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只见他轻轻蹙眉,“我对草草,从无隐瞒之心。”
无隐瞒之心?那为什么你的打算不告诉我。“哼”了一声,我不言语。
“草草怪我今早未说出我的打算么?”轻叹一声,他收回手站了起来。
走到窗边,他背对着我,声音幽幽传来:“万木别院中,草草待清九一向亲厚,却甚少主动与我说话。而后…腿治好后,草草不告而别。此番能与草草重遇,轻柳心中甚喜。但草草也曾言明,此次游玩后便会回乡,再无相见之日。今日说到查到证据也未必能如何时。草草心情不悦。不想再提及那些琐事,只是轻柳私愿。不想让那些杂事影响此行心情。自十四岁…后,我甚少现于人前,身边只得清九夜影相伴。我本少言之人,但却羡慕你能对清九多言。你终究是要离开的,我不会违你心意。只不过,想多听你对我说些话罢了。”
听完这番话,我呆呆看着他的背影。窗外半月高挂,印的那白衣绿发,有些瘦削的背影竟生寂寥。
心里有些情绪在滋生,如暗夜里的昙花。
十四岁中毒不良于行,十六岁父亲为他驱毒竭力而亡。多年来身边只清九相伴,夜影应该约等于无的吧。当时只是小小少年的轻柳又是如何度过这些月月年年的呢?自己是无辜的却被下毒,困于轮椅之中。不能去埋怨双亲,当时的他可会埋怨命运的不公。
慢慢走到他身边,语声不由自主的轻柔:“轻柳,当年可曾寂寞怨恨?”
他轻声道:“初时也曾难过,但并无怨恨。至于寂寞——”他停住口,转身看我,眉眼中全是淡淡温情,“未于草草相识前,轻柳从不知寂寞为何物。每日看书做些小东西,也觉得日子并不难过。可在你走后,连清九也会说日子冷清无聊。”
我定定看住他,神仙般的面容上本来是极清淡的一双眼,此刻却目光灼灼。顿时只觉脸上一片发烫,心中百味翻腾,却不能哄骗自己那最大的一味竟是欣喜。
“可…我始终…是要走的。”我有些吞吞吐吐。
眉目舒展的一笑,轻柳道:“人生若是只得三分时间可以欢喜,为何不让这三分都变成欢喜。若是过于执着,也许这三分也不能欢喜。以后想起,岂不遗憾。草草这般聪明的人,也想不通此节么?”
我傻傻的看着他,轻柳对我说的不正是我一直在对自己说的,地球人奉为守则的“活在当下”么。我一直想做到,却一直做的不够好。看来世上的事,果然是知易行难啊。
此时,“扣扣”的敲门声响起,清九的话从门那端传来,“公子,水已经好了。店家问何时送过来合适?”
不满的盯了那门板一眼,这清九,说他是刚好才到的,打死我也不信。不知又在门后偷听了多久了。
轻柳好笑的看了我一眼,刚才的小动作没逃过他的眼神。
举手在我头顶轻抚过,他柔声道:“时候也不早了,等下店家送了水,就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我柔顺点头。
待轻柳离开后,我用店家送来的水洗漱一番后,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终究抵不过睡意躺下睡去。
这一觉却是极为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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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不疾不徐的一路观光而行,在八天后,五行历3122年7月18日晚,我们终于到了木国百花镇。
在马车上我度过了十九岁的生日,不过我并没有告诉他们。
来这里已经十二年了,时光如流水啊。
而下一个生日,我应该已经远在百万光年之外了吧。
晒然一笑,在这里呆了十二年,也算谈了几场还算回肠荡气的恋爱——叶草,你就知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