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房子设计地比较人性化,像这种电闸盒,就是一般成年人的高度,既保证小孩子够不到,又方便大人察看修理。可是女画家在东方人中都属于娇小的一类,现在房间墙上的电闸开关,对她还是有些高了。
一手举着烛台,一手努力地伸展,温如玉刚刚触摸到闸门,忽觉小腹一痛,即而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淌了下来。“坏了!”女画家懊丧地放下手臂,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挪动到电话机旁。
孙纯是傍晚时接到的陈田星子的电话,不知为什么,女人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口气冷漠且无理,内容简单而粗暴:马上到我家来!找你有急事。赶快!立刻!
自打在报纸上公开了与韩国空姐的婚讯,陈田星子就没有和孙纯联络过。不久前陈田榕陪着沈薇和罗依上京面试,在家里和孙纯赖了几天,可孙纯连她一面也没见过。
相识几年来,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陈田星子的言语里最多有几分刻薄讽刺,还没有像今天这般大失风度地和他讲话。但女人语气里的严肃又让他不敢掉以轻心,所以孙纯放下电话,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陈田星子的大宅。
女人的身体蜷在宽大的沙发中,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庞,使孙纯无法从她的脸色中猜测事情的严重程度。主人家的菲佣仙蒂蹑手蹑脚捧来一杯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孙纯从她的脸上读出以下内容:她的主人遇上了麻烦事,此时很苦恼,很气愤。
屋子里的气温很高,没有脱下外套的孙纯已经觉得一丝燥热,可女主人的赤足却是埋在厚厚的羊绒垫中,像是在寻找温暖。陈田星子似乎没有意识到他的到来,仍如一尊塑像般沉思,她的周边形成一种诡异和寂寞的氛围,受到传染的孙纯,捧着茶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刚刚接到如玉从纽约打来的电话,”还是陈田星子打破了沉默,只是声音空洞,依旧保持着塑像一般的造型。
没来由地,孙纯的心忽然狂跳了几下,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了拳头。
陈田星子顿了一顿,像是调集起全身的力气,才断断续续地说出几句软绵绵的话:
“她早产了…”
“大人和孩子都平安…”
“是个女孩儿,体重太轻,现在还在保温箱里…”
绵软无力的话语却如同一串串惊雷,在孙纯的耳边炸响,击得他一时间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丧失了思考的能力,直到一双纤手抚上他的脸庞,他才从这震惊中清醒过来,猛地捧住那双手,像是拉扯到一根救命的稻草:“那、那是我的孩子?!”
女人凝视着他,目光里满是落寞,“你不还是个医生吗?她的预产期应该在二十天后。”
孙纯颓然地放下双手,心如乱麻。
“她不让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早产,如果不是因为那可怜的孩子,我肯定会接受她的意见,哪怕你知道后,会恨我一辈子…”
“帮我!签证和机票,越快越好!”男人又猛地攥住女人的双手,两眼赤红,像只走投无路的野兽。
疼痛,从手掌传递到陈田星子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