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宝马越野车奔驰在京津塘高速公路上,车内一片安静。
梁洁眼睛红肿,呆呆地望着窗外,孙纯也是一言不发,关注着大灯照射的道路。
车速已远远超出高速公路的限制时速,可孙纯还是不断地踩向油门。上车后梁洁就没有说过话,孙纯也没有问。
从厦门回到北京后,孙纯看见随画廊去巴黎的记者名单中,并没有梁洁的名字,而是新闻部他不太熟悉的一位记者,问过陈田星子才知道,梁洁说有事去不了,就推荐了她的一位同事。这半年来,孙纯和梁洁的交往甚少,他不知道女孩子又有了哪些际遇。
车子在进入了天津市区后,梁洁才干巴巴地说了几句话:她的一个朋友来天津玩,却被坏人抢劫并被打伤,现在就在医院里。
摸着黑,一路东问西问,孙纯才找到了医院。车刚停稳,梁洁就迫不及待地跳下来,径直冲进医院,孙纯连忙跟了上去。
急诊室附近的人不多,一个青年男子躺在一张长条椅上。“李海,你怎么样?”梁洁惊呼一声扑上去。
不是这一声呼喊,孙纯还真认不出他的这个同事来。李海也是新闻部的,不过主要是做编辑工作,孙纯和他并不熟。此刻,李海明显被人痛殴过,鼻青脸肿,脑袋比平时大了一号,和昔日文雅潇洒的靓小伙儿判若两人。他的外套也不知哪去了,白毛衣上有些点点滴滴的血迹,裤腿被挽起,两个脚踝处缠上了纱布,大片的血洇出来,看来这是伤得最重的地方。
梁洁又风一般地交钱去了,孙纯凑上去,和李海点点头。李海也作出回应,只是脸上扭曲着,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
孙纯蹲下,察看着李海包扎好的脚踝,李海下意识地缩了缩脚,似乎并不愿意让他多看。纱布上血迹浓厚的地方都是在脚的后部,也就是脚后跟上方,孙纯心里抹过一层疑云。他的魂魄里,可是有一个四十多年行医经验的老中医,看李海包扎过的地方,分明是被别人挑了脚筋!而且下手的人极有经验,伤口看来并不大。
不远处传来梁洁的声音,像是在与人争吵,孙纯连忙赶了过去。
“你们还不是见死不救吗?人都在外面躺了几个小时了,也不见你们有人管,你们还有一点儿医德吗?”梁洁眼里含着泪水,脸色却是苍白,身体激烈地颤动着。
她身边的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却是不急不恼,操着一口天津话说:“见死不救?他脚上的伤口是谁包扎的?挑脚筋,那是黑社会的做法,我们早让他报警。可他敢吗?没准也是个黑社会。”医生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可梁洁仍是听得清清楚楚,她刚要上前争辩,却被赶过来的孙纯拉住了。
梁洁看着一脸郑重的孙纯,嘴张了张却没有说出话来,脸上愈发惊慌起来。孙纯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还是让医生赶快手术吧,早点缝合,就多一点儿恢复的希望。”
等孙纯拎着给李海买的一身衣服回到医院时,李海已经做完手术,被转移到了住院部。病房外,梁洁像个泥塑般,呆呆地坐在一张椅子上,对走近的孙纯毫无所觉。
孙纯轻轻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不知如何安慰这个印象中一直快乐的女孩子。
“你把衣服给他送进去吧,我现在不想见他。”梁洁忽然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
孙纯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依言走进了病房。
这是个不大的单人间,李海盖着被子,闭着眼躺在床上。孙纯蹑手蹑脚把衣服袋子放在床边的柜子上,转身便要离开。
“孙纯”,李海突然叫住他,“谢谢你。”李海一动不动,眼睛都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