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男人摆出这个架势的时候,路怀秋察觉到情况似乎有点不妙。
——太熟悉了。
“不会吧…”路怀秋感到额角上缓缓地冒出了一丝冷汗。
因为这个阵势——
是醉卧星河的起手式!
“别是来真的吧?”
路怀秋感到难以置信。
他觉得。
对方如果真的使出这个招式的话…
他的世界观,有可能会当场崩塌。
——在这个世界上。
醉卧星河,只有老爹能够用得出来。
即便是路怀秋他自己,也是通过小树树的反科学途径学会的这个招式。
更何况…
他现在手里,并没有任何一瓶酒。
小树树的枝干上,也没长有任何一颗果实。
这个古怪的男人如果真的使出这招的话——
那么路怀秋,将毫无还手之力。
毕竟在技巧的层次上,醉卧星河,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接得住的招式。
除非能在修为的层次上达到碾压的程度,否则一般的猎人,都是不可能接得住的。
所以说。
如果这个家伙真的使出了醉卧星河的话,那么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老爹,再也不是举世无双的存在了。
那就像是叶修的龙抬头一样,是一个荣耀的象征。
然而。
就在下一刻。
路怀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黑衣男子,进攻了。
圆舞、龙牙、落雁、袈裟、惊空…
眼花缭乱的各种剑技,瞬间倾泻到了路怀秋的面门之上。
——一秒五刀。
直到这个时候,路怀秋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当时被自己迎头一顿爆砍的唐染的感受。
此时此刻的他。
在面对黑衣男子飓风般的高速攻击时,同样毫无招架之力。
他只能不断地向后方撤去,直到自己被逼退到了高架路的防护栏前。
无数的刀光落在他的身躯之上,泼洒出漫天飞溅的血雾。
随着黑衣男子的最后一次斩击路怀秋的手臂一软,手里的星切也滑落了下来,砸落在地,发出了清脆的金属鸣声。
他只感到喉咙一甜,忍不住喷出了一口温热的鲜血,然后靠着防护栏,无力地缓缓滑落。
——根本数不清自己的身上,落满了多少刀。
“这大概是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了。”
路怀秋又一次如是心想道。
直到现在,他的内心几乎都已经毫无波澜了。
毕竟,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被死神的镰刀架上脖子上了。
他不仅不慌,甚至还想用镰刀的刀刃修一修胡茬。
“要是就这么死了的话,他们应该会很难过吧。”
路怀秋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许多人的身影。
唐老师、邓叔、影子,猫不白…
老爹老妈走了之后,路怀秋曾一度以为,他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有家人了。
直到遇到了这么一群可爱的家伙。
小肥宅路家主那如同死水一般无趣且死寂的生活,终于多了几分色彩。
“是不是稍微有点矫情了?”
路怀秋默默地腹诽了一句。
反正…
总而言之…
他不想死。
——也不能死!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耳边传来。
黑衣男子,缓缓地走到了路怀秋的身前。
锋利的刀尖,指向了他挺拔的鼻梁。
路怀秋撑着已经有点沉重的眼睑,凝望着那柄刀上的锋芒。
目光循着刀背的弧度,一路向上,最终落在了黑衣男人兜帽下的阴影中。
他忽然笑了“是你啊。”
黑衣男人手中的刀,仿佛不露痕迹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路怀秋看不清他阴影下的表情。
但如果有的话,他相信这会其上肯定已经写满了大写的惊疑。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的吗?”黑衣男人沉声问道。
意思很明显。
他在路怀秋最后的机会。
——一个诉说遗言的机会。
“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路怀秋笑了起来,用嘶哑的嗓音说道,“你们这些该死的反派,怎么都那么喜欢玩这一套?”
“是不是电影看得太少了?”
“那些故事里的恶棍,一般都死于话多。”
“哦。”黑衣男人沉默了一会,“所以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死吗?”
他长叹了一口气,像是很无可奈何地道:
“好吧。”
“那我就成全你。”
在路怀秋些许模糊的视线之中。
他看见那柄刀,被黑衣男人缓缓地抬至半空。
别叹气嘛。
很多时候,故事结局并不一定都是惊心动魄般的美好。
因为你,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那一天,怀着中二与热血的少年,会逐渐长大。
那些写在电影和动漫里的故事,也会渐渐地褪去天真。
等到那个时候,他们发现,原来超级英雄的故事,都是说给小孩子听的童话。
那些英雄的史诗,或许从来就没有被人传唱过。
然而,在很久很久以后。
那些迟暮而老去,散落在世界各个角落的少年们。
偶尔还是能够听闻到,那些听起来遥远却不朽的诗篇。
——当他们相信光的时候。
“是的。”
路怀秋忽然释怀般地笑了:
“我他妈的相信…光啊!”
下一刻。
黑衣男子手中的刀刃,如同雷霆一般落向路怀秋的头顶。
就在它将要把路怀秋的天灵盖劈成两瓣之前——
的一声。
一双手,突然将刀刃架住了。
挥刀时发出的所有力量,竟在这一瞬间内被全数卸去。
完全没料到这一幕的黑衣男人,突然怔住了。
而路怀秋以无比娴熟的技巧,抬肘转臂,瞬间夺下了男子手中的佩刀。
紧接着以丝滑流畅的动作,反手将刀刃送入了后者的胸膛之中。
刺啦!!!
在锋利的刀刃撕裂了骨骼和肌体,并径直地洞穿整个躯干的瞬间。
整个苍茫的天穹,轰然崩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