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主母说说我的当家主母这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开始回想…
她呢,一直是那么具有中国妇女传统美德,那么的逆来顺受,那么的温良恭俭让,
几乎你陈列得出来的妇德,她都具备。
若她读过书,那她一定是班昭的信徒;若她会唱歌,一定每天早中晚各吟唱一遍──做人的媳妇得知道理,晚晚去困、得早早起啦啦啦啦…。总而言之,她是一个保守、认份也认命的妇人。这一辈子可说是活得战战兢兢地,生怕有个什么闪失,让她完美的「好」人生因此蒙尘。
好是她的终极目标。
她希望她是一个好媳妇;一个好太太;一个好妈妈。若是行有余裕的话,她其实也不介意把那些好朋友、好妯娌、好大嫂、好姊妹等等的奖项也给全包了──这道理相通于芝加哥入围了奥斯卡13项提名,绝对不介意一口气把13项大奖给全抱回家摆着一般。经我这样举例之后,相信您已经了解。
老实说,当她女儿这么多年,我差不多要以为自己很了解她了,但那其实是个误会!不,我一点也不了解她。此乃我这三、四年来的观察所得,真是晴天给它霹雳的重大发现哪!
小时候,母亲总是最后一个吃饭──
而那时,所谓的饭菜,通常只代表着锅巴与几根菜渣,那些罕见的鱼呀,肉的,
只会以光溜溜的空盘子来证明这些食物曾经存在于饭桌上。
「妈妈,妳怎么只吃菜汤拌饭?」白目的小孩没发现那是饭桌上仅剩能吃的东西,
居然还发问。
不然还能怎么吃?总不能啃盘子吧?
「这样吃比较香。」一口剩饭一滴泪。还得挤出笑容哄小孩。
「那为什么妳不让我们这样吃?」小孩想到肥滋滋的猪肉就反胃,趁机抗议。
「小孩子有耳没嘴,别吵。」口拙的妈妈只能低声喝斥。
黄昏的微光斜照进这方向西的饭厅,将削瘦的背影凄凉的拉长…
而现在,母亲已经习惯一个人吃饭──
「老妈,厚!您又买炸鸡块,就跟您说不要常吃油炸的东西…喔!还有那个炸蟳脚、
鲁猪肉的…对了对了,您炒这么多盘菜,谁吃得完呀?」有人每次回家都哇哇大叫。
只几个人吃饭,为什么摆了一桌菜?!
这个依然口拙的好妈妈只能归咎旁人以撇清自己浪费的嫌疑:
「这样才吃得饱呀!那个、那个老么喜欢吃炸鸡嘛!鲁猪肉…鲁猪肉老大喜欢嘛!
还有,如果妳要吃烤鸭的话,我现在就去买,可以了吧!」
「够了够了够了!您不觉得东西已经多到没地方摆了吗?」昏倒。
「哪会。」不知悔改的咕哝,决定明天继续用力去买那些据说她的某个孩子喜欢吃,最后都落到她肚子里的美食!
她认为游玩是浪费与罪恶的──
十年前,她的长女第一次出国玩,耗费上万,她闻之色变,深恐家业未兴旺便已开始被败家掉,于是极力阻止!
「出国有什么好玩?飞机很不安全溜,一万多块可以用很久,为什么妳就是要在这八天浪费掉?不要去了吧,妳要是想玩,就在鹿港走一走就好了,我们鹿港每星期天都有好多人来进香溜,他们都嘛玩得很高兴,女孩子家要节俭,以后才有人探听叽哩咕噜叽哩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