,情景恍如炼狱。
无数饥民和难民游荡于道路,各地的山贼团趁机招兵买马,规模大为膨胀,甚至有能力攻打领主的城堡,而朝廷先前为了挑动混乱,摧毁幕府基础,又滥发官帽子,下诏勉励处所豪族和藩国家臣起来造反夺权,大体上凡是杀了幕府册封的藩主之人,就能提升为得到朝廷承认的正牌藩主——简略来说,就是颁布造反有理,下克上无罪,勉励各地的武士和老百姓,在“效忠朝廷”的旗帜下,把自家主公的土地、财富和女人统统都给瓜分了…然后也别忘了给朝廷分一点贡品…
于是,全部东瀛岛国积累已久的各类抵触,被瞬间引发爆炸,真的是比富士山喷发还要可怕许多——在朝廷“造反有理”这一公开的荒谬方针领导下,各地藩国的封建统治秩序全盘崩溃,农民杀武士,市民杀代官,武士杀土豪,土豪杀藩主全都成了“正义之举”
于是,岛内一时间烽火四起,暴动蔓延,直杀得人头滚滚、尸横遍野,不知有多少巍峨城堡被熊熊大火吞没,多少繁荣商埠被摧残成一地废墟,多少名门望族被暴民杀害一空…
假如说古代的诸侯征战,在杀害方面还有必定节制,目标是为了开疆拓土而非去当杀人狂。那么在各地这些匆促拉起的“义士”之间,却往往缺乏明确的政治理想,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和谐联络,只知道一味地抢、杀、烧,还有就是彼此之间捅刀子…起初的时候,他们是为了争取功名富贵、钱财土地而举兵战斗,到后来,已经沦落成为了保住身家生命而互相厮杀——当真是一副黑暗血腥到了极点的末世景象。
然后,焦头烂额的幕府当局迫于形势,又匆促放还了扣押在江户做人质的各地藩主,让他们各自组织“还乡团”,去弹压本藩骚乱。但是在朝廷的教唆下,很多在乡武士都已经不再承认他们的藩主身份,甚至连土匪山贼也纷纷割据一方称霸。成果就是战乱动荡的漩涡进一步加剧,关西之地从此再无宁日。
截止到目前为止,这一轰轰烈烈的“全民大造反”运动所导致的成果,就是山阴、山阳两道和四国岛的社会秩序完整崩溃崩溃。基础上除了寥寥几个强藩之外,绝大多数实力衰弱或内部不稳的藩国,都陷入了可怕的血腥内战状态之中,就连已经逝世于非命甚至全家被杀的藩主,似乎也不在少数…
还有一些号称是武士名门之后的藩主,被叛贼赶出了自家城堡,却无力夺回,只得带着残兵败将跑到京都“勤王”,试图通过各种关系走上层路线,来取得再次翻盘的政治优势…
——因此,凑集在京都的这些勤王兵马,实在是乌合之众当中的乌合之众,几乎是什么样的家伙都有。
事实上,西国各藩无论有没有向天皇投递效忠书,都并不是已经真正成为了朝廷的权势领域,而是已经全心全意地陷入了自相残杀这一最重要的紧急事务当中,再也无力参与外界的风云变幻了。
但反过来说,也别指望这些处所能为朝廷官军供给任何后勤供给——它们把所有的人力物力都投入内部厮杀之中去了…因此,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关西之地、天下之半的朝廷,其实却是一棵再标准不过的无本之木,连天皇的宫廷开销都要靠诸侯进贡,以及挪用龙巫教援助的军费来保持。除了一座残破不堪的京都城,根本是一块能抽税征兵的真正疆域都没有…
这些问题归根结底,还是由于先前为了给幕府扰乱,让幕府讨伐军后院失火,倒幕派在西国列藩鼓动暴搞得太过火了。现在看到幕府崩塌,总算是想要收手了,却创造已经根本把持不住局面——那些刀头舔血的土匪浪人,可没有什么效忠天皇的崇高觉悟;而野心勃勃的豪族首领们,更是才刚刚打出了火气,打出了劲头,不打出一个花样来绝不罢休;至于土佐、长州这样的强藩,同样积极地想要对外扩大版图…就目前而言,和平的曙光依然遥遥无期。
面对如此乱局,朝廷倒是想派遣几个公卿下去调剂兼收权,但问题是谁都不愿意离开眼下还算安全的京都,自赴前途未卜的险境。而且就算真的有人被派过去了,按照他们平素只晓得吟风弄月、附庸风雅的作为,恐怕也是添乱帮倒忙的多,真能派上用处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