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德佰小说>其他类型>笑娶五夫> 第二七四章 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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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四章 幸福(2 / 2)

没有起身,我懒洋洋的又闭回了眼。

几行脚步声走到我床前,“起来吧。”青妙的声音冷冷响起。

看样子,心情很是不爽——我心里却乐开了花。这另一半心总算是放下,至少轻柳应该是脱险了。唉,我还是自私的。

睁开眼,我坐起来,“妙夫人,我心法也写给你了。昨夜那么晚才睡,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会儿?”

虽然装得若无其事,但我也感受到她针刺般的目光。

打了个哈欠,我很无辜的看着她。

“昨夜,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没有像昨夜那样表情多变,娇笑妖媚,她面如霜冻的看着我。

“没有啊——”我茫然的看着她,“出了什么事儿了吗?”

她盯着我没有说话,突然,身边的如雪扯了扯她的袖子,她转身,如雪用目光示意了下头顶——

糟了,昨夜森走的时候没有把瓦盖回去。

青妙看了一眼那“天窗”,冷笑了几声:“不知道?”

心里发紧,面上却极力保持平静,只露出一抹很是意外的样子,“这屋顶怎么有个洞?还好没下雨。”

“你就装吧”她冷眼看着我,“实话告诉你,你的心上人被人救走了。”

我心里顿时花开朵朵,面上却又加一抹意外的望着她,“啊?”我惊讶出声。

“哼哼”她冷笑两声,“可怜你为他殚精竭虑,人家连那个小家伙都救了,也没救你”

“什么?”我装着质疑的样子,“我不信你骗我”

“我骗你作甚早跟你说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何况是这些皇室中人。得了你的身子之后你就不值钱了。”她怜悯的看着我。

“你胡说什么。”我低头翻着白眼。这妙夫人,要不要说的这么露骨。

她又冷笑一声,“我胡说什么了?你别告诉我你还是处子。我青妙这双眼可不瞎。”

此时,我很想向她请教下,这个处子是怎么看出来的。如果真是有理可循,那在地球的处修补手术就没那么吃香了。——装也是白装。

可明显这不是个探讨的时机——她也没跟我纠缠下去,‘起来吧,我们要走了。”

虽然早已预料,我还是装着傻傻的样子,问道:“去哪儿?”

她盯着我看,我装作茫然无知的回视。忽然她笑了起来,挑眉道,“你倒是想留在这儿,想等你的柳郡王来救你么?起来——不想吃苦头就赶紧走”

我懒洋洋的爬起来,反正昨夜也是和衣睡的。

见我配合了,她转头对如雪道:“去叫香郎君。无论他说什么——你也要想办法叫他跟我们走。”

香郎君?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吧?我眼睛转了转,在青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难道是她相好?这玉郎台这么多人她都好像弃了,独独要带这个香郎走?

八卦之心迅速滋生,这青妙跟那香郎倒是很像,一个勾魂眼,一个桃花眼,就是年纪差了些。这青妙应该有三十以上了,那香郎好像才十八。

想起以前的一句经典“身高不是距离,体重不是压力,年龄不是问题,性别没有关系”果然不是问题啊…

我在这边无限间,青妙伸手递过一颗药丸。

我收回心思,看着她,“毒药?”肯定的语气。

“三天一颗解药。”她淡然看着我。

没什么好讨价还价的,我很识实务的接过塞进嘴里。轻柳三人已经脱险,我已经算是赚了。她看样子也没想马上要我的命,总还是有机会的。

一炷香后,我被带到了一辆马车旁。黑色的飞车,没有任何标记.

如雪面无表情的笔直站在车边,像杆标枪。

“我的金针呢?”我我撇撇嘴,转头向青妙。这个如雪好像得了面部僵化症,就没看见她有过表情。不过看样子,对这个青妙倒是忠心的很。

如雪照例的当我不存在,青妙倒抬眼瞥我一眼。

“那是我亲人的遗物,你不还给我我就不走了”我耍赖到,轻柳他们的药性是六个时辰,说不准拖一拖就能等到救兵。而且金针对我来说是不容有失的。

青妙定定的看着我,我一脸坚定的回视。

最后她道:“现在不能给你。你这丫头满肚子花花肠子,给了你说不定你就找机会跑了。”

我在心里感叹,青妙你真是我的知己啊。她的毒药我倒是没放在眼里,可金针我是不能放弃的。

不再理我,看了一眼关闭的车门,青妙问如雪:“可来了?”

如雪点点头。

青妙好像有点意外,“没说什么?”

如雪再点点头。

青妙转头看向车厢,神情莫测。我偏头盯着她,觉得她好生奇怪。

她的神情好似有些悲怜,又有些欢喜。

莫非——她是单相思?我心里的八卦因子又鼓噪起来。

那香郎虽说是个郎君,可貌似还是个皇家子弟,就算是私生子那是也是凤子龙孙——

等等,我叫停自己,如果按我之前的猜测,青妙是土国人,这落日城又是那样的背景,那香郎说不定也是土国人?难道他是柳明的私生子?不对,年纪不对。那土皇柳明再强悍也没办法十岁就当爹吧。

“我脸上有花么?”青妙冷冷的声音响起。

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盯着她出了神。“没有,我想事情而已。”我干笑。

“想什么?”她眸中电光一闪,朝我劈来。

我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哀怨道,“没什么…我只是…只是想为什么…救他的人宁愿救小厮也不救我。”

此刻只能做戏,如果让她知道我在想什么,估计立刻就会塞我一颗没有解药的毒药。珍惜生命,必须装作远离真相。

如果她真是庄子阳嘴里的那个“青”,那绝对是不会让猜到真相的我活着的。

她好似信了,嘲讽的一笑,“信男人?哼哼。”没有说下去,她转身走到车门打开,朝我扔了句,“上车。”便自己上去了。

我四周看了,只有这一辆飞车,壮士断腕,看来她倒是真够果断。

其他的人都被她舍下了,估计除了那如雪,这儿也没人知道她太多底细。

走到打开的车门前,不出意外的闻到了那让我记忆深刻的牡丹花香。我翻了翻白眼,一个车厢,又是封闭的空间——这鼻子又要受罪了。

低眉顺眼的上车,青妙在左,香郎在右,我衡量了一下,果断的坐到了左边。

青妙也不说话,敲了敲车壁,飞车便驶动起来。

三个人都不说话,我是囚犯自然是要“矜持”点。可这两人却都如木雕一般杵在座位上,上车之后一句话没说,这气氛就有些怪异了。

终于忍不住,我偷偷抬起眼朝对面看去。

蓝色的云靴,粉衫——我恶寒了一把,桃花眼配粉衫,这品味真不错  再往上,圆润白皙的下巴,嘴唇,鼻子,桃花眼半眯着,好像在养神,再往上——

我顿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隔了一晚上,那块本来一寸方圆的淤青居然扩大了一辈,黑得发乌的占了半个脑门。

这一笑立刻打破了车里的平衡,对面那人的桃花眼瞬间睁大,我的眼神儿都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只见他打了鸡血似的瞪着我,一字一顿的道:“你笑什么?”

我没有说话,瞟了旁边的青妙一眼,她居然也好像有些愤怒的盯着我。

我迅速低头,装聋作哑。心中腹诽,不就是笑了一下么?有没有必要这么大意见的。

“说话”他踢了我脚尖一下,“你是哑巴么?”此刻说话的语气和声音跟昨晚完全不同,没那么风骚倒觉得正常了许多。

你才是哑巴,你们全家都是哑巴嘴那么臭,迟早被人毒哑  我果断的阿,却垂着头不理他。车厢里三个人,明显人家两个是一派的,我傻了才跟他对骂。

昨天那个青妙给我一巴掌的时候可没留什么情面。现在还有些疼呢。不过还好,应该没留什么印子。否则森肯定会问到。

见我不理不看的装傻,他死盯了我一眼,然后转头问青妙:“妙夫人,这丫头是谁?好像没见过?”

青妙瞟我一眼,放柔了声音道:“不必理会她,这丫头狡猾的很。不过暂时还有用。”

我虽低着头,但耳朵却支的高高的。对这两人的关系我诸多猜疑,凭我对青妙的了解,她说起男人的那种口气,又怎会对香郎如此不同?

此刻语气更是温柔的很,说没有我真不信。可香郎的跟她说话的语气,却又带了三分疏离,搞不明白。

闻得青妙的话,香郎斜着眼睛看我一眼,腿还是伸的长长的把我的脚挤的没位置放。

我垂眸不理,挪一点身子,重新找个放脚的地方。

他也跟着挪到我对面,两条长腿一伸,又挤到我脚边,还用脚尖在我裙子上蹭了蹭。顿时污了一道。

想惹我生气?我冷笑道。幼稚除非你长出八条腿才能把这车厢占满  看我没反应,突然他坐起来,把头凑到我眼下跟我对视:“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我强自镇定的摇了摇头。

他盯我半天,然后缩回头靠在车壁上,一手扶肘,一手托下巴,审视的问我:“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熟?你若是第一次见过,为何对我身上的香味一点不奇怪?”

这家伙到是灵敏的紧,上次我去玉郎台是用了‘幻颜诀’的。

他现在居然还能怀疑我,难道属狗的?

这下不能装聋作哑了,如果真被这家伙看出了什么,肯定第一件事就是报复我。

我抬起头:“小女子自幼得了怪病,鼻子是闻不到味道的。香郎君错怪了。”

“是你”我语音刚落,他一把抓起我的手腕,恶狠狠的看着我。

我心下大惊,愕然的看着他。不可能吧,他认出了我?

手腕被他抓的生疼,我故意做出很意外委屈的样子,“香郎君,你做什么?我,我不认得你啊。”

他把我手腕一拉,我就朝车厢中间扑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的脸凑到了我面前。

浓郁的牡丹花香熏得我顿时鼻痒,“啊锲”一个喷嚏正对着他的脸喷去——在他面上下了一阵“小雨”…

我眼神呆滞,他满目喷火。

突然,他转怒为笑,“闻不到味道?好你个丫头,你说这帐我们该怎么算呢?”

我转头看看青妙,她正靠壁闭目养神,对一切充耳不闻的样子。

在心里咒骂一番,我无奈回头对香郎道:“香郎君定是认错人了?我打喷嚏在你脸上是我不对,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你这样抓住我,又突然靠我这么近。我只是惊吓到了。我这人呢有个毛病,一吓到就会打喷嚏。什么香味臭味的,我真没闻到过。”

说完,我张大眼睛对视着他,以示问心无愧。

可是香郎却看着我,神情变的有些诡异。他嘴角慢慢上翘,眼中却是似笑非笑。

有什么地方说错了么?我回想着,应该没有啊。

“小丫头你还是老实点,香郎君是不会认错人的。”青妙眼未睁开,突然冷笑着对我道,“香郎君有项本事你不知道吧——他只要听过一次的声音绝不会忘”

我呆若木鸡。怪不得我一开口,他就说“是你”

这下惨了,青妙已经有点变态了,还加上这个威胁更大的变态香郎。

我突然觉得前途凄风惨雨,此去堪忧啊。

见我哑口,香郎得意的笑了起来,粉面如雪,配上大半个额头的淤青,这一笑让我毛骨悚然。

“妙夫人,把这丫头送于我吧。”香郎虽然对青妙说话,却是看着我的。

不等妙夫人回答,我本能的截断她的话:“不行夫人是替别人抓的我。你把我要去了,夫人怎么交差。”

香郎没有理我,只是看着妙夫人等候回答。

青妙扫了我一眼,对香郎温和道:“这个丫头确实不能给你。过两天我就要交于别人。你若想要丫头,以后买了来便是。”

香郎听了她的话,面无表情的道了声,“不必了。”

把我的手腕一扔,自己便朝车厢壁一靠,看样子短期内是不打算说话了。

我自然不会去招惹这个魔星,转身朝车窗外看去。

此时夏天,车窗上是轻纱,外面看不清里面,里面看外面到是清楚的很。

看这日头辩了辩方向,车是朝西边走的。

心下猛震,这是去土国的方向。也是我和轻柳原本商量去到土都的路线。

我复杂的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青妙,难道她真是——?现在是送我去交货?

轻柳跑了,玉郎台暴露了。她现在该如何交差?抓了我也不能将功补过吧?我能有什么用啊?

轻柳说过土皇应该有一支隐藏的势力来办那些隐秘之事。看来这青妙也许就是这其中一分子吧,也许地位还很高。

唉,暗族大战就要来了,这个时候五国是一定不能内乱的。我现在到能理解轻柳当时说那话的含义了。

可惜土皇野心勃勃,未必会顾及这些啊。最后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不知道轻柳现在怎么样了。不过我是相信森的。

相隔十二年,她的眼神没有变。无论她的身份发生了什么变化,一个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这样也好,本来我就打算这几天之后就跟轻柳道别,如今这般虽然不是我的计划,但是也合了我原本的打算。

本来就是无果的恋爱,我享受了过程已经足够了。这样的分别反倒替我下了决心,不用自己再纠结和不舍。

瞄了眼车厢里貌似在养神的两人,我对自己说:下个目标就是找机会逃走,然后去天罗八方阵,回家  这里和地球是平行的世界,哥哥现在应该四十五岁了。

还有紫梦和清漓紫不知道她们还在不在地球,呵呵,如果在地球的话,漓紫用的我的身体,现在也已经三十八了。

看看我现在这幅身体,现在才十九——我还是占了便宜的。

车停了下来,我一看发现已经午时了,飞车正停在一座城门外,城门上大大的两个红字“邛城”。

我心中暗道,过了这邛城就是土国境内了。

如果我的猜测属实的话,那到了土国想逃走肯定更不容易,毕竟那是人家的地盘。

“夫人,用了饭再赶路”车窗外,如雪走过来问道。

青妙睁开眼道:“也好。去清福楼吧。”

马车又徐徐开动朝城门驶去。

我瞅了瞅香郎,这个小变态是不会武功的,而且大概身体还有什么毛病。要不那天晚上也不会被我一推就撞了。

可那个青妙就说不清楚了,虽然她是黑发血统练不了五大神功,也没在我面前显示过武功。

可要她真是土国的细作,那肯定是会武功的。

还有那个如雪,走起路来每一步的距离就好像拿尺子量过似的,一样长短——说她不会武功打死我也不信。

进入清福楼,我们四人要了个包厢。

从上菜开始,桌上安静得只听见筷子的声音。

青妙是一口菜配一小口饭,如雪是三口饭夹一口菜,而且只夹自己面前的。

而那个香郎却是一脸懒洋洋的样子,面前的饭动都没动过,拿着筷子在几个菜盘里翻来挑去,却一口都没送进嘴里。

我心中腹诽,果然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全都是怪里怪气的。

“香郎君,吃块。”青妙不知是关心还是看不过去,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他碗中,不过语气还是挺温和的。

“不想吃,要吃妙夫人你自己吃吧。”香郎却不买账,直接把那块鸡肉还回到青妙碗里。

“你”青妙脸色白了白,瞪着香郎好似要发火。

我埋着头,眼睛却骨碌碌转着等好戏。闹吧,吵吧,最好打起来,那样我就有机会跑路了。

不知为什么青妙僵了半天,却一软肩膀放松下来,脸色神色也缓和了。

我偷眼看的真切,她旁边的如雪在桌下用左手拉了拉她的衣襟下摆。

而这时一直满脸一副不在乎模样的香郎却又伸筷把那块鸡肉从青妙碗了又夹了出来,“既然夫人不想吃就赏这个丫头吧。”

转手筷子一松,那块鸡肉落进了我碗里。

这个小变态我跟你又不熟,这桌上也没用公筷,这鸡肉不是沾了你们两人的口水  我一气,倒忘了这香郎倒是一口未吃,若有口水也只有那青妙的。

他斜看着我,半笑不笑道:“妙夫人赏的,还不快吃”

我把鸡肉直接挑出来扔到桌上,也不抬眼伸手夹了一筷青菜放进碗中,道:“我吃素,不吃肉。”

“哦——”他挑了了挑眉,“可你刚才还吃过猪肉。”

看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观察他人的饮食习惯,我皮笑肉不笑的回他,“我从现在开始吃素。”

此时,青妙已经恢复了正常,安静的用着饭。好像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

很是奇怪啊,青妙和香郎君第一次和我见面的时候,一个风骚一个妖媚。现在这两个人碰到一起了,反倒“正常”得让我觉得不正常了。

有没有也有内情。我坚信。

香郎君现在没拿着筷子在那儿折腾了,他朝椅背上一靠,偏着头一脸不怀好意的笑看我。

这家伙肯定再打什么坏主意。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升起。

他没有告诉青妙我就是那个害他受伤的人,我有些意外。最后归结为面子。如果让人知道他被一个女子一推就弄伤了脸,那就太丢人了。

好不容易吃完这餐怪异的午餐,我们从楼梯下来。

青妙最前,如雪最后。看来她们也是防着我的,我心里暗暗发愁。

可金针还在她们手里,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突然,一只手摸上了我的臀部,还轻轻的抓了一把——

我蓦地本能朝旁边一推,一道粉色的人影骨碌碌滚下了楼梯——

“香儿”回头看见这一幕的青妙目眦欲裂的大叫起来,一个腾身飞过来接住滚下最后一道楼梯的香郎。

“哎呦,哎呦——”香郎靠着青妙大叫起来。

我也楞了。以前在公车上我遇见色狼回头就是一巴掌,这次也是本能距离太近不好挥巴掌我就推了他一把。

可我们站的位置下面也就三极台阶,他再体弱也是个大男人吧,用不用叫得跟杀猪似的。

肯定是博同情想害我,果然——青妙满脸发青的瞪着我,眼里快喷出火来了。

“他若有事,我就要你陪葬”她咬着牙道。

“谁叫他动手动脚的,我又不知是他。”我忍不住回嘴,顿一顿又道,“再说,就这三极台阶能有什么事。我看是有人装模作样骗你心疼的吧。”

清福楼里正在吃饭的客人都笑了起来,有个老者还帮腔道,“小后生,做人要厚道。欺负小姑娘本来就是你不对。”

青妙看了看酒楼里的客人,又恨恨的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了,伸手想把香郎抱起来。

可她稍稍一动,本来已经没有叫唤的香郎又满脸痛苦的大呼小叫起来。

咦?我疑惑的看着他面上的表情,这家伙好像不是装的。难道真伤了?

我收起脸上的嘲讽,疾步下楼到他跟前,伸手朝他身上探去——

青妙挥手拍开我,怒目而视。

“如果你不想他这样疼下去,那就让我看看”我严肃的对她说。香郎好像疼的很厉害,脸上汗都出来了。

看着香郎,我正色道:“你什么地方疼?”

“腿…膝盖最疼…”香郎吸着冷气断断续续的说。

我立即掀开他的长衫,下面还穿着中裤——真是麻烦,还好很宽松。

慢慢的把一条裤腿卷到膝盖上。我愣住了,整个膝盖都肿大充血了。再卷起另一条裤腿,这只膝盖好一些,不过还是有些肿。

轻轻在膝盖上的皮肤一压,里面组织的感觉很怪异,然后握住他的小腿轻轻动了下,他有些龇牙但还忍住了没叫嚷。

没有骨折,我心里放下一块石头。紧接着疑惑,没有骨折为什么会突然肿这么厉害呢?

用手搭上他的左手腕部,我垂眸感受。脉象好像没什么,忽然——感觉左手寸脉的跳动频率稍稍有些不正常,然后又好了,我没放开,果然再过一会儿,那不正常的频率又来了。

我皱了皱眉,这种怪异的脉象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师傅的医书里也没记载过。

我吸了一口气,换他的右手听脉,右手关脉脉象弱,显示脾胃不好。难怪他不吃什么东西。

“暂时不要上路了,找块门板来把他抬到房间吧。”我看向青妙。

有些情况还得问问他们,这里人来客往的肯定不方便的。

“哼”青妙冷哼一声,不过看那意思也是同意了我的意见,朝我身后的如雪点了点头。

如雪领命而去,不多儿清福楼的伙计就抬了一块门板来。

把香郎抬到门板上之后,我们就朝清福楼的后院行去。看来这清福楼跟仙客来一样都是住宿饮食兼顾的。

等伙计离开之后,我看向青妙和香郎,“先把你们知道有关病情的事告诉我。他的脉象很怪,我诊不出来是何病?”

我坦然的告诉他们实情,望,闻,切,诊乃是四大要点,越是复杂冷僻的病症越要做到这四点。

“你不是要看么?怎么看了也不知道?”青妙沉着脸反问我。“莫非你是怕我…哼哼,所以骗我?”说到后来,她阴着脸盯着我,大有我一个回答不对她就会立刻出手的意思。

“哎呦——”这时,香郎又叫唤起来。

没有理青妙,快走几步到床前,香郎满脸都是痛出来的冷汗。

“把金针给我”我转头朝青妙喝道。

她也到了床前,一脸心痛的样子想伸手去触摸香郎又不敢。听我一吼,她先是楞了一下。

“快点我先给他扎针止痛”我没空跟她解释,直接道。

她脸上有点犹豫,看了如雪一眼,我瞪了她一眼道:“你们都武艺高强,还怕我不成我是个医师,他既然受了伤就是我的病人,就算是我害的,但我也不是存心的。你要不信我,大可去请别的医师。可我告诉你,如果我诊不出的病症,这天下也没几个能诊出来”

大概被我这番斩钉截铁的话给打动了,青妙定定的看了我一眼,朝如雪点了点头。

如雪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师傅留给我的金针包。

迅速拿出几根针,先在手掌的劳宫穴轻刺两分,缓解他的紧张,放松神经。然后在他的腿部“飞扬”等几个穴位扎了几针,慢慢捻动。

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一边轻声问:“好些了么?”

他皱成一团的脸慢慢放松了些,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样止痛最多只能止五分,肯定还是痛的,不过好些罢了。

松一口气,我问他:“你平时身体都有些什么问题?”问旁人还不如问本人。既然他这会儿稍微缓点了,应该可以回话。

“没什么别的,就你看到的这样——”他闭着眼睛,起先留下的汗已经流到脖子。

拿出自己的绢帕给他把脸上的汗擦去,他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

把半湿的绢帕扔到一边,我对他道:“我是不喜欢你这个人。但不表示我就会对你不闻不理。现在你是我的病人,我就有责任把你治好你若是现在跟我赌气,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站起身子,不再说话,就这样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盯着他。

从我取针扎针到询问的过程中,青妙和如雪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此时,青妙好像已经有些信服我,也看向香郎,嗫嗫道:“你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还是告诉她吧。”

我突然觉得青妙对香郎的态度越来越奇怪,从吃饭到现在,她从容忍到心痛,此刻竟然有些畏惧的意思。

而这种畏惧又是怪怪的,带了些心痛带了些歉然…

香郎闭着眼,脸色渐渐平静,好像对那剩下的五分疼痛已经适应。

听了我和青妙的话,他终于开口道:“一碰便会淤青,如果有伤口便不易止血,需很久才能愈合。最近时日,膝盖关节偶尔会疼痛。”

我心沉下去了,看着他此刻紧闭的双眼,平静的面容,说不出话来。

“血友病”三个字在我嘴里打转,却说不出来。难怪他的脉象如此奇特,这是在地球上发生几率为十万分之一的血中癌症啊。

看到我脸色突变,青妙紧张起来,“郡主,你可是知道了是什么病症?”

闻言,香郎也睁开眼望着我。

我深呼吸一口气,盯着香郎问:“以前的医师怎么说?”

香郎眸中一闪,道:“有的道无甚,只是体质虚弱。有的觉得有异,也不知何因。只叫好好注意,莫要受伤。”

“能查出脉象有异的也算是医道高手了,只是这血友病是血液中少了一种成分,发生几率极低。那些医师没见过也不出奇。”我慢慢道。

血友病乃的遗传病,多由母体遗传。十九世纪的中期,英国女王和她的表兄结婚,生了九个孩子,四男一女。结果四个儿子全部夭折,五个女儿长大后加入西班牙等欧洲皇室,结果生的孩子也都患上此病。原来五个公主虽然平安长大没有发病却是携带者,他们生的子女,儿子一半是发病者,女儿一半是携带者。

一时间,整个欧洲都恐慌了,血友病又被称为“皇室病”。

我在地球并未学过医术,对血友病如此熟悉全赖于当年去西班牙旅游时遇上了一个自称西班牙皇室后裔的客人。他也是血友病患者。

这是一种终身相伴的血液疾病,如果不是重症患者的话,又能得到良好的护理和医疗措施配合,也许寿命能接近于正常人。

可是这是五行大陆,这里没有“凝血因子”注射,一旦重伤到关键部位,或者遇到创口过大的时候,这就是绝症  “血友病?”青妙的表情表示从未听过,“很严重么?香郎怎么会染上这种病。”

我看了她一眼,道:“这是一种遗传病,多传自母体。”我没有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

听了我的话,青妙的脸霎时变的面无血色,嘴唇哆嗦着,“母体?”

看着她好像遭受巨大打击的模样,一种莫名的猜测涌上我心头,难道…?可是年纪不对啊。青妙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香郎都十八了。

“先去找些冰块来,他腿部现在需要冰敷。否则里面出血会越来越严重了。”顾不得研究八卦,我吩咐道。

“如雪,你快去寻些冰块。”青妙此时也着急道。

如雪迟疑道:“此时天热,冰块恐怕不好寻。”

我一边走到房间的桌上,找出笔墨开始写药方,一边对青妙道:“必须找,先问掌柜,这么大的一个清福楼不会连冰块都没吧。如果掌柜这边没有,就去那些大户人家,想必家里总是会备着的。多出些价钱,总能买到。”

青妙点点头,对如雪道:“照郡主的话去办,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弄到。快去”

如雪离开后,房间里一片安静,只剩我笔在纸上滑过的声音。

写好两张方子,我递给青妙:“一张方子是健脾扶土的,他这个病脾胃不好,吃不下东西,人就体质愈发弱。第二张方子是化瘀消肿的。”

青妙此刻对我的态度已经变了许多,从一开始的“丫头”变成了现在的“郡主”。

接过方子,她看了一遍,抬头满怀希翼的看着我:“香郎的病,郡主可以治好么?”

我偏头看了香郎一眼,他脸色淡然,一双眼却定定的望着我。

我垂下眸子,低头整理着桌上的笔墨,道:“只能尽力。”

如果说之前我是有些讨厌他的话,现在已是全然的可怜了。

他的症状已经是一期了,属于中度向中度的血友病患者。他刚刚说到最近关节偶尔会疼痛,那说明他的关节滑膜已经因出血而增厚,这样下去,他的关节是变形,而且会越来越疼痛。

今天这么一摔,估计还会加快这个进程。我叹口气,早知道就不推他了。对于一个这样随时一个稍微大的创伤都会要命的人来说,让他摸一把就当狗咬了一口也就算了。推他一把,推出个“血友病”——弄得我现在满心愧疚的,极不舒服。

看着我躲避的视线,青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而床上的香郎则自嘲般的笑了一笑,闭上了眼睛。

半个时辰后,如雪弄来了冰块。

我用预先已经缝好的布袋把弄成小块的冰装了进去,封好口敷在香郎的两个膝盖上。

检查一下,除了膝盖,胳膊和屁股上也有些淤青,我也用冰袋敷上。

最后,看了看那黑黑发胀的额头,我也特意弄个小布袋给他盖上。

“一柱香就取下来,不可多敷。”我对如雪叮咛道。冷敷可以凝血,但是时间过长却会导致肌肉虚弱甚至血流速度加快。

说完后,我抬步走出了房门,靠在走廊栏杆上发呆。

师傅留下的病症记录里并无此病的病例。我此刻脑子里只有前世关于此病的治疗方式,凝血因子,输血,肾上腺糖皮质激素注射…全是奢望。

何况这些也不能完全治愈此病,只是在症状严重或受伤时减缓和防止大出血死亡。

我懊恼的叹了口气,眼睁睁看着一个病患就这样面对他无可奈何的将来么?

“郡主。”青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转身望向她。

还是一身红衣,可此刻她的脸上却是一片苍白,望着我的样子竟然有几分楚楚可怜。

“郡主,香郎的病究竟会如何?”她直直的看向我,一副期待我回答又怕我回答的模样。

“很严重,很痛苦,一旦受伤或者有了大一点的伤口就会很容易死亡。而且他现在已经是一期了,往后,他的膝盖关节会越来越痛,最后会变形。”我心生怜悯,可还是如实相告,这个病的护理很重要,必须要有知情人在香郎身边。

青妙脸上唯一的血丝也消失了,一双勾魂眼现在完全失魂落魄了,抖着嘴唇,她问道:“不是说传自母体么?为何…?郡主会不会诊错了?”

我盯着她半响,心里有了一个肯定,有些不忍心但还是缓缓道:“一般此病女子为携带者,就是带有这种病因,但并不发病。只遗传给子女,若生女,也多为携带者,若生男,则多为发病者。”

我的话打破了她最后一个希望,她想笑却半天也挤不出一个笑,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原来,这世上真有报应。呵呵,可是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是他?”

她喃喃似哭似笑低声道这几句后,转身走了。那本来婀娜多姿的背影看起来却无比凄凉。

过了一会儿,如雪过来告诉我,今夜就在这里住下,她和我一个房间。

我笑了笑,此刻虽然已经拿到了金针,可我并没有打算逃走。住一起就住一起吧,就当有个保镖。

晚饭后,我去看了看香郎,身上的伤处已经不再肿大了,淤青也扩散不多,看来出血已经基本止住。

去的时候,他正在服用第二剂药,见我进去,桃花眼一弯,朝我一笑,又恢复了最初见他时的德行。

“想不到你还是个医师啊?香郎真是好生佩服。待香郎好了,定然以身相许,好好报答郡主。”玉面含笑,眼波一飞,倒也有几分风流媚态——如果额头上没有那一大块淤青的话。

“好啊,等我把你治好了。我就在街上挂个牌上,‘绝世郎君一夜,价高者得’你看怎样?”我眼一抬,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咳咳,”他猛地被呛到了,如雪慌忙过去扶住药碗。

“你,你…怎如此狠心?”他稳住后,哀怨看我。

“你愿送,送了便是我的。比起你,我更爱那当当作响的金铢银铢,不可以啊?”我“哼”了一声。

喝完药,小二又送来单独做的饭菜来给香郎。大概是服用了健脾的中药的缘故,他便现出几分饥饿感来。

店家倒也贴心,见有病人便送了个特制的小桌,可以在床上用餐。

小桌和饭菜一摆好,他很快拾起筷子伸手朝一碗鱼肉夹去——可惜,夹了个空。

“你做什么?”他讶然的望着端着鱼肉的我。

叹口气,把鱼肉放到一边。

我对旁边一样疑惑的小二道:“以后,这位公子的菜不可送鱼,还有一切海鲜鱼鲜都不可送。”

没办法,血友病人是戒吃海鲜河鲜的。

香郎皱了皱眉,最后叹了一口,“连鱼也不能吃么?真真没意思。”嘴里埋怨着,但还是伸手朝一块肌肉夹去了。

我笑了笑,这家伙的情绪还不错,这样也好,病人的心情是很影响病情进度的。保持这样的心情,对他也是好的。

突然,我觉得胳膊被人拉了拉,回头一看,如雪朝我使了个眼色,指了指,隔壁的房间——好像是青妙的。

我楞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

又在这里坐了片刻,等香郎吃完饭后,交代如雪再给他冰敷一次,“这次只需半柱香就好。”说完,我就转身出门。

走到隔壁门前,我轻轻叩门,“进来吧。”

我开门进去,青妙正背对我站在窗前,呆呆的望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妙夫人找我何事?”虽然心中早就猜测,我还是出口询问道。

她转过身,手一抛,我伸手接住,“三日的解药?”我问道。

“就是解药。吃了就解了。”她定定看住我,眼中神光莫测,“其实没有这颗解药,你也不会有事,对么?”

我呵呵一笑,点点头。我连左宛冰特制的子午毒都不怕,此刻行动自如,只要逃出去,解此毒并不难。

不过既然有了解药,我也不矫情,朝口中一丢,拿起桌子上的水斟了杯喝下送服。

“莫离郡主,”她淡淡的看着我,之前在栏杆旁的那个失魂落魄的青妙好像消失了,而最初在仙客来见到的那个妖媚风骚的青妙好像也从来没存在过。此刻的她一片淡然寂静,倒显出几分端庄来。

“你是个奇怪的人。”她看着我,给我下了个定语。

“嗯?”我用眼神询问她。再奇怪也没你和香郎这对母子奇怪吧。

当娘的居然让自己的儿子在蓝馆里当郎君,而且还不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当然儿子自己知不知道就是另外回事儿了。

她踱了两步过来,“那乔贞出卖了你,你好像也不生气,还暗示她早日离开。你想尽了法子救那柳郡王,为了他连‘姹女功’这本绝世心法都拱手拿出。可他的人没有救你,你好像也不怨恨。我抓了你,你最初也着急,但柳郡王被救走之后,你好像就不急了——”

我笑着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分辨。

她走到我跟前,盯着我的眼睛,“我要你跟我走,你也一句话都没问过我。你是根本不怕还是什么都不在乎?还是你知道了什么?”最后一句话,她一字一顿,说的又重又清楚。

我心下一紧,面上却丝毫不敢露,直视着她的目光,维持着淡笑。

等她说完后,我轻笑一声,道:“我从来不为已经发生的事折磨自己。出卖我的已经出卖过了,没有救我的已经走了,再继续计较只是跟自己过不去。至于妙夫人你——”我顿了顿,“我只知道你和我现在的目的一样——就是希望能有办法把香郎君治好”

一字一顿的还给她一句话后,我到桌前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

“我怎么知道你是真心想给香郎治病?”青妙也走过来坐在了我对面。

我一笑,给她取杯也斟了杯茶,“你如果不相信我就不会叫如雪叫我过来。”

她沉默了。

我把茶杯放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道,“我对你们的事情不感兴趣。在没有发现香郎君的病之前,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找机会逃走。”

她眸中一闪,没有说话。

我又接着道:“可是现在,我会尽力想法子治疗他。我师父传我医术之时曾说过,医道是仁义之道,医者当有父母之心。所以,你应该相信我,也只有相信我。别的病我不敢说,只是这‘血友病’,这个世上认得此病的恐怕就只有我一人。”

“我很不喜欢你们。但是,我是一个医师,所以我会尽力。但是我必须要说的是,此病我毫无把握,,现在所做的只能是减缓病程。如果妙夫人不愿让我医治,大可把我交给你的主子,也算你完成了差事。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也算不违背师父的话了。”说完,我神态自若的看着她。

她闭了闭眼,问道:“真的没有办法医治?”

我摇了摇头,道:“至少目前我还没想到办法。”

也许我这样说有些不明智,万一她真的把我交给了那人,估计我想跑就更难了。但是,我不愿意拿病人的事来欺骗亲属,良心上会觉得受不了。

何况,但凡她有点识人之明,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留下我,至少还有一线希望,如果没有我,香郎的病就一点希望都没了。连师父从医几十年的病例里都没有记载这‘血友病’,可想而知在这个世界上这个病根本还未曾被人认识。一点认识都没有,再高明的医术也没有多大用处。

青妙没有让我失望,她静静的沉吟了片刻,眼神慢慢坚定起来,抬眼朝我看来,“如果要你替香郎君治病?有何条件?”

“两个条件。”放下茶杯,我回看她,“一,我会尽力为香郎君诊治,但若是半年内我找不到根治的办法。你须得放我走。”

“不行”她开口打断我。“至少一年。”

“一年太…”我开口想拒绝,突然看到她眼中的水光——心一软,叹口气,“好吧,那就一年为期。”

她没有说话,眼里却隐隐透了几分感激出来。

我在心里懊恼,怪自己心软。其实我自己的医术我清楚,如果半年都找不到办法,那估计基本没什么指望了。

“第二,我要你带封信给柳郡王。”我道。

她眼中立刻透出警惕来,我赶紧道:“你放心,我信中只是想交代一些私事。一不会交代我们的行踪,二绝不涉及你们的任何事。”

我信誓旦旦的保证让她半信半疑,“你不是对他有意么?难道不想他来救你走?”

我自嘲一笑,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就算你没抓我,这会儿,我大概也快跟他分开了。”

青妙疑惑的看着我,“我看那柳郡王对你好像极好,你就舍得?”

轻笑一声,我道:“你是知道我身份的,想必也知道我身有隐疾。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他们这样身份的人长相厮守。相处一时是快乐,相处一世说不定就成了折磨。姻缘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所以不如只要曾经拥有,何必在乎天长地久。等我老了的一天,记得的都是他的好,岂不快活多了。”

青妙释然了,然后又目露同情的看着我,“可惜了你这么个聪明伶俐的人,又是这般的人才。只是你既遇见过柳郡王这样的人,以后的凡夫俗子恐怕也难入你眼。”

我呵呵一笑,没有作答。谈了这样几段恋爱后,回到地球之后我还能爱上别人么?我在心里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郡主就把信写了给我吧。我先去安排一下行程。”青妙站起,眼神直射我,“我相信郡主不会骗我吧。”

我晒然一笑,“但请放心,我虽是一女流之辈,也不做那小人之举。”

我想带信给轻柳,一是想给他报个信,知我平安。二是我觉得我们应该把我们之间的事做个交代。呵呵,算是一封分手信吧。

三日后,香郎的肿胀症状好了大半,可以移动了。

青妙告诉我明日出发,她打算回她的家乡土国东南部的仙归镇。

“我只知仙归镇是我家乡,可惜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五岁时离开家乡就一直没回去过。呵呵,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她喟然长叹。

“三十多年?那你现在?”我讶然。她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出头,按她的说法,那她起码三十五岁以上啊。这保养的可真好。

她瞟了我一眼,“不知道女人的年纪是不能随便问的么?”

我嘿嘿一笑,“我不是也是女人么?放心,会替你保密的。”

她也是一笑,有些自得的道,“我今年三十九。小丫头,怎么样,嫉妒么?”

我连连点头,“嫉妒,很嫉妒。”又好奇道,“那你的家人呢?”

她嘲讽的一笑,“没有家人了,家乡遭了瘟疫。家里人都死光了。整个村子只剩八个人,逃出来后饿死了三个,剩下的三个大人就把我们两个小孩子给卖了。”

我没有接话,只同情的看着她。

—我是新旅程的分割线———

我们在第二天进入了土国境内。

一路朝南而行。我掀开车窗,心中感慨,兜兜转转,我还是来了土国,跟我原来的打算一样。

土国地势平坦多为平原,土地肥沃,土人多以务农为生。一路走来土国人相对其他四国身材都要高大魁梧的多,感觉憨厚淳朴。

偶尔有土国少男少女偷偷看我们被发现就脸红转开,十分可爱。

但是我发现相比其他四国尤其是水木两国,土人的生活的确差距甚大,虽然可以温饱,却有很多适龄的孩童整天在外跑来跑去并未上学。土国居民,尤其是农家,房屋都十分简陋。

青妙告诉我,土国是粮食大国,百分之八十的土国人都是农户。但是水木两国粮食都能自给自足,只有金火两国偶尔会出现荒年,才会向土国购粮,但价格也并不高。粮食多了,卖不出去,如果要囤起来,保存也是不易。

往往囤粮的费用跟卖粮的一样,所以很多农户宁愿把粮食贱卖也不愿囤积起来。但一旦遇到灾荒年,粮食又不够吃,可又没有多余的钱去买粮,所以又要饿死不少人。就这样成为了一个恶性循环。

土人性格单纯直爽,脑子却不够灵活。加上土国境内也无矿产等其他资源,所以土人的生活在五国内真的是比较贫穷的。

正文一一四二章买房  我们在第二天进入了土国境内。

一路朝南而行。我掀开车窗,心中感慨…

兜兜转转,我还是来了土国,跟我原来预想的行程一样。

土国地势平坦多为平原,土地肥沃,土人多以务农为生。

一路行来土国人相对其他四国身材都要高大魁梧的多,面目神情让人感觉憨厚淳朴。

偶尔有土国少男少女偷偷看我们,被发现后就脸红转开,十分可爱。

但是我发现相比其他四国尤其是水木两国,土人的生活水准的确差距甚大。虽然也许可以温饱,却有很多适龄的孩童整天在外跑来跑去并未上学。土国居民,尤其是农家,房屋都十分简陋。

青妙讲解一番后,我才有了大致了解。

土国是粮食大国,百分之八十的土国人都是农户。但是水木两国粮食都能自给自足,只有金火两国偶尔会出现荒年,才会向土国购粮,但价格也并不高。

粮食多了,卖不出去,如果要囤起来,保存也是不易。往往囤粮的费用跟卖粮的所得相差无几,所以很多农户宁愿把粮食贱卖也不愿囤积起来。但一旦遇到灾荒年,粮食又不够吃,可又没有多余的钱去买粮,所以又要饿死不少人。就这样成为了一个恶性循环。

土人性格单纯直爽,脑子却不够灵活。加上土国境内也无矿产等其他资源,所以土人的生活在五国内真的是比较贫穷的。

如此看来,土皇柳明这个皇帝也不当的那么轻松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作为一国之帝,看到其他四国子民生活得富足,自己的臣民却过得如此窘困,稍微有点自尊心和责任感的帝王都会压力沉重。

只是,他选错了方式。以战而养,只是饮鸩止渴。就算他能统一五国,可又如何来统治五国?

——————我是感慨的分割线——

半月后,我们一行四人到达了仙归镇。

我没有问青妙如何跟她主子交待,她既然有安排想必也胸有成竹。

此刻的她定不会拿香郎的命来冒险。

我们住进了当地的一家客栈后,青妙便吩咐如雪去买一所院子。

可惜仙归镇是只是一座中等的小镇,青妙的要求又甚高,如雪跑了三天都没买到中意的。

这天中午,我们三人在酒楼用餐,如雪早上出去了还没回来.

楼上的包厢已经满了,我们便坐在大堂。

如今我和青妙的关系倒有些奇妙。朋友不像朋友,敌人不像敌人。说到深处,因彼此对对方都有几分同情怜悯,倒有了几分惺惺相惜。

青妙和香郎这对母子的相处一如既往的奇怪,我常常看着香郎猜测着,他到底知不知道青妙的身份?

说他知道吧,他对青妙没有一点亲昵的表示。说他不知道吧,他作为青妙管辖下的一个郎君对青妙又是那般的不客气,简直是侍宠而娇。那他侍的又是那般的宠呢?

至于我和香郎,这家伙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从我在他跟前确立起医师和患者的身份起,他一面对我就又回到了最初我在玉郎台见到他的样子。

一见到我就媚眼儿乱飞,我每次给他检查身上的伤处时,手还没摸到他的肌肤,他就叫春似的呻吟叫唤,还满目含春的刻意做出一副欲嗔还喜的风骚模样。气得我牙痒痒,却只能猛翻白眼儿,却再也不敢述诸武力。

大概他也从青妙或者如雪那里知道了我的身份,一次我替他检查,他居然娇滴滴的说:“莫离郡主啊,你看,你如此倾城美貌,却生不了孩子,我如此绝世风姿又得了这种病,想必也不适合生孩子。我们真是天生一对,地生一双啊。何不就顺了老天的意,成了那好事,也不枉来这时间一遭吧。”一边说,一边还用食指指尖在我手背轻轻挠过。

我狠狠的瞪住他,压抑住心中想要把他狂拆成十段八段再组装起来的念头,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第一,本姑娘不饥渴。第二,本姑娘即便饥渴的话,你也不对本姑娘的胃口。听说在红馆了做久了的娘子都有一种被压强迫症。要是香郎局也得了此症的话,不妨跟妙夫人商量一下,给你在这儿挂个牌,开个玉郎台的分馆,让你晚上也可以兼个职。不过作为一个医师的角度,我建议以香郎君如今的体质,接待的客人年纪最好大于六十岁,否则一个不小心把您给弄伤了还得多费药钱。我看,客栈门口卖菜的那个老太太就不错,每次你出去吃饭都要盯你老半天。只要香郎君莫要要价太高,想必人家定会光顾的。”

香郎听了我这番建议,捂嘴娇笑起来,“郡主真是会心疼人家啊,可是人家现在心中只有郡主一人啊。当初郡主不是说过叫人家从良么?怎么如今却要逼良为娼呢?”

我逼良为娼?你算哪门子的良啊?我闭眼心中默念大悲咒,开导自己,跟他再辩下去我就是傻子。不能做傻子,只能无视他。

从此他再调戏我,我就眼观鼻,鼻观心,自我催眠,我看不见我听不见  在大堂饭吃到一半,如雪回来了。

“如何,找到合适了的么?”青妙问。

如雪有些犹豫道:“找是找到两所宅子,一所到是清静,在城西,可惜里面太旧,梁都有些虫蛀了。”

青妙摇了摇头,否决了,“那另一所呢?”

如雪嗫嗫道:“另一所是三进的,里面环境还好,也挺新。可就在菜场旁边,怕是太吵。”

青妙又摇了摇头,“算了,你坐下吃饭吧。慢慢再寻吧,反正现在先住着客栈也可以将就。”

“这位夫人可是要买宅子?”这时,柜台里的掌柜走了出来。

青妙看了他一眼,道:“是。莫非掌柜有什么好介绍?”

掌柜掳着胡子笑道:“老朽还真有个介绍的,不过好不好就不知道了。不知夫人想要什么样的宅子?”

青妙一听,也有了兴趣,这些开客栈酒楼的消息本就是最灵通。

“掌柜的,也无甚其他要求,宅子不需太大,三进左右便可,但要清静,然后宅子最好维护得好些的。”青妙道。

掌柜“呵呵”一笑,道:“如此,老朽介绍的这宅子到也合夫人要求。在镇外南边,三进的宅子,本来是富贵人家的别院,现在分家了。这所别院就打算卖出来折现。不过就是里镇子远了些,不过夫人家既然有飞车想必也是不惧的。”

“哦——”青妙道,“那不知道这宅子周围是个什么样儿?”

“夫人既是要清静,这宅子就是最合适不过了。我们仙归镇背靠七万大山,镇上很多富户都是靠在七万大山里捉‘彩兽’来养殖贩卖发家的。这宅子附近就是本镇最大的一家养彩兽的黄夫人家的养殖场。她家的本宅也在那里。周围大部分土地都做了她家的养殖场,所以也并无其他人家。”掌柜笑眯眯解释道。

青妙一听,便又几分意动,“既然掌柜说好,那可否饭后请掌柜给我们带个路去看看,如果合意我们就定下了。”

掌柜一见可以得一笔中人费又哪有不愿意的,急忙连连点头。

我们三人都吃的差不多了,如雪一看那肯让青妙等她,便立刻坐下干净利落的刨了一碗白饭就站起身子示意她吃饭了。

我瞠目结舌的望着她,她连一口菜都没夹呢。这“忠心”也太“忠”了些吧。

飞车出镇后行了小半个时辰掌柜便说到了。

下车一看,视野极为开阔。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如匍匐的巨兽,一直远到了天边。近处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草木旺盛,却又长的齐齐整整。此时已经盛夏,草色虽旺却显出有些偏黄的色泽,竟莫名给人一种稻穗般丰收的感觉。

指着远处那连绵的青山,掌柜道:“那边便是七万大山了,彩兽便是长在那山里的。不过不是懂行道的可不敢进去,听说有瘴气还有野人。不熟路的进去了不是迷路被野兽叼了就是遇上瘴气被毒死了。说不定还会被野人捉去生吃了。”

一边说,一边很是后怕的样子。

青妙下得车来,看了一眼那七万大山,“大陆五大险地,自然不是常人可以去的。这七万大山不过排名第五罢了。那金国天绝南山的‘天罗八方阵’才是有去无回的地方。”

我在一边沉默,若是青妙知道我曾进过“天罗八方阵”不知会是如何表情?不过,里面面积很大,我也不过只是按紫梦说的路线去了那山洞而已。其他的地方我却没有好奇。

“这草场是怎么回事?好像不是天然长成的吧?”香郎上前去揪了一根草,端详着问道。

掌柜笑了笑,点头道:“公子好仔细的一双眼,这草场是黄家的。这里的草都是特地种的,是用来喂养那彩兽的。这彩兽可挑食着呢,一般的草可不是不吃的”。

“哦?那这黄家为人如何?”青妙问道。

“夫人请放心,这黄府老爷早些年过世了,就剩下黄夫人带着一个女儿过话。这黄夫人啊,可是个好人,十里八乡每一个不赞她好的。”说起黄夫人,老掌柜到是一脸的欣赏。

“怎么个好法啊?”青妙又问。

掌柜指了指五百米开外的一所大宅院,道:“那处便是黄府的宅子。以前黄府可只有这一半大小,黄老爷过世后,这黄夫人竟是一个人把这生意撑起来了。还越做越红火,心肠也好。逢年过节都会施粥施衣给镇里的叫花子。见她养彩兽有方,很多镇里的人去讨教,她也不藏私。所以啊,这木国的女子是比一般的女子能干的多,这黄夫人啊,可是一般的男子都比不上哪。”语罢,很是敬仰的表情。

我一愣,木国人?我抬眼朝青妙看去。

青妙也有些意外,但并无我想象中的类似心虚的表情,只道:“木国人肯嫁到土国是可是很少见啊。”

掌柜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啊。听说是家里遭了大难,这才到了咱们土国,被黄府少爷看上了,可偏偏成亲不到十年就…能干是能干,可这命也太苦了些。”

“掌柜的,你说的宅子是不是东边这个?”我看这老爷子一说下去就没完的样子赶紧打断他,这回正是太阳烈的时候,我们已经在日头下站了小半天了。

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除了掌柜指的那所黄府的大宅院之外,就东边这树林边露出一角飞檐,应该就是一所宅子了。不过被小树林挡住,看不到真貌。

“对对对,就是那处。姑娘好眼力。年纪大了,说着说着就忘了正事儿了,老朽这就带你们过去。”掌柜一边连连致歉一边颠着脚步带我们从一条道行去。

这条道不算宽,但是一辆飞车驶过却也绰绰有余,掌柜早早叫停我们估计也是想介绍下这周围的景致。呵呵,这老掌柜还挺有现代营销意识的,知道推荐配套设施。我心里暗笑。不过也挺有用的,看青妙的样子对这外面环境是挺满意的。

到了跟前,掌柜的去叩了叩那红漆大门的金属门环。

不多时,一个同样苍老的头颅探了出来,“是赵掌柜啊。”这个老头子见到掌柜的笑着招呼了一句,又偏头看了一眼我们,“可是来买宅子的?”

赵掌柜点头催促道,“还不开门让客人看看。”

那宅子里就拿看门老头一人,我们跟着他四处看了看,还比较满意。格局合理,保养也新,家具什么的都有九成新,看来主人住的时候很少。就是落了一层灰,想必打扫打扫就能焕然一新。第二进的院子里还有个大的金鱼池,第一进和第三进的院子都有一个小花园,算是麻雀岁小五脏俱全了。

青妙看过之后就点头算是定下了,只是交代赵掌柜的负责和卖家联系然后办理房契地契等等文书不提。

最后,赵掌柜还主动答应成交后先找人来把宅子清理打扫一遍,当然这是青妙大方的给了一笔丰厚中人费后的良好“后遗症”。

就这样,我们三日后就搬进的新居。

可是分房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小争执。青妙本安排的是,她和香郎住第三进,我和如雪住第二进。可香郎却反对,说什么我是他的医师就得贴身保护他,万一他半夜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住的太远又没武功,万一耽误了云云。

如此一来青妙便不顾我的反对,把我和香郎安排到了第三进。

我瞪着香郎,他得意的笑。我在心里发狠道:“不是是一年吗?老娘忍你”

居所安定下来了,我就开始认真的研究香郎的病情。

血友病是血液中缺少某种因子,但因为每个人血液成分不同,所以即使在地球这样也是一个无法根治的疾病,只能靠良好的护理和有效的医疗来防止此病带来的并发症以及防止创伤时出血不止导致的死亡。

而以五行大陆现今的医学技术不要说根治医疗,就是防护医疗都做不到。如果香郎现在一旦大出血,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

而凭我在这里学到的医术,既没办法做出“凝血因子”也没办法弄出“肾上腺糖皮质激素”,而且即使有,我也没办法造出针管给他注射到血管里。

所以,我答应青妙的时候想的就是要一劳永逸的办法。我相信这世上的事物都是一物克一物,既然香郎能得这个病,说不定这世上就有一种东西可以治好他。

五行大陆既然有“赤果”可以清掉轻柳的寒毒,就未必没有一样东西可以治愈香郎的血液缺陷。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原本种的花已经在香郎的要求下全部换成了牡丹。

此时花期已过,院子里只是绿油油一片,国色芳华的牡丹在夜色下倒成了整整齐齐的灌木丛似的。

走到院中,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脑子里一幕幕的翻过师傅的药书里记录的二千一百八十七种药材,仔细分析它们的药性。

“郡主莫非是在想情郎?”

我翻了个白眼,没有回头。除了香郎那个桃花眼,讨厌人的,还能有谁?

“哎呀呀,我想想,叫什么名字来着?”他手上一拍,腻着嗓子道,“柳郡王啊,木国第一美男子。郡主真是艳福不浅啊。”

咬咬牙,继续翻白眼,不理他。

“听说,水皇陛下曾经赐婚郡主给月皇子,那可是个妖精人物啊,连我香郎也要甘拜下风。可惜啊…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我要是郡主也不知道怎么选…这可真真是难为人了。”他贴到我耳边,柔媚道。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倏地的转过身,猛得吓得他一个踉跄,叫唤道:“你你你吓人啊”

我诡异一笑,“怕什么,你又没心脏病我揍不了你,还不能吓吓你啊。大不了吓晕了你,给你扎两针也就醒了。”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他平衡住身子,抚着胸口喘气道,“人家不过好心好意安慰你,怕你难过罢了。”

我狞笑的逼近他,“你敢说你不是来打听八卦?你敢说你不是故意来刺激我看我笑话?你敢说么?”

他被我逼的身子朝后倒,连声道:“没有没有”看我还不放过他,他大叫:“若是我有,叫我生孩子没”

我收回脸上做出的狰狞之色,站直身子瞟了他一眼,冷哼道:“少来骗我了。你能生孩子么?以后要在我跟前发誓就要发不能人道的誓别的——我都不信”

香郎嘿嘿干笑两声,又谄媚一笑,道:“难道发了不能人道的誓,你就相信能成真的?”

我冷笑两声,瞥了一眼他的腰部,“哼,哼假的我也能叫它变成真的”

香郎被我的目光看的打了两个闪,哀怨看着我,“你这女人这么凶,也不怕嫁不出去。“

我挑眉看他,他身子一缩,我又觉好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你不是把我的事都打听了吗?难道不知我曾在师傅坟前立誓终身不嫁的么?”

一看我面色转好并未怪他,他也胆大了。一听我言,双掌一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这样更好你若嫁只能嫁一个,若是不嫁,就可以把他们都娶了。这下就不用发愁了。”一边说完,口中“啧啧”有声,一副好生为我着想的模样。

我懒得理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的牡丹丛,跟他说下去只会越说越混。

可这家伙明显的不识趣,在我身后叨叨:“对这样就最好了,大家都不吃亏,大家都有份我呢,要求不高,当个老三就行了。水国皇子和木国柳郡王当我大哥二哥,我也不算丢脸。要不然,让你嫁给我,你多半觉着有点亏。还不如我嫁给你。不错,就这样定了…找个时间,我得去拜访下大哥二哥,联络联络感情…”

老三,还小三呢?听他越说越离谱,我实在受不了了。

猛的转身朝他低吼:“你还有完没完啊?我这辈子没想过嫁也没想过娶你要精力旺盛就去数星星去别仗着自己得了病就在这儿发疯。”

说完,我走到一旁的石桌边坐下,不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吞吞的挤了过来,轻轻的用手臂蹭了我一下,“你生气了?”

转个方向,不理他。

挨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把脸凑过来,瞪着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看着我,“人家不过随便说说而已。我得了这个劳什子血友病,也不知能活多久,如今说个话也要被人嫌弃。真是命苦啊唉——”

他一边说完,随即“唉”出一脸凄凉的表情来,还偷眼看我一眼。

虽然知道他有七分是装的,但是看他这般费力的表演,加上想起他的病,我也就气不起来了。

瞪了他一眼,道:“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下次再这样,我就用针封了你的‘哑门’。看你还能说什么?”

他“嘿嘿”一笑,没有再言语。

静静坐着,我偏头看向他。

今天他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长衫,下摆招摇的绣着怒放的牡丹,衬着他的粉面朱唇愈加显眼。

若是不看他的额头的话,倒也是个俊俏的少年。

“你怎么这样喜欢牡丹?”我好奇道。

他懒洋洋看我一眼,道:“牡丹不好么?天香国色,花中最贵。”

我“扑哧”一笑,“你把自己比牡丹么?羞人不羞人啊?”

没见过男子把自己比作花的,还是这般妖娆的牡丹。

他脸色突地变的难看了,哑着嗓子问:“我就不能把自己比作牡丹?你觉得我不配?”

不明白他好好的为何一下子变脸,我疑惑看他道,“我只是觉得男子把自己比作花,挺奇怪的。你生什么气啊?”

他脸色缓了下来,把头扭向一边,低声道,“没什么。我以为你看不起我。”

自尊心太强了些吧。我撇了撇嘴,“你想太多了。我从来不会看不起任何职业。人生在世,多少事是身不由己。谁都有个三灾五难的时候,笑话人的说不定哪天就被人给笑话了。再说,人生下来,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我可不觉得谁比谁就一定高贵。”

他转回头,眼睛闪闪的看着我,“你真觉得是这样?你没看不起我?”

我翻了翻白眼,反问他:“骗你有糖吃?”

他笑了起来,桃花眼瞬间活络,朝我飞了个眼波儿,娇媚一笑:“我就知道漓紫最好了。”

额——我晕,连闺名都出来了,这可够会拉近距离的。这香郎敢情是属变色龙的。

我咳了咳嗓子,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说你的病,额,你怎么会说…”我自动省去了“不知活多久”几个字。

他白我一眼,一脸的无所谓,“我又不傻,你那表情啥都写着呢?若是没什么,你为何不当着我说。”

咳咳咳,我无言以对。只能感叹,这世上果然没有傻子啊。除了天才全都是人精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你也要有信心,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难道你就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想放弃的时候想想自己还有很多没实现的愿望,你就会有动力了。”不知该怎么说,我只能如此安慰他。可惜此刻,我心里却是发虚,刚才想了那么久,也没找到什么头绪。

他把身子朝身后一躺,背靠在石桌上,仰起脖子,抬起下巴望着天,慢悠悠道:“小时候我常常想,要是我爹娘知道我的下落肯定会来接我,我每日都好好的跟着嬷嬷和先生学东西,只盼他们见了我能夸我一句‘本事’。”

听见他说起这个敏感的话题,我有些紧张,娘我已经猜到了,这爹是谁呢?

可是这种秘辛,知道多了恐怕有生命危险。我干巴巴的问了一句,“那现在呢?”

他若有若无的轻笑一声,“现在?——现在没有了。”

我瞥了一眼,院门口刚刚隐去的红色身影,在心中无奈低叹一声,道:“夜深了,我要去休息了。你也早些歇着吧。”

走到房门口,回头看了那一动不动的宝蓝色身影一眼,我转身推门入房。

谁比谁苦?

面上笑得越多的人,心里藏的泪恐怕越是更多  —我是感伤的分割线—

第二日,我在整理如雪刚刚交给我的药材,小云在帮我打下手。

青妙买了两个男仆和两个丫头,小云就是特地拨给我的。本来还要买个伺候香郎,这家伙笑扯扯的说有我伺候他就行了,气得我哼哼。

这丫头是个鬼灵精,才十三岁,见到香郎眼睛就发了直。

没事就往香郎身边凑,本来是安排她住在三进方便伺候,不知香郎对青妙说了什么,青妙又让她住到了二进。

“小姐,今天有人来府里拜访呢。”小云凑到我跟前道。

我颇感意外。青妙幼时离乡,现在也无亲人,居然还有人来拜访?

“是隔壁‘彩兽场’的黄夫人。”小丫头见我有兴趣,又一脸羡慕的说道,“她家可有钱了。”

黄夫人?那个木国女子?

我生出几分好奇来,“你见过吗?”

小丫头摇了摇头,轱辘着大眼睛道:“没。我就听到虎叔送帖子进来。然后夫人就叫我进来伺候了。”言下颇有几分遗憾之意。

我不由好笑的看着她,这小丫头倒是挺可爱的。还得多亏了有了她,香郎在我面前叽歪的时间就少了许多。

不知道为什么香郎好像很怕这小丫头缠他,每每一看到就躲了去。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正说着,青妙走了进来。

看到我在整理药材,她笑了笑,挥了挥手让小云退下。

“明日是否有兴趣陪我走一遭?”她看着我问道。

“黄府?”我抬眼回问。

她点了点头,“今日送了帖子和礼物过来。我想着还是过去看看。我们初来乍到的,还是去认个脸儿的好。”

我心中轻笑,恐怕是去探查人家底细的吧。

人家不过礼貌性的送了点礼物来,你大不了就差人还个礼去,用得着亲自上门拜谢么?

青妙这般心思玲珑的老江湖,岂有不知己知彼之说。

即使人家是普通老百姓,多了解一点恐怕她才能放心。

情报人员的职业病啊。不过既然那赵掌柜如此推崇的一个女子,我也是好奇的,青妙相邀,自然也欣然相允。

第二日吃过早餐,我便和青妙如雪三人出了宅子。

两家相隔不过数百米,我们便徒步而行。

叩了门环,门房听我们道明来意,便去通传了一声,很快就恭恭敬敬的把我们迎了进去。

黄府占地很大,修的却是极为精致。

我们穿过两道回廊,便入了大厅。

一个绿衣蓝发的中年贵妇正携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站在厅中。旁边还站着三个丫鬟打扮的女子。

见到我们进去,那个长得跟绿发贵妇很是想象的小姑娘扯了扯她的衣袖,脆声道:“娘,她们来了。”

神情雀跃,一派娇俏。

我不禁笑了,也是个寂寞的小姑娘啊。连我们这样的陌生人拜访都这么高兴。

那个中年贵妇爱怜的看了她一眼,嗔怪道:“玉儿,不许没礼貌。”一边说着一边像我们迎来。

小姑娘“嘻嘻”一笑也跟了过来,眼珠子却在我们三人身上打了一转最后落到我身上,“这个姐姐好漂亮啊。”

一边说着,极为亲热的朝我挨了过来。

我也笑着朝她点了点头,眨巴了下眼睛。

“黄夫人,今日冒昧前来,多有打搅,还请恕罪。”青妙行了个平辈的半礼道。

黄夫人连忙过来扶住她,连声道:“不可,不可,你我眼下成了邻居,也是缘分,夫人不必拘礼。”

青妙也笑着乘势直起身子,一挥手,如雪便上前把备好的礼物奉上,青妙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黄夫人也不矫情,叫过身边的丫鬟接过如雪手中的礼品退下放到一边,便携着青妙的手朝座位上行去。

我也跟着到青妙的下手坐下。

看着这两个年级仿佛的中年女子在那儿寒暄着,我不由好笑。这黄夫人我不认得也不了解。可这青妙我算是比较认识深刻了。

可如今这般端庄如世家贵妇的青妙倒真的让我另眼相看,举止有度,笑露三分,不卑不亢。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亲耳听见她当时在落日城“仙客来”的那句语调媚到骨子里的话,我一定相信她是一个出身良好的大家女子。

可以媚,可以狠,可以端庄…青妙到底有过一些什么经历呢?突然生出了好奇来。

“呵呵,妾身还没请教夫人怎么称呼?”黄夫人和青妙聊了一阵宅子的事后,问道。

青妙道:“娘家姓赛,赛青妙。”

黄夫人一愣,随即笑道,“青妙啊,赛夫人闺名倒是雅致。”

我也是第一次听见青妙说她自己的姓氏,姓赛,我一笑,这姓也到符合她好强的性子。

青妙摇了摇头,道,“不过是个称谓而已,雅致不雅致又有何用。”

又说了些闲话,黄夫人又问,“赛夫人是何方人士?怎么想着到这仙归镇来安家呢。”

青妙道,“我本是土国人,幼时飘零,如今年纪大了,到了这仙归镇觉着好,干脆就留下了。”

果然还是防着一手啊,青妙并未说实话。

黄夫人转首一看我,“这位姑娘是?”

“这是我远亲,我有个侄子跟在我身边,可惜体弱,这丫头习得几分医术,所以一来是给我做伴,二来也是帮小侄调理身子。”青妙又说谎了。

黄夫人仔细的听着青妙说话,好似对她的所言全然相信。听见说有侄儿体弱,还露出几分同情来,“赛夫人若是有何不便之处需要相帮的,我们远亲不如近邻,又都是妇道人家,请一定不要客气。”

两人又聊了些家长里短的无谓话,之后青妙看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黄夫人连连挽留我们在黄府用饭被我们托词拒绝后也不再勉强,只是强调着:“大家既是这般有缘,一定以后要常来常往。”

那叫玉儿的小姑娘也趁机撒娇问道,“娘,那我以后是不是也可以去找这个姐姐玩。”一边看着我。

黄夫人笑着点了点头,那玉儿立刻眉开眼笑的望着我。

回去的路上,我问青妙,“你不信这黄夫人?”

青妙瞥我一眼,道:“我谁也不信。”

“那你为何要告诉我你是这仙归人。”我嘟哝着。

似笑非笑的看我一眼,青妙没有回答,直直前行。

快到门口的时候,青妙突然悠悠道,“你这丫头不知道你自个儿有项本事么?”

“啊?”我讶然。

“跟你相处的人会很容易把心事说给你听。”青妙扔下一句后,叩开大门,走了进去。

剩下我一个人在门口摸着鼻子回想,有么?

—我的纳闷的分割线—

就这样,黄夫人和我们的关系迅速亲近起来。

一个月总有那几次不是来拜访就是请我们去赴宴。

起初,青妙还防备甚多,后来熟了,也渐渐的也就放下心来。

那玉儿小丫头得了黄夫人的许可,更是一个星期要来个一两次。

初初时候是找我,可后来自从见过香郎之后便成为了香郎的又一个粉丝。天天“香哥哥长,香哥哥短的”,——不得不说,这称呼听得我恶寒不已。

不过令人高兴的是香郎可以躲小云,却不好躲玉儿。来者是客,又是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我很乐意的看他狼狈的样子。

这天,我刚刚给香郎的背上扎完针,又听见了玉儿的声音,“香哥哥,叶姐姐,你们在屋里么?”

我朝香郎眨了眨眼睛,这香哥哥还排在叶姐姐前面的啊。

一听到玉儿的声音,香郎眉头就皱了起来,一把捉住我的手,“再给我扎一遍”

我哈哈一笑,道,“那可不成,这扎针又不是吃糖,你想多扎就多扎啊。”

想用我来当挡箭牌,我可不干。看香郎吃瘪可是我最近的最大娱乐。

“求你了”香郎一脸哀求。

“不行”我摇头,“扎针是给你清理经脉淤血的。你的体质本就不能多扎。你没看我都是用的最小号的针么。”

闻言,香郎泄气的倒在了床上,“那你去告诉她,我病了,不便见客。”

我望了望外面,小云正告诉玉儿,我们这边在行针,让她等会儿。

我把用过的针放到一边,准备等下拿去煮过消毒。看着香郎这幅痛苦的样子,我好奇道:“你不是最好风流的吗?怎么偏偏怕这些小姑娘,人家喜欢你,你应该高兴啊。”

他坐了起来,冷哼一声,“这些小丫头喜欢的不过是这幅皮囊而已。说两句就笑,逗两句就哭,有什么意思?”

我“啧啧”看着他。这香郎原来还是个“shu女”控啊。不对,他一副小受的样子,说不定…我想起以前在仙客来包厢隔壁的“王兄”…眼神顿时怪异。

他被我看得毛骨悚然,瞪着我道:“你看什么?”

我诡异一笑,挨近他,“香郎,你以前有没有接过男客?”

“你”他先是一愣,然后恶狠狠的扑了过来,把我按到床上,“你居然敢怀疑我好男风”

一时不察,被他扑倒,我赶紧用手撑住他,“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就是问问而已。”

他本是一脸忿忿的看着我,慢慢的怒气消失,唇角一勾,桃花眼上翘,不怀好意的在我胸前打了个转,“漓紫既然想知道我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不妨试试便清楚了。”

说完,俯身下来便要吻向我,我只得脸一偏,他的唇便吻到了我的脖子。

“你赶紧给我起来我可要叫人了。”我低声喝道。

他一边轻舔我的耳垂,一边在我耳旁说到,“你若敢大声,刚刚为何这般小声。我是不怕的,你想叫便叫,女人叫的愈大声,男人便愈是欢喜,漓紫,不知道么?”

我一滞,被他说中了心思。我确实不敢叫,小云和玉儿此刻可都在外面。

“漓紫,放心。我会让你很快活的。”香郎一笑,唇向我的胸口移去。两只手却紧紧压住了我的两条手臂。

手动不了,我很想一脚踢过去,又怕踢伤了他。

“香郎,你疯了。你若再不放开我,我就不客气了。”我偏着头威胁他。

呵呵轻笑一声,香郎停住抬起头,“你若狠得下心,尽管来。大不了又青一块。只是这次别动脸,要不妙夫人那里可不好交代。”

我对他怒目而视,他一笑朝我吻下,我又躲过,他便低头用牙扯开我衣领,吻到了我肩膀上,轻咬细舔。

一阵瘙痒感从小腹升起,我低低哼了一声。

“漓紫,也想要了么?”香郎凑到我耳边暧昧一笑,又吸住了我的耳垂。

我也奇怪自己的感觉,我明明对他并无任何男女心思啊。

看我发呆,香郎以为我已臣服,便收回右手放到了我胸上。趁这个机会,我用得了空的左手抓住他肩膀一推,便脱了桎梏,跳下床来。

拉好衣服,擦了擦耳垂,我恨恨的看着他,“你若还想让我替你看病,就老实点。别人欠了你的,我可不欠你”

香郎斜斜的单手撑在床上,听了我的话,半垂着眸子,面带淡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懒得管他,我转身推门出去。

“叶姐姐。”正在跟小云聊天的玉儿惊喜的望向我,“香哥哥行完针了么?”

我勉力一笑,“今天你香哥哥不太舒服,已经睡下了,玉儿明日再来看他好么?”

我想这家伙这个时候也不适合见玉儿。万一他精虫上脑把玉儿给怎么样了,那就麻烦了。就算他说过对小姑娘没兴趣,玉儿进去如果碰上他心情不好,把小姑娘给弄哭了,也是麻烦。我还是替他挡了吧。

“哦——”玉儿不舍的看了香郎的房门一眼。

唉,我在心里叹了口气。香郎说得也没错。这些小姑娘不过是喜欢上那副外表。香郎的身世和经历都太过复杂了,这一生想要找个他真正爱的,又能真正爱上他的女子,实在太难了。

至少我对这样的的男人是敬谢不敏的。香郎的心思太过复杂,他自己累,别人也累。

那日过后,我倒还没什么,香郎倒变了不少。见了我不再乱说什么也不再动手动脚,倒是常常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这日我替他诊脉,他又是那般的盯着我。

我深呼吸一口,收回手,“你在看什么?”

他一脸淡笑,“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你为何这般快活?你的运气好像也不比我好多少吧?”

我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也就正色道:“有人对我说过,若是人生只得三分欢喜,就应该好好把握。不要因为老想着那七分的不欢喜反倒把这三分欢喜弄没了。人生没有事事如意,可总有值得你欢喜快活的时候。这些时候哪怕过去了也是属于你的记忆。我会尽力去记着让我欢喜快活的记忆,尽力忘掉那些不快活的。自然也就快活了。”

看着他一脸沉思,我又道,“不快活不开心的事谁都有,有时候也没办法不去想。不过要学会想过了就扔掉。老是记着这些事,只会让自己自怨自艾,一直不快活下去。堪破,放下,自然就能自在了。昨日已逝,不若学会望前看,也许前方有更美更好的欢喜在等着呢。”

他抬起头,“你真能做到放下?你可知木国长公主要替柳郡王择亲了?”

我一愣,心中一痛。虽有预料,可真真实实听到却是疼痛加倍。

我直视他,“你若是想问我难不难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很难过。”语声一顿,“可是,我会接受。这本早在我预料。理智上,我早已剪断。因为我知道我和他不可能有结果。可是,情感上确实没有办法一下子一刀两断。可是,我还是能接受。我会记着他的好,会念着他的情,会记着那些快活的过去。同他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结局。有了那些时光,我已经算赚了。”

加上蓝非月和轩夜,我赚得可算多了。足够回味一世了。我在心里一笑。

“你倒是个怪人。”香郎偏头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我,“听说那柳郡王对你可是一往情深,若是你肯争未必没有胜算?不战而退,这不可不像你。”

我笑了,这家伙倒把我的事情打听得够清楚,“相爱是男女间的事,可是姻缘就不是两个人的事了。人活着不光为着男女之爱,还有父母兄弟姐妹家族。如果你的爱会让对方承受比这份爱更沉重的压力时,不如在最美好的时候放手,这样留下的便全是美好。我不过是一个自私的聪明人罢了。”

香郎满目深沉的看着我,不知在想些什么。我也不理,把手搭过去重新给他把脉。

“脾胃好些了,该给你换个方子了。”站起身子,我道。眼下找不到根治的办法,只能从脾胃上下手,增强的他的体质。

一回头,却发现他正愣愣的看着窗口,脸上慢慢露出了喜意。我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只白色的小鸟正站着窗口上。瞪着小圆眼睛望着我们,也不怕人。

“你该不是想捉这鸟吧?”我一边猜测着一边不赞头的道,“让人家自由自在的多好,你可别瞎折腾。这些野生的小鸟一旦圈养很容易死的。”。

“我在你心里就是个这样的人?你怎知这鸟是野生的?”他白了我一眼。

额,我想了一下,这家伙就是嘴巴贱了点,倒没做过什么坏事。

最多——只能算是做坏事未遂。

“不是野生的?”我好奇道。

他没说话伸出手掌,那白色的小鸟振翅一飞,竟然落到了他的掌心,“叽叽喳喳”一阵脆鸣。

极为难得的,香郎面上现出了几分真挚的温柔注视着小鸟,“那家伙叫你来的么?”

小鸟儿在他掌心一阵蹦跶,又“叽”的叫了一声。

“去吧,叫他要来就快来。”他笑道。小鸟又是“叽叽”两声,随即拍拍翅膀便又出窗口飞走了。

我转了转眼珠,这口气这么熟络的,想必是很亲近的人。

“想问就问,打什么鬼主意呢?”突然,香郎的声音传来。

我“哼”了一声,你想叫我问我偏不问,反正来了我也见得着。

垂眸收了东西离开,只剩香郎在床上“嘿嘿”直笑,“还有几天人才能到,你忍得住么?”

不就是一个人么,还能是三条腿的蛤蟆,我有什么忍不住的?哼—我是有志气的分割线  这日,黄夫人又下了帖子来请。说后日是黄玉儿十五芳辰,请我们这边阖府出席,且务必赏脸。

既然是玉儿过生日,我们肯定得去。我身无长物就只好配了一盒自制的润肤面膜做为生日贺礼。

香郎见了很是感兴趣,舔着脸要我给他也弄一盒。

我白他一眼,道:“十颗明珠换一盒。”

他涎着脸道:“漓紫怎能如此见外,你我什么交情啊,共过窑子,躺过一张床…”

没等他说完,我立刻眼刀飞出。我还没跟他算账,他居然好意思拿出来说  见状,他立刻收口,又笑嘻嘻的说:“要不,我告诉你那小鸟是谁的?”

懒得理他,我把礼物包装好去找青妙,看看我要她找的医书搜集得如何了。

一个月过去了,香郎的病至今没有找到好的办法。我便叫青妙去找些孤本的医书,看看是否能有什么线索。

第二日,我们一行四人便一起去了黄府。

我是“远亲”,香郎是“侄子”,自然都包括在那“阖府”里面的。

黄府现今也算熟了。大门一开,门房一见是我们都不用通禀就直接开门迎我们进去。

入了大厅,只见厅中布置一新,十分喜庆。而黄夫人母女已经盛装等候了。

玉儿今日是寿星穿了一身粉红,头上斜斜的一支蝴蝶簪,浅蓝缀着鹅黄圆点的蝶翼随着步伐微微颤动着,显得十分的活泼俏皮。

见到我们,玉儿面露喜色,立刻跑了过来,“香哥哥,叶姐姐,我等你们好久了。”

“玉儿今日可真漂亮”我看着她笑道,顺手把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她。

听得我的赞美,她“嘻嘻”一笑又偷看我身边的香郎一眼,见香郎没有什么反应,又有些失望。

我悄悄用胳膊肘顶了香郎一下,“你的礼物呢?还不快拿出来。”出门的时候我见青妙给了他一小盒包装好的东西,应该是让他送给玉儿的。

青妙如今好像打算在这里定居下来了,因此对黄夫人的刻意交好也渐渐显出了热情。

香郎拿出那盒东西递给了玉儿,“小小礼物不成敬意,玉儿妹妹不要嫌弃就是了。”

接过礼物,玉儿满脸欣喜看着香郎,“香哥哥送我的是什么啊?”

看到玉儿满脸期待的样子,香郎一愣。

我在心中摇了摇头,青妙拿给香郎的时候就是包装好的,他那里知道里面是什么啊。

不过这小子脑子还算转的快,楞了一下很快笑道:“说出来就没惊喜了,玉儿妹妹还是自己回房自己看吧。”

不过单纯的小姑娘还是好哄的,玉儿娇羞的看了香郎一眼把礼物收了起来。

我们这边晚辈在交流,那边黄夫人和青妙已经坐下开始寒暄。

不过今日黄夫人好像有点心神不宁,说话间老是不时朝门口的方向望一眼。

青妙也注意到了,笑问:“黄夫人,可是还有客未到?”

黄夫人一愣,又笑道:“那倒不是,只是有个远亲几日前说要来,可到今日还未到,不免有些担心了。”

青妙点点头,“路上舟車勞頓,耽误几天也是有的。”

午饭后,黄夫人提议带我们去看看她的彩兽场,青妙看我们都没有反对的意思就点头答应了。

我也是听那赵掌柜说了才知道原来野生彩兽竟是生活在七万大山里的。有专门的猎人捉了之后卖给彩兽场,然后养殖配种,训练之后再卖出去。当然大的彩兽场也自己有捕猎彩兽的队伍。

一只上品的彩兽可以卖到二十金铢,足够小户人家几年的生活费,价值可见一斑。

彩兽体型娇小行动敏捷,只有一尺来长,头顶黄色独角,尾巴黑色或白色,以身上的毛色来区分等级。三色彩兽为下品,四色五色为中品,六色及以上为上品。最多好像是九色彩兽,不过很多人只是听说有,而没见过。

彩兽不是群居的动物,所以我们到了彩兽场看到的都是单独隔成一间一间的隔间,每间里面都有一只彩兽。

见到人来,这些彩兽立刻弓起身子,毛发立起来龇牙咧嘴的对着我们。

“这些是刚刚捉到不久,还未训化过的彩兽。”黄夫人笑道。

“这些的彩兽都能驯化么?”看到这些彩兽野性十足的样子,我好奇道。

黄夫人道:“这些畜生跟人一样,也是各有各的性格,有些也是怎么也不能驯化的。不过也正好留下来做种。”

沿着逛了一圈,不得不说黄夫人是个驯养动物的高手。

彩兽场分区明确,新捉的彩兽在一区,正在驯养的彩兽在一个区,驯养好的彩兽又是一区,还有专门的种去,给到了期的彩兽和产子用的。甚至还有一个很大的放养区,每隔一段时间就把驯养好的彩兽放出来一段时间,免得关的太久失了灵性。

足足逛了一个时辰,终于走到了尽头。我们便在放养区旁坐着休息,这边还专门修了个亭子,是给来挑彩兽的客人休息观看彩兽在放养区活动的。

我坐了一会儿,便站了起来,沿着放养区旁边的栅栏朝下走。

远远地听见前面的房里好像传来的动物的低吼着,听着声音又不像彩兽,便生出好奇心。这栋房子孤零零立在彩兽放养场边,大门紧闭,上面只一个小小的天窗,不过半尺见方。

走的越近,那声音越是清晰,好像从嗓子里发出的某种喘息声,有点让人心里发紧。

走到天窗边,我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抵不过好奇心,把眼轻轻凑了过去——里面黑黑的,有点腥臭…

突然,铁链声响起,一阵腥风扑来,一个巨大身形的黑色动物“嗷”的一声大吼扑到了天窗前——我“啊”的大叫起来,吓的猛退了好几步。

这动物具体什么样子没看见,不过那白森森的牙齿,带着凶光的红色眼珠已经把我吓到心律失常了。

“怎么了?”最先跑过来的居然是如雪,我决定以后对她要好一点。

我定定神,缓过呼吸,才感激的朝她笑了笑,后面的其他人也都跑过来了。

“叶姑娘是被屋子里那头畜生吓着了吧?”黄夫人笑着看了那屋子一眼,“那里面关的是‘裂兽’,是我晚上用来守彩兽场的。”

“可是那‘裂虎撕豹’的‘裂兽’?”香郎皱了皱眉,问道。

黄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我们孤儿寡母的守着这彩兽场,也经常有些不开眼的小贼来盗那彩兽,所以干脆就养了这头‘裂兽’。晚上就把大门打开,反正有铁链锁着,只有没人靠近,也伤不到人。只是吓吓人而已。”

青妙点了点头,好像对黄夫人的这个做法表示赞同。可我心里却不以为然,想保护彩兽场可以增加守卫。这“裂兽”虽然刚才接触只有一瞬间,可已让我了解其凶性了。何况香郎还问了那句“裂虎撕豹”——这裂兽绝对会吃人的  万一有好奇的人晚上不小心接近这里岂不危险?

“黄夫人,这裂兽好像太过凶性,会不会误伤他人啊?”我道。

玉儿笑道:“姐姐放心,我们在几个路口都留了牌子的,有提醒过往行人的。”

我正想说万一有晚上赶夜路的行人没留意或者不识字的过路人怎么办,可这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走来过打断了我想说的话。

只见他对黄夫人拱手禀告道:“夫人,蔡猎户父子刚刚拿了一头彩兽过来。”

黄夫人拢眉道:“没看见我有客人吗?这等小事你看着收了就行,按章程来办就是了。”

管事有些为难的样子,“禀夫人,那彩兽是七色的,可却受了伤。所以小的也不知怎么个收法。”

黄夫人皱眉道:“伤的可重?”

“肚子上一大块肉都没了,可偏生还是活的。我本不想收的,可蔡猎户又求着说他老伴得了病急需用钱,让我来给您求个话儿。”管事一边说一边偷眼看着黄夫人的表情。

黄夫人想了想说:“那就去看看吧。”转头笑看我们,“赛夫人,你们可有兴趣一道去看看?”

我刚才对黄夫人养“裂兽”的事情有些不舒服,见她问我们就抢先答道,“好啊,一起去看看。我还没看过七色的彩兽呢。”

对七色彩兽好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对黄夫人的为人起了些许疑心。也许是刚才的“裂兽”把我吓到了吧,我自我开解着。不过跟过去看看她如何处理这事也好。

青妙看我一眼,对我突然的热情有些不解。我知道她肯定有些奇怪,因为我一直以来都在黄夫人面前扮演着一个有礼有节的晚辈,唯她马首是瞻。每次黄夫人问什么我都从来没插过嘴,这次却突然例了外,她自然觉着奇怪。

可这会儿我也没法子跟她解释,青妙那样的人恐怕也不会觉得黄夫人饲养这凶猛的“裂兽”有什么不对,反而会觉得是理所应当的。

我朝她笑笑,假装娇嗔道,“姑母,我们去看看好么?”

“姑母”是我们私下约定的称谓,不过我极少叫她而已。

见我如此,青妙也作出一副“姑母”的样子,爱怜的看我一眼,“你这孩子,平日里都觉得你懂事了。今儿个还变小了。既然想去那我们就叨扰一下黄夫人了。就不知会不会耽误黄夫人办正事?”

黄夫人倒是一副很想我们去的样子,闻言连声道:“这有什么好耽误的,不过是小事罢了。也让孩子们开开眼界吧。这七色的彩兽已经算罕见了,可惜受了伤。如果皮毛损的厉害,就卖不出去了。那就可惜了。”

走到最初进来的地方,一对猎户装扮的父子正战战兢兢的站在那里,隔壁就是关养未驯化彩兽的地方。

年纪大一点了五十多岁,传来一件黑色的粗布葛衣,皮肤坳黑,一脸沧桑,有些紧张的朝走来的我们张望着。旁边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估计就是他儿子了。一脸憨厚,身材高大壮实,怀里抱着个竹筐,他胳膊挡着也看不清楚里面的彩兽的样子。

见到黄夫人,蔡猎户和他儿子都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容。

毕竟是做生意的人,黄夫人面上虽然笑着但是开口却道,“老蔡,我这里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这彩兽若是伤了皮毛,客人是不会要的。你也不能让我难做吧?”

老蔡闻言面上露出苦色,最后嘴巴动了几动,哀求道:“黄夫人您发发善心,这彩兽是七色的。纵是卖不出去,留着做种也好啊。”

他儿子也上前恳求道,“黄夫人,这彩兽虽然看着伤重,可眼神儿灵着呢。定是死不了的。”

都说到死了,看来这彩兽的伤还不是一般的重啊。我伸着脖子朝他手里的笼子看去。

“你先给我们看看吧,到底伤成什么样儿了。没看到我也没法子答复你。”黄夫人看到我的动作后对蔡猎户父子道。

等他们父子把笼子放到地上,我们才看到这是一只未成年的彩兽,才半尺多长。确实是七色,头上的黄色的角才一根小指那么长,不过颜色比一般的彩兽要浅一些。可惜此刻毛发散乱被血污沾的乱糟糟的,此刻正无力的闭着眼趴在笼子里。

“伤处在哪儿?”黄夫人探头看了看问。

小蔡猎户把笼子顶打开,伸手进去轻轻的把那彩兽身子翻了一下,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肚皮。

大概是伤的重,加上年龄幼小,这只彩兽只“唉呜”一声并未挣扎。

只见从上肢末端到肚皮中间确实一大块皮肉都不见了,看上去伤口还有些深,伤口上还有绿绿黄黄的一些痕迹,不像是血液倒像是某种植物的汁液。这样重的伤光是出血量就足够要这头小彩兽的命了,可是它居然还活着,生命力可够顽强的。我感叹着。

黄夫人看着这小彩兽摇了摇头,“伤这么重,又这么小,很难养活的。”

蔡猎户父子一听,对看一眼,脸色立刻变得愁苦起来。

黄夫人看着他们又不忍的叹了口气,道,“老蔡,这彩兽我是没办法收,你等下跟着肖管事去账房支二十个银铢吧,给你夫人抓点药回去。”

他们父子一听虽然有些丧气却也感激的谢过黄夫人准备离去。

当那小蔡猎户伸手去抓那笼子时,看着摊在哪里一动不动的小彩兽,电光火石间,我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一下”我叫道。

小蔡猎户楞了一下,转头看了一圈才确定我叫的是他,“小姐,您叫我么?”

不顾他人疑惑的眼光,我走上前去道,“这彩兽能否卖给我?”

屋子里的人全都一副讶然的表情,老蔡和小蔡面上却现出了惊喜。

“小姐,你,你真要买我的彩兽?”小蔡结巴道。

我笑着点了点头,“五个金铢,可以么?”其实我有心多给一些,但毕竟黄夫人在这里也不太好。

他们两父子脸上先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然后猛点头,最后老蔡迟疑着说,“可这彩兽伤重,恐怕值不了这许多…”

这两父子倒也是实诚人,哪里知道我另有算盘。我看黄夫人一眼,微笑道,“既然黄夫人也做了善事,我不妨也做一件。何况我是个医师,自然不能见死不救,这彩兽也是一条命。再则,我有几个问题问你们。”

屋子里大多都是聪明人,此时也知道我另有盘算了。不过都没说话,等着看下文。

老蔡突遇峰回路转,自然喜不自胜,“小姐请问就是了。”

“你们这彩兽是怎么捉到的?”我看那小彩兽一眼,朝他们发问。

这句话让两父子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老蔡尴尬道:“小姐,这彩兽并非我们捉到的,而是碰上的。”

“哦——那你们可知它什么时候受伤的?”我又问道。

“回小姐,我们去山里打猎,看到这小东西的时候它就已经伤了,伤得重,也动不了,我们就把它给带回来了。”老蔡回道。

我沉思了下,又问:“那你们捉它的地方可有血迹?”

老蔡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他儿子,小蔡忙道,“是有一条血迹,它躺的地方还有一滩血呢。不过,我们捉了之后倒没流什么血,就是精神不太好。”

我心里盘算了下,觉得自己的估计应该是正确的,抬起头对他们父子道,“我是个医师,听说蔡夫人生病了。如果你们信得过的话,明们可以到我们府上来一趟,我跟着你们去看看。”

“好的,好的,多谢小姐了。”老蔡大喜,“明日我就叫我家这小子去府上接小姐,不过山路难走,恐怕要辛苦小姐你了。”

我不由好笑,“老先生就这么信我啊?”

老蔡也憨厚笑道,“小姐心善,总不会害我们。既然小姐是医师,想必医术也是好的。就算不成,试试也无妨。”

交代了地址又让青妙付钱给他们后,这两父子欢天喜地的离去了。

我转身面对一屋子好奇看着我的人,别的人不敢说,可青妙、黄夫人、香郎这三人定是猜到了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实际上,即使没有那个发现很猜测,这个彩兽和那个蔡夫人我都会救治的。师傅说过“医者仁道”,我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叶姑娘是发现了什么吧?”黄夫人笑望我。

我点头,指着这彩兽的伤处那青黄的痕迹道,“这彩兽伤如此之重,却能很快止血,我觉得跟这东西有关,应该是一味药材。”

青妙听见我说“止血”两个字眼睛就发了亮,这段时间我没少给她普及血友病的知识,她也知道血友病的病源是出在血液上。

不过此刻不是说话的时机,她眼睛一亮之后也就不语了。

我接着笑道,“黄夫人也知道小女子曾学过一点医术,生平就对这些药啊症啊的感兴趣,所以今天才买下这彩兽。如果真能得一味药材,这五个金铢也花的值了。”

黄夫人也笑了起来,“叶姑娘真是有心了。”说着又嗔怪的看了玉儿一眼,对青妙道,“赛夫人,你看你家侄女也不过比我这个大几岁,行事可有章法的多了。”

青妙也作出一副长辈的样子自谦着,“我看着玉儿就很好,心思单纯又活泼。”

玉儿听到青妙赞她,也含羞的笑看香郎一眼。

香郎从我问那猎户话开始一直若有所思的看着我。这会儿两个长辈在互相吹捧,我便疑惑的看向他,挑了挑眉角,意为“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

看到我的表情,他唇角开始上勾,桃花眼里笑意开始弥漫,好像想通了什么极其开心的事情。

我翻了翻白眼,这家伙莫非魔怔了。

这个时候青妙已经向黄夫人告辞了,我们都出来一天了,再呆下去就该晚饭了。

黄夫人还在挽留,可我和青妙都心里有事,坚持要告辞。

这时一个丫鬟过来在黄夫人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后,黄夫人垂眸片刻后,抬起眼笑道,“即是叶姑娘忧心这彩兽的伤,那我也就不强加挽留了。改日再请你们过来相聚可不能推辞我啊。”

青妙也笑道,“一定一定”。

黄夫人一直坚持把我们送到了大门口,目送我们远去。

直到我们走出了五十米开外,我突然觉得心里感觉怪怪的,转身看去——黄夫人还站在大门前,脸上半点笑意都无,冷的像块冰。

看见我回头,她猛地转过身子,大门很快合上了。

是我的错觉么?

难道我买了这彩兽,她不高兴?我又摇头,我都说了我是为了药材,她应该没那么小气吧。

错觉吧——我暗自道。

“妙夫人,你有没觉得黄夫人有无什么不妥?我怎么觉得她好像不太高兴呢?”我问青妙。

“你当着她的面买了那彩兽,还给了五个金铢的高价,她有些不高兴也是情理当中的。”青妙道。

我琢磨着,也对,她先拒绝了,我又花高价买,她自然觉得有点打脸。可我也不知道到这彩兽多少钱算合适的价格啊。

“不用管她,你对她来说是晚辈,她也生不了什么气的。”青妙不以为意的安慰着我,眼睛却一直盯着如雪抱着的彩兽笼子。

我想她现在估计整个心思都在那彩兽的伤口上,也没心思跟我聊什么黄夫人了,也就不再开口。

彩兽的伤还得回家仔细看了才知道,现在我也不敢肯定说什么。

走到我和香郎住的第三进院子的门口,我从如雪手里接过了装彩兽的笼子,朝我的专用药房走去。

推开房门,身后三人也跟着进来了。

打开笼子将小彩兽轻轻托出,小家伙睁眼看了我一眼,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貌似有些哀鸣和乞怜的意味。我本来是喜欢小动物的,但是因为森的被咬,所以才不喜欢这彩兽,总觉着这种小动物有些仗势欺人了。

可如今这只小彩兽看来竟然很有几分灵气,心里便生出几分喜欢来。

“这彩兽眼睛居然是琥珀色的”青妙面露讶然的走上前来。

我奇怪的回看她,“琥珀色很奇怪么?”我之前见的彩兽不多,虽然没见过琥珀色眼珠的彩兽,也不觉有异。

香郎慵懒的靠在屋子里最舒服的那张躺椅上,一边轻轻摇着,一边道:“你这人倒是经常傻人有傻福,五个金铢居然被你买到一只变异的彩兽。只要治好了,就算五百个金铢也有人抢着买。”

欣喜的看着这小东西,想不到我运气还真不错可惜不能带回地球,等治好了还是放归山林吧。

看着小东西的伤口,我赶紧收拢心思,此刻还是治伤要紧,先看看这小家伙的伤口是怎么止血的吧。

“如雪,麻烦你弄点烈酒和干净的棉布来,棉布要在锅里蒸一炷香的时间。”我一边吩咐一边轻轻的把小彩兽翻过来。

“小家伙,我要给你治伤,你乖乖听话哦。”也不管它听不听的懂,我柔声细语的说。

小东西低低的“咪呜”一声,然后柔顺的闭上了眼睛,一副随我折腾的模样。

青妙没有说话,紧紧的盯着这小家伙的肚皮。

两寸长的伤口,最宽处有一寸多,深度最深的好似也有半寸,仔细看了下,倒还没伤到内脏。可就这么半尺来长的小家伙,这样的伤居然没有流血致死——我的目光放到了伤口上那些绿绿黄黄的痕迹上。整个伤口现在已经有些干涸,没有流血,只是红鲜鲜的裸露着,甚至可以看到薄膜下的小小心脏在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小东西,是这些东西救了你的命么?”我自言自语着。

很多动物都有本能,受了伤都会自己去找药材来疗伤。这只小彩兽能在重伤之下存活,说不定就是抹了这黄绿汁的缘故。这也就是当时我坚持要买下这只彩兽的最重要原因。否则我大可让黄夫人买下,我来治疗。买下它,就是想能通过这只彩兽找到这黄绿汁的来源。

当然,蔡猎户父子也是不可缺少的,还需要靠他们来带路呢。如果我估计没错,他们发现这小东西的地方就是它疗伤的地方,那植物定然就长在那里。

青妙激动的看着我,“这是什么药材?能有用么?”

我微笑的抬头,然后点头,“应该有用。不过是什么药材,还是要见了才知道。这样好的药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觉得应该是一种没被发现的新药材。”

朝香郎眨眨眼,我道,“你的运气也不错啊如果这药材能找到,我估计就算治不好病根儿,你小命的保障可是大大有了。”

香郎躺在摇椅上笑嘻嘻的回了句,“:大恩不言谢要不要小的以身相报啊?”

知他说笑,翻了翻白眼,懒得理他。

此时如雪已经把烈酒和消毒后的棉布拿来了,我一边蘸着烈酒把小彩兽的身上除伤口外的地方全部清理干净。

然后喂了一点到它口中,稍等片刻等它晕迷了,将伤口消毒了,又把带点麻醉的药物抹到伤口上,取出针和缝合伤口用的植物纤维丝,开始缝合伤口。

看我在小家伙伤口上穿针引线,香郎也瞪大了眼睛。

我暗自一笑,这样的外伤处理是医族所独有了,想必他也没见过吧。

小彩兽微微的颤抖了几下,还好没醒,足足缝了十三针,才把两寸长的伤口缝合好了。接下来就要看这小家伙的体质了。

取过一节百年人参切下一段然后再搭配了几样补气养血的药材让如雪带到厨房去熬汤,待会儿小彩兽醒了就给它喝点,增强体力。

等我忙完了这一切,青妙才问道:“明打算如何?”

捏着肩膀坐下,我转了转脖子,道,“给蔡家夫人诊治,然后上山找药啊。”

青妙皱了皱眉,迟疑道,“这七万大山里危险甚多,有猛兽有瘴气,据说还有吃人的野人。虽说那野人好像也没人见过,但是我自小的时候便听老人们说过,想必也不是空穴来风。你不会武功,这——”

“妙夫人,你是担心我的安全,还是担心我不能把药给采回来?”我看着她,她面上现出些许尴尬来,我一笑又道,“放心吧,我让蔡猎户父子给我带路,他们有经验,想必不会有事。”

“我同你一起去”突然,香郎冒出一句来。

“不行”青妙立刻反对,“你也不会功夫,万一受伤怎么办?”

我本来想反对,青妙却先开了口,我便闭嘴,由得她们这对母子去争。

“我自己的事,我当然能做主。她一个女子都能去得,我如何去不得?”香郎坚持道,看青妙还要反对,他又加上一句,“我这辈子总能自己做主一次吧?命是我自己的,她若是有了什么意外,也没别人来救我这条命了,我总得自己看着放心些。”

青妙沉下了脸,沉默良久,最后扔下一句,“明日叫如雪跟着一道去。”有些哀伤的转身推门离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香郎,他一脸的若无其事,摇椅不停的钟摆似的摇来晃去。

我盯着他的脸,“为什么要故意气她?你明明知道的,是不?”

他眼睛望着屋顶,脸上一抹淡笑,“知道什么?”反问我。

我哼笑一声,“知道你的身世啊,所以你宁愿做个郎君也要留在玉郎台。留在那里是因为她在那里。是因为知道她是你母亲,所以她要你跟她走,你问也不问就跟来了。因为知道你是她儿子,所以你才恃宠而骄,知道凡是你的要求,她都会答应。你的身世,你早就查明白了,不是么?”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嘛——”香郎悠悠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赶紧摇头,“就这些而已,有些不过是妙夫人故意漏给我的罢了。”

“哦——在玉郎台那夜,惜风楼外偷听我和伍公子谈话的,是谁啊?”他转过头,目光炯炯。

果然他知道了,这家伙心思藏的可真深,这么久了从来没问过我。

我撇撇嘴,“那又不是我故意偷听的,只是迷路了而已。那时,我躲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故意撞到那里去啊。”

他闭上了眼,悠悠的晃着,好像不打算接我的话,面上表情淡淡的,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瞅着他,觉得这家伙今天情绪十分之怪异。

下午,莫名其妙的好似很高兴,这会儿又莫名其妙的玩深沉。

小彩兽还在晕迷当中,我找了块大块棉布垫在下面,隔着棉布抱起小家伙开门准备出去。

手刚刚放到门上,身后就传来香郎的声音,“你是真心替我诊治的,我很开心。”

收回手,转身我皱眉看他,“难道以前你以为我是假意为你诊治的?”

他未说话,我抱着小彩兽走到他身旁,定定看着他,“为什么?”

“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妙夫人。”他道,“你当初替我治病只是无可奈何罢了。”

我喜欢不喜欢他跟我替他治病有什么关系?我纠着眉毛不解的看着他。

“在雏凤楼的时候,你做了那首给我‘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他轻笑一声,“你不过是骗我的,在你心里我根本不是什么‘真国色’。你不过是敷衍我罢了。”。

我越来越听不明白了,他怎么这么计较这个?

当时我和他不过初初相识,又是,额,那样的关系,我写一句“真国色”,他那么在意干嘛?

“香郎,你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里怪气的。”我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没有发烧啊。

“呵呵,我没生病。我只是觉得高兴。”他起身站了起来,走到门前,“你心里其实也不那么讨厌我的,对么?”

我一脸纠结的望着他,点点头。

他笑着走了出去,留下一头雾水的我傻傻的站在屋子里。

“如果谁能告诉我他在想什么,我想我会很感激的。”看着怀里的小彩兽,我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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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憨厚的小蔡猎户就来了,把小彩给小云照顾后,我和香郎如雪三人换上了轻便的衣物就跟着小蔡猎户出发了。

蔡猎户的家在七万大山的山脚下,飞车到了这里就没用了,我们下车前行。

走得近了才发现这七万大山果然名不虚传,海拔起码有个三千米,连绵不绝,完全看不到尽头。

小蔡猎户说他们这些猎户也只敢在这片山区的外面一圈活动,再往里走瘴气就很盛了,很容易迷路而且猛兽也多了。

我问,“那你们有没有见过野人呢?”

他摸了摸脑袋,“见了野人哪还能活着,他们可是要吃人的。”

我问他野人长什么样子,他摇摇头道,“小的没见过,不过听老人说那野人身高一丈,浑身长毛,力大无穷。”

我心下一笑,见过的人都死了。这野人的相貌怎么传出来的?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看过蔡夫人,并无大碍,不过是风寒加上体内湿气过重,又没有及时延医请药导致病情加重,倒算不得什么大病。

我开了药方交给老蔡后便说明了来意,想请他们父子带我们去发现小彩兽的地方一行。

老蔡倒是很爽快,看了看天色道,“那即刻便上路吧,此刻天色还不算晚,可以打一个来回。若是晚了可不敢带你们去。那地方也算挨着里面了。”

把药方交给他的小儿子去抓药,让大媳妇照顾老伴,老蔡安排一下后就带着大儿子和我们一起出发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道,“蔡大叔,要不让蔡大哥一个人陪我们去就行了。你还是留着家里照顾蔡大婶吧。”

老蔡摇摇头,“那可不成,那山里太危险,你们三人都没进过山,一个人是照顾不不过的。”

直到我们进了山,我才明白老蔡的意思。

山路崎岖。我们五人,老蔡在最前面开路,蔡大哥则留在了最后面,不时听见他在后面用猎刀挑弄着什么。

有一下我转身一看,他正将一条蛇挑成两截——我顿时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还是经验不足啊,我竟然忘记配制一些驱逐蛇虫鼠蚁的药粉了。

两个时辰后,我觉得林子渐渐密了起来,基本是没路了,全靠老蔡在前面用猎刀劈出一条道了。

“蔡大叔,还有多远呢?”我走得气喘吁吁,香郎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喘的没我厉害。

“快了,我抄的是近道。那地方快挨着这七万大山的中圈了,是有些远。”老蔡道。

“中圈?”我好奇道。

老蔡点点头,“这七万大山最外面这圈叫外圈,是比较安全的,也是我们一般散户猎户打猎的地方。再往里就叫中圈,那些大彩兽场的捕猎队人多才敢进去。不过再往里,就没人敢去了。那就是内圈。”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老蔡突然停住,一指前方,“小姐,就是那里。”

我定睛一看,四周巨木间围着一块小空地,密密的长着许多相对低矮的植物。一道干涸的血迹指向一团已经成了褐色的血印,旁边正有一株半尺高的植物。

走进去俯下身子细看,叶成卵圆对生,叶片底部有白色绒毛,顶端好似结过果实,此刻只剩光秃秃一个柄。——这是一种我没见过的植物。

我朝血迹最多处看去——果然有动物压过的痕迹,还有一个干瘪的绿色果皮,血迹中也混有一些绿黄的颜色。

我凑近嗅了嗅,味道果然是一样的。

看来,小彩兽就是在这里疗得伤了,那伤口上黄黄绿绿的汁液便是这果实的果汁了。

可惜了,我朝那植物看去,上面并无另一颗果实。

“蔡大哥,麻烦你帮我把这棵东西全部挖出来。”站起身子,我有些遗憾的道。不知道没有果子,其他部分有没有类似的效果。如果没有,我就得重新搜寻一株了。

待蔡大哥挖下去的时候,才发现这植物的根居然是块状的,而且极深。

挖出来一看,黄褐色的块状根形状有些怪异,我正盯着在思索,旁边香郎却奇道:“这根长得倒像个人形。”

蔡大叔也点头道,“只听说上了百年的人参会长成人形,上了五百年的连五官都会长出来。这东西没想到也能长成这样。”

的确,一挖出来我就发现这点了,这个根茎虽然成块状,但是却分了五个部分出来,上短下长,正好像人的头部和四肢。

有些有灵气的药材确实有这种特性,比如人参和何首乌,有的长到最后不仅可以看出五官,还可以看出男女的性别。我在地球的时候就见过一株何首乌的根部就是一对男女样子的何首乌。

可除了人参和何首乌我从没听过别的药材有此特性,师傅的药经上也没提到过。莫非,这是一种新的灵药。以五行大陆这片土地的神奇倒也不是不可能的。

“小姐,天色不早了。如果没别的吩咐,我们还是赶紧下山吧。这山上过夜可危险的紧。”蔡大叔打断了我的沉思。

看看天色,我点点头,下山虽说比上山会快些,但是还是尽量在天黑前出山比较好。

看着蔡大哥背筐里的药材,我呼口气,总算是不虚此行了。其他的,就要等回去实验药性才知道了。

在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前我们走出了山,再次感谢蔡大叔父子,然后又让如雪留下五个金铢,我们三人坐上飞车回家。

如雪在前方赶着车,车厢里就我和香郎两人。

我小心翼翼的脱下鞋袜露出白皙的纤足,一看脚掌,果然起了几个泡。取出一根银针把泡戳破,将水挤出,然后光脚晾着。

香郎一直瞪着眼睛看我,见我弄完了抬头,他把头偏向一边。

眼尖的看到他耳朵红了,我一笑,重新取出一根银针递给他,他转回头,不解的样子,“你做什么?”

“给你用啊,你别说你的脚没起泡。”我诡笑道,“莫非你不好意思了?”

面上一红,“你这女人哪里像个郡主,居然在男人面前光脚。”他悻悻道,没接我的银针。

我不由失笑,不过是光脚罢了,他这个郎君不知看了多少女人的,这时居然跟我讲起礼仪来了。

不要就算了,自个儿要受罪,那就不管我的事了。收回银针,我笑道,“我本来就是个野路子郡主,哪有那么多规矩。人啊,自己活得自在就行了。”

我掀起窗纱,车厢里有明珠照明而外面已经黑尽了。

好想快点回家,今天就在山上啃了点干粮,肚子现在饿死了。要是和轻柳在一起,车上至少还备了点心和郎陇汁。

突然心中一酸,想起香郎说的长公主为柳郡王择亲——唉,能堪破却未必能放下啊。轻柳会娶亲,非月也会娶亲,还有轩夜也会…终究只会剩我一人。

“如果玉林郡王没有认回你,你会怎么办?”静默良久,香郎突然出声问道。

一愣,怎么办?不怎么办啊,我本来就不是清漓紫。

回头看他,我道,“郡主只是个身份,无论是不是郡主,我都还是我。不喜欢我的人不会因为我是郡主而喜欢我,喜欢我的人也不会因为我不是郡主而不喜欢我。我又何必在意。”

“不在意么——”我的话好像触动了他,他垂眸低语一声,继而久久不语。

我若有所思的望着他,心里渐渐有些明白了。

牡丹为花中之贵,而这人中之贵不就是那龙之风孙的血统了。难怪我一句“真国色”他如此之在意,原来他对那不被承认的血统竟然如此重视。

蹙眉沉思,香郎的父亲究竟是谁?居然如此狠心,不但不认自己的儿子,还让他在玉郎台那种地方长大。

而青妙,却为什么又不与他相认呢?香郎的身世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让青妙如此讳莫如深呢?

在我的猜测和香郎的沉思中,车慢慢停了下来,朝外一看,到家了。

刚刚进了大门就看见青妙踏着急急的步伐迎上来,看到她询问的眼神,我笑着点了点头。

青妙立刻欣喜的呼了口气,道,“先去漱洗一下再来用饭吧,想必也是饿了。”

看我的眼神居然也透出几分慈爱来,我暗暗笑叹,这还真是“爱屋及乌”啊。

心里挂着那药材,虽然肚子饿,但也草草了事的扒了一碗饭便起身回了药房。

把清洗好的药材分别取了一些叶、茎、根下来放到一边。

看着面前的药材,站了片刻后,我咬咬牙,拿出银刀,掀起左臂衣袖来,把银刀架在手臂上——

突然,门开了,我转头望去——

“郡主不可”

两道身影,一白一蓝,快速的朝我扑来,白色的那道显然更快,我还没回过神,握刀的右手便被他抓住了。

“郡主,何至于此?”温和的嗓音带了几分急切。

我抬头一看——黑发玉冠,白衣儒雅,面上几分薄责之意,正是五鹤。

“你这女人干什么想不开啊?”紧接着又是香郎怒气冲冲的声音。

“想不开?”我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视线落到了被五鹤捉住的右手上——锋利的银刀在烛火映射下正明灭有光。

我哭笑不得,“你们,都误会了。”

他们二人一愣,“误会?”

叹口气,我用剩下的那只手指了指桌案上摆好的根、叶、茎,“两位大侠,我是要试药,不是要自杀”

“试药?”

看了一眼我指的药材,五鹤面上渐渐显出一抹尴尬来,“真是对不起,五鹤莽撞了。”

我俏皮一笑,“原来你就是小白鸟的主人啊。”看了右手一眼,“可以先放开我了吧?‘

俊面一红,五鹤松了手,有些微赧道,“五鹤失礼了。”

“试药为何要用刀割自己?”香郎皱眉道。

无奈看他一眼,只能解释道,“那小彩兽是用了那果子止血疗伤的,我想看看这药材的其他部分是否有同样功效。”

闻言,香郎拿起银刀便欲划下,“既然是为我找的药,自然我来试最合适。“

我和五鹤赶紧抓住他,“你疯了,万一没用怎么办?你别给我找麻烦了。”我朝他吼道。

这药材的药性谁都不知道,他万一血流不止,我会被青妙活拆了的。

“还是我来试吧。”五鹤看我们俩斗鸡似的瞪着,一个折手便从香郎手中取过了银刀。

银光一闪,他的手腕上便现出一条寸长血痕,“够了”我赶紧叫停。

这五鹤也太着急了些,这植物的药性我半丝都不了解,甚至有毒无毒都说不准,我怎么敢胡乱给他试?

可由不得我犹豫,伤口有些深,鲜血滴滴淌下,五鹤淡笑道:“郡主还不快试,莫非叫我白受这一刀么?”

我叹口气,赶紧将桌案上的叶片捣烂,将汁水滴在伤口上——过了一会儿,没有用,伤口还在流血。

所幸看五鹤的面色正常,这植物应该是无毒的。

咬咬牙,把茎杆部分也捣烂,可水分太少估计挤出来也就一两滴,我干脆把整个捣烂的茎杆敷在了伤口上。

过了片刻,我把这捣烂的部分揭去,伤口又沁出新的血来。

看了那最后剩下的根部一眼,我放弃了,明显有止血作用的就是那果实了,这根块我估计磨成粉也是半干的,不能用来外敷了。

难道真要去重新找一颗有果实的药材?

我走到一旁从药箱中取出药粉和消毒棉布准备为五鹤包扎伤口,“不用了,郡主。”五鹤含笑道。

朝他手臂上一看,“血止住了”我大喜。

算上他血液自身的凝血功能,也没这么快。而且此刻伤口呈干涸还有一层薄膜的状态,跟小彩兽的伤口一摸一样,不用说就知道确实是那植物的汁液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真的有用。”我捉住五鹤的手臂喃喃自语。看来,这果实,叶或者茎杆的汁液都是止血的功效,恐怕效果最好还是要算果实。否则小彩兽不会独独用那果实来疗伤。

可是我要的不仅仅是止血的功效,我要的是能改变和修复血液因子的功效。一般药材的各部位都会有相近或者相关的功效,看着那接近于人形的根部,我眼中放出了光芒。

“郡主。”五鹤温和的声音。我一回神才发现我抓着他是手臂却没给他包扎,“啊,那个,不好意思了。”我赶紧给他处理伤口。

“不必麻烦了,不过区区小伤而已。”五鹤温婉道,淡笑间,眉目朗朗如春风拂面。

真是个谦谦君子般的人物啊,声音也极其温和好听。

“不麻烦,包扎一下好些。还好叫住你了,要是你再划长划深一点,我就得给你缝针了。”我一边手脚伶俐的给他处理包扎,一边唠叨着。

“没想到莫离郡主医术竟然如此高超,五鹤真是佩服。”

听到他这句,我一滞,他在暗示什么吗?当初水皇寿宴的时候,炎赫问我的那句“郡主可会医术?”五鹤也是在场的。叶草与莫离郡主除了外表之外,言行实在是太相似了,有心人想认出实在不难。

低头不语,只是仔细的用棉布将他的伤处一圈一圈缠起来,然后末端绑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好了,五鹤公子记得伤口不要沾水,以免感染。”我抬头笑道,仿佛没有听见他刚才的话。

五鹤带着笑意看了看那蝴蝶结,又看着我道,“郡主,不必多心,五鹤并无他意。”

我一笑,“我从来不曾担心过。”

认又如何,不认又如何,现在就算面对炎赫,我也能从容相对,如果说轻柳非月他们,我只堪破未能放下,而炎赫我早已堪破放下了。

五鹤也一笑,“郡主从来都不是普通人,五鹤佩服。”

看着我和五鹤打机锋,香郎看看这个又瞄瞄这个偏生听不懂我们说得什么,“你们两个莫非早就认识了?”他挑眉道。

“正是。”

“那是。”

五鹤和我同时回答,异口同声又都是两个字,不免又相视而笑。

“五哥,你是何时认识这个丫头的?”香郎放弃问我,直接问五鹤。

五鹤看我一眼,“水皇寿宴时,我恰逢其会,有幸与郡主结识。”

我心中腹诽,原来君子般的五鹤公子说起谎来也是镇定自若啊。

可这肚皮官司只能在心里打,面上我还得微笑点头的配合五鹤的说辞。我可不想被香郎知道炎赫那档子旧事,这个八卦男实在太恐怖了。若被他知道了,恐怕不知道要缠着我说多久。虽然我也喜欢八卦,但前提是主角不是自己的情况下。

香郎一双桃花眼在我们二人身上转来转去,好似想看出点什么。

我坦然一笑,心道,你就算把眼睛当成激光用也在我和五鹤身上扫射不出来  五鹤也不理他,只对我道,“郡主,不知这药材是否对我十三弟的病情有用?”

闻言,我一愣,他们居然也不在我面前掩饰他们的关系。把我当做自己人了么?

很快回神,我正色道,“如今看来确实大为相关,这药材叶和茎杆部分的汁液或者其一或者两者都有止血功能。但是效果估计与果实相差甚远。如果香郎君一旦受伤出血,恐怕只有其果实才能止血。”

五鹤微微有些失望,沉吟片刻道,“无妨,大不了再进山去找这药材果实。”

我一笑,“五鹤公子莫急,我话还没说完。但凡药材的各个部位都有相近或者相关的功效。这药材果实、叶、茎都有止血功效,这根部的功效,我们还未曾得知。”

五鹤看了我一眼,“郡主是觉得的这根部或许另有奇效?”

果然是聪明人,我激赏的看着他点头道,“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这应该是一种为世人所不识的灵药,这果实是止血疗伤的圣药,既然这果实枝叶都对血液都有凝血止血的功效,而这根部长的如此奇特,未必就没有更神奇的功效。”

像人参,像何首乌,根部都是能长成人形的,全是有莫大功效的灵药。

“你是说这根部或许能治好我血里的毛病?”香郎惊疑的看着我。

“你别高兴太早,也不要报太大希望。我只是有这种感觉而已,究竟成不成,还要试过才知道。”我道。先说清楚,免得万一不成,他失望过大。

香郎对我泼的冷水倒不以为意,“反正再坏也不过就这样,有份念想总有点希望,该怎么用,就这么吃么?”他拿起一块根部放到嘴边。

我“啪”的在他手上一拍,把那药材根块抢回来,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么猴急做什么?明日先煮一点药汁出来看看有无毒性,哪能随便试药的吧?”

香郎被我一打也不恼,心情很好似的朝我露出了那很久未见的娇媚笑容,媚眼儿一飞,“漓紫,走,今晚陪我和五哥喝酒去”

叫我去喝酒,他们哥俩不用说点私房话么?我疑惑的看向五鹤。

五鹤也颇为意外的看了香郎一眼,转首笑看我,“郡主可愿赏光?”

晒然一笑,我道,“好。”

这个世界都是果酒,所谓烈酒不过是果酒中度数相对高一些的,比起地球上那些常见的四五十度的粮食酿造的酒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不过,对于我这种本来不喜欢喝酒的人来说,这种果酒我还能喝一些,真要我喝地球上那些高度白酒,我就不行了。

喝过三杯之后,我感觉脸上已经热热的。

盛夏的午夜时分,廊下两只大红灯笼与月色交辉映得小花园里朦朦胧胧。

石桌上,一只酒壶,三只酒杯。石桌旁,四个石凳,三个人。

“五哥,来,我敬你。”香郎似已有三分酒意,“这世上只有五哥你是对我最好的。我谢谢你这五年来时时来看我,来陪我。”

五鹤与他举杯共饮之后道,“你我兄弟何必见外,这等话委实生分了。”

香郎又举起杯,目光转向我,“漓紫,这杯敬你。你这般女子实在天下少有,我香郎确实佩服的紧——”

我纵然皮厚,被他这么出其不意的一夸,也觉赧然,忙止住他,“别夸了,我有几两我自己清楚着呢,要我喝酒和就是了,千万别开表彰大会。”说完,我仰头把酒干掉。

香郎勾唇一笑,半假半真的看着我道,“若是我的病好了,就嫁给漓紫如何?从此对漓紫一心一意,惟命是从,可好?”

咳咳——我还没完全咽下的酒顷刻就呛到了喉咙,猛咳了好几声,接过五鹤从房里拿出的水杯,道了声“谢谢”

喝了口水,我抬眼看着香郎,他此刻也是玉面桃花,浅浅淡笑着看我——这神情,倒让我辩不出真假来。

再看五鹤,我们三人当中好似他的酒量最好,此刻我和香郎都是满脸桃色,只有他面色微粉,神情自然,还是那副谦谦君子状。

“十三弟,莫拿郡主来玩笑。”五鹤看着香郎。

“五哥怎知我在玩笑?”香郎挑眉道,又瞟我一眼,“我这一辈子难道就不能认真一回?”

汗,这家伙吃错药了吧。我赶紧出声,“香郎,若是你是因为寂寞,那是不该。若你是因为感恩,那可不必。若是你是出于真意——”我顿了顿,“对不起,我不适合。我当你是朋友,却并无他意。”

有些歉然的看着他,忽然他“呵呵”轻笑起来,“漓紫,你果然好玩儿啊。这样就把你骗到了,真真没劲。你还是不如我五哥知我啊。”

五鹤端起酒杯轻抿,看他一眼,没有言语。

我恼恨的伸脚在他腿上轻轻一踢,“骗我很好玩么?”

香郎呵呵直笑,也不躲,“我错了,罚我喝酒好么?”

说完,倒了一杯一口饮下。

喝完这杯酒,他已经眼若秋水,脸若朝霞,看了一眼我,又看向五鹤,“五哥,你可知漓紫做诗可是极好。今天如此高兴,不若叫漓紫再赋上一首,如何?”

五鹤微微一笑,看着我,“不知五鹤可有幸?”

汗,这不又逼得我剽窃么?中国五千年文化倒给我做了无数次面子了。

“容我想想吧。”我站起身子慢慢走到那牡丹旁,心中好诗词虽多,一时半会却不知用那首的好。

抬首望天,又是一个十五了,月似银盆,若在地球,应该差不多中秋了吧。

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这异世生活了十二年了,往事历历在目,许多熟悉的面孔在脑海掠过,师傅、师公、紫梦母女、年幼的森、长大后的森、还有清觞、炎赫、炎炙、轻柳、幼年的轩夜、长大的轩夜、还有非月、水皇、非星公主、还此刻面前的香郎与五鹤…

等我离开后,这一切都会是梦么?怅然若失,“庄周化蝶”,我是庄周还是蝶?

大概看我望月竟然望的痴了,香郎唤我,“你在想什么?”

惊醒般转过身,我勉力一笑,“没想什么。”他狐疑的看着我面上的神色,显然是不太相信。

五鹤也轻轻蹙眉看着我,我笑道,“不是想诗么。大诗没有,小诗倒想了一首。”五行大陆诗词不分家,诗为大,词为小。

皎月在上,我亭亭玉立在牡丹丛边,展颜一笑,缓声而吟,“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阑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好一个梦里不知身是客好一个别是容易见时难最最妙的还是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此诗,香郎自当干三杯五哥,你说呢?”香郎扶着酒壶,长身而立,脸似桃花,双眸却亮如晨星的望着我。

五鹤也站了起来,眼里若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郡主才情,五鹤不及,自当饮这三杯”

香郎先给五鹤倒了,再给他自己倒的时候壶中没酒了,他弯腰从桌子上又拿出一壶酒来。

我不由失笑,这人当真是有备而来的。

此时,心中有乡情,有离愁,许多的感觉交织成一团,我上前一步,大声道,“好,要喝我们大家一起喝。今夜不醉不归”

香郎哈哈大笑,从桌子下又拎出三壶酒,朗声道,“好不醉不归”

五鹤笑看我们俩,无奈的一笑。

酒喝开了,话匣子也打开了。

香郎不怀好意的看我一眼,道,“漓紫那日到玉郎台来是来找郎君的还是来探听虚实的?”

我不好意思的看了五鹤一眼,“那日,原本就是好奇,想看看郎君是什么样的。谁知却被你吓到了,还好没把你撞出毛病,你还好意思问我?”

五鹤有些忍笑的看了我们一眼,饮酒不语。

香郎却笑恼的看了五鹤一眼,朝我飞了个眼波,娇嗔道,“五哥你还笑我?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那日若不是你找我,我早就和漓紫共效于飞了。”

“呸呸呸,”我推了他一把,笑骂道,“你少胡说,若不是你五哥,你多半脸上还要多几块印子。”

五鹤呵呵一笑,道,“十三弟,你可别小看郡主。水皇寿宴上,莫离郡主先是对论于土皇陛下,而后又一曲惊天下。你若是能欺负了郡主,五哥可不敢信。”

香郎目露惊异的看我,忽又妖媚一笑,挨了过来,将手搭上我肩膀,腻声道,“漓紫,不若今日一歌如何?叫我也领略一番。”

唱歌?也不是不可,可——我看了前院一眼,香郎一笑,在我耳边道,“放心,妙夫人知五哥来了,不会吵我。”

原来还有这般默契,为何一个不喊子,一个不认母?

摇摇头,这些不是我能操心的事,扔到一边。

“好唱就唱”我跳上石凳,坐到石桌上,清了清嗓子朗声唱起了范范的《最初的梦想》,“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才走得到远方…”

香郎也坐上石桌上与我背靠背,手提酒壶,不时喝两口。

五鹤举杯笑望我们而不语,喝了那么多酒,他的眼神竟然反倒亮得惊人般的灼灼看着我们的肆无忌惮。

等我唱完,他也倚着着我曼声唱道,“水边沙外,城郭春寒推。花影乱,莺声碎。飘零疏酒盏,离别宽衣带。人不见,碧玉暮合空相对…”

香郎的声音极其清越,我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一把好声音,只听那词意缠绵,语声婉转,不由痴了…只是这词意却太悲了些…

唱着唱着,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直至无声。

我偏头一看,竟然已经睡着,却是犹带笑意。

五鹤将他轻轻从我背上扶下,我与他一起将香郎送回房中,脱下鞋袜,盖被而眠后,我们再一同出来。

站在廊下,五鹤轻声道,“我与十三弟相认五载,从没见他像今日这么高兴过。”

我疑惑看他,他一笑,“说给你听也好,想必十三弟也不会介意。”顿了顿,他道,“现任土皇柳明是我们三哥,上任土皇便是我们的父亲。我母亲是金国人,位列谨妃。”

我惊异的看着他,“那妙夫人她…”

五鹤嘲讽的一笑,“妙夫人并无份位,我父皇曾允诺过她,若是她替他办成一件大事,便封她为后,若生子便立为太子。”

啊?那这样说香郎本该是土国太子这件大事想必就是…可,却为何?——见我讶然的样子,五鹤摇了摇头,“土国以武力为尊,我父皇又极重血统,我本有兄弟姐妹十五人,其中真正被他所承认的不过九人数而已。这九人都是棕发血统,其余黑发血统的子女对他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

“那为何你们虽不受重视还是记录了金碟,香郎却?”我不解。

五鹤回身看了一眼香郎的房门,语带悲怜道,“香郎生下之后便是黑发,父皇便不喜。之后又发现他体质有异,不但练不了‘大力掌’,连普通武功也习不得,便大怒。而恰好妙夫人当年孕前曾在外办事,所以父皇便怀疑香郎不是皇家子嗣,要将他处死。后经妙夫人百般哀求,又以办成的那件大事为求才求得香郎的一条性命。而后,妙夫人便把香郎带到了落日城。我母亲曾受妙夫人大恩,过世之前便遗命我照拂于他,我才知道我还有这么一个兄弟。在他十二岁那年,我才找到他…”。

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我心神震动。

想到妙夫人那日的冷笑,想到香郎所在意的“真国色”…忽觉心疼,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孩子,生为黑发,不是他的错;身有恶疾,更不是他的错;却偏偏让他来承受了这一切。

如果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否会幸福一点?

“为何要告知他的身世?”我问五鹤。

五鹤黯然道,“香郎自幼便聪慧,我来探他后,他从我的身上查出些线索,便去找到了我那同是黑发血统的二姐。我二姐对我父皇本有怨恨,所以便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了。自从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便再也未真心的开心过。”

我也黯然无语,五鹤又道,“郡主,十三弟的病就托付于你了,五鹤此生定当感激不尽。”

我正色道,“但尽所能,五鹤公子请放心。香郎也是我的朋友。”

犹豫了下,五鹤道,“郡主,十三弟他对郡主…”

“我们是朋友,如今更算知己。”我打断他,盯着他的眼睛,我又加了一句,“五鹤公子你也是我的朋友,如果愿意,也可作漓紫的知己。”

此时夜风突起,舞起了我们的长发。恍惚间,五鹤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轻轻一笑,他道,“五鹤之幸也。”

这一夜的酒与歌,这一夜的笑与言,多年以后我都常常怅然想起。

可惜,再也见不到那玲珑剔透的如玉桃花面,而那温煦如春风的谦谦君子也终将消失在那漫漫黄沙之中了…

第二日一早,我揉着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走出房门,抬眼便看见那正坐在花园石凳上笑意盈盈的两人。

一粉一白,均是纤尘不染,面上一片清朗干净,都是精神抖数的样子。

汗,怎么这么不公平啊,他们明明都比我喝的多啊。

看我愁眉苦脸的样子,两人都笑了起来,不同的是五鹤笑得温文,香郎笑得促狭。

“郡主应该甚少饮酒吧。”五鹤笑道,“不过十三弟已经吩咐小云煮了醒酒汤,郡主喝过之后应该会好些。”

偏头看了香郎一眼,这家伙还算有良心。想想也正常,这两人一个是游侠天下的人,一个是职业要求,我哪能跟人家比喝酒啊。

正想着,小云已经把醒酒汤端了上来了,先拿一碗给我,然后又把剩下两碗给了他们兄弟二人,道,“夫人说二位公子还是用些比较好。”

香郎也没推脱,接过一口饮尽,五鹤看他一眼,一笑,也一口喝完。

只我一人端着碗,一口一口的抿着,正好喝了酒口干着呢。

小云看我一时半会喝不完,便收了那两只碗在托盘里,准备先送回厨房。如今五鹤来了,估计青妙也是吩咐过她,没事莫要在这里停留。

“小云,等等。”我唤住她。

“小姐,要晒药材么?”小云眼睛骨碌碌在香郎和五鹤面上一转,笑嘻嘻问道。

呵,这小丫头巴不得我要晒药材吧。这样就可以在这个院子了呆很久了。

可惜我不能满足她的愿望,“去给我找一只鸡和一只羊来。”我笑眯眯的吩咐道。

“啊,太多了吧,小姐。吃不完的。”见我盯着她,有些失望的小丫头缩了缩脖子又委屈道,“那好吧,小姐想怎么做呢?煮汤还是炒?”

翻了翻白眼,我道,“要活的,一只活得鸡和一只活的羊,不煮汤也不炒,一根毛也不能少,找到了直接送到这里来就行。”

等不明所以的小丫头走后,五鹤看着我,“郡主是打算用来试药?”

我笑而点头,这药材虽然按我的直觉是无毒的,可是这可容不得半点马虎,还是要试过之后才敢肯定。

走进药房,找了一张干净的油纸出来,到石桌边坐下,朝香郎勾了勾食指,香郎挑眉不解的看着我。

“过来啊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赶紧的。”我瞟他一眼。

大概觉得我有些不怀好意,他眸中闪过一丝警惕,不过还是凑了过来。

“没吃早餐吧?”我笑。

他摇了摇头。那就正好,这时候的血液成分比较接近平均数据。虽然没办法验出具体成分,但是测验凝血功能我还是有办法的。

抓过他的左手,皮肤粉嫩白皙,手指纤长,粉红的指甲发出贝壳一样的闪光,这个家伙的手真的会让很多女人撞墙。

选定了食指,我取出一根银针——

“你,你要干嘛?”香郎猛的想要缩回手,五鹤也不解的看着我。

他快我更快,他的手还没缩回就被我重新抓了回来,“不干嘛,放血而已”

一针扎下,捉住他的食指放到油纸的上方,一滴、两滴,我赶紧挪个位置平常人扎这么个小针孔不过滴一滴最多两滴血就止住了,这家伙手上的这个小针孔倒成了泉眼似的,我取出药粉倒上,给他包扎好。

不顾他惊异的目光,我又取出另一根银针,在自己的手指头扎了一下,挤出两滴血在油纸上。

说是说不清楚的,还不如做个比较给他们看。

同样都是两滴血是分量挨着并排在油纸上,我又取出两根银针,双手各执一根。

这两人大概也知道我此举必有深意,好奇的看着我等着下文。

目光在两人面上扫过,我一笑,道,“人体都有自我保护机制,血液中就有一种成分,一旦受伤流血,便会自动凝结封闭伤口。但个体不同,每个人体内这种能力大小也不一样。但是只要在正常范围内,对人体都能起到保护作用。”

说完,我用银针在我和香郎滴到油纸上的血滴中一挑,针尖干干净净,“你们看,这时我们俩的血液都没凝结,说明凝血因子都没开始起作用。”

我一边说着,一边用银针不停在两团血滴中挑着,慢慢地,我的那根银针上挑起了一条血丝,香郎的那根银针上还是干干净净。

看到我做的实验,虽然对我说的一些新鲜词汇没有听过,不过两人面上都现出明白的神色来。

“所以我受了伤,便会血流不止,就是因这血里少了这能力,对么?”香郎指着他那滴仍然清亮通透的血滴问道,而我的那滴血已经慢慢色泽变深,开始凝结成团。

点点头,我道,“就是这个理。”

“小姐,来了。”这时,小云一手拎着一个笼子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青妙和如雪,羊重鸡轻,她便走得吃力,像只鸭子。

我一笑,“放这里吧,”然后又吩咐道,“去把给公子熬的花生衣粥端来,每日早晚一碗,别忘了。”花生衣可以增强凝血功能,还是那个西班牙客人教给我的。

小丫头脆生生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青妙走了过来,“漓紫,你这是要做什么?”

“试药啊。”我笑道。

走到房里,取出一块切下的根块,分成两块,用药杵将其中一块捣碎,端了出来走到笼子前,把那只鸡先拎了出来,“如雪,你来帮我把这鸡的嘴弄开。”

如雪上前来依言而行,我便把那捣碎的根块,捏成小团塞到鸡嘴里,然后灌点水,见吞下去后,又塞,如此塞了五次,觉得量已经够了便住了手,让如雪把鸡放回笼子里。

以鸡的体积吃了这么如果都没事的话,那人也应该没事。

把剩下的半块根块递给如雪,“把这拿去煮水,两碗煮成半碗,等下连药渣一起喂给那只羊。”

生食和煮食都试一下,这样比较妥当。我并没想过通过这鸡和羊来试验药性,只要证明无毒就行了。试药,还是得通过香郎才能知道有无作用。

一院子的人,明白了的和未明白的都看着我,我走到香郎面前,严肃道,“如果等到晚上,这鸡和羊都无事,我便会把这药制了给你服用。虽是算试过药,但是并不能保证对人无事,毕竟人和这些活物是不同的,你可愿试?”

香郎定定的看着我,唇角慢慢勾起,一双桃花眼慢慢的溢出笑意,轻声吐出七个字,“但无不从,我信你。”

听他这样说,我心慢慢定了,患者对医生的信心也是治疗的良好环节之一。

到了晚间,那只鸡和羊果然像我所愿的那样活蹦乱跳,眼神清亮,胃口也极好。

把剩下的根块分成几份,我取出一份的分量然后混合我反复斟酌后搭配的药物亲自动手,在厨房守了半个时辰,熬成了一碗药汁。

看着案板上这碗热气腾腾的药,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这碗药的分量有多重,对于香郎很重要,对我也很重要。血液里的疾病和脑部的疾病一样,最最复杂不过。我现在凭着医者的直觉找到了这味药,它到底能不能承载我们的期望呢?闭上眼,我只能祈求上天,给我一份希望,给香郎一份希望。

用银针在药汁里探了探拿出——没有变色,很好。

端起药碗放到嘴边,喝了一口,苦苦地,却淡淡的有股皂苷的味道。里面应该含有某种类似人参皂苷的成分,人参和何首乌还有三七花都有类似的成分。

再过了一会儿,感觉体内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应该是无毒的。

满意的一笑,端起托盘我转身——愣住。

莫非七七的意思是让我们去那里么?我低头沉思着。

片刻后,我做出了决定,“我们就朝那个方向走。”

动物没有人那么多花花肠子,很多动物的忠诚度远远高过了人类,我相信七七。

把七七背到我背上,我再趴到五鹤背上,我们朝着七七指的方向前行着。

“漓紫,你看。”又翻过了一座山,五鹤指着前方对背上的我道。

抬首看去,面前的密林幽深阴凉,地面除了各类蕨类植物外,长满了厚厚的青苔,连一些裸露的大石上全部铺满了湿滑的青苔,甚至那些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巨木的躯干上也密密的长着青苔。

“五鹤,这七万大山怎么会是这般模样?”看见面前广袤的热带森林,我惊奇万分。

五鹤笑道,“不过是老天的造化之功而已。”

是啊,没有进到这中心的人永远想不到这号称五大险地之一的七万大山并不是完全由山体组成的,而是数十座高山围成的一个盆地。

“我们走的是近路,一般人走到这里就算不迷路也是用去许多时日,所以很多人便以为这七万大山全是山,哪里知道这里面会别有洞天呢。”五鹤道。

“这里便是内圈了么?”我问道。

这一路上,我只记得五鹤背着我和七七翻过了三座大山,听见有猛兽嘶吼的声音,五鹤便负着我跃到高高的树梢躲过。

有高手护航是好啊。我在五鹤背上就跟坐“和谐号”一样舒坦快捷安全。额——准确的说比“和谐号”还安全些,事故发生率肯定为零。

五鹤道,“还没,真正内圈的位置恐怕要过了那条深涧才是。”

“坳呜”七七叫了起来。

我从五鹤背上下来,把七七抱到胸前,这小家伙难道有话说?

五鹤也好奇的看着七七,我举起七七与我的目光平行,“七七,妈妈要找的是你受伤时用的那个果子,你可不能瞎带路哦?”

“咪呜,咪呜。”七七伸出粉色的小舌头在我手腕位置舔了舔,然后瞪着圆圆的小眼睛看着我。

“坳呜,咪呜”——貌似这小家伙“坳呜”的时候是表示有事情要说,“咪呜”的时候表示“正确和是”的意思?

我把它轻轻放地上,它又左右端详了下,小鼻子朝空中嗅了嗅,然后朝前面密林的一个方向艰难的挪了几步,回头朝我和五鹤“咪呜,咪呜”的叫了两声。

我和五鹤对视了一眼,五鹤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哨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可我却没听见任何的声音发出,过了片刻,一个小小的白点从天上落了下来,落到五鹤的肩膀上。——正是那只小白鸟。

五鹤又拿起玉哨吹了几下,指了指七七刚才为我们指的方向,小白鸟“叽叽”叫了两声便振翅朝那个方向飞去了。

我俯下身子先把七七抱起来,“五鹤莫非是叫你那小不点儿去给我们当斥候去了?”我打趣道。

五鹤展颜一笑,“有何不可?你有七七,我也有小不点儿啊。”

额,五鹤也会打趣人了。我一呆,然后莞尔。

不多时,小白鸟便飞了回来,“叽叽喳喳”叫了一通,五鹤转头看我,“可以走了。”

我觉得很神奇,“五鹤,你懂鸟语?”

五鹤柔和一笑,“不懂。不过相处久了,能意会一些而已。以后你若是跟七七长期相处,也会明白的。”

我点了点头,想起好友跟她“狗儿子”相处的情形,顿时了然。

沿着七七所指的方向,我跟在五鹤身后一边走一边四下搜罗。既然七七指的是这里,应该不会太远,就不用让五鹤背着走了。

已经到了傍晚时分,今天若是找不到,我们就耽误了两天时间了,我和五鹤虽然谁都没说,可是心里肯定都是一样的着急。

“坳呜。”七七从我怀里探出了脑袋叫唤着。

“漓紫,你看,是不是这个。”五鹤指着前方树下的一株植物回头对我道,语气中有压抑不住是一丝惊喜。

天色有些昏暗,我的目力比不上五鹤这样有内功的武林高手,我疾步跑上前去,定睛一看——一尺来高,叶成对生,卵圆形厚厚的叶片,下生白色绒毛,靠近植株顶端右侧部分还有一个婴儿拳头大的绿色果实  “是它是它”我回身抱住五鹤大叫,“五鹤,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相比我五鹤就要冷静的多了,虽然面上也是一片喜悦,却也提醒道,“漓紫,小心别压到七七。”

啊——我低头一看,七七正从我和五鹤怀抱之间辛苦的挤出它的小脑袋,看看我,再偏头看看五鹤,小眼睛瞪得圆圆的。

松开五鹤,我捧起七七,使劲的在它脑门上“吧唧”一口,“乖七七,妈妈真是爱死你了”

这次带七七出来真是太正确了,我再一次无比骄傲的赞美我的直觉。神奇的第六感啊,我谢谢你。

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在五鹤面前对七七自称“妈妈”,现在我却越说越顺口了。

反正五鹤估计也猜到了这个“妈妈”的意思,不过他既然很君子的没点破,那我也厚脸皮的自称下去,就算旁人听见也不知道是什么称谓。

把这株完好无缺的药材挖了出来,根部也已经长出了四肢头部的模样,看来也是一株百年的。

我满意的收好。现在还要找两株,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拾掇好药材,天已经黑尽了。

虽然我兴头十足,可也只能生火宿营。

在周围洒下驱逐蛇虫的药粉后在火堆边坐下,红红的篝火映着我们的脸,明明灭灭.

“五鹤,你是如何认得炎赫非月他们的”也许是找到一株药材带来的兴奋,我了无睡意,便想到这个问题。

淡然一笑,五鹤道,“我的母亲是炎赫母妃的表姐,我们自幼便相识了。至于非月和轩夜,他们俩打架,我劝架,便也认识了。”

这么说五鹤还是炎赫的远方表兄了,这两个人的性格,一个强悍,一个温和,还真是相差甚远啊。

“非月和轩夜打架?为什么打啊?谁打赢了?”想起妖孽般的非月和孩子气的轩夜大打出手的场面,我不禁好笑。

“水克火,如果真打,非月自是略胜一筹了。而且,当年非月的‘碧水诀’功力还要比轩夜高上半层。不过,轩夜那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非月应付得还是有些头疼的。至于为何打架,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打起来了,我却是不知的,想必也不过是一言不合的小事罢了。”大概想起当时的情形,五鹤也忍不住的笑意满脸。

“如果没有你,我想你们三个也不能成为好朋友吧。”我笑看他,肯定的说道。

非月虽然也是面上常常带笑,可那笑却是有着几分疏离和自傲的。而轩夜却是直爽而骄傲的。这样的两个骨子里都骄傲的人,如果没有五鹤这个性格谦和的人做缓冲剂,恐怕谁也不会先拉下脸露出真心来。

“漓紫是如何看他们三人的?”五鹤没有接我的话,却出口相问。

三人?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炎赫、蓝非月还有轩夜。

静静看着火堆中点点火星犹如萤火虫般飞起,然后湮灭。

我轻轻开口,“他们三人都是极其骄傲的。当然,他们也有值得骄傲的本钱。出身显赫,又各自能力不凡。不过,炎赫骄傲得霸气,非月骄傲得孤高,而轩夜——轩夜的内心并不如他的外表那样强大,轩夜有骄傲的外表,可他的内心是执拗而柔软的。”

五鹤看着我,眼底掠过一抹激赏之色,温和的面容上略带了些惊异后转而平静,“漓紫的眼好生通透。五鹤佩服。”

我但笑不语,心中却是苦涩——与炎赫相爱过,和非月共过生死患难,而轩夜,不仅共过生死,还是相识于幼时。如何能不了解,又岂能不相知?

可是——不想再爱了,也不敢再爱了。如果他们都是平凡男子,我可以选择其一,从此归隐山林,过那不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可惜,他们身后有国家,有家族情之一字,明知不得,就不应该开始,感情愈深,便愈是害人害己。当初,我曾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坦然的祝福——现在想来,多么可笑不过是当初拒绝不了情之诱惑的那个我,为自己所找得借口罢了。

当香郎告诉我长公主即将为轻柳择亲那一刻,心好似被撕了个大大的口子,好疼,好空洞这种感觉实在痛苦。所以从今后,我会好好收好这颗心,不要害人也不要害己。注定没有结果的事——那就不要让它开始。

夜风习习,不觉有些微凉,我瑟缩了下,抱住了膝盖,往火边靠了靠。

五鹤见状,有些内疚的看着我,“都怪我忘记漓紫没有内力,应该带些衣物就好了。若是漓紫不嫌弃的话——”他一边说着一边去解他的外衫,“用我的先挡一挡吧。”。

“额,你们怎么来了?”讶然看着站在厨房门口两个神色莫测男人,眨眨眼——不是君子远庖厨么?

“郡主,你——”五鹤看着我手中的药碗,面上有些感激也有些薄责。

“这药一定要我亲自熬才能放心,香郎你来了正好,现在温温的,刚好可以喝。”笑眯眯的把药端倒他面前。

香郎没有说话,嘴紧紧抿着,一直紧紧的盯着我,神情是从来没有过的凝重,直到看得我浑身不自在,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长了朵花时,他才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你对每个男人都这么好么?”把碗放到我的托盘里,说完这句,他第一次没有半丝笑容的转身离去,把我和五鹤扔在了原地。

我愣愣的望着五鹤,五鹤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叹口气,“郡主,下次试药还是不要自己试的好。”说完,也转身离去了。

剩下我一人在厨房里嘀咕着,“我这不是也是有了七八分把握才试的嘛我又不傻。”

端了一碗参汤到房间里准备喂“七七”。

“七七”是我给小彩兽起的名字。“七”是我在地球的幸运数字,而它正好又是七色彩兽,这个名字我当然觉得最合适了。

“七七,来喝汤了。”我一面轻声唤这,一面向我给它做的小窝走去。

这小家伙喝了我几天药,现在精神好多了。不再像最初时,那样整天天昏昏睡着。

听见我唤它,便睁开了圆圆的琥珀色眼睛,头朝我的方向蹭了蹭了。

不得不说这小东西还是有些灵性的。大概知道是我治好了它的伤,每次只要我一唤,它都会睁眼看我。哪怕是最初伤还很重的时候,也会无力的把眼睛睁开看看我再闭上休息。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那眼神中还带有一丝委屈求怜的意味。

轻轻的把它抱出来,我用小勺子勺了汤来喂它,“七七,肚子饿了吧。不过现在你还只能吃流食哦。不过这汤可是我精心准备的,喝了之后会很有力气的,对你的伤口也很好哦。”

冲我讨好的“咪呜”一声,七七伸出粉红的小舌头在汤匙舔着。一边喝还一边偷眼看着我。

看到小家伙这样的表情,心情不由地变得柔软。

一边不停的勺汤喂它,一边用另外的一只手轻轻在它身上轻抚着。

赤橙黄绿青蓝紫,跟彩虹的颜色相同的七道彩色毛发,一圈一圈的环绕着它的身体。头顶小小的角现在颜色越发浅淡,只剩淡淡的浅黄,七七的尾巴是白色,真是个漂亮的小东西。

“七七,要不,我做你妈妈好不好?”突然心血来潮,我自言自语道。地球上,我的好友就养了一条小狗做“儿子”,可粘她了。我若养头“彩兽”岂不是比她威风多了?

过了一会儿,我又皱眉道,“可是不行啊,如果我离开了,你怎么办啊?。”

再过一会儿,我想通了,又道,“没关系,那就让我在这里的时候做你妈妈吧。等我走的时候,就把你放回山里,你去找你真正的妈妈。”

“彩兽出生三月之后便须独立生活,它的父母都不会再管它了。”抬头看去——五鹤站在门口道,面上有淡淡的笑意。

被他捉住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我有些讪讪的,“五鹤,你来了啊。”

五鹤含笑走了进来,道,“七七应该有半岁了,你放它回去,它身上有了人的味道,恐怕更难活下来。”

啊?还有这个说法?我皱眉,这下还真不好办。

琢磨了一下,我眼前一亮,“五鹤,你不是有养鸟吗?那应该也会养彩兽吧?”

五鹤看着我,“郡主分明对七七很是喜爱,为何不自己养呢?”

我垂下头,如果可以把七七带走,那该多好那样的话,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我可以带走的东西。可惜,是不能的。七七的身体没有灵力,如果我强行带它走,它也会死的。

轻轻的抚触着七七,以前看过一些专家说过,在孩子婴儿时候多多抚触,便会增加亲子间的感情,想必小动物也是一样的吧。至少此刻七七头朝我手边凑了过来,微眯着眼明显很享受和喜欢的表情。

“五鹤,你相信命运吗?”我没有回答五鹤的话,却问道。

不等他回答,我轻轻抚着七七又道,“从前,我从来不相信命运。总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可是现在,我觉得人是有命运的。人的命运是平衡的,很多东西,有得就有失。”

“那郡主可会认命?”五鹤轻声问。

我笑了,“我信命,但我不认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些事,总要去争一争的,或许能争了一线希望也不定。老天有时候也会欺软怕硬的。”

“既是如此,郡主为何不替自己争一争呢?”五鹤眼中微微有些波澜,“你可知,非月和柳郡王都在寻你?还有炎赫他”

“那些是不可争,也不能争的事。”我迅速打断他。

人可以向天争“命”,却未必能向天争“缘”与“份”。

“七七与我有缘,我能治它的伤,而因着它,我找到了那药。我觉得,这就命运给我们的缘分。可我终究不能带它走,这也是我们的命运。五鹤,答应我,若是有天我不能养它了,替我好好养它,好么?”把视线从七七身上转到五鹤面上,等待他的回答。我现在身边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五鹤最适合做七七的主人了。

五鹤定定看住我,点了点头。

三日后,我又拉着香郎开始第二次试验。

握着他的手,我举起银针扎下,一滴,两滴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的血流的速度慢了。

三日中,每日三碗药,真的有用了么?我心怦怦直跳。倒上药粉,包好手指。

我的目光注视在油纸上的血滴,取出银针等待着。

香郎、五鹤、青妙、如雪都紧紧的围住了桌子。

数了六十下之后,我把银针伸进血滴开始挑动,一次,没有。两次,没有。三、四、五、六当我数道两百六十六的时候,银针顶端挑起了一根细细的血丝,很短很快就断了。抑制住心里的激动,我又朝血滴中挑去,又有一根细细的血丝被挑起抑制不住的笑容在我面上绽开,真的成了这药材的根部果然能改变香郎的血液成分虽然现在还不能说治好,但是它起作用了  “漓紫,这,这是有用了么?”青妙声音有些颤抖。

“有用。只要继续服下去,或许能彻底治好。”我重重点头。

抬头看见香郎面带笑意看住我,我也莞尔一笑。香郎,你的病有救了,想必老天爷也是不忍心了。我在心中默默的言,感觉却是又酸又涨。

“那这剩下的药,会不会不够用?”五鹤最想从喜悦中清醒过来,朝我望来。

我点头道,“我打算这两天再进山一趟,一定要再找一点药材。按我的估计,现在服的这株应该长了有百年了。如果还能找三株,我想差不多够了。”

闻言,香郎面上却有些黯然,“怕是不那么容易,这药有如此神效,定不常见。否则早就为世人所知,漓紫还想找三株,恐怕难矣。”

此言一出,众人面上都有些黯淡。

见状,我哈哈一笑,上前在香郎胸前一拍,“苍天从来不负苦心人既然这药我们都能无意中发现,未必就不能再找够三株。”转而一顿,又柔声道,“香郎,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回药材的。我不会让老天再用这病来折磨你的。何况,老天爷既然让我发现了这药,未必就不是给我们机会。凡事,必要有信心”

我双眼闪闪发亮的盯着他,渐渐地,他眼中也亮了起来,“好我们就一起与老天一搏”

我笑了,举起手掌,他先是不明所以,然后看懂了,唇角勾起,也举起了手掌,与我重重相击。

转过身,我面对青妙,“妙夫人,把如雪借我一用,我们后日便出发。”然后一顿,又道,“这次跟上次不一样,采药不用人多,如雪功夫高,足以保护我就行了。人多了,反倒累赘”我看了香郎一眼。

剩下的药只够十天所用,我必须抓紧时间了。如雪的功夫高足够保护我,至于那些蛇虫鼠蚁的,我这次自会准备充分。

后日,七七手术也已经七日了,我想带着这小家伙同行。因它才发现了这药,这次我也想带上它,或许能有别的好运。

呵呵地在心中轻笑,如此的打算,不知道算不算是信命。

妙夫人点了点头,眼里好似有些水光,面上却有些愧疚之色的看着我,“莫离郡主”她叫了我一声。

见我望向她,她定定看着我,“往日多有得罪。而今——多谢郡主了”

我静静回视她,随即摇头,然后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吧。其实说起来,除了那一巴掌,她并未真正伤害过我。也许,我没有医术,而如果香郎没有病,我们之间会是另外一种关系。

可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冥冥中一切仿佛自有安排。

现时,我与香郎,与青妙之间都滋生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和友谊。我想,这都是命运的安排吧。

“妙夫人,不若让我陪郡主同去如何?”突然,五鹤看着青妙道,转首笑看我,“这七万大山倒也曾与好友去过一次,若是郡主不嫌弃的话,就让五鹤陪郡主跑这一趟吧。”

朝五鹤感激一笑后,青妙朝我道,“五鹤的功夫比我和如雪只高不低,又有过进山的经验,如此最好不过了。”

五鹤的功夫这么高么?知道五鹤有武功,可真没想到居然比青妙二人还要高。

我惊异的朝他看去,永远都是白衣如雪,一派的斯文儒雅,竟然还是个武林高高手。

“那就有劳五鹤了。”也不用矫情,我点头应允。

如雪赶着车把我们送到山脚,我们跳下车。

“漓紫,一定要小心。”青妙神色郑重,转头看向五鹤,“五鹤,我就把莫离郡主交给你了。”

五鹤看了一眼青妙和香郎,道,“定不辱命但请放心。”

“药我都配好了,如雪只要按着方子写的方法煎就行。每日三次,不可断服。”我看着香郎,调皮的眨了眨眼,“姐姐我去采药顺便看看风景,你可不要太想我啊。”

香郎这两天都不怎么理我,大概还在气我那句“累赘”,闻言,鼻子“哼”了一声一副不想理我的模样。不过看我嬉皮笑脸的卖力逗笑的面子上终究还是心软了,却又抹不开面子。

故而,只看着我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你说过一定采到药,一定会治好我那就早点平平安安把药材带回来”顿了顿,“如果,如果这次万一没找到的话,也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去。反正,要早点回来”

走上山路很久之后,转身挥手,还看见他们三人伫立在飞车旁。青妙的一身红衣不再刺眼,香郎一身粉色也不再碍眼,连如雪的一身黑衣也顺眼多了。而旁边,有着长长绿色鬃毛的一匹绿马突然高昂着脖子打了个喷鼻儿。

朝霞之下,突然觉得这幅画面是那么的和谐。

按照预定的路线,我们的目标是七万大山的中圈。

原因很简单,其一,当初发现这株药材的地方已经靠近中圈了,药材的生长环境跟气候湿度都是有关系的。其二,蔡大叔父子都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植物。那说明在外圈即使有,也是极少的。我们的时间有限,我便打算直接在中圈内寻找。

七七被我用一个布袋兜住,吊在胸前,不知是不是因为到了熟悉的地方的缘故,小家伙不时用爪子扒着袋口,探出脑袋四周望着。

抹了把汗,看了看自己的样子和胸前七七的小脑袋,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袋鼠妈妈,不禁忍笑。

走了半天,渐渐到了深处,触目所及都是又高又粗的树,地面全是密密的植被,各类野花从满地的蕨类植物中倔强的探出来了,露出属于自己的那份骄傲和美丽。

花瓣如细蕊般的唐松草,洁白的山檀,小小的花瓣簇拥在一起,还有那淡紫的缬草花,纤长的茎托着如绣球一般的花球这些野花没有牡丹芍药的天姿国色,却有另一番风韵的美丽姿态跟香郎说的观赏风景倒没算说错,在这边极具原生态风貌的大山里,只要有心,美景确实处处皆有  我们身上都抹了驱逐那些蛇虫鼠蚁的药水,还带了装满药粉的香囊,这一路走来倒没遇上那些蛇虫之类的骚扰。

如果不是五鹤一直持剑而行的话,我简直要把这次出行当做一次秋游了。

“郡主,歇歇吧。”五鹤看了看日头,对我道。

我点点头,在五鹤找到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接过水囊和干粮开始吃起来。

七七也探出脑袋,我拿出给它准备的食物喂给它。

“五鹤,你们原来进这七万大山是做什么?”我好奇道。

五鹤一笑,道,“也没什么正经事,不过是听说这山里有野人,便好奇了。”

我有了兴致,“那见到了么?”

“不曾,我们只走到了中圈,后来遇到瘴气便过不去了。”五鹤摇头。

“那地方地形有何特异么?”我问。

五鹤面上露出异色,“郡主如何得知?”

我一笑,“别在叫我郡主了,叫漓紫吧。”见他笑了,我才道,“瘴气其实是动物死亡后尸体腐烂形成的毒素,要产生瘴气一般还要气候较热的地区才行。我看这七万大山范围这么大,应该要靠近火国的南面才会有瘴气。至于地形特殊,如果地形不特殊也不会有很多动物的尸体累计在一块儿了。”

五鹤恍然,“那地方有一道深涧,想要过去就要从涧底穿过,可是涧底瘴气很重,走到一半便会头晕。看来那些动物的尸体定是在涧底了。”

“五鹤,你去过很多地方探险吧?”我笑道。

“也曾去过一些有趣的地方。不过,真正的险地又岂是那般容易探的。那年,我与非月、轩夜三人先是来了这七万大山打算寻那野人,后无功而返。”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轻轻看了我一眼又道,“而后,我们又去探那天罗八方阵”

“无功而返?”我偏头俏皮一笑。这世上还能进天罗八方阵的,除了轻柳就只有我了。

五鹤若有深意的一笑,“确实未能求得破阵之法,不过,也并非无功而返。”

非无功而返?额,轩夜说过他们当初在天绝南山闯阵时听见我弹琴,便寻了过来,正好碰到我游早泳  这个问题不适合探讨下去,我摸了摸鼻子,突然想到他刚才叫的“非月”而不是“明月”,我奇道,“五鹤,你知道非月的身份了?”

轩夜都不知道千机阁阁主明月就是水国月皇子,而五鹤却分明知道,难道他和蓝非月关系更好?

好似猜到了我想的什么,五鹤笑道,“我也是刚刚知道不久,不过轩夜在闭关中恐怕还不知。”稍稍一停,他又道,“一月前,千机阁发了悬赏,只要有水国莫离郡主的消息便可领赏千金。”

轻轻的摸着七七的小脑袋,我垂眸不语。非月,你这又是何必?缘来聚,缘去散,这样不好么?

歇息了一炷香的时间,我们继续前行。

已经进入开始中圈了,一路上我都仔细留意着,可惜都没见到那种植物。

倒了晚间,我们找了一块空地燃起火堆宿营。

走了一天山路的我疲惫不堪,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醒来时,五鹤还是保持着昨夜我入睡前的那个坐姿,都不知他有没有睡过。

“醒了么?”五鹤递过水囊和干粮。

出门在外也不能讲究那么多,我接过干粮就着水就吃了一点,也不去管有没有漱口洗脸的。

“漓紫,等下我背你吧。”五鹤道。

“啊?不用了。我走得动。”我赶紧拒绝。

五鹤摇了摇头,“我们只有五天时间,如果这样赶路时间恐怕不足。”

我低头想了下,也就答应了。昨天赶了一天的路,才走到中圈的范围。可五鹤说七万大山外圈最小,中圈的范围是外圈的三倍,按我这样的速度恐怕走不了多少地方。

“七七,你说哪里才有那种药呢?”我怅然的摸着七七道。明知道小家伙不会说话,还是忍不住。

“咪呜,坳呜”七七却出人意料的叫了两声,还咬了咬我的袖子。

“你这个小家伙,精神好了就开始磨牙了啊”我点了点它的脑袋。

“咪呜,坳呜”七七又扯了扯我的袖子,声音中颇有点撒娇委屈之意。

五鹤走了过来,“漓紫,你把七七放下来,放到地上。”

我一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七七,我结巴了,“你是说七七听懂了我的话么?”

五鹤点点头,“五行大陆的动物中,彩兽的灵智是最高的。”

啊,还有这个说法,难怪那些有钱的人家都喜欢养彩兽。可七七这么小,又没训练过,能行么?

被放在地面的七七看得出行动还是很受伤势的困扰,艰难的直起身来,四肢还微微打着颤。

“不行,七七伤还没好,它走不了的。”我心疼了。

我话音一落,只见刚刚四周转了转脖子的七七突然朝右边一个方向迈开了脚步。走了两步之后,四肢打颤的更加厉害,眼看就要不住。

“七七,咱们不走了。”我上前一步轻轻抱起它。

七七温顺的躺在我怀了,脑袋在我手心拱了一下,然后又抬起朝它刚才走的方向“坳呜”一声叫了一下,再用它那琥珀般的眼睛讨赏般看着我。

“七七,你是说让我们朝那个方向走么?”我迟疑的道。

“咪呜”七七叫了一声。

难道真是这个意思?我转头看先五鹤。

五鹤正朝那个方向思量着什么,见我看他,他转回头,“那是去七万大山内圈的方向。也是有瘴气的那个深涧。”。

真是怪了,昨夜明明没有这么冷的。

五鹤歉然的看着我,感觉有些鼻塞,我吸吸鼻子,一笑,“不用这么麻烦了,有火,其实没这么冷,主要是有风。我换到你那边去坐好了,你这么高,一挡,风就没了。”

我换到五鹤的另一侧身边,紧挨着他坐下,这边是下风口——果然好多了。

偏头一笑,“五鹤,现在你就是我的防风墙了。”

五鹤看着我,温和一笑,“漓紫喜欢就好。休息吧,明天还要找药呢。”

我看了看身边,昨天不冷,我x着一棵树就睡着了。今天晚上,好像不行吧。

“既然可做知己,今日为漓紫做一棵树想必也是做得的。”五鹤淡淡而笑,语意中居然还有几分戏谑。

咳咳,五鹤居然也讲冷笑话。

“既然是知己兄弟,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嘿嘿一笑,把脚换了个方向,把头往他肩膀上一靠便闭上了眼。

原本以为我会很难入睡,毕竟这个姿势也不是十分舒服,何况五鹤他是个人而不是一棵树,还是有几分拘谨的。可没想到,没过多久我就沉沉睡去了。

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四周鸟鸣虫鸣,茂密的树梢新叶如碧,在晨光中显得十分翠绿可喜。

空气真是清新啊,这一觉睡得比昨夜舒服多了。

视线角度不对啊——忽然惊觉,发现自己竟然是平躺的,身上一件月白的长衫,头下温热的触感——那是五鹤的腿啊。

猛地坐了起来,讪讪的把长衫递给五鹤,“我竟然睡得这么沉。”看了他的腿一眼,“那个,你的腿该麻了吧。”

穿着月白中衣的五鹤接过长衫起身穿上,一面道,“习武之人肢体强健,哪有这般容易便腿麻的。漓紫不必多虑。”

顺便用了点干粮,又喂了点吃的给七七后,我们沿着昨天发现药材的地方扩散性的搜索,可惜找了一个一早,却一无所获。

药材有很多,可都不是我们要找的。

“七七,这里就这一株么?”我垂头丧气的捧着七七问。

“咪呜。”七七叫了一声。

我懊恼的问五鹤,“五鹤,七七说‘咪呜’是不是表示‘是’的意思啊?”

“好像是的。”五鹤沉吟了下,也正儿八经的回答我。

汗,还真是这个意思啊。这可难办了。

突然,五鹤一扭身形把我护在了身后,“漓紫小心,有人来了”五鹤低声道。

有人?我楞了——

“放下我们的圣兽”

林间跳出三个人来,其中领头的一个棕发少年冲我们大声喊道。

啊,还真的有人啊。我一时不能接受这种突然的变化,不是野人,是真的人,汗啊。

两个少年一个棕发黄衫,一个黑发青衣,少女却是绿发的,穿着十分古怪,虽然还是长衫长裙,可那款式却从未见过。

土国人和木国人?我讶异。

领头的棕发黄衫少年手里握着一把长枪,朝我一指,“那个女人,你还不快快把我们的圣兽给放了要不然,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圣兽?我顺他的目光所指看向七七——七七是他们是圣兽?

与五鹤对视一眼,我又看向那几位。

“你们说的圣兽是我的七七?”最好还是确认下。

“大胆居然敢说圣兽是你的”那个少女出言娇斥我,本来一派娇憨的脸上竟然现出一副受了莫大侮辱的样子。

咳咳,好像这个情形有点麻烦了。

“几位少侠,你们是否误会了。这头彩兽是我朋友无意中救下的。你们说是你们的圣兽,可有何凭证?”五鹤用目光安抚我后,对他们三人问道。

“这,”他们三人互相看了看,好像也拿不出什么凭证来。

“圣兽就是圣兽,本来就是我们族里的,要什么凭证?快还给我们”那个少女急了,不理她两个同伴站出来对我们喊道。

看着怀里的七七,小家伙瞪着两颗小琥珀一脸无辜的看着我,看到我盯着它,身子又朝我怀里缩了缩。

我心里琢磨着,七七如此通人性,又是变异的彩兽,难道真是他们的圣兽?

可是,我真舍不得。难道要五鹤跟他们打一架?一对三?不过,如果七七真是他们的圣兽,好像这架打的不占理吧。

眼睛一转,我笑了。抬起头,“你们要说七七是你们的圣兽,那想必与它也是熟识的吧?”

那个黄衫少年一愣,“那是自然。巧儿便是负责饲养圣兽的。”说完,他看了身畔的少女一眼,那个少女也一脸傲然的站了一步出来。

我“嘻嘻”一笑,“既是如此,那我们二人站在两边,看七七是认你呢,还是认我。你们看,如何?先说好了,一旦七七选好了一方,那另外一方不得再找麻烦。”

那个巧儿“哼”了一声,道“选就选,圣兽从小就是我饲养的。肯定是你这妖女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捉去了,来吧,还怕你不成”

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却突然有点不自信了。万一七七真选她,那我还真没有理由再闹了。

可是现在已经势成骑虎,那个少女站到了中间的一块空地上,抬起下巴等着我呢。

咬咬牙,我抱着七七走到她跟前,隔了三臂远,把七七放到中间,然后再退后三臂的距离。

五鹤和那两个少年也上前来分别站到我们身后两步的位置,而我和巧儿都紧紧的盯着地上那一团彩色的小东西。

“圣兽圣兽我是巧儿啊。”见七七半天不动,巧儿心急的唤道。

我也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七七就朝她那边走了。

“七七”终于忍不住,我也轻声唤着。

只见七七小眼睛骨碌碌在我和巧儿身上转了一圈,终于在听我唤了一身“七七”后,挪着身子朝我走来。

“圣兽圣兽”巧儿见状急切的连声呼着,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终于七七艰难的走完这段路,到了我脚边,朝我一拱,“坳呜,坳呜。”连叫了两声。

我激动的热泪盈眶,把七七轻轻抱起,用脸轻轻贴住它的背,“七七,你真好。这个世界上,还有你是我的,对么?”我喃喃低语着。

巧儿此刻却气得跺脚大哭起来,“为什么圣兽不认我?你这个妖女使了什么妖法?”

五鹤见我情绪激动便轻轻在我肩上拍着安抚我,听到巧儿这般言语,便有些生气,“这位姑娘,之前的约定你我双方都是允诺过的。如今这般出言,却是有些失了礼数了。还请收回。”

那个黄衫少年听得五鹤如此般说,面上也有些讪讪的,“这位大哥,巧儿不过是伤心太过。圣兽自幼便是她在饲养,这次圣兽走失,她都哭了好几回了。你们的七七确实跟我们的圣兽一摸一样。这样的九色彩兽自古就只有我们族中才有饲养。”

九色彩兽?我惊讶的抬起头,七七明明只有七色啊?

“九色彩兽?少侠,你们弄错了吧。七七只是七色彩兽而已啊?”五鹤疑惑道。

“哼谁说九色彩兽就是身上的毛发有九色啊?”那个巧儿如今也止住了哭,有些不服气的看着我,“毛发七色,眼若琥珀,角,——角为白玉,是为九色你们连九色彩兽都不认得,还敢说圣兽是你们的?”

额,原来是这样,她不说我们还真不知道。难怪觉得七七的角越来越白,那黄色现在只剩濛濛的一层了。

虽然七七选了我,可他们三人也没退却的意思,就这样僵持着。

突然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青衣少年从怀里掏了个竹筒,然后一拉,一条红色烟火窜上了天空,在空中团起了一大团红色浓烟。

“漓紫,我们走——”五鹤拉着我便要离开。

看这情形我哪还不知道他们是在召集同伴,抱着七七我也准备开溜。

“大哥且慢”那个黄衫少年一个腾挪,跃到了我们前方,“我们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只是事关圣兽,我们做不了主,只能请族中长老来与两位协商。”

我转首一看,三个人呈三角形把我们围在当中,这阵势,真要离开恐怕真的得大打一架。

我拽了拽五鹤,“那就等他们长老吧,这几个少年看起来也不是没有教养的,想必长辈也不会是不讲理之辈。”

五鹤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

其实也没办法,我们还有两株药材没采到,就这么走,也不甘心啊。

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等了两、三炷香的时间,林子里又走出三个人了。

一个红发黑衣的老者,一个蓝发白衣中年美妇,还有一个黑发褐衣的中年壮汉——我眼睛转了一圈,如果再有个金发的,那五国都齐了。不过真的好生费解,方才那少年和那巧儿都说他们是一族的,却为何发色各异?什么族这么奇怪的?

那个巧儿一见这三人,满肚子委屈便涌了上来,朝那黑发壮汉扑了过去,“爹,那个女人抢了我们的圣兽”

汗,这叫不叫恶人先告状?还好五鹤教训她了一通后,把“妖女”两个字改了。

这三人到了之后,目光先是落到了我怀里的七七身上,然后又在我和五鹤面上掠过。

“这位少侠,这彩兽不知二位是从何而得?”那个红发老者明显是领头的,此刻看着我们便率先发问,语气还算客气。

五鹤看了我一眼,我知他是看我的意思,想了想便如实告之,“十日前,一个猎户在外圈捡到七七,当时它身受重伤,后来我便把它买下了。”

“重伤?”几人惊异的互相看了看。

我便上前,小心的把七七的伤处给他们看,虽然缝合好了,但伤口并未完全长好,缝合的痕迹清晰可见。

“没想到圣兽跑出去这么远,居然还受了如此重的伤,幸亏遇上姑娘妙手仁心。真是多谢了。”那个蓝发中年美妇笑着道。

我一听这话怎么不对啊,她们好像咬定了七七就是他们的,我到成了过路的了。

退后一步,把七七抱在怀里,“对不起,七七既然刚刚已经选了我,我便不会把它给你们。何况,七七究竟是不是你们的圣兽还未必可知。这七万大山如此广袤,未必就没有物有相似。”

“选了你?”那老者皱眉不解,转头看向那三个少男少女。

那两个少年自三个大人一来就规规矩矩站在后面,此时两人中那个棕发少年便上前冲老者恭恭敬敬叫了声,“落长老”,然后把事情始末讲了一遍,倒也无添无减。

听完后,三个大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红发老者清了清嗓子,对我打起了柔情牌,“咳咳,这位姑娘,这只九色彩兽确实是我族中所有。两千来,这七万大山九色彩兽都是一脉相传,唯我族中独有。半月前,我族中发现圣兽走失便四处找寻。姑娘既然有仁慈之心,想必也能体恤我等心切之意。”

看来七七真是他们的圣兽了,我低头看着七七,小家伙冲我讨好的“咪呜”了一声——可是,我真的好舍不得。

可是我始终要离开的,与其这样不如把七七还给他们,看他们对圣兽重视的程度,想必七七也不会吃苦的。

抬起头,我问那老者,“你们的圣兽是用来做什么的?”

对面几人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最后还是那蓝发美妇心思玲珑猜到了我所想,“圣兽事关我族机密,不好告诉姑娘。不过姑娘放心,但凡我族族人待圣兽都如珠如宝,绝不会有人敢为难圣兽的。”

听她如此说到,我也放心了。慢慢走了过去,把怀里的七七递给她,那中年美妇一脸喜悦的小心接过。待我要放手,却发现七七咬住了我的衣袖不放,圆圆的琥珀色眼珠有些哀怜和不解的紧紧盯住我,好像在问,“妈妈,我选了你,你为什么不要我?”——突然的心如刀绞。

忍住那心痛,低头看着七七,我轻轻道,“七七,我是一个负不了责任的妈妈。你还是跟他们回去吧。”把衣袖从七七口中轻轻拉出,拉着五鹤转身逃似的离开。

一直跑出去好远,我才停住脚步,呆呆的站着,脑子里一片混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漓紫”五鹤有些忧虑的看着我。

“哦。”我回过神来,扯开一个笑道,“现在七七走了,我们得靠自己了。”转而一顿,“不对,我没有了七七,可你还有小不点儿。”

五鹤蹙起眉头,走到我身前,把手放到我肩上,“漓紫,若是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眼泪一串串掉了下来,终于哭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想留的都留不住?为什么选了我的,我却选不了?为什么?”

五鹤不语,只是轻拍我。

哭了一会儿,掏出绢帕来抹去泪痕鼻涕,吸了吸鼻子,“原来哭一下真的有用。”笑一下,“我没事了,我们继续找药吧。”

伤心了,难过了,生活还是得继续。哭只能发泄一下情绪,却解决不了问题。

五鹤有些担忧的看着我。

感激的朝他扯开一个笑,“放心吧,我真没事了。不要同情我,也不要想多了。我不过是舍不得七七而已。觉得对不住它。你看,我就是这么个胆小没责任感的人,哪里配做七七的妈妈。”

说完,我便率先朝一个没搜寻过的方向行去。

闻得五鹤在身后好似低低一叹,跟了上来。

七七走了,好像好运也没了,我们一直搜寻到晚上,也没再找到一株药材。

燃起篝火,一夜无话睡去。

这一夜却并不安慰,梦见自己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中,身下却只有一艘小船,一片孤浆。天幕黑压压的低垂,好似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拿着浆看着四周无尽的海面,心里一片茫然,不知自己该往什么方向划…忽的,天色暗了下来,雨点刷刷的落下来,打得我脸上生疼,我伸手一抓,却抓下一块皮肉…我吓得惊骇…突然乌云密布的天幕上一个声音沉沉传来,“尔等贪心太过,吾今收回”更大颗的雨滴落下来,落到我脸上身上手上,冲刷下片片皮肉…我看我手上的皮肉被冲刷掉之后里面竟然是空的,里面却是没有骨头的…我的手,它消失了…那我的脸呢,我想用手去摸我的脸,却发现,我已经没有手了…

“漓紫,漓紫。”我被五鹤唤醒了,睁开眼,天色刚刚朦朦亮,眼前的景色带着清晨的蓝,我还是躺在五鹤的腿上——没有海,没有雨,也没有船而我,还在呵呵,原来只是一个梦。

我笑了一笑,却不知这笑容落在五鹤眼里是多么的苍白悲凉。

“漓紫,做噩梦了么?”五鹤温和的面容上写着明明白白担心,“你满头都是冷汗。”

我慢慢的撑起身体坐了起来,把外衫还给他,“五鹤,这几夜你都没怎么睡吧?”

他摇了摇头,眼中还有担心却还是回答我道,“无事,我运一遍功就可以了。我们有内力的人几天几夜不睡也是常事。”

我羡慕的看着他,要是我有武功就好了,仗剑走天下,何等的逍遥啊。

“漓紫,你没事吧?”五鹤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衣服上的青苔,“没事,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我的身体无事的,我自己是医师,清楚的。”

五鹤凝视着我,“漓紫,你说过五鹤可做知己。”

抬起头,清风朗月般的面容,眼神晶莹明亮,最深处却有一点星火跳动——我的心跟着一跳,赶紧低下头来,“真是只是做了个噩梦,有猛兽追我。所以害怕了。”

“既是这般,那便无事了。”他站起身来,声音里有明显的失望之意。

看着他的背影,我默默不语。对不起,五鹤,我食言了。做知己需得交心,可是一旦交心,这心也许就…谁能把握自己的心呢?所以,就这样就好吧。

走了一个上午,还是一无所获,遇见三头不怕人的鹿,躲过了一只正在小憩的豹子。

我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午时已经快过了,今日,是四天了。

“要是七七在就好了。”我泄气的靠在一棵树上,喃喃道。不知道七七怎么样了,伤养的如何了?

“咪呜——”

“七七?”我一愣,怎么听见七七的声音?我想念七七过度,然后幻听了么?

“漓紫,不是幻觉,真是七七。”五鹤看着我,眼里有满满的笑意。

我站直身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在蓝发美妇怀中抱着的不是我的七七是谁她们不是回去了么?七七看起来精神好像不太好的样子,伤势复发了么?

赶紧走上前去,想查探一番。

“姑娘,七七无事。”蓝发美妇道。

“就是不吃东西”少女巧儿在一旁气哼哼的补充,还小声的嘀咕了句,“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术”

这都一天了,七七还受着伤,不吃东西怎么行我皱起了眉头。

看向她们两人,“那二位来找我是?”

蓝发美妇一笑,“看得出姑娘是真心疼爱七七的,不过七七骤然离开姑娘却是不思饮食。所以,妾室冒昧想请姑娘随我们一行,以便让圣兽适应一下。”

哦,她们想让我跟着七七,然后过渡一下,让她们方便接手。

我看了五鹤一眼,对她们道,“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们此次出来是采药的。时间有限,家中还有病人等候。不敢耽搁太久。”

蓝衣美妇道,“不知姑娘要采的是什么药?这七万大山我等是极熟的,我族中也存有一些药材——”

对啊,我眼前一亮——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呢?她们既然生活在这里,那就是地头蛇了,早该向她们请教的。不过我之前伤心于七七的离开,竟然忘记了。还好她们找回来了。

五鹤从背上取下包裹好的那株药材打开,中年美妇一看便笑了。

“姑娘,还好你是碰到我们了。“她笑意吟吟看着我。

这话什么意思?我脸上打了个问号看向她。

“此药名为‘畏露’,是治外伤的圣药。不过本来生长得就极少,你们这株药,应该是前天晚上之前采的吧。想必——”她看了怀中的七七一眼,“还有七七的功劳吧。”

我和五鹤对视一眼,她居然说的全中,端是厉害啊。

她把我们的神色都看在眼里,又是一笑,“不是妾身厉害,其一,是这‘畏露’生性特殊,前夜便是今年的第一场露下,‘畏露’顾名思义,每年只要露下之后枝叶便会化掉,要到第二年春水之后才会重新长出来。所以,除非你将每寸土地掘开,否则是找不到的。其二么,七七天生嗅觉灵敏,又懂人言,它既喜你,自然会帮你找药材了。”

感动了看了她怀中的七七一眼,小家伙此时也眼睁睁的看着我,眼里一片哀怨之色。

可怜兮兮的样子勾起我满腹爱怜,找出身上原本给七七准备的食粮放到手心,托到七七嘴边。再看我一眼,七七伸出前爪扒在我的掌缘,开始吃起来。

很是急切的样子,看来确是饿坏了。我叹了一声,七七竟然如此灵性,居然还想出绝食这招迫她们来找我。可是我又能拿什么来回报它呢?

吃完之后,七七也不放我,眼睛盯着我,“坳呜,坳呜”的叫了两声。

看了蓝发美妇一眼,我伸手把七七抱了回来,巧儿在一旁气的嘟嘴,看这样子,七七这一天想必都没让她抱了。

“这位夫人,你刚才所言——想必这‘畏露’,你族中应该是有的了?不知能否割爱,这药对我们十分重要。”我直视她。

蓝发美妇点了点头,“族中确实有两株五百年的‘畏露’,不过这药太过珍贵,恐怕姑娘要跟我们走一趟了。一来七七暂时离不开姑娘,二来这药材的事,还得回去禀过族长,妾身不敢擅自做主。”

“师父,你要带她回族里么?可——”巧儿惊讶的看我一眼,娇嗔的拉着蓝发美妇的衣袖,“咱们族里不是不能随便让外人进的么?”

蓝发美妇含有深意的看我一眼,对巧儿道,“圣兽选得人不会是心恶之人,族长不会反对的。”

看来必须是要走这一趟了,不过只要能拿到药材,也是值得的。何况,我也放心不下七七,便随他们走一趟吧。五百年的药材功效是一百年的十倍还要多,香郎的病有指望了  准备行路才发现除我了其他人都是有功夫的,时间紧迫,所以最后还是想之前赶路那样让五鹤背着我走。

只是动身前,巧儿朝我下巴一抬,带了几分炫耀的纵身一跃便到了几米开外,然后回头再颇有几分自得的朝我一瞟,明显的看不起我这个没本事的“妖女”。

一路疾行,两个时辰后的傍晚,我们赶到了一个深涧边。

走到边上一看,下面雾气沉沉看不清楚,隔着深涧的对面,也有雾气遮掩,只隐隐看出崖边裸露的白色岩石。

“这里就是?”我悄声问五鹤,他点点头。

蓝发美妇回头道,“两位跟着我,切忌不要走错了。”

只见她走到一处攀爬而下,我探头一看,只见她身姿轻妙,几个腾挪,人已经落到了涧底。

五鹤也负着我朝下攀爬,不过因为我的关系,他并未像那蓝发美妇那样施展轻功,而是慢慢的朝下一步步的攀爬着。

等我们到了涧底没片刻,巧儿也跃了下来。

我四周看了看,心里便是一惊,只见这涧底,无花无树,除了怪石嶙峋便全是累累白骨,虎、羊、豹、蛇…但凡你想得到的动物尸骨都找到到。

怎么有这么多动物尸骨,下面的已成了粉,中间的则是骨架,最上面的还有未完全腐烂的。这得累计多少年啊?

五鹤此刻也拢着眉头,一脸疑惑。

“怎么了?”我伏在他肩头问。

五鹤动了动口型,说了两个字“瘴气。”

我恍然大悟,难怪我老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呢。这里既然是五鹤他们来过的那个深涧,为何这次我们没有感觉到瘴气呢?这样多的动物遗体腐烂于此,看样子怕不成千上万年了。这样厉害的“千年瘴”,甚至有可能是“万年瘴”,恐怕师傅也无法配出解药来啊。

可我们下来这么久了,为何一点感觉都没呢?

此时蓝发美妇已经朝前行去,我们跟着她左右穿行,绕来绕去,竟然在这些尸山骨海中还有一条小路。

穿过小路,到了对面崖底,她在山壁有节奏的敲击了几下,山壁上一块大石慢慢移开,现出一个洞口来,她领头朝内走去。

洞好像很长,还好洞壁上隔十步距离便有一颗明珠。进了洞口我便下来自己走,五鹤有些不放心还是坚持拉着我的手。

走了大约一千步,我们才走出洞口。

眼前豁然明亮——

好一个世外洞天远处绿野片片,阡陌纵横,垂柳棵棵绕了一弯碧流。近处的田野里各色作物生机勃勃,远处的小山包上野花串串,山包那头大约有人家,此刻炊烟正袅袅越过山头,升上天际。

我吃惊的看着这一切。这明显是各国人种组合起来的一个族,究竟是什么族呢?没想到这七万大山里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世外桃源。

蓝发美妇微微一笑,取出袖中一个竹筒,一拉,一股蓝色的烟火升上天空。

不多时,一个黑发长须的蓝衣老者后面跟着一大帮人匆匆走了过来。

真的是一大帮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各中发色齐全,这次连金发的也有了。

大多数人脸上都挂满了好奇,好像看珍稀动物一般看着我和五鹤,有些小孩子甚至想上前伸手摸我们的衣裳,被后面的大人满脸不好意思的拽了回去。

这是什么情况,我和五鹤对视一眼,都不得其解。

“蓝玫见过族长”

“巧儿见过族长”

原来蓝发美妇叫蓝玫。咦,这蓝姓不是水国的皇家姓氏么?

那黑发老者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后,挥手对她们道,“免礼吧。”

我不知道是否还行礼,见五鹤也没动,我也就抱着七七站着,继续接受他们的注目礼。

“两位便是外面来的客人吧。老夫姓泊,是本族族长。”黑发老者对我们好生一通打量后,目光又在我怀里的七七身上停留了一会,才开口对我们说话。

“在下土国柳鹤,见过族长。”五鹤欠身行了个半礼,“这是我的朋友水国清漓紫。此番打扰了。”

五鹤说的彬彬有礼,我也跟着斯文的行了个礼。

“姓柳?你是土国皇子。”泊族长看着五鹤道,然后又转头看我,“这位清姑娘想必也是水国皇室旁支了?”

见这老者一言道破我们二人身份,我心里微微诧异,面上却不露,只点了点头。

这身份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一族服装与我们如此不同,又看那族人对我们如此好奇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想必已经隐世很久了。

见我们点头,老者微微一笑,“二位想必也有很多疑问,正好老夫也有一些问题想询于二位。不过,二位想必也疲乏了,不若让蓝长老带二位去休息一下。晚上老夫在朝日堂设宴,还望二位赏光。”

这族长倒算善解人意,我和五鹤这三天来风餐露宿,虽然不算很腌臜难看,但有些脏乱是肯定的。他此言分明是让蓝玫带我们下去洗漱一番,却言语上极为让人舒服,给台阶给的让人很是感激。

把有些不太情愿的七七交给蓝玫,我进入房中。

快速的清洗一番后,感觉舒服多了。

换上蓝玫给我的衣物走了出来,看见五鹤也换了一件不知是谁给他的银色长衫站在院中,玉树临风,倒也显得一派潇洒。

见我也换上了新衣,五鹤一笑,“漓紫穿这身紫衣倒也相衬,不过添了几分古意,倒不像平日的你了。”

我低头一看,便也笑了。

确实,这身衣服好看倒是好看,就是穿起来繁琐了些,我折腾了好半天才穿好。

不过经五鹤这么一提,我倒也想起来了。这一族的服饰比起现今五行大陆的服饰来说就是显得古朴了些。就好像拿中国唐代和汉代的服饰相比,虽然同源但是却风格迥异。

我这样跳脱的性格恐怕还是适合“唐代”的服饰一些吧。

“族长让我来看你们好了没,好了就跟我去朝日堂吧。”巧儿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明显的带了几分不情愿。

“那就烦请巧儿姑娘带路吧。”五鹤朝我点头。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们心中甚多疑问还是早点见到族长才能搞清楚。

跟着巧儿一路行去,不多时来到一道大门前。

“就是这里了,你们进去吧。”巧儿说完不理我们就退下了。

这就是朝日堂?我看着门上的那三个写法明显不同的三个字,心中疑惑升起。

这里的建筑风格都显得有些古朴大气,这朝日堂飞檐上雕着我并不认识的异兽,连这三个字我都是连蒙带猜才能认出。

五鹤也是一怔,惊异道,“居然是黎文?”。

“黎文?”我疑惑。

“黎文是五国初期所盛行的文字,距今已有两千多年了。”五鹤低声对我道。

两千多年?那这一族岂不是隐居了两千年?

“柳公子,清姑娘,快请入座。”一迈进厅中,泊族长的声音就响起,蓝玫抱着七七微笑着站在一旁,厅中除了他们二人还有五人。

有早前见过的那个红发老者,此刻穿了一身红袍。他旁边是一对绿发的中年男女,看上起像是夫妻。此刻正有些急切的看着我们二人。

最后两人一个是身形高大棕发老者,一个是金发老者。

这两人在我们进来时正在低声说着什么,此刻见我们进来都双目炯炯的审视着我们。

呵呵,“联合国会议”啊。我心里嘀咕着。

没有说话,这些场合还是男人去应付吧。再说,我想五鹤比我心中的疑问更多,毕竟他才是真正的五行大陆人。

而我,只要知道这些人对我们没有敌意也就够了。

“谢过族长,此番真是叨扰了。”五鹤彬彬有礼道。

“坳呜,坳呜。”正当我们要入座,七七却在蓝玫的怀里挣扎起来。

蓝玫无奈的看着我,“还是请清姑娘抱着七七吧。它如今连我都不要了。”

心里喜悦,面上却不露,把七七小心抱过来用手轻轻抚着。这小家伙,如今真把我当娘了啊。

这种全然的信任感让我心里却是甜滋滋的。不得不说,被需要的感觉实在很不错。

厅中几人目光在我怀中一扫,又互相对视了一番,好像有了什么交流。

“柳公子是土国皇族?”那个棕发老者看着五鹤问道,气势间颇有威仪。

“晚辈柳鹤,土国圣皇五十二代孙,排行第五。”五鹤回道。

“五十二代啊——”那棕发老者有些唏嘘的道。

“前辈是?”我看他神情中充满了追忆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想证实自己心里的猜测。

“呵呵,”棕发老者一笑,“老夫是土国圣皇三十六代孙,老夫柳奎。”

汗,我被呛到。三十六代那五鹤岂不是要叫他太太太太爷爷了?我想起了灰太狼那句“我太太太太爷爷留下的”,不由想喷笑。

五鹤也有些楞。

“二位不必奇怪,我们今天在场的辈分全都比你们高。容老夫介绍一下吧。”泊族长笑了起来,“这位蓝长老,你们是已经见过的。蓝长老水国圣皇第三十七代孙。”他指着蓝玫看着我笑,不知是不是看出我刚才的想法。

晕,那岂不是我也要叫“太太太太婆婆”了?

“这位是金国圣皇第三十六代孙炎羽炎长老。这两位是木国圣皇第三十七代孙商洛商长老和她的相公百里荣。剩下这位,你们也是见过的,秋暮秋长老是火国圣皇三十七代子孙。”泊长老挨个儿的介绍了一番,最后剩下他自己,“老夫乃是水国人,先祖受命之后,我泊家便一直担任这隐族族长之位。”

这一介绍,反倒让我们更奇怪了。全是皇族炎、商、蓝、秋、柳——正是五国皇姓但为何一个祖宗传下来的,为何他们的辈分全这么高?是长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呢?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可是看几人的神色,却又不像。何况,他们骗我们有何好处呢?

“隐族是何族?你们为何隐居在此?”五鹤迟疑了一下,问出了我最想知道的问题。

“两千年来,你们两位是唯一进入我们这里的外人。不过此间缘故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先用过饭再谈吧。二位进入这七万大山想必也有数日,今日不妨尝尝我们族内的饮食,这几道野味可都是在外面吃不到的。”泊族长看着我们笑眯眯道。

闻言,我们只得按捺住满腹的疑问先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之后,泊族长把我们引到了旁边的偏厅,茶水早已奉好,我们便依次落座。

“二位想必疑问甚多吧。”泊族长和蔼的看了我们一眼,“我等也有些问题要询于二位。不过来者是客,老夫就先回答柳公子方才的疑问吧。”

喝了一口茶后,泊族长站了起来走到厅中,“我们隐族其实并非一族,乃是五国血脉合一而成。隐者,取其隐藏之意也。两千一百三十七年前,五国大战,十年间,生灵涂炭,五国均受重创。而后,又遇暗族来袭,一时间五国子民血流成河,土国和木国险些覆灭。见如此强敌,五国终于摒弃前嫌,同御强敌。可惜的是,待暗族退却后,大陆人口只余战前一半不到。五国皇室共同商议之后,便各选出一千子民由一位皇子或者皇女带领,进入这七万大山。而我泊家,则分为两支。留在水国的改为龙姓,成为‘水天会’长老,专司查询那漂流大陆踪迹。而我们沿袭本姓这一支则受命于五皇,担任这隐族族长之位。”

我和五鹤面面相觑无语。这隐族竟然是如此背景  “请恕在下冒昧,这等大事,为何外间从无消息流传?在下自幼在宫中长大,也算阅遍皇室藏书,但也从未看到过任何记载。”五鹤看着他们问道。

泊族长轻叹一声,“也怨不得你等有所怀疑。当初未避免人心动荡,知道此事的除了五皇之外,其余的人都跟着先祖进入此地。而当时五皇也告知我等先祖,此间事密,为保万无一失,也绝不会告知后人。”

“那,那你们就不想出去么?”我问。这里的景色虽美,难道他们就甘心一直住在这方寸之地?

“先祖有命:暗族一日未灭,我等便一日不可出去。此次若非圣兽走失,我们也不会让二位发现我们。两千年来,我等从未离开过这七万大山。”泊族长含笑道。

当年五国先是大战,弄得国力衰弱。然后又遇上暗族来袭,刚刚经过内战的五国面对没有见过的凶猛敌人想必拼尽全力才得了一个惨胜。等一年后漂流大陆离开时,五国君主却不知敌人何时会再来。为了防止五国灭种,所以特地挑选了这五千人进入这天堑。即使外面打的再天翻地覆,这里总能留下一些星星之火。

我叹口气。可是有什么用?如果五行大陆真的被暗族所占领,他们这点血脉留在这里又能怎么样?就算有瘴气相阻,难道他们就永远留在这弹丸之地么?不过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吧。

不过转念一想,按当时那种情形来说,这恐怕也是最好的安排了。毕竟他们也不知道敌人会什么时候卷土重来,能留下一点血脉,总是好的。

此时,那棕发老者拿了一面金色的牌子出来。

五鹤定睛一看,赶紧撩开长衫,跪了下来,“不孝子孙柳鹤,见过先祖”

“起来吧,孩子。”泊长老含笑道,“这下你们应该不会怀疑我等的身份了吧。”

我看了蓝玫一眼,生怕她也掏一个牌子出来让我跪。只见蓝玫朝我一笑,倒也没什么动作。

我摸了摸鼻子,暗道自己太小人之心了。其实跪一下也没什么,不过我可不认得什么代表身份的金牌玉牌的,万一跪错了那就丢人了。

五鹤此刻倒是神情激动,眼含热泪的望着那柳奎。

“孩子,如今外面是何等情形?那暗族可还是十年一袭?”柳奎把五鹤拉到了他的身旁坐下,显出几分慈爱来。

其他人一听到这个问题,也面露关切之意,热切的目光纷纷汇集到五鹤身上。

“先祖如何知道暗族十年一袭的?”五鹤虽然心情激动,也没漏下柳奎的语中漏洞。

他们既然不能出去,又怎么知道暗族十年一袭的?

“呵呵,你这孩子倒也警觉。不愧是我圣皇血脉啊”那柳奎听得五鹤的质疑不但没有不悦,反倒有了几分自得之意。

厅上其他几人也笑了起来。

“柳长老,你这是夸这孩子还是夸你自个儿啊。”那火国秋暮长老带着几分调侃之意道。

“把金圣兽带进来吧。”众人笑过一阵后,泊族长对蓝玫道。

金圣兽?我看了看怀中的七七,难道他们不止一只圣兽?

我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蓝玫领命出去后很快抱进了一只跟七七一摸一样的彩兽来,不过,那角是金色的,而不是七七的玉色。

那七七是不是该叫银圣兽?我看了看那角后,暗自琢磨着。

“圣兽雌兽为金角,雄兽出生时角色偏黄,慢慢长大后角色会变成玉色。可除了第一代发现的圣兽是一雌一雄外,之后的历代圣兽都为雌兽单传。上代圣兽产下下代圣兽后便会死去。”泊族长看了我怀中的七七一眼,颇有深意的道,“直到这一代,才又有了一奶双胞的圣兽。金圣兽为雌兽,玉圣兽却是雄兽。”

原来七七不是银圣兽,而是玉圣兽啊。

可是这圣兽跟暗族又有什么关系呢?

五鹤问了问题之后,泊族长便叫蓝玫把那金圣兽抱了进来,想来也不是只为让我们参观吧。

“当初我等先祖奉旨找隐居之地时,发现了这七万大山深处有这一处被瘴气隔绝,我等想尽办法也无法入内。后发现有一金角彩兽居然能来去自如,而只要跟着这彩兽,在五十米范围内便可不受这瘴气所扰。后来我等先祖便发现了此地,原来那金角彩兽便是生活于此。”泊族长笑看我们,缓缓道出这段缘由。

“所以你们就选中了此刻作为隐居之地,奉此兽为圣兽?”我皱起眉头,露出不解来,“可此举也太冒险了些吧?万一这圣兽哪天跑了,或者断了血脉,你们岂不是要困死在这里,再也出不去?”

蓝玫呵呵笑起来,柔声道,“清姑娘可知这瘴气是如何形成的么?”

我被她问的一愣,看了看她怀里的金角彩兽,迟疑道,“莫非跟这圣兽有关?”

蓝玫怀中的金角彩兽突然探出头来冲我“咪呜”的叫了一声,我低头看七七,小家伙也瞪着琥珀色的小眼睛看着我——那眼神中好像带着一丝慧黠的笑意?我楞了。它们真的能通人言?

“历代圣兽产下幼兽之后便会力竭,临死前它们便会自行跳入这深涧。圣兽死后,身体会发出一种异香。此后十年这林中但凡快要老死的兽类便会寻味而至,最后也会葬身于此。这瘴气便是千万年来如此形成的。”蓝玫嘴角含笑看着我。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这九色彩兽不惧这瘴气,它们的体内应该散发某种物质可以解这瘴气。所以只要在五十米范围内,人都感觉不到瘴气存在。这座世外桃源——原本就是这种有灵性的动物为子孙后代所留下的一座最安全的堡垒啊。

所以这种动物恐怕永远不会离开这个生存之地。而如果一旦断代,估计这瘴气不过几十年也就会散了。那时候,这个地方不再安全但也不再能困住他们了。

“唉呀,我说你们啊,说了半天,还没说清楚。你们这样说下去,一晚上也说不完。还是我来说吧。”那火国秋长老有些不耐烦了,“我们先祖最初与五皇还是有联络的。当时这圣兽便是两只,金圣兽留在此间,而那玉圣兽则自愿跟了当时的土皇陛下。每隔几年也带信进来。所以我们便知道外间的一些事情。可后来土皇陛下登仙之后,玉圣兽便回到了这里。我们这才于外间断了联络。”

几句话说完后,他又瞪着眼睛期盼的看着我们,“如今这许多年过去了,这外间情形究竟如何?那暗族如今怎样?我火国如今怎样了?”

等他一问完,其他几位长老虽然没有像秋长老这样明明白白问出来,可从那神情目光也看得出来对外面的形势和本国的消息都是十分关注的。

汗,这要是一说下来估计每两个时辰也说不完吧。

我给五鹤扔了个“交给你”的眼神,就推说要去给七七配点药,问他们是否可以安排一下。

蓝玫便唤了一个女孩子进来,让她带我去药房。

这个女孩子性格很是拘谨,虽然眼里对我也有好奇,可我问一句话她最多答三个字,弄得我也没兴致问下去。

走到药房门口,她左右张望了下,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大黑又跑了?”

我一笑,这倒是她跟我一路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可偏偏不是对我说的。

“大黑是谁?”我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

她小声道,“就是大黑啊。”

汗,我无奈抚额。这说了等于没说啊。

只好跟她闷闷的到药房找了几味滋补和生肌活血的药材让她熬好给我送来。

找药的过程中我倒是发现这药房颇大,可是那女孩子并未让我进去,只是问明了我要什么药,然后进去找了之后交给我。所以,我也无从得知那我们急需的‘畏露’是否也在这个药房。

不过也不急,看如今这情形,这药材想必也是不难求到的。

那女孩子走后,我一时半会儿也不想回去,反正我估计没一两个时辰恐怕是说不完的,于是,我便在这里闲逛着。

此刻起码是戌时了。天黑尽了,今夜无月,却有满天繁星,倒也影影绰绰看得清周围景致。

我现在所处的周围建筑都比较大气一些,想必是他们族中比较重要的一些所在。而我们一路行来时所见的一些房屋则要简单朴实一些,想必就是民居了。

看着周围在黑夜中沉默的建筑,我不禁有些纳闷。

这一族当初五千人进来,这两千年过去了,为何如今人口看起来也并不稠密啊。

按道理,两千年来,五千人繁衍至少也会有数十万吧。这五行大陆的人寿限可是一百二十岁啊,而练了五大神功上十层的,寿限还可达到一百五十岁。

怎么算,也应该不止这么多人吧?

正当我苦思不得其解时,突然一道黑影从我面前大摇大摆,摇摇晃晃的走过。

揉了揉眼睛,确信我没有看错——那是一只黑猩猩。

大摇大摆的甩着长臂,从我面前走过,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一副很习以为常的样子。

“大黑,你怎么又到处跑啊?不是让你看药房的吗?每次都乱跑?”一个女孩子的身影追着那黑猩猩去了。

我一看,正是刚才领我到药房的那个女孩子。

原来大黑就是这黑猩猩啊。看来也是被他们驯养的了,看见人一点都不怕。

不过也正常,黑猩猩是所有灵长类除了人类之外智商最高的了。最聪明的甚至相当于人类七、八岁孩子的智力。

哈哈,想到外界的传说——他们说的野人莫非就是指的这黑猩猩?

晃了一大圈,我看着时间也觉得差不多了,便抱着已经睡着的七七回到了那朝日堂的偏厅。

一迈进厅中,才发现气氛有异。

那木国商长老夫妻脸色有些僵硬的坐着,而五鹤和那柳奎长老却面带尴尬。

“商长老不必多心,此事或许是天灾也未必。”泊族长站在两方中间笑着道,好像在打圆场。

“是啊,这天干物燥也是有的。”火国秋长老也附和道。

只金国炎长老似笑非笑的看了几人一眼,却未言语。一副心中有数的模样。

晕,这五鹤准是老老实实的把木国‘绿藤种’被毁一事给说了。谁都不傻,这事一说,人家一推测肯定得怀疑你土国。而五鹤那个性格估计也不会强辩什么,他肯定是知道内情的。人家一问,估计他面上就漏了。

唉,真是麻烦啊。做人实在不能太君子了。

“泊族长,小女子有一事相求。”我上前一步,看着族长道。

如今先把话题岔开吧,说那些天灾什么的,估计人家越说越上火。

“呵呵,清姑娘回来了啊。”泊族长好似也很感激我的出现,立刻满面笑容的看着我,“有何事?请但说无妨。”

我笑眯眯道,“此番进山,本是为我一朋友采药。可这‘畏露’如今已经采不到了,所以冒昧恳请族长成全。”

“这倒也——”泊族长捋了一把他那长须开口道。

“你那朋友是哪国人?”那商长老的夫婿百里荣“唬”的站了起来,“若是土国人,我那‘畏露’便不能给”

原来这药材竟然是这木国百里荣的。五鹤一听他这般说,脸色便有些黯然。

我一看,昏死,这五鹤也太实诚了吧。

“不是土国人。是木国人。”我立刻大声道,赶紧把他们的视线吸引过来。反正香郎挂的是落日城的户籍,说是木国人也没错。

我这一亮嗓门把大家惊了一下,倒也没人注意到五鹤刚才脸色变了的事。

“唉,我这朋友身患恶疾。从小又被他那没人性的爹给扔了。如今,好不容易发现这‘畏露’可以医治他,幸得柳公子侠义,才陪我来着七万大山求药。”我故意语气沉重,又在话语间摘清五鹤和病人的关系,好让他们觉得五鹤只是陪我来而已。

“你会医术?”那白里荣有些狐疑的看着我,“可那‘畏露’只是有那止血奇效,是外伤之药。你朋友患何种恶疾?需要此药?”

我心中松一口气,只要不再纠缠那“绿藤种”就行,说到医术,这可是我的本行。

“不瞒百里前辈,我这朋友则是得了一种血中恶疾,唤做‘血友病’。因血中少了一种成分,故而一旦受力便会淤青,一旦有伤口便会血流不止。这‘畏露’之果有止血奇效,而这根则有换血之效。”我侃侃而谈,见他神色已经信了几分,又道,“其实还要感谢七七,若不是七七,我也发现不了这种药。以前从未见过这种药材。一切都是缘分。没有七七,我们不会发现此药,也不会见到各位。所以今日能够见到各位前辈,实乃天意。还请百里前辈能够割爱,让小女子的朋友能够渡过此劫。”

我这一番言谈恳切,又是以情动人。那百里荣面色也缓了下来,可还是没有直接答应我,转头看向他夫人商长老。

“商长老,二位刚刚新婚,不妨也做了这件好事。或许上天会记下功德在子孙身上呢。”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蓝玫此刻突然上前对商洛道。

新婚?汗,这两位看年纪都四十好几了吧,这才新婚啊?

说到子孙,商洛看向百里荣,面上浮出了几分柔情,“相公,既然清姑娘这般恳切,那你就把药材给了人家吧。”

我一听大喜,“多谢商长老多谢百里前辈两位仁心,上天一定会保佑二位子孙兴隆昌盛,福运绵绵”

大概这马屁拍对了位置,这夫妻面上都露出了喜色,一旁的蓝玫也眼里带了几分赞赏的笑意看着我。

我这一打岔,把厅里刚才尴尬的气氛也带走了,顺便也解决了我们的大事,心情不可谓不高兴。

趁人不注意,我悄悄的冲五鹤眨了眨眼睛,露出了几分讨赏的神色。

五鹤朝我和暖一笑,点了点头。看得出,求到了药,他的心情也是极好的。

“二位,难得如此有缘。不妨在此多住几日吧。”泊族长见到事情已经解决,也笑吟吟的对我们说道。

可他问话一出,我心中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焦躁感,突然很想早点回去。

“泊族长,多谢款待和赐药。”我走到泊族长跟前,向他辞行,“我朋友病情紧急,我们明日恐怕就要告辞了。”

我们出来,今日是第四日,回去时间其实还够。如果五鹤背着我走,估计两天就能赶回去。

可是这股焦躁来得没有来由,却让我很不舒服,没有多做考虑我便径自上前说了辞行的话。

厅上几人露出了有些失望的眼神。

我不好意思的一笑。

我能理解他们的感觉,谁要是一辈子封闭在一个地方。那么对外界的人和事都会好奇的。

何况,我们来的地方正是他们的根所在的地方,自然希望多得到一些信息。

见如此情形,我也心有不忍,“泊族长,几位长老前辈。此番离去实非得已,若是几位有事需要小女子办的尽管开口。无论是带信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我和柳公子能办到的事,必不推诿。”

看他们的样子都很关心自己国内的情形,如果他们需要给五国皇室带个信儿什么的,这些对五鹤来说想必是没什么问题的。

谁知泊族长却摇头道,“当初我们这一族进来便发过血誓,若是暗族不灭,所以子孙不得出这七万大山,也不得现于人前。此次,正是因为玉圣兽认了清姑娘为主,我们才不算违了誓言。姑娘和柳公子出去之后也最好不要提起此间事来。至于带信——那是万万不能的”说完,他苦笑了几声。

我自动忽略了其他的话语,惊异的看着他,“族长,你说七七认我为主是什么意思?”

泊族长看了我怀中呼呼大睡的七七一眼,笑道,“圣兽都是通灵的。两千年前的玉圣兽也是自动跟了当时的土皇陛下。而今,银圣兽既然已经选定姑娘,我们也没办法。”叹了口气,“不过这般也好,姑娘出去之后,不妨也经常让圣兽带封信进来。让我等知道外间的形势。待哪日我等便可重归故里了。”

语罢,面上全是怅然之意。

看着厅中诸人一瞬间有些黯淡的表情,我和五鹤对视一眼,也心有戚然焉。

暗族灭绝——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要灭绝除非把他们老巢给炸了。可不要说有没有类似导弹原子弹之类的武器,就说那漂流大陆来无踪去无影这点,就没办法。除非只有在他们靠近的这一年把他们一锅端了。

可惜现在每次大战,光是拉开防线防止暗族侵占本土已经压力很大了,哪有办法端人家老巢啊。

“好若是有一天,那暗族灭绝了。我一定让七七来给各位送信”受不了这种沉闷的气氛,我大声道。

人总是需要希望的,而此刻的隐族各人也是最需要希望的。这个希望,我必须要给他们,哪怕给的再苍白无力,也要给  七七被我这一吼,大概又听见了它自己的名字,睁开了睡意朦胧的眼睛朝我讨好的“咪呜”了一声。

我摸了摸七七,又朝他们笑道,“你们看,七七也答应了。不是说圣兽有灵性么?说不定这一天很快就会到的。”

五鹤也站了起来,对着众人行了个最庄重的长身礼,“柳鹤到时定然同五国皇族一同迎接各位归乡”

厅中九人,除了我和五鹤之外的七人眼角都泛起了泪光。

这一夜,我被蓝玫带到了她的住所。而五鹤不例外的也被柳奎长老带走了。

蓝玫并未成亲乃是一人独居。

房中也只有一张床,我们都是女人也不用计较那么多了,便一起同睡了。

蓝玫自然问了我不少水国之事,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她了。

当她知道蓝非月的“碧水诀”已经十层时,显得非常高兴,口中不住念着,“这孩子真不错”

我看她一副把没见过面的非月当成孩子念的口气,就忍不住问道,“蓝长老,你为何没成亲呢?”

蓝玫幽幽叹气道,“隐族之人男子须年满四十岁,女子须满三十五才可成亲生子。我如今不过三十三。”

啊?四十才能结婚生孩子?这规定也太不近人情了吧。难怪那商洛和百里荣是新婚,敢情刚到“法定年龄”啊。

见我一脸的批评之意,蓝玫却笑了,“漓紫想岔了。这条规矩是我隐族全族自愿通过的。”

“为什么啊?蓝长老,你可知女子生育年龄是有限的。年纪愈大便愈加不好怀孕。”我想起蓝玫劝说商洛时说的话,想来那商洛夫妻现在正求子若渴吧。

“漓紫,我们这里地方只能容纳五万人口。若是没有这项规定,恐怕人口早已超出。那时又当如何呢?”蓝玫笑着看向我。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原来如此——可这牺牲也太大了一些吧。尤其对女性来说,高龄产妇生产的危险比一般女性可大了不少。

我想问这里产妇的难产率,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蓝玫也注定要做一个高龄产妇,我的问题实在问不出口。

“漓紫,睡吧,别想太多。”蓝玫朝我微笑道。

只得叹气,闭眼睡去。

第二日,我和五鹤正抱着七七与众人话别,泊族长与五位长老也都来了。

“柳公子,清姑娘,请多保重。”泊族长拱手道,“还望二位有事多捎些信来。”

其他人虽然此刻虽未言语,眼中也是祈盼之色。

“一定”五鹤也拱手为礼,语声坚定。

我也连连点头。

昨夜泊族长说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待出去之后一定让五鹤与七七多多相处,等我走后就把七七交给五鹤。

多传些信息,不让他们觉得为外界所遗忘,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为他们所做的。

以五鹤的为人,肯定会办好此事的。

就在我们转身之际——

“炎长老,炎长老——不好了。二夫人不行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远远传来,语意中全是惊慌之意。

我们停住脚步,转头看去,远方小道之上,一个中年妇人正飞快的跑了过来,一面跑一面大声疾呼着,“夫人让奴婢请百里先生过去,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炎羽长老神色大变。

那个中年妇人好像功夫也不不弱,此刻几个呼吸间就到了跟前,“言长老,二夫人是腿位,现在出血不止,二老爷已经昏过去了。夫人叫奴婢赶紧请百里先生过去看看。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那还不快去。”百里荣先反应过来,拉起还有些愣住的炎羽长老便施展轻功飞纵而去。

那个妇人也赶紧跟上。

“妾身也去看看。”商洛看了看我们,神情也有几分担忧的道。

“去吧,告诉他们,我等下就过去。”泊族长叹了口气,又道,“若是——就叫炎长老节哀顺变吧。先把炎二先生救过来。”

听见泊族长这样的话,商洛面上有些凄然,却也默默的点了点头。

“莫非炎二夫人是难产?”我看向他们,皱起了眉头问道。

昨夜才和蓝玫讨论这个问题,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了。

腿位加上大出血,在这个时代相当于一尸两命的代名词啊  见他们默然无语的点头后,我沉吟了片刻抬起头,“小女子也去看看吧。”

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能做什么,能做到什么,我也不知道。可是作为一个医者,我实在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也好。”大概想到我也是一个医师,泊族长点头道。

跟着泊族长来到一个庭院里,院子里密密的一堆人。

有男有女,神色或悲伤,或同情,女人们都在垂泪,一旁的男人们则不住的皱眉叹气  可是却不见那炎羽长老和百里荣。

“族长来了。”

“见过族长——”

见到我们来了,一堆人都围了上来。

“情况怎样了?”泊族长摆了摆手,免了他们的礼。

这一问,众人神色又悲伤起来。

一个妇人抹了抹泪,“百里先生已经看过了,孩子卡住了,炎二夫人怕是不成了。此刻,在偏房里救治炎二先生。”

闻言,泊族长无言的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却也说不出什么话。

“二夫人在何处?”把七七交给五鹤,我越过泊族长,走到那个妇人前。

“你是?”那个妇人正在伤心间,抬头看见我这个生人,不免一愣。

顾不得解释那么多,我捉住她的手急道,“我是医师,快带我去看看”

听了我的话,她抬头看了我身后的泊族长一眼。

身后传来泊族长有些无力的声音,“去吧。”

“在哪儿啊?”我见她还有些发呆,一急,握她的手上便用了几分力。

她这这才反应过来,急急的一指偏左的一间屋,“是那间。”

松开她的手,我大步前去,大门并未关,只门口垂着密密的竹帘。

走到门口,没有一般产房的喧闹,也没有产妇声嘶力竭的喊叫声,只听见低低的抽泣声。

一掀竹帘走了进去,入目所见的就是床上躺着的那个披散着绿色长发的女人。

年纪大约有四十一二,此刻她肚腹高高隆起,双目紧闭,本来姣好的面孔此时却白的像张纸。

若不是胸膛还有微微的起伏,只怕要被人当做死人。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年妇人在一旁站着摇头,手上还有血迹。

还有一个仆妇装扮的中年妇人在床边哀哀哭泣着。

二人见我进去俱是一愣——

“我是医师。族长叫我来的。二夫人情况怎么样?”没有时间解释那么多,我抬头看向那稳婆,声音冷厉。

那老妇人一抖,结结巴巴道,“孩子是腿位现在就出了一条腿二夫人血血”

不停她说完,我走到床边一掀锦被,映入眼帘的便是半个床铺的血迹和  定了定心神,探向病人的脉搏——

“你来帮我,向上推二夫人的肚子,跟着我的手动,用力要缓要稳。”我冷着声音对她道。

然后对床边那个哭泣的妇人道,“熬点老参汤来然后去找百里先生和炎长老让他们在门口等我”

本来应该找炎二先生的,可是现在也不知道他醒过来没。

用备在一旁的热水烫了烫手,本来应该用烈酒更好的,可是此刻已经紧急了。

我把手伸到炎二夫人身下,捉住了孩子的腿朝上缓慢用力推——皮肤已经有些发紫,这是缺氧的表现。可还有劲儿,在我手中轻轻的挣扎着我心中一喜  稳婆看到我一呆,“姑娘,送回去也没用这孩子生不下来二夫人没有力了”

“还不过来帮忙”我对她喝道。产妇还没死,就站在一边什么也不做,这样的稳婆有什么用  可这老妇人确实也是个有经验的稳婆,被我一吼,虽然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还是知道我要把孩子送回子里去。

伸手很快和我配合起来  “医师大人,参汤来了——”那个中年妇人端着一碗汤急急的进来。

“喂二夫人喝下去”我手上不停,只吩咐道。

“喂不进去”她带着哭腔道。

吸了一口气,孩子的腿已经送了一半多进去了——我对着床上的妇人道,“炎二夫人你的孩子还活着现在只有你能救他,若是你死了,他便会活活憋死在你肚子里你若想救你的孩子,就把汤喝下去”

不知是不是我的话起了作用,她眼皮动了动,咽下了一勺汤。

“夫人喝了,夫人喝了”那个妇人含笑带泪的喊道,手上不停的又送上一勺参汤。

我心下一松,还有意识就好。

紧接着,又觉悲怜。

失这么多血,恐怕有上千了——却能听见我的话。只有一个母亲,才会为了自己的孩子激发所有的生命潜力。

“清姑娘——”门口传了百里荣的声音,影影绰绰还有两个人影。

借着稳婆的力,我把孩子最后露在外面的脚丫子送进了产道里。

转身走到门口,“炎长老来了么?”我低声道。

“我夫人怎样了?姑娘你一定要救救她们救救她们”陌生男人的声音,语声间全是哀求之意。听起来岁数也不小,说话间身形还有些不稳。

沉默片刻,我开口道,“我救不了你夫人。但可以救你的孩子”

炎二先生没开口,却听见了百里荣有些惊异的声音:“如何救?”

“刨腹取子”我一字一顿的说。

门外传来两声抽冷气的声音,炎二先生身形一晃,被炎长老扶住。

“你如何能这样做”炎长老一面扶住他弟弟,一面隔着竹帘朝我喝道。

我闭了闭眼然后睁开,沉声道,“炎二先生,你的孩子,你的夫人——你自己考虑。时间不多了,如果再晚,我也没办法了。”

我知道这样很残忍,我也知道这些人的思想接受不了这样的事。

可是,这是如今唯一的办法。否则就只能一尸两命  没有人说话,门外门内都是一片沉默——

低头看了看满手的鲜血,我低叹一声走到床边。

那中年仆妇端着空碗怔怔的望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恐惧,还有更多说不出来的情绪。

“你不用怕我没有家属同意,我什么也不会做的。”自嘲的一笑,我对她道。

“救,救我的孩子。”

我的手被一只有些凉意的手指碰触到了。

我低头一看,炎二夫人睁开了眼正看着我,“请,请你,救我的孩子”

无力而沙哑的声音,却充满了坚定。有些黯淡的眼神,充满了乞求的投射过来。

握住她的手,我蹲下身子,定定的看着她,“要救孩子,我就要切开你的肚子。会很痛,你,可怕?”

她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轻轻的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孩子”

我把头转向门口,这里面的对话他们应该都听见了。

片刻后,炎二先生哭泣的声音传来,然后被炎长老扶着离开了。

百里荣叹了一口气,道,“清姑娘,需要准备些什么?”

半个时辰后,我为炎二夫人缝好了最后一针。

帮她把衣衫整理好,站起身子,看着她带着笑意逝去的面容,我低声道,“好好去吧。你的儿子很健康。”

走出门去,院子里的人还是那么多,可熟悉的人都不在。

见我出来,都齐齐侧目看我,面上神色却有些复杂。

我走下去,女人们和男人们都有意无意的移开去,没有一个人上来跟我说话。

只有那远远的站在院门口等候的五鹤看到我后露出一个笑容,朝我款步行来。

“漓紫,累了吧。”到了跟前,他眉眼温和的注视着我,轻声道。

伸手想摸一摸他抱着的七七又缩回来——此刻我满身血腥味,七七恐怕不习惯。

缩回手,我朝五鹤摇了摇头。

累的不是身体,而是心。

“我们走吧。”我对五鹤道。

五鹤一笑,道,“好。”

待我们走到那条河边时,身后传来了泊族长和蓝玫的声音。

“清姑娘,柳公子——”

我转身看去。

泊族长、蓝玫、炎长老、百里荣夫妻还有一个抱着襁褓的金发中年男子,朝我们快速走来。

看着那我亲手包好的蓝色襁褓,

若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选择。

“清姑娘,方才,族人们多有得罪了。”泊族长面色微赧。

“没什么的。”我道,又转首看着炎二先生,“孩子还好吧?”

炎二先生低头爱怜的看了儿子一眼,然后抬起那和炎长老有几分相似的面容看着我,“已经让奶娘喂过奶了,刚刚睡着。”

我点点头朝他鼓励的一笑。

蓝玫上前来拉着我的手,“漓紫,谢谢你。”

我反手轻握了握她的手,笑着摇了摇头。

“若是我,也会和二夫人一样。她定是感激你的。”她道。

我微笑,“我知道。”

商洛长老也走来上来,递过一个包袱,“清姑娘,这些肉干带着路上吃吧。还有一身衣服,是我还没上过身,莫要嫌弃。”

笑着接过,我抬头看着他们,“多谢各位了。各位多多保重漓紫,告辞了。”

一个时辰后,我从五鹤背上跳下来。

回首看着脚下的白雾弥漫的深涧,心中感慨。

这个世上,除了我和五鹤,再没有人知道这深涧的对面还有那样一个隐族。

两千年来,他们恪守着祖先的誓言默默的生活在那方寸之地,等待着一个渺茫的希望。

“叽叽”鸟鸣声传来,五鹤伸出手掌,小白鸟箭射而下,在半空盘旋一圈,停在了五鹤掌心。

细细的脚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纸卷,五鹤取下展开,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有什么事么?”我问。

“土皇陛下有事找我。”他语气平静,但眼神中也有一抹担心。

土皇柳明?他能有什么好事?我对这个人完全提不起好感。可他还是五鹤的二哥,我也不能说什么。

“那我们赶紧赶路吧。”我也心急早点回去。

想到香郎的病或许就能就此根治,我心情愉悦起来。

两日之后的傍晚,我们走出了七万大山。

看着外面蒙蒙的天色,我好似有再世为人的感觉。

这短短的一个星期,我却经历了太多意料之外的悲喜,此刻心中真是五味繁杂。

本来五鹤要坚持送我回去的,但小白鸟又带了第二封信来。

“是粮草的事,让我去见金国四皇子。”五鹤道。

金国四皇子不就是炎炙。土国负责暗族大战粮草的事我是知道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样看来还真是要事。

“你先去办你的事吧。我让蔡大哥送我回去好了。”我道。反正前面山脚就是蔡大叔他们的住所了。

“也好,他就在这不远,我办完事就回来。”五鹤考虑之后同意了我的提议。

此刻的我们都没想到,这个小小决定带来的却是我是怅然的分割线  蔡大叔去借了一辆板车让蔡大哥推着我回去。

坐在上面样子不太好看,很像地球上拉货的那种两轮板车。

我问蔡大哥这车是干什么用的?

他有些尴尬,“这车是陈大家的,平时大家都借了来…运山货去镇上卖。”

山货?猎物的尸体?我汗。

可是看着暗沉下来的天色,我还咬牙坐了上去——反正也没人看见,就算有人看见也不认识我,那就不管了。

颠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看到那熟悉的庭院。

“好了,蔡大哥,就到这里吧。我走过去就好了。”赶紧叫住蔡大哥,跳下板车。

万一被香郎知道我坐这样的车,那还不笑死我。

谢过蔡大哥,满心雀跃的我抱着七七朝大门奔去。

跑到门前,我身形一顿。

虎叔怎么没关大门?

迈进大门就看见倒在地上的虎叔,身上并无血迹,伸手一探,还好,只是被点了穴道而已。

整个宅子静悄悄的,我提足朝内奔去。

一进、二进,除了四个被点穴的下人,其他人一个都不见。

一口气跑进三进的院门,一股血腥气扑鼻而来。

朝门廊下那个躺着的黑色身影跑去,一把捉住她的手臂,“如雪,这是怎么回事?香郎和妙夫人呢?”

她眼睛紧闭。

一把长剑穿过了她的胸口几乎把她扎在了地上,什么人武功这么高?

周围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如雪好像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就被一剑透胸  血在她身下淌了一片,可她的身子还是温热的,伸手一探,还有微微的脉搏。

取出银针来在她人中一扎,她倏地睁开眼,手铁指般捉住我衣襟,“快,快,黄夫人她,她是庄子阳的妹妹玉儿,送,送来的….”

抬手指了指花园里的石桌,然后身子一沉,眼珠一凸,手软软的垂了下去。

我把她瞪的大大的眼睛合拢,将她身子放平。

走到石桌边,取过碟子上一块糕点一嗅——是化功散  对平常人无害,但有武功的人吃了便不能提聚内力。

庄子阳木国神木殿副统领黄夫人是庄子阳的妹妹想起那日我回头看到黄夫人那冷的像冰的脸——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用如雪的血在石桌上写下“黄夫人——庄子阳”几个字,我把七七放回我房间它原本的小窝中,“七七,妈妈有很重要的事,你千万不要乱跑。知道么?”

叮咛一番后,我想了想,又把七七的小窝藏到了床下。

从药房把我的银刀翻了出来带在身上,把背上包裹里的两株“畏露”取下来放好。

想了一想,我又摘下一枚果实,藏在怀中。

感觉没有什么遗漏之后,我朝黄府飞奔而去。

到了跟前,里面黑漆漆静悄悄,一点人声灯光都无,好像一个空宅。

心里一紧,难道她抓到人之后转移了?

无暇多想,我在门上一推,门在里面扣着——那说明里面有人,心里又是一喜。

绕到旁边,爬树翻墙而入。

庭院深深,寂静无声,一个下人都没有,每间屋子都是漆黑一片。

我咬咬牙,一间一间的摸索过去,直到摸到玉儿的房间,才听见微微的呼吸声。

推门进到里面,借着隐隐的星光,床上现出一个少女的身形,正是玉儿。

走近一看,也是被点了穴。

掏出银针刺了一针后,她悠悠的醒转过来,“叶姐姐——”

“你母亲呢?”我急道。

她刚刚醒转好似还没想起怎么回事,听我一提,她猛的坐了起来,抓住我的手,“叶姐姐,我娘她,她变的好可怕快去——”

忽然,她语声凝住,瞪大眼睛望向我身后。

觉得不对的我,刚想转头,肩上就感觉两股力透过,我被定住了。

“叶姑娘,想找我么?”黄夫人阴阴的声音响起。

“娘——”玉儿刚刚张口,又被点中穴,昏睡了过去。

“玉儿,娘办完了事,就带你离开这里。”一边说着,黄夫人上前将玉儿的身子放平在床上。

转回头,黄夫人诡异一笑,“叶姑娘,你是来找你姑母的么?”

我身子动不了,可眼里还透出了戒备,“你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了?你想怎么样?”

“想知道么?呵呵,你们是一家人,自然该团聚。我这就带你去。”她道。

把我一挟,她出门左转,沿着花径朝她自己的院子行去。

她走的很慢,很悠闲,好似一种猫捉到耗子后,却不急于下嘴的姿态。

看到她的院子越来越近,难道她把香郎和妙夫人关在她自己的院子么?

心下着急,要是五鹤还在就好了。

现在只盼五鹤办了事能早些回来看到我留些的字。可自己也知道,这希望有多么渺茫。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我对自己说着。

一定有转机的以前遇到那么多事,不是最后都能化险为夷么?这次,也一定有办法的给自己打气。

进了她的卧房,里面摆设精致装饰华丽——一个人都没有。

黄夫人提着我走到床边,伸手在雕花床柱上一按,床头那副木雕的百花仙女图慢慢向上升起,露出一条向下的台阶来。

我楞了。原来她居然修了一个密道,密道口还在她的床头。看来香郎他们就在下面了。

提着我,她朝密道走去。

我个子比她高,她挟了我半天好像也有些累了,此刻下台阶她便提着我的腰反手拖着我走。

我的脚在台阶上下一步磕一下,撞的生疼。

心里很想骂人,可惜知道骂了估计待遇更差,只有忍下。

好不容易台阶下完了,面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你倒忍得,不愧是那贱人的侄女。”她低头看我,似笑非笑道。

说完,又拖着我朝甬道行去。

听着她不知是表扬还是嘲讽的话,我苦笑。

还真把我当成青妙的侄女了。可惜现在我就算分辩估计她也不会信,只好随她想。

很长的甬道,我数着她的步子走了一千零九十三步,两步算一米的话,也就是说这里离她的房间起码有五百米了。

感觉眼前一亮,面前出现了一个地下大厅。

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空间被墙上数颗拳头大的明珠照的亮如白昼。

进到里面朝内一看。

最内侧三分之一的位置被婴儿臂粗的铁栅隔开,里面现在空无一物,他们并不在里面。

视线继续扫过去,心里一紧——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倒在这一侧的厅中。

穿着宝蓝长衫是香郎,好像也被制住了穴道,看到我被抓进来,他目光倏地一凝,紧闭了唇却未言语。

他身旁两米远正躺着一身红衣的青妙,身子有些不自然的摊在地上。

待黄夫人把我朝他们跟前一丢,正好落到青妙身边,我才发现青妙手腕脚腕全是斑斑血迹。

刚才隔得远,她又穿的红衣,我没发现异样之处,现在定神一看,离我最近的那只手腕上血肉翻开,一道窄而深的刀口,刀法精准——她的手筋脚筋竟然全被挑断了  此刻,青妙缓缓的睁开眼,看到我,目中先是透出一分喜悦来,紧接着很快的暗了下去。

我心中默默了叹了口气。

知她想到了五鹤。我现在心中的后悔已经到达了顶点,如果早知这样,我就是哭着喊着也要让五鹤跟我一起回来。

这黄夫人的功夫想必不如青妙和如雪,否则她也不用让玉儿去送下了药的糕点了。

事到如今——

我看着青妙的惨状,眼里流出泪来。

相处了那么久,总是有感情的。无论她犯了多大的错,最多不过给她一个痛快而已可这黄夫人这般,却不知后面还有什么样的手段。

“黄夫人,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倒在地上恨声道。

一双墨黑绣着墨绿石楠的绣鞋在裙裾的掩映下走到了我身前,“我想干什么?你起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她伸手解开我上身的穴道,又在我腿上点了几点,封住我腿上的穴位。

待她离开后,我双手撑地坐了起来。

目光一扫这才发现,这个地下室竟然还是一个灵堂铁栅对面墙边有一个大大的供桌,上面密密的供着十几个牌位  我楞住了。

那灵牌从上到下共有四排,第一排,庄思儒;第二排,庄墨成、穆兰、庄墨松、容玉卿;第三排,庄子沫、庄子阳  我目光一紧。

青妙是害了庄子阳,可为何这黄夫人竟然把全家的牌位都摆上去了?

“黄夫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抓我们?”我按下心中的惊惧,质问她。

现在唯一赌的就是她不能确定青妙的身份。

我们刚刚见到她的时候,她的表现是完全不认得青妙的,为何现在却这般?我想不明白。

黄夫人静静的站在牌位前,我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今日的她,特地穿了一身黑纱衣,墨绿的长发高高盘起,发髻旁簪了一朵白色绢花,全身上下并无半点装饰。

开始未曾注意,现在看到她这样一身装扮——我的心沉了下去。

听到我的问话,她转过头,面上全是泪痕,“我庄家上上下下十一条人命,我会认错?”

她慢慢走到我面前,咬牙道,“你还以为你这姑母是什么好人么?毁我木国国宝,害我庄家十一条人命枉我二哥对她痴心一片,她却害我庄家家破人亡”

我被她眼中的滔天恨意所惊,不由的一缩,“黄夫人,你,你本不是一个坏人,有话我们慢慢说,此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她哈哈笑起来。

她走到青妙身边,弯腰对着青妙的脸,一字一顿问道,“赛青妙你说,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青妙闭着眼,动也不动,不承认也不否认。

黄夫人见她这般不由得一恼,怒火冲天的一把揪起她的前襟,把她提离地面,“赛青妙,你想装死么?”忽的她面上神情一松,露出一个笑来,声线却是极冷,“放心——这一日,我庄如慧已经等了十八年。就算一片片剐了你,也解不了我的恨今日,我有的是耐性。”说完,她手一推,青妙重重的跌了下去撞到地上。

隔着倒地的青妙,我看到躺在地上香郎眼中闪过一道寒芒,面上虽然还平静,可牙关却紧紧咬住。

感受到我的视线,他抬起目光与我对视。

那双桃花眼此刻幽幽深邃,如暴风雨前的夜海,平静下有无数的漩涡,将我的视线紧紧吸入,一时间,我竟呆呆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突然回过神来,忽略心底的那丝不安,我觉得此刻我应该说点什么。

努力的一笑,对他做了一个口型,四个字,“药,采到了。”

看见我的口型后,他紧紧抿着的唇慢慢放松,唇角开始慢慢上翘,那双刚刚还深如暗海的眸子忽的变的灿若星辰,闪亮得犹如苍穹之上最亮的星光。

一瞬间,我又是一呆。今夜的香郎,太过不同。

我心底不安却是愈来愈强。

此刻黄夫人又走到那些牌位前,不知从哪里拿了三支香点着,拜了三拜,插在香炉中,然后退后静静站立。

“黄夫人,”我开口道,“你究竟要如何才肯放过我们?”

她站在那里,身形屹然不动,“我们庄家世代功勋,祖上出了一个威武将军,一个十猛将军,一个十蔱将军,一个下厉将军,五个上郎将,三个参军,九个都尉,两个宫内统领。祖上最高荫封骠骑侯。”

顿了一段,声音再度幽幽传来,“庄家祖训‘仁义为人,精忠为国。”我们庄家上下从来没有害过一个好人。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我们庄家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我们家破人亡?”

说到后面,她声线猛的拔高,语声凄厉得让我心里一惊。

她口口声声说庄家家破人亡,我心下存疑,却也不敢相问。

忽然,她转身过来,走到青妙身边一把将她提起,拖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见她突然行动,我脱口问道。

她转头朝我森然一笑,“放心,我此刻还不会要她的命”

说完,她拖着青妙走到供桌前,一扔,青妙便趴在那些牌位前,地上留下几道蜿蜒血痕。

“二哥,你看,这就是你最爱的女人”黄夫人怔怔的望着那庄子阳的牌位,喃喃道,“为了她,你不肯娶自幼跟你定亲的吴家小姐,爷爷用家法把你打得在床上躺了三天,你也不肯松口。娘守着你哭了一宿,你还是坚持要退亲。可是,二哥,你可知道?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ji子她不是什么自幼被卖身的清倌红牌她是一个土国人,她是奸细”

说到后来,她嘶吼起来。

猛地伸手取下庄子阳的灵牌,转身一把抓起青妙的头发让她面对着灵牌,她厉声吼道,“赛青妙你看看这就是我二哥你没有什么要对他说的么?你不是说要和他归隐到这仙归镇么?你不是说要为他生儿育女么?你说啊你说啊——”

青妙终于睁开了眼,看了看眼前的灵牌,她又很快的闭上了眼,语声低微,“原来,那夜在楼下偷听的是你。”

“是我。自然是我——”黄夫人恨恨的看着她,“我不明白一向最听话的二哥为何坚持要退婚,所以我偷偷跟着他去了那处院子。那所他为你买的院子我听见他说要明媒正娶让你过门,我听见他唤你‘青妙’。”

忽的,她又呵呵轻笑起来,“你此刻是不是有些想不通,我是如何认出你的?那夜我并未见到你的摸样,第二日神木殿被烧之后你就跑了,你以为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是不是?”

她得意的笑了半响,才凑到青妙耳边道,“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去杀我那路大哥,你用身怀六甲的路大嫂胁迫路大哥喝毒酒。可我路大哥却是用那‘落花酒’送的毒。你知道么,我路大哥从来不喝‘落花酒’——”

青妙眼皮动了动,黄夫人又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是如何知道你逼路大哥自杀的?”

她紧紧的盯着青妙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告诉你也无妨。我是听说的——是陆大哥的书童砚池告诉我的,你逼路大哥喝酒的时候,他就外面。他虽然武功不怎么样,可轻功还不错。”

我心里一惊,既然这书童看见了一切,却为何不说出来。封原去查的时候也只查到了那酒有问题而已。

只听黄夫人又道,“这么多年,恐怕你早以为安枕无忧。却不知是我给了他万金,让他不要把此事说出来。那们过来,你可知砚池见了你后说了什么?”

她“哈哈”一笑后收住,语声怨毒,“砚池说你这张脸,化成灰,他也认得”

“为什么?”我忍不住插口问道。原来玉儿寿宴那日,她等的远亲就是那书童砚池  “哈哈,为什么?——”她抬起阴鹫的一双眼,“我庄家的仇,我要亲手报我怎会让这个女人污了我二哥一世英名”

看着她满眼的恨意,

是的,此事如果一直是一桩无头公案的话,世人只会是怀疑。就算是木国皇室也只知庄子阳是失职,却不知道其中内情。但是一旦知道他是为一个土国细作所骗,而这个女人当时的身份还是一个ji女,好色失德加上叛国这两条罪,就足够让他的名声万劫不复了。而整个庄家的名声也会受此所累。

这个庄如慧,这份心智,这份隐忍,不得不让人佩服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杀了我吧。”青妙此刻突然睁开眼,“他们与此事无关,你放了他们”

“放了他们?”黄夫人突然语声怪异起来,“想不到你这毒妇也有关心的人啊。”

她手一松,青妙跌回地上,她转身走到供桌前,小心翼翼的把庄子阳的牌位放了回去,然后退后一步站立。

我看她视线在那些牌位上一一扫过,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手朝后面的牌位一指,瞪着青妙凄厉道,“我放过他们,谁来放过我们?我二哥被烧死在神木殿,死无全尸一夜之间,我们庄家成了木国的千古罪人千夫所指我爷爷一夜中风而亡接下来九年,我们庄家再无欢笑,没有人愿意跟我们庄家结亲,三哥四哥都被退亲这等羞辱你可知道?”

我看着她满面的泪水,也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我只知庄子阳被烧死,却不知这后面还发生了这么多事。一个原本忠义传家的家族遭受了这样的打击,一夜间天昏地暗,如果我是她,我也受不了。

可是,听她的言语,庄子阳死后,木皇并未降罪她的家人啊。可这眼前的这些牌位,又是怎么回事呢?

也许是我眼中的悲悯过于明显,她忽地提步走来,凑到我眼前,“你在可怜我们么?”

我一吓,结结巴巴道,“他们,他们为何,为何——”

她眼中射出寒光,“你想知道他们怎么死的么?”

我被她这猛兽般的表情吓到了,一时之间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我蓦地转首,宛如看到浮木,“五鹤,快,快救香郎”

五鹤站甬道入口,虽看不到内侧的铁栅,但见我满脸是泪的大叫着也知事情紧急。一个飞身进来,待看清里面的形势,他猛地顿住——

“快把铁栅打开,机关就是墙上那颗明珠”我急急叫道。

黄夫人对着我冷冷一笑,突的一拳朝那明珠击下。

“你敢”五鹤眼见不对飞身扑去,却也来不及,黄夫人被五鹤一掌击飞,可那明珠也碎裂在墙面之下。

呆呆的看着那墙面,我心如坠冰窖。

黄夫人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傲然看着五鹤,“你杀了我吧。不过就算你杀了我,也机关也毁了。”

紧接着,她捂着胸口走到青妙身边,“赛青妙,这辈子下地狱,我也认了。现在我很高兴,我不会杀你我要你尝尝这种活着比死还要难受的滋味”

说完,她“呵呵”的笑了起来,抬头看向五鹤,“你杀我报仇吧我不会还手的。”

“吼——”那“裂兽”使了浑身的劲儿也够不着香郎恼怒得又大声嘶吼起来。

香郎贴着墙角,眼睛已闭了起来。

此刻他面色苍白,嘴唇也渐渐失去颜色,身下一大滩血色湖泊,那面积还在不断扩大。

五鹤眸光一凝,扬手一甩,一道银光透过铁栅霎时穿过那‘裂兽’的脖子。

紧接着他到我身边,解开了我的穴道,我便朝那铁栅奔了过去。

那‘裂兽’喉中发出几声嘶哑的低吼,庞大的身形终于缓缓倒下,落地扬起一地尘土。

香郎睁开了眼,看着五鹤,露出笑意,“五哥——”,身子缓缓顺着墙角滑了下去,坐在了那滩血泊之中。

我掏出怀里的“畏露”果实,把手伸进那铁栅,沿着地面丢了过去,“香郎,快,把这果子弄破了涂到伤口上”

绿色的果实骨碌碌的滚到离他右手只有半臂远的距离,滴溜溜打了个转停住。

我呼了一口气。

还好,我刚刚丢出手就后悔了,应该让五鹤丢的,他的准头肯定比我好。

这株五百年的“畏露”果实效果应该比百年的更好。只要止了血,香郎便可没事了。

这铁栅总拦不住我们的。

“十三弟,你快拿那果子啊。”五鹤声音急切。

香郎慢慢的抬起手臂,可只向前伸了两寸不到就落了下来。

我和五鹤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十三弟,你用力啊,马上就够着了。”五鹤用手摇着那栅栏,可那婴儿臂粗的铁栅却纹丝不动。

“香郎,你加油啊你不可以放弃我们已经找到药了,你的病马上就可以治好了。你快伸手啊——”我急得冲着他大叫。

他偏头靠在墙上看着我们,手指在地上张开伸了伸,“我,没力气了。”他眼眸半垂,语声无力。

“不你不可以这样不可以这样”我张惶的站起来,跑到那明珠碎裂的墙面上,用手使劲抠着,挖着。

碎片割破了我的手指,我也感觉不到痛。

五鹤在那铁栅门前用力的劈掌,踢着。

可是那铁栅还是巍然不动,就那样生生的把我们隔绝。

看到他身下的血泊范围越来越大,甚至形成一条血溪流到了栅栏边。

一个人体内竟有这么多血么?

五鹤已经停止动作,双手紧紧的握住那栅栏,血迹从他握住的地方也缓缓流下,他面色一片悲凉死死盯住香郎。

我又扑回那栅栏边,“香郎,香郎,你再试一试,再试一试。”

可他眼睛已经闭上,头也低垂下来,只唇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身子一软,我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铁栅内,脑子一片乱哄哄的。

直到五鹤从对面‘裂兽’出现的洞口走了出来,走到香郎身边俯身轻轻抱他抱起,我也没动一动。

五鹤抱着香郎又出现在我面前,轻声道,“漓紫,我们走吧。”

我仰头看着香郎那雪白的面孔上凝结的那抹笑意,泪水终于滚滚而下。

香郎啊香郎,我自诩有一双识人之目却从来没有把你看清过你的灵魂原来如此骄傲,如此高贵  抹了一把泪,我站了起来,走到青妙身边才发现她怒目圆瞪,早已气绝身亡。

她的眼里血管迸裂,一片血红——死于急性脑溢血。

我目无表情看着她。

心里默默的问,青妙,你可悔?

俯身抱起她,我跟着五鹤朝那甬道走去。

路过黄夫人身边时,我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过去。

两天过去了,我仍然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下人们都找了个理由付了三倍的薪水辞退了。

黄府也人去楼空,庄如慧带了玉儿离开了。

抱着七七坐在小院的石桌上,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致,心里却异常难受。

五鹤抱着一个白色的坛子走到桌边。

我看着他有些消瘦的面孔,笑道,“要走了么?”

五鹤看着我点点头,“漓紫,跟我走吧。”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带香郎走吧。”

他凝视我半响,道,“那,多保重”转身,大步离去。

等他走到院门前,我站了起来,“你会让他葬在皇陵,对么?”

五鹤脚步一顿,道了两个字,“定然”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我慢慢的坐了下来,低头抚着七七,“七七,你说香郎会不会穿越?”

七七乖巧的缩在我怀里,见我对它说话,它抬头冲我“咪呜”一叫。

我笑了,“七七说‘会’,是么?呵呵,那他最好穿到地球去。虽然空气糟了点,交通差了点,污染也多了点。可我想,他还是会喜欢的。”

—我只是分割线—

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

呵呵,还好,还有七七在身边。是人,终究还是怕孤独的啊。

背着小小的行囊,抱着七七的我离开了仙归镇,一路走走停停继续着我的土国之旅。

一路向西,穿过整个土国南部,就是金国鹤城了。

天绝山正是位于鹤城。

途中会经过土都,找五鹤,把七七交托给他。

唯一为难的就是那“天一七十二针”,我一早答应要教给归离的。我想这也是师傅的心愿,师傅对医族其实是感情深厚的。

唉,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也不是马上就走。

“姑娘,前面就是十方镇了。是继续赶路,还是进镇?”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大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如果赶路的话,晚上会错过宿头么?”我问。

“错过倒不会,不过恐怕要晚些才能到。姑娘要急的话,我就赶快些。”大叔道。

沉吟片刻,“那就不用了,今天就进镇吧。您也赶了大半天的路了,今天就歇这儿吧。”

反正不赶时间,何必弄得那么累。

“好嘞。”车夫大叔的声音还是有几分高兴。

马车慢悠悠的驶进了小镇。

刚刚进入城门,就看见一大堆人在城门内侧的对着一张告示指指点点,这些人神情各异,有些惊惧,有些同情。

隐隐的听见的几个字眼让我唤停了车夫,跳下车走了过去。

这是一张封村的告示。

说十方镇的贺家村有恶疾,外人一律不得靠近。

我拢了拢眉头,问旁边的一个大婶,“大婶,这恶疾是什么样的?”

大婶面上一脸神秘的小声道,“姑娘,哪里是什么恶疾,那是他们得罪了老天爷,被恶魔附了身。”

我皱眉道,“这告示上不是说是恶疾么?”

大婶凑过来,极小声的道,“那是官家安抚人心的。都要烧村了听说,这些附身的恶魔是杀不死的,只能烧掉”

“什么?”我惊道,“难道没有派医师去看么?”

“有啊,可现在医师被附身了。现在,也关在里面呢。”大婶一脸的畏惧,十分后怕的样子。

我楞在原地。

看样子恐怕是什么厉害的瘟疫了?黑死病、黄热病、霍乱…

“让开,让开——”

一股大力从背后传来,我被挤向前,扶住大婶的肩膀才稳住身子。

回头一看,一个穿着蓝色劲装的棕发年轻男子正握着拳头,表情痛苦的看着那张告示。

随即,他很快的又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跨上旁边的一匹骏马,用力一挥鞭,朝着城门外飞驰而去。

“大婶,这贺家村离这镇上近么?”我问。

大婶道,“那可不就是近才要烧村的么,城门东面二十里的杏花谷就是。整个村子都在谷内。”

“唉,可惜这一烧啊,来年就再也见不着那满谷杏花开喽。”她摇头叹气道。

我转身上车,让车夫出城向东而行。

大半个时辰后,远远的见到一堆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山谷入口堆满了高高的柴堆,几列铠甲鲜明的士兵把整个山谷都围了起来。

两侧高高的山上,还有士兵在往下丢着木材。

这阵势是要把整个山谷烧个鸡犬不留啊。

“大叔,你停车吧。我过去看看。”我唤住车夫。毕竟刚才叫他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有些面有难色,此刻就不要为难他了。几十米路,走过去也就行了。

戴上帏帽——无论是什么传染病,先做点措施隔绝一下总是没错的。

抱着七七,我朝谷口行去。

随着一声兵器出匣的声音,此时前面忽然喧哗起来。。.。

随着一声兵器出匣的声音,此时前面忽然喧哗起来。

“三弟,你疯了还不给我退下这是郡守大人下的命令”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棕发男子正骑在马上怒不可遏的朝他面前的一个男子大声喝道。

“我不管,敏敏还在里面,我不会让你烧村的一百多条人命啊,大哥你怎能如此狠心”满面不服的据理力争的男子正是刚才在城门口挤到我的那位,一面说着,手里举起的长剑还在微微颤抖,显示着主人的心情是如何激动。

“来人呐把他给我拿下”马上男子喝道。

随即几个兵士上来围住他的三弟,双方开打起来。

双拳不敌四手,没多久他的三弟就被下了兵器,被押了起来。

“大哥,你不能烧啊你还跟敏敏的大哥喝过酒的去找医师吧,一定有办法的大哥我求你了”他眼见自己被制住,只在那里苦苦哀求着。

马上的人却没理他,冷着一张脸对旁边的副官下令,“点火”

我张口欲呼,却蓦地被吓到了。

一大群人从谷内跑了出来,被谷口的障碍所阻。离得近了我清清楚楚的看见其中几个人脸上的脓包,和有些变形的脸。

一旁站立的兵士立刻将手中的长枪对准了谷口。

“大人,不要烧我们啊”

“大人,我没有得病,让我出去吧。”

“我不是恶魔啊,不要烧死我”

这十几个人估计是最先得到消息跑出来的,此刻后面扶老携幼的又出来几十个人。

一时间,哀声一片。

“何人敢出来,一律格杀勿论”骑在马上的冷脸男子冷酷道。

村民们顿时一噤若寒蝉,紧接着又绝望的哭起来。

“将军?这——”副官有些犹豫的望着他。

“命令已经下了,还要我再说一次么”

完全的不为所动  见此情形,我叹口气,走了上去,“大人,且慢这病我识得,不要烧村。”

走进了,发现很多村民双眼发红,果然是结膜充血。就因为这样,所以才说他们是被恶魔附体吧。

一言既出,整个闹哄哄的场面霎时安静下来。

村民、兵士、副官全部齐齐看向我。

轻轻一勒马,马上的黑衣将军转身正对我。

二十五六的年纪,手提长枪,笔直的坐在马上。刀削一般的面孔,五官冷硬,果然是声如其人啊。

鹰一般看着我,又扫了一眼七七,“你——是女子?”

一听有些火,长相打扮全在这儿,还这样问?傻子也知道他什么意思。又是个看不起女人的男人却也不好跟他抗上,“是。”我抬起头。

隔着纱,他脸上的轻视明明白白,“你是女子,不在家绣花待嫁,出来抛头露面做什么?”

接着,赶着马慢慢的走过来围着我绕了半圈,“这等放肆——想必不是土国人。木国?还是水国?”语声里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我顿时气结。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个将军简直是柳明的嫡传弟子,腔调一摸一样的沙文猪  按下愤怒,我此刻也不再装什么礼节,“我是女子又怎么样?至少我不会无能的去草菅人命”

“大胆这是郡守大人的命令你敢质疑”他勃然大怒,说话间一杆长枪朝我挥来,“藏头露尾,我倒要看看你是哪儿来的奸细——”

来不及反应。话声未落,帏帽已被挑开,露出面容。

周围的惊呼声在我的帏帽被挑开那刻变成了惊叹。

怀中的七七蓦地探头,“坳呜”一声朝他一叫,居然还带了几分怒气。

他面上一愣,我怒目而视。

拍了拍七七,安抚了一下小家伙的情绪。

走到一旁捡起地上的帏帽,转身面对他,冷凝着声音道,“我不是藏头露尾,只是想隔绝传染而已。此病叫天花,传染性极强,重症死亡率高。但并非不可防治。他们不是被恶魔附体,我也不是什么奸细,不过是一名医师而已。”

如果不是为了这些可怜的村民,我真是一个字都不想对这个人说。同是土国男人,五鹤是那样的一个谦谦君子,这将军和那土皇柳明却是这般的可恶  他看着我不语。

过了半响,他指着谷口,“你可知那里已经去了三位医师。现在其中一人已经染上了,村里一百零三人,现在已经死了九人。”

我静静的听他说完后带上帏帽朝谷口走去,手持长枪的兵士立刻用抢尖对着我,我转身看向他,“我只是想问问情况,你说的不够详细。”

他朝那士兵挥了挥手,指着我的长枪被收了回去。

然后,看着我冷声道,“不可进去,就在这里问。”

我点了点头,先对着那几位离的近兵士道,“各位若是不想被传染的话,最后再退十步。”

他们一听,脸色顿时一白,刷刷的倒退了两步,忽又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抬头齐齐有些祈盼的朝那将军看去。

我跟着他们的视线而去,对上那张好像永远只有一种表情的脸,耐心解释:“此症分接触传染和飞沫传染。离得近了便有危险。他们此刻退开后,也最好先单独隔离开。半个月没症状才能与他人接触。”

说完,不理他的反应,我转头看向村民,“村里现在完全没出现任何症状的人有多少?发过一次高热,腹腿腰部出过疹的有多少?脸上开始出疹的又有多少?第一例病症何时出现的?可有人出疹后现在已经开始结痂?”

待我还没问完,那些兵士好像已经得到指令,齐齐的退到了十步开外。

微微一笑,心里庆幸着。还好是天花,不是鼠疫。虽然这两种病我都算了解,但是如果是鼠疫的话,以中医的手段来治疗恐怕要难得多了。

在旅游学校时,系里曾经组织参观过一次人类历史上十大瘟疫的资料展览。我对天花和又称“黑死病”的鼠疫兴趣最为浓厚,那天我仔仔细细的把所有的资料都看了一遍。

尤其是天花,因为在地球上一九八零年就已经号称消灭了。地球上最后的天花病毒一个存在美国亚特兰大,一个存在莫斯科。八零年之前的孩子,手臂上都有一个种痘留下的疤,就是种的牛痘,预防的就是天花。叶晨左手臂上就有一个。

“我没染上,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让我出去吧,医师。”一个年轻小伙子急切的看着我。

“我就发过一次热,现在也没事了,我也要出去”一个中年汉子也挤到前面。

“我”

“我不想死,医师大人,你救救我们吧”

我被吵得头晕,怎么就没一个正常回答我的问题的。

“你们先不要吵,先回答我的问题。对了,不是说有医师么?医师在哪里?”我问。

那个说自己发过一次热的中年汉子道,“医师在村子里照顾那些病重的。”随后又很机灵的道,“我现在去叫。”

他抬头偷看了那黑衣将军一眼,见对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飞快的朝内奔去。

不一会儿,他便带着一个气喘吁吁的老医师回来了。

看到面前堆得高高的柴禾,老医师眼神暗了暗,却也没说什么。

“医师姑娘,这便是罗老医师。”那个中年汉子看着我,带着几分邀功般的介绍道。

我又耐心的把问题重复了一遍。这次终于得到了比较详尽的答案。

原来发病到现在不过半个多月,感染的情况比我想象中还要轻一些。看来几位医师大人也做了很有效的措施。

不过估计他们唯一想不到的就是预防传染和扩散的办法——种痘  如果没有这个办法,那唯一的出路就只有把整个传染源统统灭掉。

他们还是幸运的,遇上了我这个有着异世灵魂的正牌医师。

我看着那些村民——死亡是无可避免的,但是至少他们中一部分可以活下来。

“姑娘说有办法可以防治此病,可是真的?”罗老医师半信半疑却也犹抱希翼的望着我。

我点点头,“此法为种痘。此病是一种毒素引起的。人体只要种痘之后,大部分人都不会再被此毒所传染。”

老医师的本来有些浑浊的老眼瞬间闪亮,“姑娘所言的种痘是如何种的?”

我一笑,“村里的牛可是也有感染的?”

还好,这个世界上有牛这种动物。人痘也可种,不过安全性就要差多了,牛痘则对人体无害。

牛很快牵来了。跟着来的还有一位满面激动的中年的钱医师。

看了看牛身上的脓包,我转头看向那黑衣冷面将军,“将军,若是小女子此法有用,将军是否可以请命不要烧村。”

他骑在高高的马上,定定的看住我,没有回答。

我皱了皱眉。

“大哥,郡守大人是你未来岳父,你若去求他,一定可以的。”他的三弟突然从兵士手中挣脱开来,冲了过来,“大哥,郡守大人那般看重你,要不然,你就去找大小姐,她定然愿意帮你求——”

“住口”。.。

他大哥突然厉声喝住他,“滚到一边去”

我被他突然这样一声吼也吓了一跳,本来人就长的冷,这样一发怒,那样子更叫人害怕。

十足的一个“冷面王”这样的男人居然也有女人喜欢?难道不怕半夜被冻死?

喝退了他弟弟后,他把目光投向我,我不禁朝后退了一步。

看见我的动作,眼中闪过一道——那是笑意?“你如何保证?”他看着我,平静问道。

有些羞恼的上前一步,“我会先为自己种痘,然后入村。此病潜伏期为十二日,请将军给我十二日时间,便可知晓。”

周围的人吸了一口冷气,看我的眼神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眼中寒芒一闪,“若十二日之后不成功——”

“请将军烧村——连我一起”我截断他的话,说的斩钉截铁。

如果真有万一,天花病毒在这里真的变异了,种痘真的失效,那也只能烧村了。

可是这个险必须冒。我不能看着这些人就这样活活被烧死,当我还知道或许有办法时——我答应过师傅的“医者仁心”

“好我就给你十二日若是不成,那就休怪我‘草菅人命’了”他若有深意的应允了。

我一滞,这男人还真有点小气。不就说了句“草菅人命”么,这么耿耿于怀的  村民们顿时发出一阵欢呼——至少他们此刻不用死了。

取下钱袋,拿出三个金铢拿给车夫,让他先走把马车留下——这可是我今晚的宿处。种痘后,我得过了适应期,产生了抗体才能进去。

把七七先安置在马车上,然后叮咛一番,又给小家伙留好了足够的食物和饮水。

我回到村口。

钱医师按我说的挤出牛身上的脓液递给我,我取出银针在脓液里蘸了下,便撩开左臂衣袖,在上臂的位置划了一个“井”字的血痕。

看着那个血痕,我微微一笑——跟哥哥叶晨手上的一摸一样。哥哥此刻绝对想不到隔了这么多年后,我居然亲手为自己种了天花痘。

“就这般就行了?”钱医师有点不可置信。

我微笑点头,“你们先帮村里所有还未发病的人种上吧。你和罗老医师也要种。我明日进来。”

我这边还没说完,只见罗老医师已经极其认真的用银针蘸了脓液,在手臂上为自己“写”了一个端端正正的“井”字,然后朝我一比划,“姑娘,我画的这‘符’,没错吧?”

汗,我顿时傻掉。

这一夜,我还是没睡在马车上。

冷面王颇有人性的在扎营的同时,也为我搭了一个帐篷。

四周的兵士也没撤,整个贺家村还是被封锁的严严实实。

只那几个近距离接触过村民的兵士单独隔离在一个帐篷内。看来,那冷面王还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的。

坐在帐篷里的我感觉微微有些低烧,我知道也的身体开始产生抗体了。

把最后一张纸上的墨迹吹干,我站了起来。

帐篷外手持火把的兵士身影清晰的映在帐篷上,我走过去,拍一拍,“这位大哥,麻烦去叫一下你们将军。”我如今也是被隔离对象。

不多时,帐门被掀开了,冷面王出现了,还是那身黑色铠甲,连头上那顶我估计至少有五斤中的金属头盔都没取。

站的笔直的看着我,“姑娘有何事?”

这人活得像杆标枪,也不嫌累得慌我一边腹诽,一边递上我写的两叠纸,“这是需要将军采办的药材,其中这带皮脂樟树是顶顶重要的。还有地黄、牡丹皮、赤芍、当归、苦参、金银花、玄参、牛蒡子、蝉蜕、白鲜皮、防风、大青叶、红花”我一口气报上十几种药材。

“好了——这纸上都写着吧。”他打断我,“这第二份呢?”

一边说,一边翻看,“消毒要则、隔离要则、护理要则、饮食要则、重症处理、你——”抬头看我,眼中光芒晦明难辨。

“烦请将军先派人交给罗医师和钱医师。虽然明日我便要进去,不过这些工作若先做一晚上或者就可多救一条命。”我直直的看着他,眼神诚恳。

“你当真有百分百把握?”他有些疑惑。

我笑着摇了摇头,“这世上原本就没有百分百的事,何况对于病症而言,就更没有了。”

他眼睛微微的一眯,定定看着我。我淡笑的站着,能理解的人不说也能理解,不能理解的人说了也不会理解。

片刻后,他拿着两叠纸转身离开。

入谷的第三日,我和三位医师正在商讨病方。那位被感染了的周医师不过是处在第一期,只是腹股沟和腋下出现了一些丘疹。如果用药得当,加上他体质尚好,又正处盛年,或许能抗过去。

我们现在就是在拿他试药方。这个人是个医痴,被传染了好像一点都没紧张。还仔仔细细的把自己的所有感觉和症状都写下来。

“叶医师,你说的那樟脑何时才能得啊?这东西真的能从那樟树里煮出来?”隔着一层帐篷的周医师这三天,都要重复的问这个问题。

我无奈的和罗老医师他们对视一眼,“还要在井水里泡一晚上,明日煮了之后,后日便可得。”

“通关窍,利滞气,辟秽浊,消肿止痛,不错,不错,真不错”他的身影摇头晃脑的印在帐篷上,声音抑扬顿挫,哪里看得出丝毫为自己担心的模样。

我只能笑着摇头。

“叶医师,村口又有人来了,好像也是医师。”敏敏跑了进来眨巴着大眼睛对我说,大约跑的急,脸上红扑扑的。

我笑她,“是不是又到村口去看你的淳于哥哥了?”

这小丫头就是冷面王的三弟,淳于朗的心上人,那日得知要烧村,她便躲了起来没有到村口去。

我问她为何不去,她害羞道,“我怕我会哭。”

还好,这小丫头运气好,村里三十七人完全没有出现过任何症状的就有她一个。如今痘已经种了,只要过了十二日的潜伏期,那便彻底的安全了。

“我们去看看吧,叶医师,那人长的很好看哦。”小丫头勾引我。

在她鼻尖一点,“你夸别的男子,不怕你的淳于哥哥吃醋?”

不过被她这一说,我也起了兴致,跟着她一起走到村口,隔着障碍朝外看去。

一个绿色的背影正跟着冷面王淳于谦转过帐篷,露出了脸——清秀的面孔,还有那标志性的一身绿衣。

我抿嘴而笑。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大概感觉到这边的视线,他们两人抬起头来。

“莫离——”他张口道,我赶紧朝他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

他停住口,走过来会心一笑,“漓紫,真的是你。”还是那般温和的眉眼。

我朝他俏皮一笑,“什么叫真的是我?”

他看了看冷面王,“我听淳于将军那般形容,便猜到有可能是你,没想到是真的。你怎的来了土国?”

“形容我?”看了看冷面王,我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家伙估计对我可没好词儿。不过如今,我对他的怨念已经小了很多。

“淳于将军说——”归离笑道。

“咳咳,”冷面王突然咳了起来,对我道,“归长老说要进村。”

我看向归离,他点了点头,“此症归离从未见过,既然如今漓紫已有防治之法,归离也想了解一番。”

我沉吟了下,“不是不可,但是最好还是再过九日。种痘之法是否生效,还是要过了潜伏期才知晓。”抬头瞟了冷面王一眼,“若是不成,九日后,淳于将军可是会烧村的。”小小的刺他一句。

冷面王脸沉了下来,“若是不成,本将军职责所在,只能烧村。”

翻了个白眼,我不理他。根据这三日来的情形看,种痘应该是成功了的。不过安全起见,还是过了十二日潜伏期再说。

归离看着我们,温和一笑,“那归离就在此等候九日。”

我笑道,“不过,正好我们也有些药方在斟酌,还需要归长老指教一番。”

除去“天一七十二针”和地球上学到的一些医学常识,若论医术,归离绝不在师傅之下。此番能得他这个强援,真真是雪中送炭。

归离和暖一笑,欠身道,“无有不从。”

这天后,每日来村口报道的除了敏敏又多了一个我,经常后面还拖着两个尾巴——罗老医师和钱医师得知归离是医族长老后,简直那崇拜就如黄河之水,情绪澎湃不已,每日跟在我后面,一见归离便两眼放光。经常是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十个问题中倒有五个是与天花无关的其他病症,估计是平日积攒下来的。

唯独周医师捶胸顿足,第一次为他被传染隔离而后悔不已。

“医族长老”这块金字招牌在五行大陆可真是非同一般的有魅力啊。

不过也不得不佩服归离,基本所有是问题他都能一一娓娓道来,就算没有确实答案他也能提出一些方案的选择。至少纯粹的医术而言,他是比我强的。

九日之后,三十七个种痘的村民加上我们三个医师一共四十人里,只有两人出现了被传染的症状。这也是没办法的,每个人的体质各异,种痘法无法使他们产生抗体。

比起之前半个多月就传染了六十几人来说,谁都知道种痘法已经成功了。

冷面王脸上也难得的出现了一丝笑容。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提议继续封锁隔离一段时间。

还是会有重症患者出现并发症死亡,这是无可避免的。就算能扛过去,脸上和身上也会留下终身的疤痕。

不过至少现在这三十多人的命是保住了。

村子里一派喜气,归离跨过障碍走了进来,“漓紫,恭喜你。”

一时高兴忘形,我伸出手在他肩上一拍,“也恭喜你啊‘

归离讶然,我眨眼道,“军功章里也有你的一半啊。”这九日来只有三个重症患者死去,还要多亏归离为我们修改药方。

归离突然有些尴尬,脸微微泛红道,“若是归离,万万想不出‘种痘’之法。”

额,这个‘种痘法’也不是我想出来的。纵然我脸皮再厚,在归离如此真心的推崇之下也觉得有些赧然。

“嘿嘿”干笑两声转移话题,“归离,你来得正好,这两天我便把‘天一七十二针’针法教——”

“叶医师,将军有请。”

话被打断,我转头一看,是冷面王的副官。

冷面王找我?

“既是将军找,漓紫你先去吧。”归离见我发呆,提醒我道。

疑惑的跟着副官向淳于谦的帐篷走去。这段时间他也一直住在这里,确实还是算个实干型的人才。虽然冷了点。

帮我掀起帐门后,副官就退下了。

帐内只有淳于谦一人。

我一愣,又笑了。冷面王今日终于脱下了那身黑色铠甲,换上了一身便装,不过——还是黑色。

我上下打量他,不怀好意的揣测着,这个男人会不会连内衣内裤都是黑色的?

想象着他与郡守大小姐成亲后相处的情形,脱下一件黑色的外衣,再脱下一件黑色的中衣,最后还有一条黑色的亵裤我恶寒了。

大概是我的笑容有些诡异,他有些不自在的,“叶姑娘,请坐。”

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日对我这么客气?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立刻提起十二分警惕,“淳于将军有何指教?”

闻言,他居然脸上一红,有些不自然。

我顿觉怪异,“将军传唤小女子,莫非郡守大人有什么新的指令?”

他直直的看着我,突然道,“我想向叶姑娘提亲。”

我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指着自己的鼻尖,“你要向我提亲?替谁提亲?”

他一脸严肃,“自然是本将军自己。”

我想笑,但又觉得不太合适,“将军不是和郡守家的小姐定亲了么?”

他点点头,一脸正经,“郡守小姐知书达理,性子甚好,叶姑娘不用担心。”

原来是想娶我当偏房。忍住笑,我忍不住好奇,“将军为何要向我提亲?”

他想了想,很认真的回答,“我也不知。不过你性子虽不好,心眼却还善,还懂医术,也是难得。家中双亲年长,身体也偶有不适,若是有你在,我也可放心在外。”

我无语的看着他。真是会打算盘啊,你不当将军了,可以去做生意。

“不知叶姑娘意下如何?”他问。

我郑重的看住他,忍住爆笑的冲动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说完,我转身出门。

“叶姑娘——”他又叫住我。等我回头,他面上又是一红,“你放心,你若嫁我,我必定会怜惜于你的。”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觉得自己都快“凌乱”了。

真是个人才啊这么有创意的求亲不知道说什么,我直接走了出去。

走到马车旁,如今这马车已经成了七七临时的家,不敢确定天花病毒会不会传染给七七,我不敢把它带进村子,只托了冷面王派人替我给七七送粮送水。

一看见我,七七哀怨的“坳呜”一声,却不过来,显然是有点怨气。

我讨好的笑着,“七七,妈妈去给人治病了。那里很危险,所以不能带七七哦。不要生气了,妈妈现在带七七去玩,好不?”

一听见说玩儿,七七立刻迈着小短腿冲进了我怀里,我将它抱起狠狠的亲了一口——事实证明这小家伙是真的听得懂人言的。

没有回村,我朝营地一侧的小径走去。

此时已经九月初,初秋时分的天气最舒服不过。

远处的田野里稻穗丰满,一片片的全是丰收的景象。今年倒是一个好年头。

草地上野花一朵一朵的到处散落着,七七撒着欢儿的跑来跑去,偶尔还咬下一朵估计是它觉得漂亮的野花来孝敬我,我也笑着把花插到发上。

玩了大半天,夕阳已偏。

“七七,我们要回去了。”朝不远处正在追一只蝴蝶的七七喊道。

七七恋恋不舍的看了看那蝴蝶一眼,还是乖巧的朝我飞奔过来。含笑蹲下身子抱起七七,站起——

“坳呜”怀中的七七突然叫了起来,不安的扭动着。

“七七,怎——”我疑惑的话语还未完,蓦地感觉眼前一黑  —我是陷入黑暗的分割线—————

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华丽大床上。

低头审视一番,衣服没有换。腿上,师傅的针包也还在。

呼了一口气,蓦地惊觉,“七七”猛地坐起来,一掀锦被,跳下床,“七七——”

赤足朝门奔去。

刚刚绕过巨大的石刻屏风,一只白皙的手挡住了我的去路,“姑娘还是回去躺着吧。”

我刹住脚,直直看向她。中规中矩的蓝色侍女装,面目也是平凡,可那只挡住我的手,虎口处却有薄茧——这是一只拿剑的手。

语声平静,目无表情。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向我透露任何信息,至于出去恐怕就更无可能了。

我与她对视三秒得出结论后,很干脆的回头了。

站在屋内四下打量一下,当看到那离地超过九米的整木房梁时,我冷笑了。九米高的房梁,除了五大皇宫,哪里还有?

漆成大红色的房梁,还雕刻了繁复的花纹。

屋子内的家具上也是类似的花纹,然后用红黑两色填色装饰。

房间主体全是石料,一大块一大块打磨的光滑平整然后像砖头一样砌成墙体。

金色暗纹的帐幔将房间分成内外间,帐幔前是一座一人高的石刻屏风,白色和青色的石料雕刻着一副狩猎图,野兽在四处逃散,无数骑着骏马的人紧追其后。

墙角精致的魁兽铜香炉中,白色烟雾袅袅升起,龙涎香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内。

看着这大气又不失华贵,古朴又不失精致的房间,我心底讥诮地一笑,看来他给我的待遇还不错。

既来之,则安之。

按捺下对七七的担心,我在桌边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屏风外间的大门被推开了,顿时这被屏风挡住的内间也光亮起来。

一阵脚步声绕过了屏风后停住,我背对而坐,没有回头,静静的品茶。

“想不到莫离郡主还有此闲情。”两分得意,三分嘲讽,五分的不可一世——声音跟人一样,还是那么讨厌。

见我不做声,他慢慢度过来,绕过圆桌站在我对面,“郡主见到本皇,好像一点也不吃惊。”

高大的身形,一身金纹黑衣,古铜色的皮肤,面部五官犹如石刻,一头棕发被金冠束起,一双鹰眼此刻正带了三分探究的盯着我。

从下到上的打量一番后,将目光与他对视,“我与土皇陛下并无深交,几度相请,却不知为何?”

“水皇寿宴上,郡主可是让本皇大大的失了颜面。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带了一丝嘲讽,他看着我,“天下间的女子还无人敢那般嘲弄本皇。纵如水皇和木国长公主见了本皇也是客客气气,本皇只是好奇莫离郡主的胆子究竟跟别的女人有何不同。”

这个小气的男人白费长了那么大块头,心眼却这么小“如果陛下觉得小女子说得不对,那我可以收回。至于胆子,现在陛下也看到了,小女子跟别人并无不同。是否可以让小女子离开了?”心中腹诽,面上却要忍住。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半笑不笑的睨视我,“你的胆子不是很大么?那日在人前不是振振有词么?今日怎么这般忍气吞声了?”

我不吭声。我用“嘴”力,你用武力——我还跟你讲理,我又不傻  “莫离郡主真是有本事啊先有水国月皇子,而后又是木国柳郡王。去了十方镇不过十余日,又勾引了樊城郡守的乘龙快婿——”他上前两步,站我面前,俯视我,嘲弄的拉长了声音“本皇真是好奇——你这般水性杨花的一个女子,连子嗣也不能生养。除了这张脸和牙尖嘴利之外,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本事?”

我水性杨花?他土皇有后宫三百还好意思说我?

我勾引淳于谦?那个冷面王想娶我回去不过是做免费的家庭医生。.。

我开始磨牙。不说十方城还好,一说我便火了。我好歹还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土国的子民,这几十条人命还抵不过我在水皇寿宴上说的几句话  “如果土皇陛下请小女子来就是想让小女子听您这番教诲的话,那小女子已经听过了。至于月皇子和柳郡王也好,不能生养子嗣也好,都是小女子自己的事。土皇陛下政务繁忙,家事繁忙,何苦跟小女子计较不清?我虽出身山野,可也是水皇陛下亲封的郡主。土皇陛下可以看不起我这个郡主的身份,但总不会连水皇的颜面也不放在眼里吧。”我抬头笑道。

只见他眸光一闪,微眯了眯眼,“你拿水皇来威胁本皇么?”

“小女子不敢。”我垂下眼眸,“只是土皇陛下是胸怀大志之人,想必不会愿意为了小女子而被天下人说道。虽然陛下是好意相邀,但万一被居心不良之人胡言乱语,岂不污了陛下的一代英名。再则,我这人性子既破,又不懂礼数,万一不小心冲撞了陛下,岂非不美?”

他半笑不笑的看着我,“好生厉害的一张嘴难怪哄得人心甘情愿的替你去死”

我疑惑抬头。我哄过谁替我去死了?

他一笑,语带讥讽,“郡主这么快就忘了仙归镇的事了么?”

我面上一呆。

是的,仙归镇,那玉面桃花眼的少年  泪意涌了上来,又被我逼了回去,我冷冷的看着他,“是的,若不是他,死的就是我。我欠他的情,也欠他一条命可是害死他的人是谁?你如今来替他讨公道了那他活着的时候你做什么去了?你既然从未尽过做哥哥的责任,今凭什么来替他讨公道”

香郎是我心中的痛。我心疼他的委屈,他的心事,他的骄傲我自诩为他的朋友,却未真正用心的去认识他。此刻柳明这般做派的提起香郎,我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一直见我委曲求全的样子,突然却炸毛般的质问他,满嘴“你啊我的”连尊称都不用了,他稍稍一愣,随即大怒,一掌击在桌面上,“你好大胆子敢管我皇室的事”

玉石桌面裂开一条缝,茶会茶杯全部震裂,茶水滴滴答答的顺着桌沿滴了下去。

我站起来,讥诮一笑,“土国皇室的事,小女子岂敢置喙。不过香郎到死那天挂的户籍还在木国落日城他这一生只有一个亲人与他相认他是我的朋友,我管我朋友的事,跟土国皇室又有什么关系陛下这个罪名,小女子不敢受”

“你”他忽然近前来,一把掐住我脖子,我顿时呼吸紧迫起来,鹰隼一般的盯着我,“看来我皇室的事你知道得不少啊——你可知此刻我动动手指就能要你的命”

喉咙被捏住,说不出也骂不出,我轻蔑的看他一眼,然后闭上了眼。不过一个“死”罢了,我是想活着,可不代表我怕死  过了半响,预想中的死亡并未来临,喉间的手慢慢松开,气道又通畅起来。

待他的手一离开,我按住喉咙弯腰一阵猛咳。

此时心里才一阵后怕,我能感觉到,他刚才是真的动了杀心  慢慢直起身子,他正站在里我三步远的地方,脸色阴郁的看着我。

为何不杀我?我看了一眼便垂下眸子,心里暗问。

感觉到他的目光慢慢从审视转为了探究,我不禁有些奇怪。我身上能有什么秘密值得他探究和手下留情的?

我不想说话,也不敢说话,更不愿说话。他也一直不开口。就这样怪异的沉默着。

半响。

“你是如何令九色彩兽认你为主的?”他冷冷质问。

七七?我猛然抬头,他捉了七七?他如何认得七七是九色彩兽的?

旋即一想,便也想通了。历史上还曾有过一只九色彩兽曾认过一位土皇为主。他既为土皇,知道这段历史也不出奇。

“七七在哪儿?”我反问他。

七七的脾气我很清楚,若是它不愿意,它不会吃任何人给的食物。当初连巧儿它都不理,如今若是他们抓了七七,这小家伙准得绝食。

“是本皇先问你的”他道。

按捺住心中的愤怒和焦急,我慢慢道,“我从来没让七七认我为主。七七于你们不过是一头珍贵的彩兽,而于我——是亲人。”

他定定的看住我,好像想看出我说的是真是假。

坦坦荡荡的对视他,“土皇陛下,请把七七还给我。它不会吃别人给的食物的。”话到最后,还是带了几分祈求。

他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终于举步离开了。

待他走后,我慢慢走到床边躺下。

“坳呜——”

“七七”我翻身坐起,惊喜大叫。

一团我熟悉的七彩小绒球从屏风那儿窜了过来,我连忙伸手把它接到我怀里。

“坳呜,坳呜——”七七眼神中有些委屈,声音里却带了些控诉的意味。

“好了,好了,妈妈知道了。他们是大坏蛋,我们不要理他们。”一面心疼的轻抚着,一面柔声安抚道。

轻拥着七七,心里突然安稳了许多。

看在他把七七还给我的份上,我决定少讨厌他一点。

没过多久,来了两个侍女先是换掉了那张裂缝的桌子,然后又送来了我和七七的晚餐。

和七七一起吃着饭的我很是纳闷,不杀也不放,待遇还这么好,这土皇到底想干什么?

如此过了两天后的下午,我的软禁生活有了变化。

“陛下请郡主去御书房。”那个名为服侍实为监视我的蓝衣侍女站在屏风前欠身对我道。

请我?我心里冷笑。

不过既然没得选择,那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怕的?

抱着七七跟着蓝衣侍女走过一条回廊便到了。

没想到我住的地方离这御书房竟然如此近,难怪一路走来景色如此庄重。这座宫殿想必就是柳明自己的寝宫吧。

进门后发现他正在里面批阅奏折。

看我进来,抬了抬眼没说话又埋下头。

当我不存在还叫我来干什么?难道要我发给劳模皇帝奖章给你?我心里腹诽。

“识字么?”他没抬头。

“认得几个字,土皇陛下莫非要考我学问?”我扬脸假笑道。

“既然识字,就帮我看看奏折吧。”没有理睬我的讽刺,扔过来一叠奏折。

愕然的看着他,这人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两天,态度就变了。

我不动,“陛下的国事,请恕小女子不敢窥探。”

御笔一扔,他抬头看我,“不敢?这天下敢有你莫离郡主不敢的事么?”

我屹然不动。

不明白他的意图前,我岂敢乱动。万一找个借口给我罗列个奸细什么的罪名,我可说不清。

“你心里对本皇很不满?”他看着我问。

“小女子不敢。”搂紧七七,我垂眸道。

“那本皇叫你看,你就看。郡主是个聪明人。当知道本皇能给的东西自然也能收回来”他将目光投向我怀里的七七,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土皇陛下就不怕泄露您的军政机密?”虽然知道他肯定不会给我看什么机密的东西,我还是不甘的讽刺他,

没有再理我,埋头继续看他的折子去了。

我也只得上前抱了那叠分配给我的奏折走到一边懒懒的看了起来。

这些奏折大部分都是地方官员上报的一些地方事务,还几张是要求拨款之类的折子。

的确都不是什么重要的折子,不过从这些奏折中透露的点滴信息,可以看出土国还真的是不富裕。

拜以前在地球练就的阅读速度所赐,不多会儿,这十来张奏折就翻完了。

我悄悄的偷眼看他,他正聚精会神的批阅着…

我看了看他桌案上高高的几摞折子——这皇帝还真不是个轻松活儿啊。这样的工作量,他还能挤出时间吃饭睡觉和宠幸他那三百个老婆么?就算他这身子板儿强悍,估计也够呛  大概我的目光太过诡异,他突然抬头,“看什么?”

“啊,”被逮住了,我一愣,旋即很正经的道,“没什么,我看完了。想看看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他斜眼看我,“看完了就出去。”

这就出去了?我狐疑的盯着他,叫我来看十几道不疼不痒的奏折?他究竟想干什么?

“舍不得本皇么?”见我没动,他抬起下巴半笑不笑道。

额——翻个白眼,我不言语直接起身放回奏折出门。

这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柳明有什么阴谋呢?我要怎样才能逃出去呢?

“坳呜”,七七突然轻轻叫了一声,在我耳边拱了一下。

我慢慢坐了起来,环视一圈后把目光投向了窗户。

窗栓被轻轻挑起后,窗户慢慢打开了——带着银色面具的黑衣女子跳了进来。

我惊喜。

待她走到床边,我立刻伸手拉住她,小声道,“森,你怎么来了?”偷偷朝门的方向望了一眼,“你这样来不会有危险吧?”。.。

说实话,自从知道这里是土国皇宫后,我就在想能不能见到森和五鹤。可是此刻森偷偷来见我,我却有点替她担心,土皇柳明可不是什么善茬儿。

她轻轻摇了摇头,小声笑道,“没事,外面只是锁了门,除了巡逻的侍卫,没人。”

看来土皇也知道我没有武功,所以防备并不森严。既然无事,我也放下心来。

“森,你现在武功好厉害。真是成了女侠了?对了,你怎么在这里啊?高大叔呢?”众多的疑问上次就想问却没时间,此刻我一股脑儿的问了出来。

“我现在不过是土皇陛下的隐卫,哪里是什么侠女。义父他很好,还在鹿城。”她看了我一眼,“义父,义父他是土皇属下‘暗堂’北部暗阁的阁主”

我讶然。那直爽的高大叔竟然是土皇安插在水国的细作?

“不过,义父他是好人,我们只是负责搜集一些情报。”森着急的解释道。

我在心里摇了摇头,为森的单纯。

不去探讨这个问题,我问,“那妙夫人她莫非就是东部暗阁的人?”

森点头,“妙夫人是东部暗阁阁主。不过一月前她说是要请辞回乡,陛下也同意了。”

我笑了笑,问,“森,你现在过的好么?土皇陛不好伺候吧?”

露在银色面具外白皙的皮肤飞过一抹红,森的声音突然有些期期艾艾,“我很好。陛下,陛下他人也很好。这面具便是陛下五年前送我的。”

“森,你,”我看着她迟疑道,“你喜欢土皇?”森脸红着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

我懊恼的拍了拍头,“森你怎么会喜欢土皇那样的男人啊?难道你不知道他有多少女人?算了,这个不是重点,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懂什么叫爱,女人对于他就好像摆设一样。又小气又霸道。你怎么会喜欢他啊。”

森被我说得不好意思,小声诺诺道:“土皇陛下他,他也没那么坏。”

我翻了翻白眼,“什么叫没那么坏,我不过在水皇寿辰的时候跟他辩了几句就被他抓来了,这还不坏?”

森闻言脸有些发白,突然她好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咬了咬嘴唇道:“我会想办法救你离开的。”

心中先是一喜,随即摇了摇头,“不行,你现在已经是土皇的属下,如果救我离开就是叛主。我不能连累你。”

微微一叹。这次跟上次救轻柳不同的。

如果森对土皇没有那种特殊情感的话,我是不会拒绝的。大不了逃出去给她另谋出路,但是她既然喜欢土皇,我虽然不赞成,但也无权反对。感情的事向来很难说对错。眼下看来并无生命危险,还是看看再说吧。不必令她两难。

森的面上有些愧疚。“好啦,这些都不关你的事。别再乱想了,实在不行,我再麻烦你。”我只得安慰她。这样一说,森的面色终于稍好一些。

“对啦,森,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胎记有办法去掉了。等我找到医族归长老就可以给你治脸了。”突然想起这件大事,我兴奋的看着她。

她一脸不置信的望着我,眼睛瞬间亮起,“早早,真的么?我的脸真的可以治?”她用手捂住胎记的位置道。

使劲点头,“真的,我认识一个医族的朋友,他们族里收藏有‘雪虫’,用‘雪虫’做药引可以去掉先天的胎记和后天的疤痕。你放心吧,他人心地很好,肯定会帮你的。”我保证着。

眼里泛起了水雾,森有些哽咽,“早早,谢谢你。”

握着她的手用力紧了紧,笑道,“我们是朋友,所以永远不要说谢。我相信反过来,你也会帮我的。上次你帮我救了人,你看,我也没说谢啊。”

唇角翘起,眼眸闪亮,森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窗外,“早早,我要先走了。你若有急事就在这窗户上放块小石头。”

点头目送她又翻窗离去。

森的功夫真的很不错,一个闪身人影就不见了。让我好生羡慕啊。

送走了森,我好不容易才抑制住激动的心情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蓝衣侍女又把我带到御书房——还是看折子,不过数量比昨日多了一半。

抬眼看了看,他好像没有搭理我的意思,专心的批阅着。

我也就抱着奏折在一旁坐下,翻看起来。

兵来将挡,敌不动我不动。

今日的奏折不仅数量多了,还有一些奏折上有他的朱批。

看来这个土皇对土国的现状很是不满啊。看完那些朱批之后,我暗忖道。

把看完的奏折放回去,我低声请示,“陛下,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他没有抬头,挥了挥手。

我转身离去。

就这样我都会被请到御书房来看奏折。他也不怎么搭理我,后来我看完之后就自动自觉的离开,连请示都省了。

可是奏折的数量都在增加。从最开始只用大半个时辰就看完的数量增加到两个时辰才能看完,我渐渐有些不耐和不满了。

这天是他让我进御书房的第六日,我一看见那厚厚的两叠奏折就怒了。

这么多,两个时辰都未必能看完  见我站着不动,他突然抬头,“为何还不拿过去?”

我忍住怒气,“这么多,我看不完。”

“多?”他笑了,“这不过是我每日看的四分之一而已。”

有些恼怒的看着他,“那又怎样?你是皇帝,我不是啊。”这家伙难道是想通过这种法子来实行精神折磨?这些折子要不就是修城墙,要不就是要钱,真是无聊透了。

他突然放下笔,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着,沉吟了片刻又看向我,好似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觉得我比其他四皇如何?”

我疑惑的看着他,“陛下为何这样问?”

“你只管回答就是。”他盯着我。

我眼珠一转,笑道,“不是我不回答陛下,实在是不知。别的陛下可没‘请’过我去他们的御书房。”

他眼中寒芒一闪,我一惊,稍稍退了退。暗恨自己嘴快,怎么就老忍不住呢。面前这人可是一个皇帝,我惹他干嘛?

见我露出惧色,他反而笑了,朝椅背上一靠,“你也知道一个怕字啊?”

翻了翻白眼,我小声嘟囔一句,“我的脑袋掉了又长不回去。”

他大声笑了起来。

“那你觉得本皇可是一个好皇帝?”他停住笑声。

我一愣。这个问题可不好答。

平心而论,从这几日看来,他确实是一个勤于政事,也颇有能力的皇帝。可要说这“好”字么?就得一分为二了。

“千秋功过,后人评说。小女子不敢妄言。”我避重就轻道。

有些东西说多错多,何况我现在还没搞清他的意图。万一他借此机会给我罗列一个罪名,我岂不是自讨苦吃。

他却好像看穿我所想,轻蔑的瞥我一眼,“本皇若是想要你的命还不需找什么理由。我还当你与其他女子有何不同,没想到也就这般。还敢说什么‘妇人之见也是天下之见’?不过是夸夸其谈罢了。老五居然还说你胆识远胜一般男子,可笑”

原来他是看五鹤的面子才没杀我?

虽然明知他有几分激将的成分在,但听他口气中那赤露o裸轻视,我还是没忍住,“如果陛下非要我说,那小女子就放肆了。陛下有雄图大志,也勤于政事——不过,这雄图大志原本是好的,可惜小女子觉得陛下所用的方法却是在‘舍本逐末’。而这勤于政事本来也是好的,但陛下却错在太过‘勤勉’了。所以,小女子只能说,陛下是一位想做‘好皇帝’的皇帝。”

他定定的看住我,眸色渐渐深沉,面上神情却看不出喜恼。

“继续。”他开口道,声音低沉。

我哪里还敢再说,抱起那两叠奏折,“陛下,我还是看奏折吧。”

他伸手过来一把按住我的手,目光利刃一般射来,语声强硬,“我叫你说”

个子高,手也大。这一掌盖下来,我的手就看不见了。使劲的一缩,他顿时加力,哪里抽的回来恼怒的看向他,无声抗议着,我还偏不说有本事你压到天荒地老去  “香郎若是要入皇陵,须得先上金碟。而这开金碟须得本皇亲自开启宗庙祭祖,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突然,他慢悠悠道。

“你”我大怒。太卑鄙了,居然用这个来威胁我。

瞟我一眼,“香郎的身份,我父皇并未承认。我若是让他上了金碟,可是要担上不孝的名声。”

看着他一副吃定我的模样,我气结,“陛下何必执着于我的胡言乱语。我方才不过是胡说来故意气陛下的而已。”

他脸上沉了下来,阴的好像暴风雨来临似的。

“坳呜,坳呜——”怀里的七七突然冲出去跳到桌案上朝他尖叫。

“七七,快回来”我赶紧用另只手把七七捞回来。生怕惹恼了他,一巴掌就能要七七的命。

瞥了一眼七七,他抬眼盯着我,“放心,我还不至于对它出手。”

松开手,他站了起来,“本皇与郡主谈个交易如何?”。.。

交易?我狐疑看向他。

“郡主做本皇一月的御书房奉读,本皇不但让香郎入皇陵,而且一月之后还可以还郡主自由。”他走到我面前,俯首与我对视,有些诱惑的意味,“这个交易,郡主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身高一米六五的我在起码一米九高的他面前显得实在是没有气势。何况他站得如此近,眼神锐利的盯着我,高大魁梧的身材充满了压迫感。

朝后退了一步,咬牙问道,“陛下究竟为何要与我做交易?眼下我本是陛下笼中之鸟,这交易好像陛下太吃亏了吧。”

他眸中先是精光一闪,目光在我身上复杂的转了一圈,“这你就不必知道了。你只需知道本皇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就行了。”

“我答应”不就是当一个月的书房侍女么?这交易怎么看,我应该都算赚了吧。

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我是绝对不相信土皇柳明会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至于他究竟出于什么原因,只能慢慢看了。

“那好,”他点点头,“就从今日开始吧。郡主先帮本皇整理一下御书房吧。”说完,他走回桌案又自顾自的批阅他的奏折去了。

我四周一扫,这御书房天天都有人打扫,有什么好整理的啊?

除了桌案上每日送上的奏折和他身后几排高高的书架上摆放得有些杂乱的书。这些中,前者是不能随便让人整理,后者是他不喜欢让人整理的。我该整理什么?

见我的目光在书架和奏折上梭巡着,他突然挑眉道,“既然都看见了,那还不快动”

还真让我整理书架和奏折?书架还好说,可奏折——万一有什么隐秘的奏折…好像不太方便吧。

不过看他的表情…我朝书架走去。

一共五排书架,每排三列。不得不说这书还真不少。

有造纸术没有印刷术,所有的书都是手抄然后线定的。书名写在正面。这样在书架上要找一本书还真的有些难,尤其这么多书,一本一本抽出来看书名,真是费事费力的一件事。看这摆得乱七八糟的样子,难怪他要我整理了。

可就算我这样整理好了,恐怕隔不了多久又会乱吧。

走到门口对门外值守的小太监吩咐了几句。又走回来到一旁的宝案上,取下一叠稍厚白纸,用裁刀把纸裁成一指宽一寸长的纸条。裁好之后,又研了墨,取了一支笔,带着笔墨和裁好的纸条回到书架边。

从第一个书架第一本书开始,看了书名翻了下内容,我在第一张纸条上先写下一个‘农’字,然后又在后面把书名的第一个字写上。

我没学过图书管理,只是凭着以前在图书馆看书的经历,先将书大致分类,然后将书名按首字笔画的数量来排序。

不多时,小太监在门口禀告东西送来了。

我开门谢了接过。低头一看,玉碗里的面粉糊粘稠度正好跟我要求的差不多。

一个早上的时间就在我不能的翻、写、粘的过程中过去了,渐渐的,第一个书架变空了,而我身前摆了高高的两摞贴好纸条的书。

突然感觉面前光线一暗,土皇柳明弯腰下来取了一本我刚刚粘好纸条的书,“这是何用?”

“将书分类,然后再按第一个字的笔画多少来顺序摆放。这样以后找书时就方便多了。”我只略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埋首干活了。这么多书,没个两三天恐怕是整理不完的。

感觉他视线在我身上胶着了片刻,“午时到了,先用膳吧。”

用膳?抬头一看,屋内不知何时竟然送了一副小桌案,上面摆着七八个菜,还有两幅碗筷。

我犹疑了一下,“陛下,我还是回房用膳吧。”

“一来一去耽误时辰,就在这里用。”他转身朝桌案走去。

额——御书房奉读有和皇帝共膳的权力么?

我摸摸鼻子朝桌案前蹭去。

这是我进入皇宫一来吃的最食不知味的一餐,可偏偏看对面的人一脸平静的样子我也只能忍下满腹的疑虑。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当我放好最后一本书,退后一步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的书架,心里突然滋生一种成就感。

书架整理完了,我又该做什么呢?

“整理完了就过来吧。”在我正发呆间,柳明的声音传来。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三日来他对我说话的声音渐渐少了些威严,多了些平和。

我应了一声,走到他桌案前。

“除了红头的奏折,其余的都整理一下。”他淡淡的吩咐一声。

扫了一下,这么些天,我也知道他的习惯。看过的奏折在右侧,未看的在左侧。我想了一下先从右侧开始整理。

根据奏折的内容和他的朱批,我把已经了结需要归档的分在一边。然后把还有后续的按轻重缓急分成三摞。

“这几处,是怎么分的?”他开口,视线落在我刚刚分好四叠奏折上。

“这里是已经了结的,只需归档即可。另外三处是还未完结,须得跟进。分为缓、中、急,三处。”我道,又补上一句,“是根据陛下的朱批内容分的。”

他眸中光华一闪,取下一张奏折,“这张为何分在了急处?”

我看了一眼,认出是一张请奏拨款开渠的奏折。他朱批是暂缓。

我迟疑了下,才道,“安郡地势高,梁郡守上奏今年因水源不足,所以安郡粮食产量比其他郡少了两成。”

“今年收成比往年都好,少这两成也无妨。你可知开一条渠须得安郡两年的赋税也未必够。”他把奏折扔到一边,“土国缺钱,却不缺粮食”

我拾起那道奏折,低声道,“陛下根本未打算在安郡开渠,为何不直接否了梁郡守,却每次只批暂缓。”奏折中根据梁郡守曾言这已经是连着第三年请奏开渠了。

“他身为一郡之守自然会忧心本郡产出,我若是直接否了他,他岂不心凉。”他道。

所以你就一直吊着他?我腹诽。

看着手中的奏折,回想奏折中那字字恳切,我不禁心生同情。

“难懂你觉得本皇的处理不妥?”看到我拿着奏折不动,他问。

决定为梁郡守争取一下,我想了想道,“农业本是立国之本。今年是丰收年,可未必年年都能丰收。农年自来是有大年就有小年,若是遇上天灾减产,或是灾荒,康郡必定首当其冲。梁郡守所忧不无理由。”

“国库空虚,你看了这么多折子,也知道有多少是请款的。你觉得本皇不想批么?何况你也知是有轻重缓急之分,待国库充盈,本皇自会考虑。”说完,他低头继续批阅,不再理我。

“舍本逐末,谈何充盈。”我心里想着,无奈的把奏折放到了缓的那摞。

“何为舍本逐末?”土皇蓦地抬头,声音威严。

我一愣,不过做了个口型而已,这也能听见?

“你那日说本皇‘舍本逐末’,过于‘勤勉’,究竟是何意?”他盯着我,一字一顿问道。

记性这么好啊,都过了几天了,我以为他都忘了呢。

“陛下每日批这么多折子,其实有些折子根本不需要递到陛下这里。比如这类整修城墙的折子,不过一个小城,所费银钱也不多,又不在什么重要的位置上,只需报到郡守那里便可决定。却偏偏千里迢迢报到陛下这里,我想陛下连去过那个小城都还未必,又如何能了解实际的情况,还不是要让下面的人去了解了情况然后报上来,最后等你批了。时间也耽误了,还多费了不少人力。实为浪费。”看了看他,我又道,“君主之治,在于统筹和决策,像陛下这般事事都管,难道不累么?我这几日来看陛下整日都在批复奏折,就算陛下身体好,可长此以往也未必坚持的住。何况就算陛下这般勤勉,可这土国状况,不也还是这样?”

“那你觉得我这个皇帝应该怎么当?”他眼神中有一抹意味不明的光,定定的看住我。

“我不懂皇帝应该怎么做。我只是觉得皇帝应是‘治’人而不是‘治’事。陛下纵有天大的能耐却也只有两只手,土国这么大,每日这么多事,哪里能事必躬亲呢?还不如分权下去,土国的子民应由当地的官员来管,各地的官员应由各部的大臣分管,而陛下应该赋予这些大臣相应的权限。只有超过这些权限的事才需要陛下你亲自审核决策。皇帝应当是‘大权在握’而非‘全权在握’,皇帝最重要的是有识人之明,能选拨出忠心而又有能力的官员。而不是批复这些并不紧要的折子。陛下每日时间都浪费在这些工作上,哪里还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呢?土国如今的现状并不是靠陛下这样天天勤勉的批复折子就能改变的。”

“分权?”他看着我重复着。

垂下眸子,“我想其他四国的陛下应该没有土皇陛下如此的辛劳。何况,权力下分一部分,对皇权并无威胁。若是陛下担心下面的人办事不利贪赃枉法,还可设立一个独立的监察部。监察部的官员全部由陛下亲选,并直接由陛下负责。他们的职责就是替陛下监管各级官员是否有徇私舞弊贪赃枉法。做官的只要是能忍住这个‘贪’字,就算能力稍差一些也能做不少事的。”

探究的审视我,“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学来的?”。.。

哪里学的?中国五千年历史中学来的。

“在水国时,爹爹和月皇子谈论时听了一些。这几日在陛下这里又想了一些。”我恭谨道,“如有不妥,还望陛下恕罪。”

“不妥——”轻笑一声,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今怎的如此配合,说了这么许多话?”

心下一惊,难道被他察觉了我的心思。

面上仍然恭敬道,“当一天供奉守一天庙。漓紫既然做了陛下的奉读,陛下有问,自当认真做答。”

“好”他唇角微微翘起,好似在笑,可下一秒声音却倏地冷厉起来,“既是如此,那你再说说何谓‘舍本逐末’?”

我一愣。

看着他猎鹰一般的目光,心里打起了鼓。是说还是不说呢?他眼下已经起了疑心,不说恐怕不好过关。说了却未必能达到我想要的目的。他的野心是为了满足自己权利的还是为了改变土国的现状呢?若是前者,我如果说了,恐怕更会加速他开启战端的决心。

可是转念一想,五国中眼下土国的野心的确是昭然欲揭,可谁又知道其他四国的皇帝没有一统天下的心思呢?若不是因着暗族的威胁,恐怕这两千年未必能这般平静吧。做皇帝的人,有多少不想站得更高呢?

我凭着一些这里所没有的知识即使能让土国现状有所改变,难道就真能让土皇的野心消失么?

一时间,我犹豫不决,脸上神色变幻,不知该如何选择。

“刚刚还说是认真作答,此刻为何成了锯嘴儿的葫芦?”突地声音一沉,连脸上表情也冷了起来。

他这一逼,我脑子里反而清明起来。

看着他,我轻轻开口,“眼下土国国情,一字谓之‘贫’也。”

他将手中御笔一放,整个人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像要把我灼穿。

垂下眸子,鼓起勇气接着说,“土国境内虽然土地肥沃,但是一无矿产,二无山货药材,大陆对粮食的需求量不大,价格也不高。所以土国百姓相对其他四国并不富裕。土皇才想从其他四国那里得到一些东西吧。不过,漓紫不知道土皇陛下究竟想怎么做?是想开战吞并么?”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我抬头直视他。

他却反而收回了目光,伸手拿过一个金镇纸在手中把玩,懒懒的看着手里的镇纸,“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果土皇真有这样的想法还是打消的好。五国之间本是一个整体,一损俱损,两千年前的一场五国大战,不但木土二国差点灭国,还引来了暗族。此后这许多年,各国百姓每十年都便要受一次暗族来袭之苦。十八年前,木国圣物‘绿藤种’被毁,现在就暗族出了一个十七岁的天才王子白仞。而且早在半年前,他就潜入了五行大陆。土皇不觉得这其中大有关联么?五国与暗族是敌我之势,一旦此消必定彼涨。五国人体质各异,虽相克却也相生。五国本来就是一个整体,为什么要内讧,给暗族以可乘之机呢?如果五行大陆有灾难,难道土国还能独善其身么?”说着说着,我语气也硬了起来。

想起上任土皇居然派人烧了绿藤种,不但害的庄家家破人亡,也害死了香郎母子。更令得这往后的暗族大战不知会多死多少人。皇帝不过简单的一个决定,受苦的永远是老百姓。

“可是,你不觉得不公平吗?土国百姓一年辛苦劳作,却只能仅温饱,粮食卖不出去,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烂掉,或者让其他四国用低价买去。得回的钱还不够买两尺布。你在水国木国看到有多少百姓穿绫罗绸缎的,你在土国看我们百姓穿的什么?我身为一国之主,自然要为我的子民负责,我有什么错。男子汉成就伟业,必然要付出代价。你所说的也许有道理,但是未必是真的,但是我土国的百姓的苦可是真真切切的。”土皇把镇纸往桌案上一丢,站了起来道。

“其实土国想要改变这种状况也不是非要通过侵略和战争。一将功成万骨枯,只要发起战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不也有违陛下的初衷吗?更何况,如果真的导致暗族入侵,这就是整个大陆的灾难了。”我接口道。

从他的语气看来,倒的确是为了土国百姓着想并非为了一己私欲。我心里略略松了松。

土皇没有说话,皱着眉头,刀刻般的面容异常严肃。过了半响,听见他的声音,“那你觉得当如何呢?”

我想了想,整理了下思路道:“我没太多见识,但是我认为土国现在与其靠抢掠他国,还不如靠自己。上天是公平的,五国中土国也有自己的优势和资源,并不弱与他国。土国目前的状况,我认为有两点是当务之急。一,是教育。二,是经济。一个国家的其根本在人。土国孩子现在很多都没上学,知识就是力量,孩子现在不上学以后长大了只能出卖劳力为生,这样的国家是不可能富强的。所以,土皇陛下,你首先应该做的就是拨款建学。让你的老百姓的孩子能够上得起学。”

“教育?建学?”土皇重复着我的话,眉间一片思索之色。

我坚定的点了点头,“是的,土皇陛下,这是一个不能马上见效的策略,但这确实一个国家的根本。你看看五国中最为富裕的木国,其次是土国,他们国民中受教育的比例都是最高的。而且,”我顿了顿,“不仅要让男子受教育,女子也应该受教育。”

看着他的脸上露出了不认同的神色,我定定的看着他继续道:“教育一个男子可能成就一个伟人,教育一个女子则可能成就一代伟人。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完全是骗人骗己。土皇陛下试想,女子没有知识,不识字,只能事事依附于男子,一个家庭中,女子无知,孩子年幼,家庭中唯一的支柱就是做为父亲的男子。但是如果这个男子一旦发生意外,这个家庭就解体了。但是如果女子也有知识,有本事,那么即使不依靠男子她也能将孩子抚养好。而且更重要的是,母亲是孩子的第一个师长,在土国,孩子一般都是被母亲带大的。孩子跟母亲在一起的时间是最多的。所以,如果母亲有知识有才,对孩子的影响是最大的。何况不仅是儿女还有孙子孙女呢。这就不是一代而是两代了。水木两国为何富有?很大原因就是他们不歧视女子,给予女子同样的学习和就业的机会。这样整个国家都是可用之人。国家又何愁不强大。要强国必先强民”

看着他有些怔忪的样子,我的话好像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冲击力。

可是对于这样一个一直歧视女子,带着根深蒂固男尊女卑思想的男人,我并没想过一下子让他接受我的论调。

看着他一直在沉思,我悄悄转身离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一起床就发现那个蓝衣侍女在帐幔后等候。

“土皇陛下请莫离郡主到御书房用早膳。”她见我起来便躬身行礼道。

看来我昨天的说法还是有影响的。我暗自想着跟着她来到了御书房。

一张长形小案上摆着一些小菜,还有包子馒头和两碗肉粥。土皇柳明正坐在案前看着一份卷宗,看样子是在等我。

见我进去,他眼中掠过一道光芒道:“还没用膳吧?一起用吧。”

将七七放到一边让它自己玩,反正这些天来,它在这御书房也熟了。

不客气的坐下,取过一个包子就吃起来,然后就着小菜又把粥喝完。

他并未没怎么吃,就只把面前那碗肉粥喝完了。而后,目光一直若有所思的落在我身上。

“好了,我吃好了。陛下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了。”将碗筷一放,我看着他道。

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他开口道:“昨天你说土国可以靠自己,一是教育,二是经济。第一点昨天已经说了。关于第二点,你又有何见解?”

我沉默了。

昨夜想了一夜的各项措施就是为了他的这个问题。可是,他真的会放下一统天下的野心么?国力贫困是开战的理由,那国力强盛难道不会加大帝王的野心吗?

“陛下。”门外传来了值守太监的声音,“五王爷回来了。”

五王爷?是五鹤回来了么。我心里一喜。

在我面上一扫,柳明沉着声音道,“请五王爷进来。”

门开了,一身月白的五鹤出现的门口。

看到坐在桌前的我,他先是有些惊讶,但很快地收住情绪朝柳明行礼,“皇兄。”

“坳呜。”七七奔到五鹤脚边,叫了一声,颇有几分亲昵。

我一笑,这小家伙看来对五鹤还有几分感情。五鹤俯身抱起七七,走到我身边朝我一笑,“没想到漓紫也在这里?”

看了柳明一眼,我朝五鹤笑了笑,伸手把七七接了回来。。.。

值守太监很快把桌案连同吃剩的碗盘收走,然后退下把门带上。

“事情都办完了?”柳明问,“金国四皇子呢?”

“办好了。这是拟好的合约,皇兄请过目。四皇子此刻正在行馆等候。”五鹤递过几张纸,柳明接过。

浏览了一遍后,他点头道,“两万担粮食换五千弓箭三千长戨,还算公道。这事你办的不错。”

五鹤淡笑,“这是臣弟应当做的。”

柳明却冷笑起来,“应当?你五王爷每年只替本皇做两件事,这也是应当?”

五鹤面上平静,“这是皇兄之前答应过臣弟的。”

“你还在怪我?”柳明盯着他。

五鹤抿了抿嘴,口气却有些疏离,“臣弟不敢。”

柳明脸上怒色渐起,“我知道你还为十三的事情生气。可我已经答应你让他入皇陵了,你还要怎样?你五王爷也是出身土国皇室。就算你对父皇和我有再多不满,可你身上流的血也是姓柳的”

五鹤垂下眸子,依旧平静无波的样子,好像压根儿没听见他发火。

眼看这场面是要掐起来,我冷声道,“陛下有事要同五王爷商讨,漓紫先告辞了”

不待柳明回复,也不去看五鹤有些冰凉的脸,抱着七七,我转身就朝门外走。生怕再呆下去,这掐起来的人就会多一个。

“站住”手刚放到门上,柳明恼怒的声音就响起,“我有同意你走么?”看来也是急了,连本皇都忘了说。

转过身,冷眼看他,“陛下有何事?”

“何事?”他微眯着眼,声音低沉,“本皇先前的问话,你好像还没回吧。这就想走么?”

我慢慢的平复下情绪,道,“陛下的问题太难,我暂时还未想好。”

“那你就在这里想。什么时候想好什么时候走”他一脸阴沉,一字一顿道。

“皇兄,莫离郡主并非我土国子民。”五鹤突然抬头,轻拢眉头看向柳明,“皇兄此举恐怕不妥吧。”

柳明突然怪笑起来,“哈哈,五王爷今年替本皇办的两件事儿都办完了,怎得还不走?往日里你不是畏我这御书房如洪水猛兽般么?那一次请你不要个三五趟的,今天我这御书房怎地还入了五王爷的眼了”

好像没听出柳明话中的嘲讽,五鹤面上一派淡然,“于公,莫离郡主乃是水国皇室旁支,于私,漓紫乃是臣弟挚友。臣弟不能坐视不理,还请皇兄给臣弟这个面子。也免得日后与水皇起嫌隙。”

柳明面上阴沉的在我二人面上扫过,冷哼一声,道,“莫离郡主乃是自愿在我这御书房做一月奉读,五王爷不信,大可问问她,本皇是否说谎?”

五鹤看着柳明眼中光芒几闪,柳明却冷笑两声,自顾自的到桌后坐下。

我对五鹤感激的笑了笑,“我是自愿的,五鹤不用为我担心。陛下答应了一月之后就让我离开,如今还有二十一日。”

我加重了“二十一”这三个字,柳明挑眉看我一眼却没表示反对。实际按我们约定契约那天算还有二十六天,不过他既然骗了我,我如今只减去几天也算合理补偿。

柳明既然已经说过自己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想必也不会骗我。没必要让五鹤跟他起冲突。

见我说得坦荡,五鹤眉头舒展开来,突然又想起柳明刚才那不太友好的语气,“那皇兄方才要郡主回什么话?”

柳明似笑非笑的看着五鹤,从桌上丢过两张纸,大概运了内力,那两张纸好似洁白的飞毯一般平平整整的飞到五鹤面前,被接住,“这是莫离郡主这几日对本皇说的,最后一句——便是方才本皇问的。”

我愕然的看着柳明。他竟然做了笔记?

内容并不多,五鹤抬起头凝视我,眼中异彩闪过,光华流转,“漓紫,你真有土国经济之法?”

五鹤不是柳明,他既然问,我自不会骗他,“是想到一些法子,但奏效否却未可知。”

柳明和五鹤眼睛都亮了起来。

我低头不语。

“郡主不是希望五国和平吗?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郡主心怀天下百姓,又怎么会吝于区区数言呢?土国百姓也是天下百姓,郡主不是这么自私的人吧?”柳明开始用话激我。

抬起头,“我有两个条件,希望陛下答应。”

柳明凝视我,“说”

“第一,香郎入了皇陵前必须有封号,入皇陵后牌位须入祖庙。”我盯着他。我知道皇子要有封号必须得立有大功,而五国中,只有有封号的皇子才可以入祖庙,受后代皇族的香火。否则就只能进皇族家庙,受自己后人的香火。可香郎没有成亲也没有后人,我不能让他孤零零一个人寂寞的躺在皇陵里。

五鹤面上露出激动和欣喜,把希翼的目光投向柳明。

柳明眼神复杂看着我,轻轻吐出一字:“准”

我感激的看了看他,我知道虽然这个要求只有他能办到,但是要说服其他的皇族,也是不容易的。

“第二个要求,我希望陛下不要在五国间轻启战端。”鼓起勇气,我提出第二个要求。

他脸色阴了下来,“郡主该不会以为本皇会对你言听计从吧”

抱着七七,我急切的上前一步,“陛下之所以想开疆破土不是因为土国百姓生活困苦,国库空虚么?如果不用战争也能做到,陛下都不愿意么?土国的疆土已经很大了,陛下要繁荣土国其实大有可为。何况,一将功成万骨枯,大陆之外还有暗族虎视眈眈,就算土国武力强大,其他四国也不是弱者,一旦开战便会两败俱伤,陛下就算赢了,可到时暗族来袭,身受内伤的五行大陆又如何能抵挡漂流大陆的靠近,五行大陆人口并不昌盛,暗族却有极强的繁殖能力,这仗真的不能打”

柳明死死的盯住我,眸色变幻不停,“我怎么知道你的办法可行,先前你也说是否奏效未必可知。”

我松一口气,再深呼吸一口气,平静片刻。

定定看住他,“陛下,我只所以愿意把我所想的说出来,不是为了您,也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一国的皇帝。我是为了土国的百姓和天下的百姓。百姓的愿望是最简单的,他们只希望用自己的勤劳能换来银钱,有吃有住有穿,家中亲人能够团聚。只要有一个皇帝能做到这点,他们就会认为这个皇帝是好皇帝,他们会心甘情愿的为他卖命。如果有外族来侵略疆土,他们也会心甘情愿的拿起武器去拼命。”

想起郝婆和小月,想起那未曾谋面过的大师兄,我心里酸酸涨涨的,“陛下,您能理解吗?”百姓愿意为保家卫国而死,而不是像庄家那样憋屈的赴死,更不是像香郎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柳明面上神情变幻莫测,眼神深邃的看着我不言语。五鹤也有些怔忪的凝视我。

吸了吸鼻子,“我希望陛下答应我五年的时间,如果我的法子五年之内不能奏效,陛下再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吧。”

忍住泪,我走到桌案前,提笔写了起来。

感觉他们两人都走到我身后,我开口道,“既然土国最大的资源是土地的肥沃,那我们就在这上面打主意。粮食供过于求,价格低廉,导致百姓不富裕。我们可以通过…来改变这个现状。一,适当的少种一些粮食,多种一些经济作物。二,多养殖类的副业。种一些玉米红薯之类的作物,这些作物产量高,可以用于养殖猪,还有鸡鸭羊等。三,粮食再加工。多余的粮食不要全部直接出售,而要加工之后再出售。”

看到我在纸上写的…,柳明疑惑道,“第二点倒是可行。可何谓经济作物?何谓再加工?”

“第二点不仅可行,还可扩大化和缩小化。缩小化就是直接缩小到以户为单位,农家家家户户都可根据自己的土地产出比列饲养部分家禽家畜。少可以自家改善生活,多余的可拿来换银钱。而扩大化,则是形成专业的养殖业。土国粮食多,养殖成本低,可肉类的价格就高多了。而且土国位于大陆中部且与四国都接壤,运输上也有优势。饲养的家禽家畜不仅可以直接出售还可腌制密封窖藏,不仅风味独特而且保存时间可以长达数月。这样一来,就更利于销售。”

柳明的眼睛亮了起来,急切问道,“那经济作物和再加工又是何意?”

我再度在纸上写下“油菜、棉花、副食、酒”四项。

“陛下,油菜可以榨菜油,棉花可以制衣。这些作物所出并不能直接充饥,但是却有大用,是民生所必须。所以被称为经济作物。至于再加工则是把粮食做成其他东西再出售。大米小麦可以是磨成粉,米粉面粉可以制成副食品。我知道一种由面粉制成的烤饼,可以放置几个月时间也能使用,携带方便,可以充饥也可以当零嘴儿。这样的副食我想其他四国也应当会有需求。而价位肯定比直接出售的粮食高多了。而粮食还可以用了酿酒——不过这个法子是我听我师公说得,我师公就喝过一种用高粱酿造出的酒,香味醇厚,酒劲十足,远胜果酒。不过我的确不知道这酿酒的法子,陛下可以召集那些酿果酒的工匠,让他们试试,如果这个酿酒的法子找到了,光是这一项恐怕就能让土国收入在如今的基础上至少增加三成。”想到地球上那富得流油的茅台和五粮液集团,我坚定的朝柳明点头道。。.。

听到我的描绘柳明神情有些亢奋,但又很快冷静下来,我知他是想到这酒虽说前景很好,可现在并不能肯定能酿造成功。

微微一笑,我道,“陛下,我虽然不知道酿酒的具体法子,但是我知道有一样东西的价值比这酒只高不低。”

柳明一下子抬头,“是何物?”

“便是那菜油”我笑看他,“众人只知菜油可以点灯,但富贵人家却嫌这油灯烟大味重,所以一般只有贫苦人家才用油灯。菜油种植量不大,价格也不高。但其实菜油最大的用处并未被人发现,那就是菜油可以食用用菜油炒、烧、炸、煎制食物,制成各式菜肴,味道远胜如今大陆菜肴的数倍。陛下若是抢先在各国间开设酒楼,出售这菜油制成的菜肴,可得多少金?等各国知道菜油炒菜的秘诀后,五国百姓对菜油的需求量有多大?五国内除了土国有哪一国能供应如此大的菜油需求量量?到时候菜油的价格会比现在多多少倍?”

五鹤和柳明此刻已经忘记了刚才两人间的争执,神情激动的对视一眼。都是聪明人,一下就想明白了,土国有其他四国不可比拟的优势,如果其他四国一旦要同土国争种油菜,那么他们的粮食肯定就会不够吃,最后还是只能向土国购买。而那种情况下,土国粮食价格便不是现在这样低廉了。

五鹤转头向我,“漓紫,这菜油当真可吃?”

我笑而点头,“我自幼跟着师傅师公长大,我师傅会医术,她早已证明菜油无毒。我也食用了数年,你们也可找人验证。”

转头看向柳明,我面色诚恳,“陛下,上天是公平的,土国有这么肥沃的土地,这就是其他四国不可比拟的。民以食为天,矿产也罢药材也罢价值虽高但却不能裹腹,我们只要把自家的资源利用好了,找对了方法,土国百姓也一定能富足起来的。”

柳明静静的看着我,听见我说到最后两句的时候,眸中闪过一抹异彩。

接下来,便是激烈的讨论。我提供了我所知道的信息和方法。

比如饼干的制法,在里面加入黄油,果仁果脯,还可分别加入糖和盐烤制成两种风味。没有烤炉但是可以参考国外早期烤制面包的方法用泥炉烤制,关键是控制温度。我画出图告诉他们如何从牛奶中提炼黄油,这个本身就极简单。我去草原时候就看多了牧民们的方法。

还有腌制各式肉类的做法。在寒冷干燥的季节用盐腌好肉类稍稍风干,然后装进坛子里用油布和粘土密封。还有香肠的制法,我这个地道的四川人自然是从小耳濡目染。

而关于酿酒,我是从来没有见过,也没问过“度娘”,我自己不喜欢喝白酒所以没产生过好奇,这个实在有些遗憾。但是我也写下几点我知道的相关过程,比如高温蒸煮,然后冷却再加入发酵物,高温发酵,最后蒸馏窖藏等等。

五鹤深深的凝视我轻声唤道,眼里有满满的…

我不着痕迹的低头,只听柳明问,“莫离郡主是如何知道这许多的法子的?”

我眼睛骨碌一转,“陛下,我师傅师公都是世外高人,而我娘曾对我爹说她是仙女,陛下是信还是不信?”

柳明顿时大笑,五鹤也轻笑起来。

“这两日郡主可以不用过来了,”柳明道,“郡主若嫌这宫中无聊可以四处走走,皇后的寝宫便在旁边,郡主也可去找皇后聊聊天。自从上次水皇寿宴起,本皇的皇后可是对郡主佩服的紧啊。”柳明一边说着,若有深意的看我一眼,似笑非笑道,“不过郡主那些言论可得稍稍收敛些,千万别带着皇后来造本皇的反啊?”

汗我顿时满头黑线。转而想象着要是他那三百多个老婆都冲着他高喊“独立自主男女平等”的场景,我又喷笑起来。

柳明看我不怀好意的笑容虽说不知我在想什么,但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眼中寒芒一闪。

我赶紧收住笑,“陛下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您后院起火,我也没什么好处。”

这些女子,她们的命运已经注定,而她们的思想也习惯了依附男人而生活。这个时候灌输新思想反而会让她们陷入矛盾,何况她们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恐怕也不是我能改变的。

不过,只要土皇肯改变教育模式,女子都能上学,这样一代两代后,土国女子一必定能独立自主起来。如果连最最歧视女子的土国中女子地位都能改变,那金国同火国的女子未必就没走出家门的一天。

“五弟,”柳明突然喊道,“此番可愿留下来助皇兄一臂之力?”

五鹤一笑,清风朗月般,“愿凭皇兄差遣”

我微笑退下,让他们二人去商讨细则。

走出御书房,顿觉神清气爽。

这外面天天经过时都看到的花啊草啊石啊,此刻都变得分外可爱。

沿着花径回廊我第一次走出这天元宫,问明了路线,朝不远处的御花园走去。既然来了土国皇宫,御花园一游——那是必须的。

此时正九月初,偌大的御花园中各类菊花、月季、杜鹃、山茶、紫荆、木芙蓉…争相竟放,黄红白粉各色妖娆,西侧还有两棵高大的桂花。此刻正是桂花的盛放时节,浓郁的桂花香氤氲在空中,盖过了园中其他的芬芳。

甜郁的是银桂,清淡的是金桂。所有的花中,我最爱的便是茉莉香和这桂花香。此刻见这两棵桂花树挺拔秀丽,足足有七八米高,看来至少生长了上百年,不觉欣喜而去。繁茂的枝叶间金银点点,远远望去犹如仕女云鬓般。

循味而去,站在树下闭目细嗅,直觉沁入心肺。不觉轻声吟道,“月缺霜浓细蕊干,此花元属玉堂仙。”

可惜这御花园中未见茉莉。此时望波楼中那片茉莉想必也盛开了吧。清觞爹爹,应该还好吧。

“茉莉郡主爱这桂花么?”温婉的声音在身畔响起。

睁开眼,一身黄色宫装的水妃正看着我温柔浅笑,一头蓝发梳成流苏髻,衬着白皙柔美的五官显得分外妩媚。只是此刻虽然浅笑着,眉宇间却好似有抹淡淡轻愁。

“水妃娘娘。”没想到在这御花园中竟然第一个碰见的是她,我含笑点头,“漓紫确实喜欢这桂花,不过最贪的还是这桂花香。每次闻后都觉得心情很好。就算心有烦闷在这香气熏染之下好像也能解忧散郁。”

“解忧散郁么——”水妃轻轻低语,静静的注视着面前的桂花树,仿佛入定般。

良久后,只听她轻叹般道,“没想到郡主竟然在这土皇宫中。”

我微笑不语,对她语中之意装作不知。

她转头看我,眸中神色复杂,我只淡淡笑着与她对视。

“水妃娘娘,请不要告诉他。”我道。蓝非月同轻柳不同,轻柳不会阻我也不会寻根究底。而非月,我害怕自己没有办法说服他让我离开,除非我说出我真正的身世。

水妃定定的看着我,“郡主对他——难道没有一点动心么?”

悬崖之上生死相随,悬崖之下月夜缠绵,这些记忆——终此一生也不会忘记,又何止是一点点动心…

看着水妃,我轻声道,“正是因为心动了,所以会害怕。”

“害怕?”她蹙眉望我,满面不解。

“害怕求之若渴,却明知求之不得。”目光静静的看着她双肩上发丝所接成的同心带,我意有所指。水国女子梳流苏髻只为思念远方的恋人。耳畔的同心带,眉间的轻愁,想必都是为了那双世间最美的凤目吧。

见我目光所指,水妃一愣,稍后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有些事,不需要言语。目光的交流中,各自明了心事,对方的,自己的。

“郡主可需我帮忙?”水妃轻声问。

摇了摇头,“多谢水妃娘娘。我过些天便会走了。”

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放弃了让她在我走后送信的想法。与其送一封“别后珍重”的信,还不如了无声息的彻底消失。时空能改变一切,终究能淡吧。

这夜,抱着七七说了大半夜的话。直到月上中天,被我骚扰了两个时辰的七七努力的眨巴了几下有些迷茫的眼睛,终于还是抵不过浓烈的睡意沉沉睡去。

看着七七可爱又可怜的沉睡模样,我不禁自嘲一笑。七七再通人性又怎能明白这世间男女间的感情呢?对七七而言,喜欢就喜欢,它喜欢我便会以绝食来争取与我在一起…如果人的感情都能像七七这般简单,该有多好啊。

一觉醒来,已经天色大亮。

今日终于不用去御书房了。早膳后,同七七玩了会儿追绣球丢手绢儿的游戏弄得满身是汗。于是给七七洗了个澡,自己也沐浴一遍。

在小花园中逛了几圈后,突然想起昨日柳明说的话,不由一笑。。.。

水妃已经见过了,今天不妨去拜访一下皇后吧。上次水皇寿宴,我对土皇这端庄高雅的皇后还是很有好感的。

叫过那个蓝衣侍女,让她带我去皇后宫中。大概是土皇已经交代过吧,她很恭敬的应了。

土皇所居的天元宫的东侧便是皇后所居的昭元宫。

蓝衣侍女在宫内好似地位还不低,一路行来的侍女太监都行礼避让,甚是尊敬。

到了昭元宫,蓝衣侍女向一位红衣侍女吩咐了几句,那红衣侍女抬头看了看我,便入内通传了。

不多会儿便出来恭敬的行了个礼,“皇后娘娘请莫离郡主进去。”

在红衣侍女的带领下进入了内殿,很意外的看见一身金红宫装的皇后居然在刺绣。

见我出现在门口,她颇有几分欣喜的起身相迎。

“皇后,漓紫来打搅了。”我朝她行了个半礼。她是皇后,地位可比我这郡主高,行礼是应当的。

我看她身材高挑,一头棕发梳成高雅的燕尾鬓,脸上带着温和端庄的笑容,心里暗自点头,这个端兰皇后虽容貌不算极美,但是的确有皇后的气度和风范。土皇也算是有福气了。

“可别行这礼了。郡主能来,臣妾是求之不得呢。”皇后拉住我。

看出她眼中情意确实真切,我一笑也就趁势起身。

眼尖的发现她正在绣一副百花图,不由赞叹,“皇后的刺绣活儿可真是好啊。”确实,师傅从来没教过我针线,我于女红这一道基本是白痴级别的。皇后这幅百花图配色精致,针脚细密有致,连那细细的花蕊都纤毫毕现,堪称精品了。没想到一国之后居然有如此高超的绣艺。

“郡主大才岂是臣妾这些小活儿可以比的。上次在水皇大殿中,郡主高论,臣妾很是佩服。一直想着能结识一番,今日有了机会,实在是高兴呢。”皇后很真诚的道。

我笑了,看来柳明说的是真的了,皇后还真对我起了结识的心思。难怪柳明怕我“教坏”他的皇后。“既然皇后不嫌弃,就不要郡主郡主的叫了,你也知道我是个野路子郡主,当不得真的。皇后叫我漓紫就好了。”

皇后也十分爽快的道:“那漓紫也不要叫我皇后了,我闺名端兰,痴长妹妹几岁,漓紫妹妹就叫我兰姐姐好了。”

“兰姐姐。“我笑道。

“能有这么漂亮的妹妹,可真是我的福气啊。”皇后拉过我的手笑道。

一起坐下说了会儿话,皇后又对七七赞美了一番。不过皇后好像并不认得七七是九色彩兽,也跟我们当初一样把七七当做了七色彩兽。

小半时辰后,一个穿着红衣的棕发小男孩走了进来。只见他衣饰华丽,大约七八岁,长相七八分跟皇后相似,只是那眉毛和鼻子跟土皇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想必就是皇后所出的土国太子柳睿了,我暗忖道。

“孩儿见过母后。”进来先跪着给皇后磕了个头,站起后又瞪着乌黑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我。

“睿儿,来。过来叫漓紫。。。”皇后一时语顿,我赶紧上前拉过睿儿的手道:“睿儿叫我漓紫姐姐好了。”

“这不太好吧,漓紫叫我姐姐,怎可让睿儿也这样叫。”皇后道。

我不以为意的挥挥手,“各叫各的吧。我可不想睿儿把我叫老了。兰姐姐你就别管了,反正我这人也不懂什么规矩。”

皇后闻言也是一笑,睿儿机灵的看了我们一眼脆生生喊了声:“漓紫姐姐。”便被我怀中的七七吸引了目光。

“睿儿想不想跟七七玩吗?”我问。

睿儿眼里露出了渴望但却摇了摇头,“父皇说男子汉不可玩物丧志。”

七七不满的“坳呜”一声,我赶紧摸了摸它的头。这小家伙发脾气呢。这柳明也真是的,这么小的孩子弄得一点童年都没有,太不近人情了。

“今天都学了些什么啊?睿儿。”皇后爱怜的看着睿儿。

“今天学了大陆五国史。老师今日也夸我学的好呢。”睿儿得意道。

皇后摸了摸他的头,面上露出喜悦。

只听睿儿又道:“母后,我的‘大力掌’已经练到四层啦。”

“睿儿真乖,不过也不要太累了。你年纪还小不要急于求成。”皇后温柔的对着儿子道。

“睿儿本事练的越厉害,父皇就会高兴,那就会多来看母后了。”睿儿抬起头很认真的道。

闻言,皇后看了我一眼,微微有些些尴尬,眼角却湿润了。

童言无忌,我也有些尴尬。人家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没想到皇家的孩子更早熟。

“母后,睿儿饿了。”毕竟还是孩子没看出大人的尴尬,睿儿拉着皇后的手撒娇道。

皇后指了指桌上的糕点,“那就先用些点心吧。”

睿儿嘟嘴,“天天都吃这些,睿儿不喜欢。”不管多么早熟,还是个孩子啊。比起刚刚那样,我还是喜欢这样天性自然流露的孩子。

我笑着走过去,拉着睿儿的手道:“睿儿是个好孩子,漓紫姐姐今天要奖励你。来,睿儿带姐姐去厨房,姐姐今天给你做个好吃的,保准你以前没吃过。”

睿儿一听,满面期待的看着皇后。

皇后带笑摇头,“怎能劳烦妹妹?莫要惯了他。”

“姐姐,孩子正长身体的时候,能吃是福。再者,漓紫自己也嘴馋了。姐姐就把你宫中的小厨房借给妹妹用用吧,顺便也请姐姐尝尝妹妹的手艺。”我笑道。

皇后被我这样一说,只得含笑点了点头,睿儿一声欢呼拉着我就朝外面跑去。

来到小厨房,下人们看见太子自然恭敬的听我吩咐。

我让他们取来菜油,玉米粉,新鲜的鸡腿。用腌料把鸡腿腌了一会,然后裹上蛋清再沾上玉米粉下锅油炸。片刻之后酥脆的炸鸡腿就做好了。

睿儿在我的点头示意下拿了一只,咬了一口后,紧接着几口就啃了个精光。

“太好吃了,漓紫姐姐。”睿儿兴奋的道。

“睿儿再吃一只就好。这鸡腿虽好吃,但是是油炸的,多吃无益。以后姐姐再给睿儿弄其他好吃的。”我摸着他的头道。

睿儿乖巧的点头后,再吃了一只后果然就不再要了,只是用眼光恋恋不舍的看着剩下的鸡腿。

在心里点头赞了赞。贤惠的皇后,懂事的太子,柳明果真有福啊。

就这样,我跟皇后和睿儿熟络了起来。

女人间走的近了,自然会说一些私房话。我终于明白皇后这一手刺绣活儿是怎么练出来的了。深宫寂寞,哪怕是皇后,日子也是很无聊的。

柳明很少去皇后宫中,至少我和皇后认识这么些天,从没见他去过。听皇后的口气,柳明原本对女色就不上心,如今这几年就更淡了,一个月也最多翻两三次牌子。

我不禁无言。本来就僧多粥少了,他还…可怜啊,这土皇宫内的女人大部分竟是都在守活寡。像水妃这样心有所属的还就罢了,但是对那些满怀憧憬进入宫中的女子来说,大好年华就这样消逝在这高高的宫墙中。真是太不人道了  这日下午到昭元宫才得知皇后去探望生病的水妃了。

本想让侍女带我也去看看,但是又觉得不妥。水妃估计心病大于身病,我若去了恐怕更引得她想起旧事,还是作罢吧。

这土皇宫的女人,爱上土皇的苦,不爱土皇的也苦。锦衣玉食中不过是一颗颗寂寞的心,随着岁月流逝终究会破碎心死吧。

抱着七七朝天元宫缓步而行,刚刚进入宫门,迎面走来正在谈笑的两人。

一身月白的是五鹤,一身明黄的是许久不见的金国四皇子,炎炙。

两年多未见,当初那体弱的少年如今长高了,也壮了些,秀美的面容增添了几分英气,除了个子矮些也越来越像他的三哥炎赫了。

抱着七七停住脚步,有些迟疑。是当做不认识的走过呢,还是…

炎炙待我是极好的,但若要相认我如何跟他解释呢?水皇寿宴时,我可是当着炎赫否认了的。

在我踌躇间,他们二人已经看到我,五鹤当先喊了声,“漓紫。”

炎炙本来有些惊艳和陌生的眼神在五鹤声音响起后,瞬间亮了起来,紧接着便带了三分激动还有三分探究的盯着我。

无奈的在心中低叹一声,朝他一笑。五鹤的为人肯定不会说什么,恐怕是炎赫从水国回去说过些什么吧。

接触到我眼中熟悉的笑意后,他一怔,朝我走来。站到跟前,他紧紧的盯着我的眼睛,“你真的是草草?”

“炎炙。”我微笑着叫出他的名字。

一个时辰之后,我们三人便坐在土国最大的酒楼“观星阁”的顶楼包厢中。

一般的酒楼只有两层,唯有这“观星阁”有三层,所以取“观星”为名,也有自傲之意。

如今我们三人便坐在这顶楼的包厢当中。

“草草,”炎炙终于忍不住,“那日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不见了?你的样子为何也变了?你真是玉林郡王的女儿么?”。.。

我苦笑道,“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哪里答得过来。”

炎炙讪讪一笑,见我沉默便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五鹤,五鹤朝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酒菜丰盛,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席间一片沉默。

炎炙脸上重逢的欣喜渐渐淡去,欲言又止的看着我,最后有些难过的道,“草草,你对我也生气了么?”

正思考着怎么开口的我赶紧道,“不,炎炙。我不是不肯告诉你,而是在想怎么说。我如果不把你当朋友今日便不会和你相认。”

闻言,炎炙脸上笑意又起来了,“我知道你若是草草一定会和我相认的。”

静静想了会儿,我看着他们,“我的身世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我能告诉你们的就是我娘的家族体质特殊,能修习法术。她曾教给我两种法术,一种法术可以易容,炎炙你以前见过的样子便是我易容后的。还有一种法术,便是我在喜堂上用的‘化身法’。从金国离开后,我才与我爹爹相认。玉林郡王他确实是我爹爹。”

炎炙看着我的面容,“那你现在的样子是真的?”

我无奈一笑,“你以为我还能千变万化啊,那个法术只能变一种样子,就是以前你看到的那样。现在这个自然是真的。”

“都说碧珠是金国第一美人。”炎炙道,“没想到草草比碧珠还要美。可是,为何三哥他也…”他犹疑的看着我没有说下去。

我笑了笑道,“当初为了出门在外方便所以下山后就一直易容,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后来那日在书房里听见两个小丫头说我长得不好看时才想起自己的还有一张脸。”看了看五鹤,又道,“那日本来打算说的…后来你三哥和五鹤进了书房…再后来…你都知道了。”

我说的含糊,但是他们两人一想也就都明白了。

突然,炎炙急切的看着我,“草草,你回来吧。我三哥他,他没有娶亲,他一直想着你的。”

我疑惑看他,他却蓦地脸红了。

“漓紫——碧珠小姐现在是金国四皇子正妃。”五鹤含笑道。

我惊讶的看着炎炙。难怪他刚才叫碧珠的闺名…可碧珠那日已经进了喜堂,怎么却成了炎炙的正妃呢?

“那…不见后,炎赫便冲出了喜堂。金皇大怒,碧相爷也很是生气。金皇便下令让炎炙替炎赫拜堂。可碧珠小姐却说谁跟她拜堂谁就是她的夫君…后来,喜堂便从三王爷府换到了四王爷府。碧珠小姐前月已经为四皇子诞下一个小公主了。”五鹤浅笑的看着炎炙。

炎炙竟然已经当爹了,孩子娘居然还是碧珠。我有些惊叹的上下打量着他,直把他看得耳朵都红了。

“炎炙,好好待碧珠小姐。还有,不许重男轻女。”我对他道。这碧珠倒也是个奇女子,拿得起也放得下。

五鹤呵呵轻笑,“放心吧,他们二人好着呢。炎炙可是被碧珠吃的死死的,府中除了王妃,便再无其他女人。”

炎炙这么专情的啊。我惊叹的望着他。谁知他期期艾艾脸红道,“碧珠说…我要是让其他女人进府,她便会,像你…扔我三哥一般,把我也给扔了。”

我顿时猛咳起来——这碧珠,也太…

“草草,你回来吧。”炎炙恳切的看着我,“自从你走后,我三哥…荷香院的东西都没动过,连那两个丫头我三哥也命她们留在哪里。你的吉他…连我也不能碰。水国回来后,他在家中醉了好些天…”

“炎炙,”我轻声唤住他,“我和你三哥已经回不去了…当初,我怨过他,可是如今我已经没有怨了。以前的事,我自己也要承担一半的责任。所以现在我并没生气,只是我和他已经过去了。”顿了顿,我看着他,“何况,我就快离开了。我会去很远的地方,今生再也不会回来。我的娘亲,她并不是五国之人,而我也不是。”

炎炙惊异的看向我,五鹤也有些怔忪。

我连忙道,“不要问我,我不会说也不能骗你。你只要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就行。”

炎炙黯然的看着我,张了张口,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在天元殿前同五鹤分手,炎炙已经先行一步回行馆了.

还有四十多天,五国大比便在土国举行。炎炙此次出来办完了公差便在这里等候,以免来回奔波。

我正欲转身进去。

“漓紫,”五鹤叫住我,“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回头皱眉问,“去哪儿?什么时候出发?要多久回来?”

五鹤静静看着我,目光悠远,半响道,“去水国寻访一位酿酒的师傅。后日便走,估计一月后回。”

一月啊,我是等不到了。低头不舍的看着七七,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那你出发前来找我吧。”我抬头看着他,“我把七七托付给你了。隐族那边还需要七七给他们传消息。”

五鹤目光有些淡淡的忧伤,默默的凝视我。

“五鹤,”我轻轻道,“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能认识你,我觉得很庆幸。于我而言,七七就像是我的孩子。只有托付给你,我才能放心。”

他静静的看着我,而后把目光投向七七,神情有些说不出来的沉重。

“漓紫,你舍得么?”没有看我,他的目光还是看着七七。

五鹤你是在问我舍得七七还是在问我舍得别的人和事呢?轻轻的摇了摇头,我没有回答,转身入内。

如果结果都是一样,舍得不舍得又有什么关系?

在这里我背着清漓紫的一副壳子,却有着叶草的一颗心。没有人知道真正的我是谁。有时候会觉得可笑,我明明站在这里,却好像觉得自己没有存在感。

喜欢我的,关心我的,我都不能说出我真正的秘密。这种感觉太累了。

我渴望回到地球,渴望做回真正的自己,渴望在哥哥的怀抱里好好的痛哭一场。就像小时候无数个噩梦的夜晚那样,哥哥都会耐心的哄我,安抚我。

又过了一日,五鹤来了。

恋恋不舍的把七七交给他。七七目光有些哀伤的看着我,没有挣扎,却用嘴叼住我的衣袖不放。

忍住泪水。如果不是怕七七受到伤害,我一定会带走它的。

轻轻蹲下来与它对视,“七七,妈妈昨晚不是已经都告诉你了吗。妈妈知道你听的懂,七七是世上最乖最聪明的,以后好好的跟着五鹤,好么?妈妈舍不得七七。可是如果留下来的话,妈妈会很难过很难过。七七,明白吗?七七会原谅妈自私,对么?”

七七慢慢的松开了嘴,“坳呜,坳呜,”的轻声叫着。

五鹤一直静静的看着我们。

我拿出昨夜用红绳编织的一个中国结递到他手边,“五鹤,这是我家乡的一个小玩意,叫做中国结。此去恐怕不能再相见了,留着做个纪念吧。无论我在哪里,都不会忘记你这个朋友的。”

五鹤接过中国结,低头凝视了片刻后抬头望着我,

我“嗯”了一声看着他。

他却定定的看着我没有再说话。上前一步垫脚轻轻抱住他道,“五鹤,谢谢你。保重”

五鹤,谢谢你没有问出来,谢谢你没有让我再为难。

只听他微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声,道,“你也保重”

——————我是惆怅不舍的分割线—————

送走了五鹤和七七后,我打算去找柳明辞行。此间已经无事了,想必他不会为难我吧。

可当我向蓝衣侍女提出要求后,她却告诉我土皇不在宫中。只好打消念头,去找皇后和睿儿玩。

刚刚走进昭元宫,迎面看见水妃带着两个侍女从里面款款走出。

刚打算张口叫她,她却好像没看见我一般从我身边昂首擦肩而过。

把话又吞回去,我摸摸鼻子。什么时候得罪了她了?

进入内殿,皇后还是在刺绣,自从我跟她提过双面绣这个概念后,皇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孜孜不倦的研究针法。可惜,我只知概念和效果,对其他的一无所知。皇后只能自己琢磨。

看到我,她放下手里的绣绷,露出了和暖的笑容,“妹妹来了。你这几日来得到少了。是不是找到什么新玩意了?昨日睿儿来没见你,可还有些不高兴呢。”

我“嘻嘻”一笑,“这两日有点事情。”

皇后看着我露出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笑意,“五王爷若是不走,恐怕你还腾不出空儿吧?”

这哪儿跟哪儿啊?我干笑一声,“姐姐,我跟五王爷是朋友,你可别污了五王爷的名声。

皇后起身把我拉到她身边坐下,面容带了几分认真,“漓紫,你这姑娘心眼好。陛下他那般对你,你还真心替他出主意。我是真的很感激。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我就把你当妹妹看。五王爷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你们俩性子也都好,身份也般配。姐姐看得出,他对你是有心思的。昨儿个他还辞行的时候还托我好生照顾你。我知道妹妹是个心气高的,可五王爷里里外外可真挑不出什么不是来。这皇家这些王爷里,可没一个比得上他的。”

我苦笑,“姐姐,不是这个原因。五王爷他很好,我们也谈得来。可是我真的只是把他当朋友。”

“莫非妹妹嫌弃他不是神脉血统?”皇后想了想问。

我只能摇头。这原因真的没法说。

“还是妹妹有难言之隐,因为那孕脉不通的事?”皇后又问。

我叹了口气。

皇后看我一脸为难惆怅的样子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反倒笑了,“好姐姐,我知道你是真心疼我。可是有些事一半是缘,一半是命,你就别替心了。你啊,还是把心思放在你的夫君身上吧。”私密话讲多了,自然我也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皇后嗔怪的看我一眼,“你倒打趣起我来了。”顿了顿感慨道,“我年纪已经大了。也不想那么多了,现在只盼着睿儿平安长大成器就够了。何况,这么多年我也看明白了。他心里谁都没有,只有这土国江山。我能跟别的女人争,还能跟这争么?”

“姐姐不过比我大几岁,说什么老啊?”我也笑着把话岔开。皇后是个明白人啊。虽然天天多数在这宫中拿着绣线,可是她把周围的人都看得明明白白的。

想起刚才进门的事,我问,“姐姐,水妃今日过来了么?”

皇后又拿起绣绷埋头绣起来,然后随意道,“恩。她过来问皇上几时才开始翻牌子。”

我一愣。这水妃怎么关心起这些事儿来了。

“母后,漓紫姐姐。”睿儿一进来看到我面上就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我拉过他,笑道,“睿儿,想不想姐姐啊?”

睿儿闻言翘起嘴,“漓紫姐姐前两天说带我放风筝的。”

我拍拍额头,这两天还真把这事给忘了。小孩子是绝对不能骗的,不过我还真不是有意的。

“姐姐给睿儿道歉好不?”我愧疚一笑,带了些讨好道,“今日姐姐就和你母后一起陪睿儿去秋游怎么样?”

睿儿一听见我嘴里蹦出新名词就特兴奋,知道肯定是新鲜玩意儿,“漓紫姐姐,什么叫秋游啊?”

我拉过他的左手,拉起一根手指,“秋游就是有好吃的,”再拉起一根,“有好玩的,”再拉起一根,“还有好看的。”

睿儿眼睛亮了起来,“漓紫姐姐,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啊?”

我笑道,“等姐姐准备一下吧。”

风筝倒是前两天已经做好的,可这吃的东西还得花点时间。

借用皇后的小厨房,我指挥着下人打下手,做了烧卖、小笼包两样面食,又做了菊花糕和桂花饼两样甜食。想了想觉得太清淡,又炸了几个鸡腿和鸡翅。

这样一看又荤有素又甜有咸,应该差不多了。再吩咐下人们多榨点郎陇汁就算齐全了。

看着我们准备齐备了,皇后也放下绣绷笑着起身,我们三个人带着几个侍女一起朝御花园走去。

在桂花树旁找了个石桌,侍女铺上锦布和坐垫,把点心小食果汁都放了上去。

皇后一看,“漓紫今天又弄得是新鲜吃食啊,以后真不知哪家的男儿有福呢。”

睿儿真是长身体的时候,一看见吃食就开心了,“漓紫姐姐这是什么啊?”指着外形比较独特的烧卖问。

“这是烧卖,里面是糯米竹笋和瘦肉做的馅。旁边的是小笼包,其实就是做小了的包子。不过这个是汤包,吃的时候可要小心烫。”我摸着他的头道。

皇后取了一个桂花饼,“妹妹这饼好像有桂花的香气啊?”

我含笑点头,“姐姐,这就是用桂花做的啊。姐姐可以多点一点,这桂花可提神养胃,还可美白瘦身。现在桂花正当花季,姐姐可以叫宫人摘来晒干,没事用来泡水喝。旁边这黄色的是菊花糕,下火清热,也是极好的。”

皇后看着我笑着摇头,“你这丫头脑子真不知是怎么长的?我看我们这土皇宫里的女人加起来也没你脑子里装的东西多。”

“皇后和郡主真是好兴致啊。”

扭头一看,身后站的居然是土皇柳明。我们三个人吃得专心,聊得开心,他什么时候来的,我们竟然一个人都没看见。

“臣妾见过陛下。”

“孩儿见过父皇。”

皇后和睿儿慌忙向土皇行礼。我也只能低头道了声“见过土皇陛下。”

“免礼吧。”柳明好像心情很好,笑着挥了下手,便自顾自的坐下了。

“这是何物?”他夹起一个烧卖兴致勃勃的问。

“这是漓紫妹妹做的烧卖。”皇后笑道。虽说已经看开,但看得出皇后见到土皇是高兴的,眸中一片喜色。

“烧卖?让本皇也尝尝郡主的手艺吧。”土皇看了我一眼就把烧卖丢进嘴里。几口吃完后,土皇笑道:“不错,这种点心虽然也是有馅料的,但和包子相比却别有风味。味道确实不错。”一边说一边连吃了好几个。

又不是做给你吃的。你尝味而已,不用吃个没完吧。我心中腹诽道。本来我就只做了我们三个的份,他这样大胃口我们还吃个屁啊。不过看在皇后这么高兴的份上我也就算了。

“臣妾见过陛下。”一个娇柔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我们转头一看,居然是水妃。

她正含情脉脉的看着水皇款款行来。我见她面上这番神情不禁眉头皱了一皱,这水妃生了一场病后怎么好像变了呢。

“爱妃身子已经大好了吗?”土皇面色倒没什么变化,只淡淡的问了句。语中虽称“爱妃”口气中却听不出有多爱的,倒是敷衍更多一些。

“托陛下的福,臣妾已经好多了。”水妃来到土皇跟前款款拜下。我疑惑的看着她,她却连眼角都没给我一个。

“好了,既然来了就坐下吃点点心吧。”土皇不以为意道。

水妃道了声“是”,旁边侍女忙了个锦凳过来。

可是当水妃站起时不知怎么却好似绊了一下,身子一软就朝土皇怀里倒去。

土皇见状脸上稍稍有些不耐,还是伸手扶住了她。一触到她的手,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

水妃趁势在锦凳上坐好,一脸娇羞的看向土皇。皇后眼中的喜悦也黯然了下来,只脸上还保持着端庄的笑意。

看到这种戏码,我干脆拉着睿儿去放风筝。

睿儿看了看土皇却不敢动。土皇看了看我们手中的风筝,最后还是朝睿儿点了点头表示允许了。

睿儿小步的后退,等退的远了才拔腿撒开欢的跟我跑了起来。

我只隐隐听见水妃柔软的声音道:“陛下已经很久没去过臣妾哪里了,臣妾晚上备了些酒菜请陛下过去赏月。”

“爱妃手凉,恐怕身子还没大好,还是多多休养吧。”再下来是土皇淡淡的回绝。

后面说些什么我就听不见了,回头看水妃的背影笔直的坐在石凳上,却真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已经不同了。

我们已经跑的远远的开始把风筝放的高高的。

“再高一些,睿儿。我们比赛哦,看谁的风筝更高。”我一边跑一边大声的和睿儿喊道。很快御花园里就只听见我们一大一小开怀的笑声。

“姐姐,我的笑脸比你的哭脸厉害哦”睿儿哈哈大笑着。

会做风筝却不会画画,我只好在偌大的两个大白风筝上用红色颜料画了两个大大的笑脸和哭脸符号。

跟皇后和睿儿一起用过晚膳又说了会儿话才回到天元宫,天色已经变的幽蓝发黑了。

远远看去房间里一片幽暗,叹了口气。七七走后,在这里呆着更是觉得孤寂凄凉了。还是赶紧跟柳明告辞离开吧。

第二日上午,约莫着他下朝的时间,我朝御书房走去。

值守太监见到我便朝门口弯腰通传。心里一松,看来他今日没有出去。

待我走到门前,值守太监已经很恭敬的替我把门推开了。

柳明倒出乎意料的没有再桌案前批阅奏折,而是站在书架前,好像在想着什么。

这人太高了就很容易给人以压迫感。

今日他穿了一身大红黑边的宽袖常服,一头褐发用金冠束的整整齐齐。说实话,这个柳明无论长相和身材都是极有男子气概的。难怪皇后对他死心塌地,他性子虽讨厌,外形上还是有优点的。

见我打量了他半天,他突然懒懒一笑,“郡主今日找本皇有何事?”

突然觉得有些怪异。不过我还是按捺下这种感觉看着他道,“陛下,此间事情也差不多了。我想告辞了,还望陛下应允。”

“我们约定的时间好像还有十来天吧。”柳明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

比我高了一头半的身高顿时让我觉得压抑,“陛下,我知道时间未到。所以特地来求陛下恩准。”

“你把九色彩给了五弟?”他突然风马牛的来了一句。

一愣,

“你可知我为何认得这九色彩兽?”他俯身看我。

我顿觉呼吸有些急促,只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似笑非笑,“两千年前,九色彩兽曾认第十二代土国皇后为主。”顿了顿,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十二代土皇之后被奉为‘圣后’,三千年来无人可出其左右。”

皇后?不是土皇么?我不敢看他,目光在一旁游移着。。.。

忽觉腰间一紧,我被柳明一揽跌到了他的怀中,耳边传来石破天惊的一句,“我封你为慧妃可好?”

用力一挣,他的手好似铁臂一般,哪里动得了分毫。“你若再动,我现在就要了你”又传来充满的威胁感的一句。

恼怒的抬头,忿恨的看着他,“陛下,我们的交易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的笑容慵懒自得,“郡主,欲拒还迎的戏码演的太过,可就没意思了。”

我呸我什么时候欲拒还迎了?

看到我满脸不认同的表情,他轻笑道,“郡主不是为了引起本皇的注意么?你费心费力为本皇出谋划策,那不是说‘我们只要把自家的资源利用好了’,郡主是水国人,却说我们是自家,难道不是暗示本皇么?如今本皇纳你为慧妃,品级仅在皇后之下,难道郡主还不满意么?”

靠之靠靠之除了两年多前炎天那次的胁迫,我还真没想这么靠过  镇定下来,我道,“陛下,如果我给你了错误的信息,我表示道歉。现在我郑重说一遍,我从来没有想过成为陛下的女人。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可能有请陛下看在我曾真心为土国出力的份上,让我离开。”

柳明脸上阴了下来,眼睛微眯射出锐光,“如果我不让你走呢?”

“陛下说过会言而有信。一个帝王如果是一个失信之人,必然不会成为一代明君。”垂下眸子,我轻声道。

慢慢的松开手臂,他脸色阴沉,眸中寒气隐现。

“陛下,我先告退了。”脱开桎梏,我立即稍稍弯腰行了个礼,趁他没反应赶紧转身遁走。

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屋子,我才放下心来。

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不行,我得尽快离开。我苦逼的埋怨着,难道做好事真的会被雷劈  考虑了半响,我还是在窗户上放了块小石头。

躺上床开始闭目养神,耳朵却全神贯注的听着屋外的动静。

终于传来了动静。

我起身走到窗边,“谁?”我小声道。

“漓紫,是我。”温和的男声传入耳中,我一愣,居然不是森,却有几分熟悉。

果然,一打开窗户,一个熟悉的清秀面容映入我眼帘,我喜上眉梢,“归离真的是你。太好了。”

归离微微一笑,跃了进来。“我也没想到郡主竟然会在土国皇宫。”

“别提了,那个小心眼儿的土皇就为了水皇寿宴上的那几句话就把我给抓来了。”我懊恼道,“居然还想…什么柳明,我看他干脆改名叫流氓算了”

土国男人真没好东西,一个淳于谦想让我当免费家庭医生,一个柳明也想让我当长期劳工不过五鹤除外。

郁闷了半响才想起归离还在旁边,抬眼望去他正浅浅而笑。

“归离,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好奇道。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有事来找谁的呢?

“那不见后,淳于将军找了一阵却没有线索。我今日在七王爷府上看到宫内的风筝,便进来看看。”归离说的轻描淡写,我却一片惊讶。

“你就看到那风筝就猜到是我么?”我瞪大了眼睛。

归离俊面一红,“那上面的图画…有些怪异,虽看似简单,却有些意思,我只觉可能跟你有关。刚刚在外面制住了一个小太监,他说天元宫里有位新客。所以我就…”

我感激的看着归离,诚恳道,“归离,你真是我的福星啊。每次都是关键时候就出现。”

森还没来,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事给耽误了,归离如今来了就更好了。省得还要连累森。

归离抿唇笑了笑,“听那小太监的口气,漓紫在此是被奉为上宾的,如今这般却好像——?”

我垂头丧气哀怨道,“此事不提也罢。归离你的功夫如何?能不能带我逃出去?”

如今只能指望他了,却见归离蹙起了眉——我以为他是不能或者不愿,“如果不行就——”

归离一把捂住我的嘴,在耳畔道,“有人来了。”随即甩袖过去一道掌风将唯一的烛火熄灭,屋内顿时一片黑暗。

窗户轻轻被叩击,我的嘴被归离捂着出不了声,只能用眼神使劲示意他。

“朋友?”他问。

他放开我,我轻轻走到窗边,“森?”

“草草,是我。”森轻轻回我。

赶紧打开窗户,森回身四处扫一眼,一个旋身跳了进来,发现房间里居然有个陌生男人,立时一怔。

我看这两人都来了,倒是笑了。正好,我一直挂心的事可以都解决了。

拉过森,“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医族归离长老,他有办法可以医治你的胎记。”转头看向归离,“归离,这就是我给你提到过的朋友,她叫森。”

归离温和一笑,朝森略略欠身。森却有些害羞,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时间紧迫,这两人现在都不知道我的处境,我也不点灯了,直接看着他们二人,“森,我打算让归离带我走。你的伤我会拜托归离的。”

“现在就走么?”黑暗中,森有些黯然。

我轻轻的“嗯”的一声。不走不行啊,趁柳明那个家伙现在还对我看守的不严,赶紧跑路是上策。

森叹了口气,“也好,这两天宫里不太平。你没有武功护身,离开也安全些。”

土皇宫还能不安全?

“刚刚清华宫又失踪了一个侍卫。”森皱眉道。

“又?”我看向她。

“前日落云宫失踪了一个一个宫女和一个太监。”森有些恼怒。

难怪森迟了这么久才过来,“什么踪迹都没留下吗?”我问。活有人,死有尸,这土皇宫不说是铜墙铁壁也算是戒备森严吧。杀人什么的还容易些,可要把几个不情愿的大活人给变没了,这可难多了。

森摇了摇头,转身走到窗边看了看,“草草,再等一炷香便是交班时间,你和归长老等下就赶紧走吧。宫里出了事戒备很紧,等下我去引开侍卫,你们从西边走。”丢过一把铜匙,“路安门右侧有个角门,从那儿出去。钥匙埋到门外土里,我会去拿。”

接过钥匙和归离对视一眼,我朝森点点头。

看着时间差不多,森先跳出窗口。过了半刻,我和归离也跟着跳了出去。

沿着西边一路借着花树掩护,避过巡逻的侍卫,归离带着我直奔西边的路安门。到了丈高的宫墙下,看了看左右无人,我们打开角门出去了。

几个时辰之后城门一开,我和归离的马车就跟着出城的人流驶出。

掀开帘子看着远去的城门,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漓紫,如今有何打算?”归离看着我。刚才只是吩咐车夫从西边城门出,并未指明目的地。

我估算了下路程,“归离这十日内是否有事?”我问。

归离有些不解的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我要去金国鹿城,这路上还有十余日时间,归离既然无事我正好把‘天一七十二针’教给你,还请归离与我同路。此刻还不太安全,等我们走得远些,我就把针诀写下来。”

归离面有异色,“漓紫不必这般急,等你安顿下来写好给我也不迟。”

我摇了摇头,“我要离开了,以后再不能回来。现在不写给你,以后便没有办法了。”

归离微微蹙眉,还是没明白怎么会没办法,但是也闭嘴不再相问。

我有心事,归离又是个不喜欢多言的人。车厢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车轴骨碌转动的声音。

“归离,你的武功如何?”我突然抬头。

归离被我突然的发问弄的一愣,“还好。”

“与土皇比如何?”我看着他又追问道。

归离想了一下摇头道,“若是五大神功九层以下者还可,九层以上是不敌的。土皇的‘大力掌’多年前就九层巅峰了,归离定然不是对手。”

“那你有办法在土皇宫里杀掉侍卫或者抓走他不惊动别人么?”我盯着他。

好像明白了我说的什么,归离看着我道,“若是杀人是可以做到的,但若是抓走一个侍卫还不惊动旁人的话归离自认是做不到的。就算五大神功十层者,想在皇宫中杀人藏尸不惊动任何人恐怕也难以办到。何况,皇宫侍卫的武功也不会是弱者之流,除非他是自愿,否则不可能一点声息都不发出。”

惑术归离最后一句话彻底揭破了我心里最后一点疑问。

我探头出窗外,“车夫大哥,往回赶,要快我们要回土都”此刻出来半日多,入夜前应该可以赶回皇宫。

大战既始,太子年幼。木国已经失了‘藤术’,土国再有什么大乱,这暗族大战没开打恐怕就输了三分之一了。

水妃,水妃?你是真水妃还是假水妃?

“漓紫,你,知道谁是凶手?”归离见我一脸的紧张,神情有些踌躇的问道。

没有回答归离的话,我闭上眼睛回想着线索,越想越是肯定,难怪我一直感觉怪异。对我视若无睹,突然性情大变,土皇说她“病后手凉”,这一连串的失踪,落云宫和清华宫不正好在水妃挽霞宫的一左一右么。

我捏了捏拳头。

半晌之后,我睁开眼轻声道,“我怀疑有暗族潜入了土皇宫。”。.。

归离一惊,思索了片刻慢慢神情就凝重起来。“漓紫有几分肯定?”

“七分”我轻吐。

除非当面验证是没有十成十把握的,可是不能赌。

我对归离讲述了之前与白仞的相遇,然后又分析了水妃的种种异常。归离神情愈加肃然。的确,面对暗族,五国之人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此刻是一损俱损。

天色薄暮,我们赶到城门,高大的城门刚刚和上了最后一道缝隙,我连张口喊停的时间都没有。

愁眉苦脸的看着归离,这可怎么办早两分钟也好啊。

归离微微一笑,把车资付给车夫让他自去。

然后带着我从东面城墙绕了几百米,归离把耳朵贴在城墙上听了听后直身道,“漓紫,此处无人,我带你进去。”忽而稍稍有些尴尬,“不过恐怕要得罪了,城墙太高,我须得背着漓紫才能上去。”

我莞尔一笑,不过是背着而已,哪儿有那么多讲究。这归离可真有些古板。在望波楼疗伤的时候,我穿内衣的样子他又不是没见过。

归离看着我笑的古怪,突然面上一红,讪讪的转过身,抬头朝那城墙看去,好似研究城墙的高度。

我心里暗笑,面上却装作不知道他害羞的道,“那现在可以么?”

归离点点头,微微弯腰,我也不客气直接趴了上去。

只见归离退后一步,双膝略一使力,整个人就跃到了城墙中部,然后双掌双腿像粘在了城墙上一般,轮流替换着朝上爬去。

“壁虎游?”我喃喃低声道。

归离一笑,低声道,“漓紫取的这个名字倒也贴切,以后就叫壁虎游吧。这门功夫是一位医族前辈自创的,当初不过为了上下悬崖峭壁方便采药,倒还不曾取过名字。”

翻过城墙,我们直奔路安门。到了角门前,在土里一摸,铜匙还在。

有些庆幸也有些担心。庆幸的是有了钥匙我们入宫就方便多了,宫墙不是城墙想要不被发现肯定难多了。担心的是一天过去了,森都没有机会来取钥匙,不知是不是有了什么变故。

关好角门,归离用征询的目光问我,我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去天元宫。如果真是水妃真是暗族所幻化那一定不是普通的暗族,只有土皇这样五大神功练到高深的人恐怕才有办法对付。

令我失望的是,柳明并不在天元宫。偌大的天元宫除了一些值守太监和巡逻侍卫之外并无一个熟人。

“漓紫,要不我去挽霞宫看看。”我们藏身在花丛中,归离悄悄耳语道。我摇了摇头,归离武功再高,可是没有练过五大神功,很容易被惑术所迷。

“我们去找皇后。”我对归离道。既然土皇不在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了,先找皇后通个气商量对策吧。或许她有办法联系土皇呢。

我们悄悄又潜出天元宫朝一侧的昭元宫行去。

走到半路突然看到前方有个熟悉的蓝色身影,顾不得隐藏身形我朝她叫道:“蓝衣姑姑。”

她身形一定,马上朝我们藏身处看来。

我探头朝她招了招手,她走了两步好似心有疑虑又停了下来。

叹了口气,我四周看了看后便现出身形走了出去,“蓝衣姑姑,我有要事找土皇陛下,你可知陛下此时在何处?”

她疑惑的看着我,“你不是逃了么?陛下自然去…找你了。”看了我一眼,她把“抓”字改成了“找”。

这个土皇,自己的妃子出了问题没察觉却只顾着抓我,这算什么事儿啊?眼下看来还是只有去找皇后了。

我把我猜测的情况跟她大致说了一遍。

可她听了我的说辞虽然也是大惊,但是看到归离后还是坚持要跟着我们去见皇宫。看来她并是不百分百相信我的说法。

跟就跟呗,我心怀坦荡也不怕她怀疑。

昭元宫门前一片寂静,烛光透过贴了金箔的灯笼从宫门上方洒下,没有值守的侍卫,从门内望去里面也没有一个太监和侍女的身影。

“别动。”归离突然拉住我。

蓝衣侍女面上神情也是一变,目光投向数米远的花圃。

一愣,才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一丝血腥味,心里一惊,望向归离。

归离侧耳听了听,摇了摇头表示无人,蹑身朝一旁的花丛而去。

静静注视着他的动作,看他到了花丛中目光一扫后,顿时神情肃然的朝我们招了招手。

按下心头不安的那个念头,轻轻走过去一看——是那个我第一次拜访皇后时替我通传的红衣侍女。

此刻她仰面躺着花丛中,脖子上一个大洞,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经了无声息。

脖子上那个大洞不像兵器造成的,倒像被猛兽抓出来的,可是并无多少血流出来,她面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我呆呆的看着她,感觉喉咙紧了紧。

“那边还有一个太监和两个侍卫,伤势都一样。”归离的声音很凝重。在我发呆这会儿工夫,他们二人已经在这附近四处搜寻了一番。

我回过神,转头看向他们,“归离,你现在去放火。在皇宫的四个角都放上火,越大越好。蓝衣姑姑,这宫里地形你熟悉,还要烦请你同归长老一起去,最好一人两处这样快些。”

他们二人讶然的看着我,我只能解释道,“现在最紧要的就是要把土皇陛下叫回来。如果皇宫失火,陛下如果离的不远定能看到。即使陛下看不到肯定也有人能通知到陛下。”我看了蓝衣侍女一眼,她虽未说话但面上神情却也承认了我的方法可行。

归离蹙眉看我,“那你呢?”

我转首看向昭元宫,高大的宫殿此刻静默如沉睡的巨兽,“我要进去看看,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会想办法拖一拖。我没武功,跟着你们会耽误的。”

归离还想开口,我止住他,“事不宜迟,你跟蓝衣姑姑赶紧去。如果真是高等暗族的话,恐怕只有土皇才有办法对付。我会见机行事的,不行我就躲着,放心吧,我又不傻,不会去送死的。”

归离定定看我一眼,“漓紫千万小心,若有情况…且等我们回来。”

我点点头,目送他们二人离开,只是那蓝衣侍女离开前突然转回头道,“莫离郡主,奴婢名为桃纷。”

一愣,我冲她莞尔一笑,挥手送别。

待他们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我收住笑,把目光投向昭元宫。

皇后的“大力掌”已有八层是不会被“惑术”所迷的。“水妃”想杀皇后应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此看来,她也是知道土皇不在宫中特意挑这个时间下手。

我一边想着一边悄悄的朝内行去。不出所料,一路上没有碰见一个人影。

一直行到内殿附近,远远的,看见里面的灯火和人影,我停住了脚步。

可是此处隔的太远,听不见里面的情形,目光四处一扫,我有了主意。

悄悄的从偏殿绕了过去,是一个小花园,皇后内殿的窗户便是开在这个花园边的。

蹑手蹑脚的从花园边上绕了过去,沿着墙猫腰走到窗户下躲了起来,竖耳听去。

“…姐姐放心,只要你肯依我,我自然不会为难太子,到时候他就是我的儿子,我怎么舍得伤他呢?”

娇柔的嗓音的确是“水妃”的,可是太子?我一惊,她抓了睿儿来威胁皇后?

“你究竟何人?”皇后嗓音有些颤抖。

一声娇笑,“姐姐莫不是不认得妹妹我了,我是水妃啊。”

“你不要骗我,水妃何曾会你这些妖法。你对我睿儿做了什么?水妃她到哪里去了?”皇后道。

闻她轻笑一声,“太子不过中了我的‘惑术’,皇后放心,没我的命令他不会乱动的。”顿一顿,她语声突然变得诡异,“至于水妃么——她也在你面前啊。不过是我在我肚子里。哈哈哈——”

估计皇后面色大变让她禁不住得意的大笑起来。我蹲在窗外,心也跟着抖了抖,水妃竟然被她…

“你是暗族?”皇后此刻反而镇定了下来。

“不错,皇后果然还有些见识。我乃暗族公主冰卡。”她语声傲然。

“漂流大陆并未靠近海底环岛,你是如何来的?”皇后问。

只听她道,“我自有我来的方法。不怕告诉你,和我同来的还有一人。他可比我厉害多了,连我也是靠着他才能登上你们这五行大陆。皇后这区区八层的功力在他手下恐怕三招也走不过。”

皇后凛然道,“本宫的功力虽不高,对付你却也是足够了。否则,你也不会卑鄙的拿太子威胁我了。”

听到皇后的讥讽,冰卡却不以为意,“皇后所言不错,我的功力不高。不过,我的长处本不是这个,所以只能请了太子来,还请皇后成全。皇后若是如了我的意,那我就只吸了你的血,不动你的尸身。”

吸血?她莫非想变成皇后的样子?暗族的幻化术须得吸了这个人的血之后才能幻化成这人的模样。这水妃想打什么主意?

“你想变成本宫的模样意欲何为?”皇后一惊,喝问道。。.。

冰卡却好似无奈的叹了口气,“皇后,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本以为水妃是宫中最美的——谁知道,这么些天连亲近陛下的机会都没有。”

皇后冷笑道,“那你也打错了主意,陛下也甚少来我宫里。”

冰卡笑道,“皇后莫欺我了。明日是二十五啊。土皇宫中惯例,明日是拜土神的日子,陛下是要宿在皇后宫中的。”

“你倒打听的仔细可陛下的功力胜我十倍,你就算变成我的模样也休想害得了他。”皇后冷冷道。

冰卡哈哈笑起来,“皇后真会说笑,我怎会害陛下呢。陛下是我看中的男人,我只不过想亲近他,求得合体之缘罢了。皇后不用替我担心,只要陛下跟我亲近后便永远不会有杀我之心。他日,待我族人来到,这整个大陆便都会属于我们暗族。”

“你——”皇后怒道,却又被冰卡打断,“皇后也不必替陛下担心,冰卡活了十五年从没见过比土皇陛下更强壮的男人。想必——的时候也是别有滋味…我可舍不得吃掉他。他日天下,我冰卡愿与陛下共享。”说到最后,冰卡吃吃笑了起来。

我翻了翻白眼。这个冰卡竟然肖想起柳明的身体来了,真是够的。

抬头望了望,四周很安静。昭元宫和天元宫一样都在皇宫中心位置,归离他们的动作想必是惊扰不到这里的。

“听了这么久,还没听够么?”我正猜测着归离他们的速度,却没想到冰卡阴测测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朝窗户的方向传来。

晕,不是吧。这样都被她发现了?我屏住呼吸不动,还是暗存希望——她不过是诈我的而已。

“哪里有人?冰卡公主想必听错了吧。”皇后的声音响起。

“皇后还想让她去报信么?从她进来皇后想必就发现了,问了我那么多问题,皇后不就是想让她听了赶紧去找陛下报信么?”冰卡“咯咯”的笑了起来,“皇后以为我们暗族都是傻瓜么?”

一道掌风从头顶穿过,窗户“啪”的一声打开了,“外面的客人,还是请进吧。”冰卡阴阴的声音。

我蹲着不动。很明显,现在里面是僵持的局面,冰卡功力不高,最多和皇后相等,所以她要靠挟持太子来威胁皇后。这样她就算知道我在外面也不敢乱动,所以只能威胁我自投罗网。我又不傻,她如果过来抓我很可能就给皇后可乘之机救走太子。这土国皇宫里还有什么人质能超过太子的价值呢。她不敢来抓我的。

果然,等了半天我没动。她也没动。可是马上我就焉了,只听她道,“皇后若是不想太子弄伤自己的话,就去把我们的客人请进来吧。”

等了片刻,一阵脚步声走到窗户,我抬起头,探出窗口的正是皇后端兰有些惊讶的面容,“漓紫?”她低声道,紧接着又朝我苦涩一笑。

我朝她使了个眼色,看了看外面,用口型道,“有人传信了。”

皇后面上一喜,又迅速收起。

“还不快点,太子的手会抖的,皇后。”冰卡看不到我们的这番交流,却不耐的对皇后威胁道。

无奈的一笑,我攥紧了手中的银针,直起身子从窗口爬了进去。

屋内除了我就只有三人。皇后此刻在我身边,一身蓝色锦衣睿儿此刻目光呆滞的坐在桌边,右手一把锋利闪亮的匕首正自己抵住喉咙。他身后一步便是一身蓝色宫装面露得意之色的“水妃”——暗族公主冰卡。

“原来是莫离郡主啊。你不好好的呆在天元宫,跑到皇后这里来干什么?莫非你也看上了陛下,想让皇后分你一杯羹?”她说着说着自己觉得很幽默似的,又“咯咯”娇笑起来。

看着她那和水妃一般无二的面容身姿,我忍住心里的厌恶,垂下眸子不作声,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如此看来,她并不知道我逃走的事,也不知道柳明出宫的原因。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冰卡对我道。

我假意瑟缩了一下,还是不看她,抖着声音道,“求公主饶了我,我只是来找皇后说闲话的。公主饶了我吧,我保证一个字都不说出去。”

冰卡轻笑,作出一副很温柔的样子,“怕什么?本公主今晚喝了一肚子血,现在还撑着呢。你还怕我吃了你啊,来,抬起头让我看看你。”

“漓紫不——”皇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偷眼看去,只见冰卡手稍稍动了动,睿儿手中的匕首就刺进一分,两滴血顺着喉咙流了下来。

心里明白皇后想提醒我不要看她的眼睛,以免被惑术所迷,但是面上还是装着不懂的样子,此时看着睿儿这样便趁机惊叫起来,“太子流血了太子流血了冰卡公主,太子为何会自己刺自己?太子,太子,我是漓紫姐姐,你可把刀拿稳了,千万莫要乱动啊。”

这时间能拖多久算多久,尖叫的目的也不过是希望万一有人在外面能知道里面的情形。

我这边做出一副惊慌失措胡说八道的样子,浑身还抖个不停,冰卡却哈哈笑了起来,“没见识的女人还说是什么郡主,这点血怕什么。放心,没我的指令,太子是不会乱动的。”说着,她警告一般丢了一个眼神给皇后。

“太子,睿儿,我是漓紫姐姐啊。你怎么了,把刀放下好么?姐姐看了好怕,睿儿,睿儿,你怎么不听姐姐说话呢?放下刀,姐姐给你做好吃的,好么?”我装着没看见冰卡对皇后的暗示,只管做出一副被睿儿吓到的样子,大声的对着睿儿念叨着。

心里却盘算开来,这冰卡现在以太子为筹码威胁皇后就范,皇后心里肯定清楚自己若有事,太子恐怕也逃不了所以就坚持着不肯依从。而冰卡从我进来开始就没移动过位置,一直在太子身边一步远的距离站着。看来她想要控制太子是有个距离范围的,睿儿的“大力掌”已经有四层的功力,恐怕她控制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一直叫我抬头,想用惑术控制我,恐怕也就是怕夜长梦多想腾出手来对付皇后。我没有五大神功的血统想必控制起来要容易些。

我一边嘴上不停的叫着“睿儿”的名字,一边心里猜测盘算着,却没想到我的想法居然还不离十。

“住口吵死了”冰卡终于受不了我唐僧一般的唠叨,厉声喝道,“抬起头来——你再不抬头,我就杀了他”

我身子一颤,面上带着惊惧的神情慢慢抬起头朝她看去,只见她眼睛定定的与我对视,眸中异彩流转,我面上神情慢慢呆滞起来。

片刻之后,她得意一笑,“过来,替我拿着太子的匕首对准了,我一出声,你就杀了他。”她一边说着,在睿儿身上点了几点,顺手取过睿儿手中的匕首。

这时的睿儿虽然被点了穴道动不了,眼神儿却不复呆滞,有几分惊惧的看着我们。

我不知道此刻应不应该回话,只装着呆呆傻傻的样子慢慢的向前走去,不过看着冰卡面上满意的笑容,我想我是做对了。

走到她跟前,机械般伸直手臂接过她手中的匕首,我突然目光一愣,朝她身后喊道,“陛下”

冰卡一呆,条件反射般朝身后望去——我等得便是此刻,手中匕首猛得朝她心口扎下,口中大喊一声,“姐姐快救睿儿”

一道黑色人影从我身边一闪,我身边的睿儿便不见了,我的匕首已经插了一半在她心口,此时她也早已反应过来,一章重重的印在我胸口,将我拍飞出去。

其实说起来一切的发生不过不到一秒中,睿儿获救,冰卡受伤,我被拍飞。

可等我落下的时候,屋子里却哗啦的进来了一堆人,一身纯黑锦袍的土皇抱着睿儿,他身边是带着银面的森,还有蓝衣的桃纷,她和森,还有两个侍卫装扮的人都是手提长剑站在土皇四周,正好封住冰卡的去路。呵呵,没想到我随口一喊,还真喊来了这么多人。

而我自己看清楚这一切之后,也随着抛物线喷出一口血之后落入一个怀抱。

“归离——”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清秀面容艰难的笑了笑,他眉头却紧紧皱起。

“想不到陛下这么快就回来了。”冰卡摇摇晃晃的站着,胸口还插着那把闪亮的匕首,绿色的血迹汨汨而下,她却不以为意,怨毒的看了我一眼,“想不到我的惑术居然对你没用,装疯卖傻的让我上了你当”

我朝她“谦虚”的笑了笑,很想奚落她两句了,可惜胸口剧痛说不出话来。

“你这妖物,胆敢混入本皇的地方给我拿下她”柳明一脸怒色。他语声一落,森和一个侍卫便提剑朝冰卡围了上去。

“慢着”冰卡看着柳明道,目光中有些许的痴迷,“陛下为何要抓我?我不过是喜欢陛下——何况陛下不是想一统大陆么?我可以助陛下一臂之力啊,他日我族人来了,我们里应外合,这天下还不是你我二人的。我们暗族一向是女王当政,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女儿,如今她已经五十岁了,再不用几年就到了寿限,以后我做女王,封你为王夫——”。.。

看着柳明快成酱色的脸,我不厚道的偷笑起来,却引得胸口又抽痛起来。

只见冰卡还未说完,柳明把睿儿朝走到他身边的皇后怀中一塞,上前一步取过森手中的长剑就朝冰卡逼去。

“暗族妖物人人得而诛之,本皇本来还想留你几日——”柳明举剑刺下,冰卡一躲,剑刺到她肩膀,她瞪着柳明大叫,“陛下培植四部暗堂不就是为了扰乱四国统一天下么?陛下这么多女人有谁能比得上我对陛下有用呢?不管陛下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都可以变成她的样子”

“你给我住口”柳明抽出长剑又带出一股绿血,将长剑架在她脖子上,语气中说不出的冷冽肃杀,“凭你这妖物也敢打本皇的主意,想跟本皇共享江山?你也配?本皇此生第一大愿就是杀尽你们这些暗族妖物”

冰卡有些愣愣的看着柳明。

“你还有没有同党?快些说出来,本皇给你一个痛快”柳明有些厌恶的看着她。

我正想说她应该是和白仞一起过来的,却突然一股寒意从胸口蔓延开了,又冷又痛,心脏好像都跳动不灵活了,终于忍不住低低的呻吟一声。

“漓紫,痛的厉害么?”归离低声问,我摇摇头不说话。

归离把我轻轻放到地上,一把朝我脉上探去。片刻之后,面上神情凝重起来。

“漓紫伤势如何?”皇后已经解开睿儿的穴道,牵着睿儿走到我身边,森跟着她身后,也是一脸担忧的看向我。

轻轻捏了捏归离的手,我扯开一个笑,“你们,不用担心,我没事,有些痛而已。”

“哈哈——”冰卡却狂笑起来,“中了我的冰寒毒,还敢说没事我冰卡的冰寒毒连暗族中了也是个死,你们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没等她说完,柳明左手一掌将她击飞,只见蓝色的身影高高飞起喷出一大口血落到了后面的软榻之上。

“皇后先把睿儿带下去吧。”柳明淡淡的吩咐道。估计是不想让睿儿看到下面的场面,毕竟年纪还小,今日受的惊吓也够多了。

皇后担忧的看了我一眼,带着睿儿退出去了,两个侍卫也跟着皇后出去了。

听了冰卡的话,森一脸忧色的看着我,连一旁的桃纷也面带不忍。

归离却是一脸的沉重,他是医者,把了我的脉,自然知道冰卡所言并非夸大其实。

“没关系,我的体质特殊。。应该没。。。。”我忍住胸口的疼痛,扯出一个笑安慰他们。但是还没等我说完,一股寒意从心口蔓延,我冻的上下牙打架,浑身颤抖。“怎么这么冷?”归离摸到我的手惊道。

柳明听了归离的话,几步过来,一把伸手过来握了握我的手,冰冰凉凉竟似没有半点温度,他霎时面沉如水。

霍的转身走到软榻前,手中长剑一用力,冰卡脖子便现出一道绿色血痕“快把解毒的方法说出来否者本皇就一片片把你的肉割下来”

此刻冰卡应该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我躺着地上角度不好,只能看见她银白的头发,面孔却看不见,只见她露出的一只手皮肤惨白的吓人,而且手指甲居然是绿色的。

只听她低低的笑了声,道:“你想救她?好,那你接好了”开始说的极慢,最后一句却是极快,然后同时忽地用我看不见的那只手飞快的扬手甩出一个东西来。

柳明一愣,本能的一跃,用空着的左手去接那个东西。

我心里突生警兆,“不要接”

可惜我的声音比土皇的动作慢了一步。

话音未落,柳明的左手已经握住了那个东西,已经感觉到不对的他立刻将那个东西抛到墙上,那小小的东西在墙上弹了一下滚落到地上,翻了几下才停住。

原来是一只指甲大小的绿虫,浑身圆滚滚的没有脚,只是前端尖尖的露出一对钳子样的利齿。

“你怎么样?”我心下焦急——冰卡在这种时候拿出的东西肯定是不好相与的。

柳明慢慢伸开右手,左手掌心中赫然一对小小的齿孔,而且齿孔的位置还出现了一条墨绿线,正在迅速的长长,就这么眨眼的功夫就快长到了手腕的位置,而且还有延伸的趋势。

“哈哈,哈哈,陛下你被我的原虫咬了。等那条线长到心脏的时候就是你毙命之时。哈哈哈,你们一个中了我的绿色冰寒毒,到最后会寒毒发作全身僵硬成为一个活死人,活活饿死,一个被我的原虫咬了,最多还能活一天,全部都要死想杀我?就陪着我一起死吧”冰卡看见柳明手上的伤口桀桀怪笑起来。

“交出解药”森从土皇手里抢过长剑抵在冰卡的脖子上,“交出他们二人的解药,我们可以放你走”

我斜躺在归离的怀中,归离用掌心抵在我背心传来内力,心口稍稍有些暖意。

感激的看了归离一眼,终于好受了些。

我看不见软榻上冰卡的表情,只听见她寒测测的声音传来。“放我走?土皇陛下一掌把我的心脏都打裂了。我现在动都动不了,还能走哪里去?我已经活不了了。可是他们也别想活实话告诉你,没有解药,就算我不死也拿不出解药。我的冰寒毒是整个暗族最厉害的,连我的哥哥也比不过。原虫是用我的血喂大的,所以,他们两个一个都活不了。陪我一起死吧哈哈哈,我哥哥会为我报仇的,他是暗族百年来最伟大的天才,他一定会带领我们的族人攻上五行大陆的。到时候你们全部都要死五行大陆迟早是我们暗族的天下你们等着吧”

听着她怨毒的声音,我又忍不住——开口打击她,“你别想了——我见过你哥哥白仞,他根本就不想让你的族人占领五行大陆。”

“你胡说我哥哥是暗族的王子,是暗族百年来的天才,三年前,他就带着。。。”冰卡听见我的话大怒,想直身起来冲我喊叫却被森的长剑所挡。

我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三年前就从冰原大陆出发,在海底走了三年来到这里是吗?你之前说的那个人不是就你哥哥白仞么?我没有骗你,我若是没见他如何知道他的名字。我见过他——是他亲口说的,他说不想把这里变成另一个冰原大陆。所以,他是不会帮你的族人的。”

“我不信你骗我你骗我”冰卡大叫着已经陷入狂乱中。

我同情的看着她,心里却无比痛快。打碎她临死之前的希望,我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杀了她”柳明冷冷的命令道。

森长剑一旋就朝冰卡的脖子砍下,“不要砍头恶心——”我急忙呼道。头一砍下,到处都是那绿色的血多恶心啊。

森闻言一顿,长剑一收又对着冰卡的心脏刺下,然后一绞——

我转头不敢看,只听冰卡狂躁的声音戛然而止,看来应该死透了。

归离输了一阵内力给我,我顿时觉得舒服了很多,也没那么冷了。

扶着归离的手慢慢站了起来,用余光瞟了下软榻下的冰卡,天啊,真丑——

白仞至少还有个人样。而这个冰卡,皮肤惨白不说,连嘴唇也没有,只是薄薄的一条线状,眼睛倒是大,可是半耷拉下来的眼皮薄得居然是半透明的,浅浅的几根白毛长在眼睛上方,只有塌塌鼻子到还算稍稍正常,这样的面孔真的只有3分像人。

强忍住胃里的呕吐感,转头不再看她。

“把这都烧了吧,免得留下什么毒。”我道。

柳明点了点头,朝森挥了挥手。

森忧虑的看我一眼,又看了看柳明,想说什么却还是咬了咬牙,转身出去了。

我让归离拿了个瓶子把地上的那只绿虫装了起来,我们三人一起去到了御书房。

“你的伤。。。”我和柳明同时开口又同时住口,两人一愣却都笑了起来。

“归离你帮陛下检查一下吧。”我看向归离柔声道。

归离却没被这气氛感染,眉宇间依然一抹忧色的看着我。心下感动,知道他是担心我,我朝他一笑,用眼神示意不要担心。

归离点头上前为柳明把脉,然后又将他左手衣袖掀起——只见那条线已经到了小臂之上了。

归离抬头,眉头紧锁,“陛下所中此毒,虽然寒性不及漓紫所中冰寒毒的寒性,但是毒性更猛。归离——无能为力。”

我一听归离此言就知道没有希望了。

我的冰寒毒也好,柳明的原虫之毒也好,都是无解的吧。

之前听冰卡所言心下已经有几分肯定,现在归离既然这样说,那说明就算用师傅的天一七十二针也没办法了。

也许是希望破灭——此刻身体又感觉到一阵更加彻骨的寒意袭来,我控制不住的打起寒颤。

归离见状赶紧将我扶住,手掌贴住我的背心传来内力。

无力的靠着归离,歉意的看了他一眼,他温和的眸子中是一片关切之意,看我传达的歉意,他缓和了神情朝我摇头示意我不用介意。。.。

“既然如此,也是天意,归长老你还是帮郡主看看吧。”听到归离的诊断,土皇一开始还有些黯然。现在好像想开了。脸上神情也放松了。看见我又发作了,关切的对归离说道。

“不用了。”我忍着寒意道。我自己已经悄悄把过脉了。这种绿色的冰寒毒,毒性虽然可以解,但是寒性却是解不了的,到了最后就像冰卡所说我会被冻成一具僵尸,活活饿死。

看着我和归离脸上的神情,柳明也明白了,神色间好似有些懊悔。

过了半响,他抬起头直直的看着我,“是我拖累了你,不是我把你抓来,就不会…”

我打断他,“不是因为想救我你也不会上冰卡的当。我们就扯平了吧。”

土皇看着我,呵呵的笑了起来,“只有郡主这样的女人才会这样想。”

我也笑了起来,不这样想又该怎么样呢。

转头我看向归离,“归离别给我输内力了,这样太耗功力了,你去给我配点压制寒毒的药吧。”

归离想了想,收回掌默默的点了点头。

“来人啊,带归长老去找御医。”柳明恢复了生气,朝门的方向提高声音吩咐道。

门外的值守太监应了一声,推开了门,弯腰行礼。

归离朝柳明施了个礼出去了。

房中只剩下我和柳明了。

柳明凝视着我,面上神情有些奇怪,声音却很轻,“郡主真的不怨我吗?”

躲开他有些怪异的视线,我摇了摇头,“有什么好怨的,是我自愿回来的。事情到这个地步,谁也不想的。”

土皇柳明闻言爽朗一笑,“那我们就一起共赴黄泉吧。我可能会先走一步,不过有郡主相陪,想必黄泉路也不会无聊的。”

“陛下真的很想一统五国吗?”我看着他,目光无比认真。

“现在,”他苦笑,“现在还能想什么?其实听了你之前的话,也觉得有些道理…我也并非嗜血好战之人…”说到这里,他面带惋惜的又道,“只可惜,郡主的那些强国之策…我看不到那天了。睿儿年幼,不知道能不能…”声音黯然下来。

“陛下”

“父皇”

两道惊慌的声音传来,原来是皇后和睿儿来了。

“父皇不要死我不要父皇死”睿儿扑到柳明怀中大哭道。皇后也在旁边满面哀痛的看着垂泪。

“不许哭土国男儿流血不流泪。你身为土国太子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柳明眼中闪过一道慈爱,面上却露出严肃的神情呵斥睿儿。

“不,我不管,我不要父皇死。父皇不能死”睿儿把土皇抱的紧紧的不管不顾的大哭着。

皇后也失声痛哭起来。柳明紧紧的搂住睿儿,眼眶也湿润了。

“睿儿放心,你父皇不会死的。”我强撑着站起,轻轻的扶起睿儿,用衣袖将他哭的稀里哗啦的脸擦干净。

听了我的话,皇后猛的抬头望向我,“漓紫妹妹——?”眼中迸出希翼的光。

柳明却以为我在哄睿儿,看了我一眼眼中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漓紫姐姐,我父皇真不会死吗?”睿儿察觉到大人间的交流,止住了哭声,看了看皇后和土皇,转头期待的看着我。

“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啊?”我摸着睿儿的脸笑着道。

睿儿用力的点了点头,满脸的信任。

柳明这才发现我好像不是再哄睿儿,“郡主,你…”语气中也不由带了几分惊喜。。

我站直身子定定看住他,“还请土皇陛下记住刚才对漓紫说的话——绝对不要因为一己之私轻启战端。”

说完后,轻轻的拉出紫梦给我的项链,取下上面的那块黑色能量晶石。

将晶石放在手中,静静的看着,摩挲了片刻。

无声的笑了笑,抬头朝柳明看去,他面上一片不解之色——看看我手里晶石,又看看我。

我轻笑一声,“还请陛下脱下上衣,让漓紫为你解毒。”

土皇眸中虽还有疑惑之色,但是还是依言脱下了上衣,露出了上半身。

古铜色的皮肤,发达的胸肌和八块腹肌都现了出来。我心里暗想,身材真不错——可以去做健美先生了。忽又一笑——自己真是个没心没肺的,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想这个。

我取出一根的银针,在指尖滑了一道——血立刻涌了出来。

对准晶石正面的凹陷处滴了下去,晶石顷刻之间发散出一阵蒙蒙的光华——真像魔法啊我一边感叹一边迅速的把晶石贴在了柳明心脏的位置——黑色的晶石顿时光华流转,映亮了土皇整个胸口的位置。

大约两分钟吧,光华渐渐淡去直到消失——黑色的晶石已经变成了纯白色。

低低一叹,我知道能量已经没了。再一看,柳明手臂上的绿线已经消失了,连手掌心的伤口也看不见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似的。

笑着收回晶石,还是把它扣在了项链上。就算没有能量了,还是可以当做纪念的,反正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皇后和睿儿惊喜的看着这一切,看到柳明身上的变化,皇后喜极而泣。

睿儿满脸崇拜的看着我,“漓紫姐姐,这是法术吗?”

闻言,柳明也把目光从自己左手之上移开,双目炯炯的朝我射来。

朝他们笑了笑,摸着睿儿的头,“姐姐可没那么厉害,都是这块石头的功劳。”

“那你的伤用这块石头也能治好吗?”柳明突然盯着我问。

转头向他,故作轻松的一笑,“我能治好你,自然也能治好我自己啊。”

他没有笑,眼若寒星看着我胸前的石头,“石头已经变成了白色,还能治疗吗?”

我耸耸肩,“这块是不能了,但是这石头本是我师门的圣物,一共有两块,还有块供奉在我师傅的故居。我的毒没有你的要紧,所以我先帮你驱毒,然后我再去拿另外一块给自己驱毒就行了。这次我可是亏大了,陛下可要记得答应我的话。”

他没有说话,定定的看着我眼底神光变幻,我微笑着看着他,眼里却有一抹坚持。

“我答应你”他目色深沉,终于还是给了我一个答案。

我看了他一眼,笑着转开了头,才发现归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清秀的面容上一片肃然,漆黑的双眸中却好像装载了许多情绪似的看着我们。

“归离你回来了,陛下的毒已经解了。”我轻轻道。

归离走了进来为柳明把了把脉,皇后和睿儿还是有些紧张的看向他。

归离把了片刻之后,抬起头轻声道:“恭喜陛下,陛下的身体已无恙了。”

皇后和睿儿闻言终于放心下来,“妹妹,”皇后行到我跟前就要下跪。

我赶紧拦住她,“姐姐既然叫我妹妹就不要这样,世上哪有姐姐向妹妹下跪的道理。”皇后被我拦住,只得感激的看着我。

折腾了半响,归离刚才输了半天的内力好像也用光了,我感觉寒意又开始扩散开来,痛可以忍受,就这彻骨的寒气有些受不了。

我尽力忍住,对着他们一家三口道:“陛下既然无事,漓紫就先行告退了。”

寒意上来得很快,我说了一句话就已经面色青白,摇摇欲坠。感觉一双手臂扶住了我,我感激的朝归离一笑,向一直静静看着我的柳明点了点头,扶着归离走出了御书房。

“归离…抱我。”出了御书房我再也忍不住。心口的痛意还可以忍,但是那股寒意一上来,整个身体都不听使唤了。寒意从骨头缝弥漫到每块肌肉每根血管,我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动作。

归离将我拦腰抱起,施展轻功朝我的住处飞驰而去。等他把我放到床上时,我已经冷的抖如筛糠,只听见牙关相叩的声音,不能自已。

归离让我x在他胸前手掌贴住我后背。

“不用了,归离,我忍一忍,就好了。”我低声道。这样输送下去也没个头,我需要的内力会越来越多的。

他没有做声,掌心热力还是源源不断的传入——直到我体温回升,不在发抖,才撤回掌。扶我x坐在床头,拉过锦被盖住我的身体。

“谢谢你,归离。不过,还是不要运功给我了,等药好了还是给我喝药吧。”我平静的望着他。这样运功给我实在有些浪费。

“没有另一块石头,对吗?”没有回答我的话,他轻声问道。

我沉默了。低头看着锦被上的花纹,伸出食指轻轻勾勒着。

过了半晌,好像自语一般轻声道,“土皇不能死。马上就是暗族大战了,木国的‘藤术’已经名存实亡,如果土皇现在出了什么事,大家都会受影响。”

归离静静的站着,我低头搓着被角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为什么,也有些不敢看的意思。

只听他轻轻叹了口气,语声却异常温柔,“药已经让御医在熬了。我先看看你的伤,帮你扎针驱毒吧。寒毒暂时解不了,先把其他的毒性驱除了吧。”

听得他语气温柔,我高兴的抬头露了个笑脸,乖巧的点了点头。

坐直了身体慢慢的脱下了上衣——只剩下抹胸的时候我偷偷看了归离一眼,他白皙的面孔上此刻也飞起了一抹红。。.。

冰卡那掌正中我胸口,要查看伤势扎针势必要把上半身的衣服都脱了。

纵然我脸皮再厚也脸红了,不敢再看归离——咬咬牙,伸手把抹胸也脱了下来。

低头一看,果然——白玉般的胸口上一个绿色的掌印赫然在目。

心里苦笑一声,慢慢躺下闭上眼睛。

感觉归离的脚步声过来,感觉他有些温暖的手指在皮肤上轻轻拂过,然后停在掌印的位置轻轻按了按,一阵痛意让我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骨头裂了,不过还好没断。”归离轻声道。

我闭着眼点点头。感觉他起身离开,然后脚步又过来,一根根银针扎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银针被取走,被子拉了起来轻轻将我身上盖住。

“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药。”温和的声音传来。

我睁开眼,只见他白皙的皮肤上的红晕已经散去,此刻正露出温和的笑意看着我。

点点头,确实也累了。我也想睡一觉。

恍恍惚惚的睡去,做了好些个梦,却不记得内容,唯一的感觉就是冷冷好冷  在我迷迷糊糊颤抖之际,好似感觉屋内温度慢慢升高,身上被子好像也加厚了许多。

“漓紫,起来喝药了。”终于在归离的轻声呼唤中醒来,这才发现屋子里生起了好几个火盆,身上也盖着厚厚的几床锦被——原来不是幻觉啊。

睡了一觉,精神好点,归离扶着我坐起来后,将药碗端了过来。

接过一口喝完,一股热流流入胃里,身体又暖了几分。

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套上了中衣,我看了看衣服又看向归离,他面上一红,转开眼睛。——看来这衣服也是归离帮我穿的了。笑了笑,没有提这回事。

对于归离,我有一种本能的依赖感,好像天生就很信任他一样。说来也奇怪,每次我生死大关的时候,都是他照顾我——可惜这次,我的好运恐怕是用完了。

“归离,虽然这话没什么用,我还是要说——谢谢你。”我看着他,眼神真挚,“能认识归离,我觉得很幸运。可惜你的恩情,我恐怕还不了了。”没有说什么来生之类的话,紫梦说过我死后的魂魄是会回地球的——我与他们,都没有来生的缘分。

归离取了我手中的药碗放在桌上,转身看我,“漓紫从来不是轻易放弃的人,难道这次就要放弃了么?”

我苦笑,如果能活着我也不想死啊。

我比谁都清楚——现在除非有“赤果”才能驱除我身上的寒毒——绿色冰寒毒,白仞也说过的。“除了绿色冰寒毒,我的体质都可不惧。”可这偏偏就是绿色冰寒毒。冰卡说过她的长处不在功力,想必指得就是这绿色的冰寒毒了。

可是世上最后一颗“赤果”已经给轻柳用了。那还是五十年前找到的,现在哪里还能有啊。如果医族有的话,归离肯定一早就说了。

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我振作精神,“归离,你把纸笔给我好吗?”

打算趁着现在精神还好,我要把天一七十二针针法写下来交给归离。

归离愣了一下,还是找过了纸笔给我。我拿着笔慢慢的开始在纸上写着,写完了一页,放在一边继续写。

归离拿起纸看了下,转头皱眉看向我,“这个针法不是一下就能写完的,你此刻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我停笔抬头,“我不是用这个针法来还你的恩情,这个针法是师傅的心血,也是医族的至宝,更重要的它是整个大陆的财富。不能让它因为我而失传。我知道一时半会写不完。但是如果不趁现在开始写,我怕到后面我就写不了了。归离,你不要劝我,如果不把这套针法留下来,我就算死了也没脸去见师傅。”

听了我的话,归离不再说话,眸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最后他眸子沉静下来,看着我温和而又坚定的道:“漓紫,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笑了笑,低头继续写。直到寒意来袭,归离给我喝了药又扶我躺下,感觉不住我又迷迷糊糊睡去。

就这样,我趁清醒体力好的时候就抓紧时间写着。

归离却好像在计划着什么,每日除了给我扎针喂药还写了好几个药方交给御医让他们照着方子做成药丸。

柳明每日都会来看看我,却也不说什么。我有事醒着有时睡着了,只偶尔半梦半醒间看到他神色有些复杂的站在我床边。

皇后和睿儿也来看我,看到我的样子皇后就不停抹泪,却也没问什么。有一日睿儿想说什么也被皇后捏了一把住了口。

就这样过了两天后,我感觉体力越来越差。

这天,归离喂我吃完药后,我看着他静静道:“归离,带我走吧。”

归离看着我的样子,眼中飞过一抹忧伤,“再等一天吧。我让御医准备的药丸还没准备好。”

我点了点头,取过身边的纸笔又开始写起针法来。已经写了八页了,可还有三分之一没写完。

归离轻声一叹,转身离开了。

又过了一天,归离将东西收拾好,告诉我可以走了。我穿着厚厚的皮裘,裹着披风被归离抱上了飞车。

土皇、皇后、睿儿都来送我。柳明看着我,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眸色异常的幽黑深邃。

皇后则是一脸忧伤的望着我,睿儿看着父母又看着我,“漓紫姐姐,你还会回来看我吗?”小小的脸庞上有些深深的担忧。

我在归离的怀抱中对他微笑,“睿儿这么乖的孩子,姐姐怎么舍得呢。只要姐姐有空就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在土皇一家三口的目光中,我和归离坐着飞车离开了我住了二十天的土国皇宫。

轻声一笑,不过二十天而已——想不到我的生活便已翻天覆地…

飞车很舒适,看来土皇和归离做了很充分的准备,暖炉,锦被,烤火的炭,都很齐全。我们一路向东而行。

我也没问目的地,最后这个时候去哪里都没有关系了。

反正有归离在身边,也不用动脑筋。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每次关键的时候都会遇见好人,以前有师傅师公,现在有归离,上天待我还是不薄的。

现在已经是五行历3122年的九月底了,下个月就是五国大比了。

也不知道暗族什么时候会来,想着想着,笑了一下——等到那个时候,我估计都不在了吧。

做选择之前不是没矛盾过,可也就电光火石间那刹那就做了决定。

当晶石能量散去的那刻,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轻松。

好像那么长久以来的挣扎和犹豫一下子全部排空。不用再不舍,不用在为难,又成全了别人——多好。

看着正在一旁替我熬药的归离一眼,心里低低一叹——可惜要他陪着我受这最后一程的苦了。

只能抓紧了每分每刻的时间,争取早点把天一七十二针的针法剩下的部分写完。

我也不知道我的身体能坚持多久,从中毒开始那天起我就发现我越来越嗜睡,身体的痛楚和寒意可以扎针用药稍稍压制,但是却总是想睡觉。

一天比一天更厉害,刚刚开始的几天我一天还能有四个时辰清醒——只两个半时辰精神比较好。

到了第八天时,我一天只能清醒不到三个时辰了。

归离都细心的给我喂药,扎针,喂我吃饭喝水,连解决生理问题都是他扶着我。

冷的厉害的时候归离要给我运功被我拒绝了。我和他无亲无故,这样麻烦他也就算了,还怎能让他耗费功力呢。武者的内力消耗过度对自身也是有影响的。

离开土皇宫的第十一天,我终于把天一七十二针针的针法要诀写完了。

把薄薄的二十来张纸放到归离手中,终于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

整个人顿时松懈下来,话也没说一句,就裹着厚厚的锦被睡了过去。这一睡居然就是两天一夜。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客栈的床上,屋子里四个火盆,身上的衣服也换过了。

抬起头看看窗外透过的天色,应该刚刚天黑不久。

慢慢坐了起来。暗笑道,估计客栈老板也奇怪吧,现在这个天气还是夏末,居然有人穿着皮裘睡觉还要烤火盆。归离这样照顾我,估计也热的够呛。

门开了,归离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粥还有一碗药。看到我起身了,他温和的一笑,“刚刚探过你的脉,就知道你差不多该醒了,先喝药吧,喝完了再把粥喝了。”

莞尔一笑,对他道,“有了归离这样的大夫在身边,就算生病也是一种幸福啊。”

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走了过来,帮我把皮裘披上,然后把药汁端给我。

我一口喝完后,他又递过一杯水,“药苦,喝水漱漱口吧。要不等下喝粥也觉得苦了。”

想的真周到啊,我感激的接过漱了漱口。他端过熬得又香又滑的粥,拿着勺子一口一口的喂给我。。.。

可是我的胃口已经越来越坏,但是我还是强忍着恶心,慢慢的把一碗粥给吃完了。粥里那些滋补的药材告诉我,这粥肯定是归离亲手熬制的。

我还是一个懦弱的人啊。明知道自己会死,但却害怕自己一个人静静的死去,所以我从来没有开口让归离走。

一个人孤单的来到这个世界,然后再孤孤单单的死去——我实在没有那个勇气。

所以我自私的把归离留下了。虽然我没开口,但是我知道归离那样良善的性格是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除非我一开始就自己偷偷的溜走。

可是,我不想,我害怕——害怕自己像片落叶一样了无痕迹的死去。

默默的看着他,“归离,对不起。”我轻声的说。

看到我脸上的神情,归离先是一怔,然后眸中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微笑着朝  明白他的意思,我也一笑。

两人对视一笑间好像有什么默契的通道突然打开了。跟归离在一起始终有种很亲切的感觉,也许是他像哥哥的那双眼睛吧,我想。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有这样一双眼睛的归离陪着我——看来,上天还是对我不薄的。

到了就寝的时候,归离将板凳架起做成一个简易的床铺。

我制止了他,“归离,你若是不嫌弃就到床上来睡吧。两个人一起——暖一些,屋里的火盆也熄两个吧,这样太热了些。”我对他道,为了监测我的病情,他一直都日夜不息的陪着我,经常都是在凳子和桌子上躺一躺,趴一趴。

见他露出了犹豫迟疑的神态,我看着他认真道:“如果你是不习惯跟人共床的话就算了。但是如果你因为男女之别的话就真的没必要了,我素来就是个没规矩的人,何况是现在我是病人你是大夫,你照顾我已经很辛苦了,我们行的端,坐得直就行了。如果再把你也累病了,那我又靠谁去?”

听我说完后,归离站了片刻终于还是走到床边,我笑着往里挪了挪,归离轻轻的和衣躺在外侧,可是火盆却没有熄去。

我偏头看着他一笑。不知道是有内功的人都有自动调节温度功能,这样热的室内温度,他居然也没出过一滴汗,白皙的皮肤依然干净光洁。

就这样走了十四天,我精神越来越差,有时候说着说着话都会睡着。身子更是寒意透骨的冷好几回。

我已经很久没照过镜子,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成什么样子了,想来也不会太好看——手上皮肤的颜色已经是青白青白的。

这天醒来,发现自己头天居然只清醒了不到一个半时辰。

睡过去的时候在飞车上,醒来的时候也在飞车上,可衣服已经换过了,说明肯定有住客栈,但是我却什么印象都没有。

归离坐在我身边,目光透过车窗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归离柔和的侧脸,有些怔忪的神情,我心里默默猜测莫非归离也在思念远方的某人吗?不是没有可能,归离现在都二十三岁了,虽然没听他提过自己的私事,但是他这个年纪早已可以成亲了。也许,家中还有亲人和心上人在等他呢。

归离一直向木国走,我也没反对,想着哪天我要是死了,他回家路程也短些。

发现我的注视,归离转过头看着我。

我躺的浑身酸痛挣扎着想坐起来,归离忙拿过一个垫子塞在我身后,将我扶起。

“归离,你有想念的人吗?”我问他。

摇了摇头,归离却没有回答。等了片刻,他看着我,“漓紫有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勾起了我的思绪,回忆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二十六岁之前的,二十六岁之后的…

“有啊,当然有。”我注视的远方,梦幻般的微笑着。

感觉归离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我的脸,我转回头。

盯着我的眼睛,归离迟疑了片刻,问道:“如今,漓紫后悔么?”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看着他我坦然道:“说后悔,还真有一点吧。其实我很怕死的。但是如果不那样做,我估计我的后悔会更多。”

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我笑了,“归离,你不要把我想的太伟大。我其实也是一个自私懦弱的人。我那样做。。。。”低下头,轻轻道,“算起来,也是一种逃避而已。我只不过是一个逃兵。而且,能看见皇后和睿儿那样高兴,我也觉得很开心。归离,你看,我是一个多么卑鄙的人,利用别人解决自己的问题还顺便收获别人的感激。”说完,我朝归离抬首一笑。

归离却用一种温和的怜惜看着我,轻轻的道:“没有真正卑鄙的小人会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漓紫是归离见过最勇敢最善良的女子。”

可归离说的勇敢我真的担不起。

我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有时候甚至刚刚醒过来没说几句话我就睡着了。

身体好冷,我感觉血管里流的血都是冰冻的。我害怕起来,害怕自己哪天就这样无意识的昏睡过去再也不能醒过来,害怕自己就那样的成为一个活死人,一个冰尸般的活死人。

归离除了给我扎针外还为我按摩手脚关节,每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我吃药丸。

已经不知道现在过了多少天了,十七还是十八天了?

这天我迷迷糊糊醒来吃下药丸后,归离轻柔的给我按摩手。

感觉身体已经不太受控制了。我就要死了么?莫名的升起一股恐慌和悲哀。

如果我就这样死去,在别人眼中我究竟是清漓紫还是叶草?在这个世界了过了十二年,认识了那么多人,关心我也好,我也在意的也好,都把我当成了清漓紫。就算叫我“草草”和“早早”,可他们都不知道我究竟是谁?没有人知道这个清漓紫皮囊中装着我叶草的灵魂。

那我之前的二十六年呢,又算什么?

统统都抹杀了么?——不,我的思想,我的灵魂是叶草,我来自一个叫地球的地方。那是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如果我这样死了,叶草这个身份在这个世界上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在这个世界上虽然存在了十二年,是属于叶草的十二年。可我死后,无论是喜欢我的,还是不喜欢我的人都不会知道我是叶草,而不是清漓紫。

蓦然间,这种存在被抹杀的感觉让我突感无限悲凉…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生起这样的感觉,可它就是出现了在我心头萦绕,让我痛苦却挥之不去。

“漓紫,你怎么了?很不舒服吗?”归离察觉到我的情绪不对,将我的手放进被中掖好。

“归离,叫我草草好吗?”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倾述感,我急切的看着他。

他有些讶然,我闭上眼睛没有去看他的表情,自顾自的说下去,“我不是清漓紫,我叫叶草。我也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这个躯体是清漓紫的,但我是叶草。来自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和这里完全不同的一个世界。我的小名叫早早。因为生下来头发很少,所以就把草字去了头,叫我早早,我们哪里的草字上面有个草头,好像头发一样。我很小没了父母,但是我有一个很爱很爱我的哥哥。我来了这里十二年了,我曾经一直一直都想回去。我的家乡叫地球。那里跟这样有很多不同的。我们那里的人没有你们这么高的功夫,但是我们有汽车、飞机、轮船,可以在天上飞,地上跑,水里游。。。。”

我一直说个不停。从我怎么来的开始,说紫梦,说清漓紫,说哥哥,说地球上的一切,太多太多东西要说了  可还没说到一半,我又撑不住睡着了。

意识迷离之际恍惚听见归离温暖的声音,“草草别怕,你不会死的。”

再度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在飞车上了,而是被归离背着行走在一片茂密的林子当中。

只见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直直的好像长到天上,只能从枝叶中漏下零零散散的阳光斑驳的落在林间同样茂密的灌木中。无数我认识和不认识的植物蔓延到远方,好像没有尽头似的。

“归离,这是哪儿?”我无力的趴在归离的背上问道。

“这是迷雾森林。”归离慢慢的把我放下靠在一棵树上,我身上仍然穿着厚厚的皮裘和披风。归离又解下拴在胸前的那个大包袱,拿出一颗药丸用水囊给我送服。

“要吃点什么东西吗?”归离温和道。

我摇了摇头,归离见状拿出另外一个水囊让我喝。

喝了一口,里面居然是参汤,“归离,我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归离目光柔和,“你是寒毒只要找到‘赤果’就可以解。当年医族的那枚‘赤果’就是在这里找到的。”

原来,原来他早就打定主意要带我来这里找‘赤果’了,难怪他做了那么多的准备。

心中一阵暖流流过,可是看了看四周,无边无际的林子,找一枚传说中的‘赤果’谈何容易啊。。.。

迷雾森林——这可是大陆上最大的原始森林啊,范围甚至超过了土国的七万大山。

这么大一片森林,除了植物就是动物,带着我这么一个几乎的废人,想找‘赤果’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啊。

可是,现在这个时候再说任何感谢的话都是矫情了。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看着他微微一笑,只能把所有的感动和感谢都包含在这一笑当中。

歇了一会儿,归离背着我继续朝深处走。

而我,趁着意识还清醒,又絮絮叨叨的讲起了我来大陆之后的经历。师傅师公过世后,我下山,炎赫,轻柳,轩夜,蓝非月还有清觞爹爹,没有隐瞒也没有犹豫——所有的一切,我都毫无保留的讲出来。

就这样我醒了讲,讲累了又睡去。几天后,终于把我这前前后后的两世人生讲完了,趴在归离的肩头喘气,现在的我呼吸都觉得有些累了。可是这十二年来,我的心却第一次感到如此的轻松和快意。感觉,真的舒服极了。

归离静静的听着,也不插话也不发表意见只是不停的走着,喂我喝水吃药,还伺候我方便——还好的是,因为吃的很少基本又是流食,我现在基本只是小号,没有再大号过了,倒也少了一些尴尬。

到了晚上,他就拿出一张毯子将我紧紧裹着,在四周都点起火堆让我休息。

完全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感觉死亡的脚步越来越近。可是此时的我却没了畏惧只剩下坦然了。

寒毒发作愈加厉害,就算我意识迷糊之际也常常被冷得半梦半醒,牙齿不停的碰撞着,人也控制不住的发抖。

“哥哥,好冷,早早好冷。”这天晚上,我迷糊的呓语着。然后感觉自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紧接着一股热力从背心传入。

“归离,我要死了么?”不等他回答,我又迷迷糊糊的说了下去,“紫梦说死了我就可以回地球了,我想家,想哥哥,可是我也舍不得这里。我一直都在想,想了好久,好久。晶石和镯子都拿到了,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给土皇,用了晶石后,心里却静了——这下不用我选择了。归离,暗族就要来了,你们都要上战场了吧。一定要好好活着。现在,我要死了,可以回去看哥哥了,我真的,真的很想哥…”

在说的过程中,我感觉归离将我揽得很紧,“草草真的很想回去么?”

他的声音好像从天外飘来般遥远,可此刻我的意识却少有的清醒,回光返照么?我在心里无声的笑了笑。

半闭着双眼,凭感觉扯出一个笑容道:“我想留下,可是我总是害怕。而且这样,我也觉得对不起哥哥,他肯定也很想念我。可是我也,也舍不得…我就这样一直想着,烦恼着,纠结着…我自私又胆小,你们都错看我了。现在这样的结果挺好,我也不用再纠结了。归离,你是个好人。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很像哥哥。你待我也跟哥哥一样好。我真的还是很幸运,来到这么远的地方还遇到了这么多好人…”语声渐低,我又昏睡了过去。

再后来,我已经基本不能清醒了,眼睛也睁不开了。

凭仅剩的意识感觉到自己的关节开始僵硬,皮肤冰凉。一天之中最好的状态就是能模糊糊的对周围有点感觉,让我知道自己还活着。

在这仅剩的意识中,我还能感觉归离抱着我不停的走,不时停下为我输入内力续暖。

药丸也吃不下了,感觉有人用柔软的双唇轻轻的将药水和参汤哺入。

偶尔有点意识的夜晚,感觉自己被脱去衣物的冰凉身体被一个同样光裸的温热身体揽入怀中,掌心不时为我输入内力,摩挲我僵硬的关节四肢。

好似在迷雾森林里走了一辈子那么久。

这天醒来在仅剩的意识中,我感觉我们好像已经走到了最深处,归离的步伐还是那么坚定。

“归离,”我轻轻呼唤。

“草草,你醒了。不要说话,好好休息吧。”归离脚步不停,声音却还是像初次见面那般温和,可仔细一听又觉得有些不同。

“归离,如果…我哪天…醒不了,你就…给我一针吧。我不想…不想做活死人。”用尽最后的意识,我断断续续的提出最后的请求。

“我一定会找到‘赤果’,草草,我不会让你死的”如天际般远的声音却如此清晰的传入我最后的意识中。

好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跋涉,四周都伸手不见五指。我跌跌撞撞,迷迷茫茫,却怎么都走不出这片黑暗。唯一的感觉除了黑就是冷,冷到心窝子的那种冷,好像自己沉入了北极万年冰川。我想大声呼救,但是却发不出声音,这好像是一片真空地带,连声波也传递不了。终于,我累极、疲惫、而无助的倒了下去…

直到一股热流流入口中,通过食道,到胃部,然后传导到全身。

慢慢的,整个人感觉被冬日的暖阳所照射,好暖,好舒服呀。

黑暗,冰川通通都不见了,我只感觉自己在一个柔软而暖和的所在。

我感觉到鸟鸣,风吹过的声音,还有青草的气息…我还活着。

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我几乎辨认不出来的脸。

回神间,忆起之前的种种,我定定的凝视他——这,还是归离么?有些脏污的皮肤,削瘦的凹了进去的双颊,眼睛里全是血丝,乱草一般的头发杂乱的束在脑后,本来绿色的一身长衫此刻已经变成黑灰色。

看着我醒来,那双熟悉的眼中的焦虑终于散去,满满的喜悦溢了出来,“草草,你醒了。”声音有些压抑不住的激动。

停了半响,不禁伸出手去触摸那张脸,“归离,你变丑了。”我轻声道。

温和的笑意泛起,归离看着我道:“虽然寒毒已解,但草草的身体还是很虚弱,要好好休养。”

我轻轻点头不语,看着他只是微笑。

归离,你又救了我一次。

就这样,我们商量一番后决定,先在这里暂住休养,等我身体养好一些再出去。

我的身体实在也是太过虚弱,虽然寒毒已去,但是我除了抬手转头也做不了其他什么动作。归离也被我折腾的够呛。我们都需要休息。

商议好了之后,归离就近找了一个靠近水源的地方。又找了材料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铺上厚厚落叶干草。我寒毒已去除,也不再畏寒,皮裘披风正好做被子。

没想到的是归离还算得上是一个野外生存的专家。

大包袱中除了毯子,药材,粮食,居然连小锅和碗筷勺都有。在帐篷附近洒上几种药粉,有一种味道臭臭的。

“归离,那是什么药粉啊?味道好臭。”我x着帐篷中看着他忙乎。其他几种药粉我一闻就知道是驱逐蛇虫类的,只这臭臭的味道却从来没有闻过。

归离朝我一笑,“这是甲龙的粪便晒干了后的粉末,洒上之后别的猛兽便不会到这一块来。”

我了然的点了点头。这一招算是学到了。甲龙号称五行大陆上最厉害的猛兽,甚至名气远远超过了裂兽。这是一种独居动物,体重据说上千斤,身上天生厚甲刀枪不入,端是厉害。不过好似只有迷雾森林里才有。

升起火堆,归离又抓来鱼熬起了鱼汤。

渐渐的,香味从锅里弥漫开。我坐在帐篷里口水四溢。已经多久没对食物有渴望了,我都有些不记得了。

“归离,你太厉害了。简直是野外生存的专家啊。”带着我这么个病人,在这个原始森林里还找到了‘赤果’,实在是让人钦佩啊。

虽然没听过我的地球词汇,但是明显听懂了我的意思。

他笑了笑,解释一番我才知道。原来归离经常到处采药,都是荒山野岭,这些技能有些是跟着他师父学的,有些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迷雾森林他也来过几次,只不过没走过这么深的位置。

“我们从土国皇宫出发有多久了?”我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

“三十三天。”归离道。

我们离开皇宫的时候是九月底,那现在不是已经十月下旬了。归离竟然带着我在这里整整走了一个多月,心中感叹着。

不过大恩不言谢。我没再多言语。这样的恩情下,什么言语都是苍白的。

“那我们俩都要好好养好身体,早点出去。”我兴致勃勃的道。重获新生,心里不是不开心的。

一起喝过鱼汤,我还吃了一条小一点的鱼,现在刚刚苏醒还不能大吃大喝。

吃饱喝足之后,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洗澡了。

林间斑驳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身上却痒酥酥的。不想还好,一想便觉得更是痒的难受。

我看了看,归离正在给我熬药。

咬了咬嘴唇,还是提出了要求,“归离,那个,我想去水边洗澡。”

归离一愣——。.。

我不好意思的低头看着地上。我现在行动还不能完全自理,碗拿久了都拿不动,更别说去河边洗澡这种事了。可是一个月没洗澡的感觉真是太不舒服。

感觉他走了过来,轻轻的把我抱起,然后取过披风,朝河边走去。

走到一块水中的大石头边停住,我悄眼看去——归离眉宇间却是一片平静宁和。

将我轻轻放在石头上坐好,披风刚刚已经顺手放在岸边。

在归离的帮助下我脱去了衣物,只剩下抹胸亵裤后,慢慢的滑下大石。

这里的水并不深,只到我胸口而已,将自己浸入水中,轻轻清洗着自己的身体。

归离帮我洗头,我凝视着水中的自己,才发现自己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

“好难看啊。可以去拍鬼片了。”我喃喃道。

不知道什么是鬼片,可归离还是轻笑起来,“好好养养就行了。——也不算难看。”

“什么呀,都这么难看了。”我嘟哝着。

“无论草草是什么样子,都是归离见过最美的女子。”归离凝视我道。

我愕然,想起之前我给他讲述的种种,呐呐道,“归离,你,你不怕我吗?我是…我不是这里的…”

“归离很早就知道了。”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他打断我,语气平静的道,“在水国中毒昏迷之时,草草说了很多。”

我呆呆的看着他,上次中毒?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

看我呆若木鸡,归离低低笑一声,把我从水中抱起,到岸上用披风裹住。

“归离,你——”我看着他发呆。

被我直愣愣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归离清秀温和的面孔上浮起一抹红晕,干脆将我连人带披风抱起朝住处走去。

只听他轻声道,“真正喜欢你的人是不会在意你是叶草还清漓紫。草草以往的担心,太多了。”

靠在归离怀里,他身上淡淡的青草气息让人觉得十分的安心。

他的话却重重的击在我了的心上。我以往老是怕别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把自己当成妖怪异类,所以把所有的秘密都藏在心里想随着自己而带走。可是现在我已经不能离开了,我难道还能这样过下去吗?

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我是那么的悲伤和恐慌。

原来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我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因为害怕失去而不敢面对,所以变的不勇敢。

突然如醍醐灌顶般的醒悟——我笑了起来。

昨日种种比如昨日死。上天既然给了我再次重生的机会,就应该不再逃避,要好好的,认真的活下去。

归离看着我面上焕发的光彩,唇角微微勾起。

我回到帐篷,首先做一个决定就是练功。

我的‘姹女功’自从离开了天绝山就没怎么练过,当时练到第三层觉得身体好了就没再管过。叹口气——这样看来,我还真是个懒人啊。

现在身体这么虚弱,也是该拾起的时候了。

下了决定就立刻实施,闭眼盘腿双手置膝,开始默运口诀。片刻之后,淡淡的异香开始散发出来。

从中午一直练到黄昏,我已经按照口诀将前三层的经络走完。睁开眼,果然——身体清爽了许多。

师公留给我的‘姹女功’还真是不错,难怪青妙当时也看上了。

虽然不能做武林高手,但是对我这种运气不好经常中毒受损的身体实在是再合适也不过了。

含笑收功后,我看向帐篷外,淡淡的肉汤香味透过那股异香传入鼻中,看来归离已经把晚餐准备好了。

只是此刻他面上却带了些惊异之色望着我。

“归离,怎么了?”看了看自己周身,没什么不对啊。

他有些迟疑的看着我,眉间有思索回忆之色,半天后呐呐问道,“草草,你可知道你练的功法名字么?”他看向我。

“知道啊,这是‘姹女功’。师公留给我的,说是可以增强我的体质。”我一边答一边偷眼看他,心下却有些疑惑,归离的神色怎么那么奇怪的。

“真的是‘姹女功’”虽好像有些预料,归离面上还是现出了惊叹之色。

“归离,这个‘姹女功’很有名吗?有什么说法吗?”怎么个个听见这个功法都奇奇怪怪的,之前轻柳是这样,归离也是这样。

“‘姹女功’也算是一门神功,失传多年了。尤其适合女子练习。”归离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而且,‘姹女功’练到最高的第七层可疏通奇经八脉,草草的带冲二脉之症也可…”

没等他说完我惊喜的张大了嘴。疏通奇经八脉?带冲二脉正属于奇经八脉中,也就是说,我的不孕之症也可以治好了。

“归离,是真的吗?”好半天才从这巨大的喜悦中回过神,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求证道。

归离含笑点头。

老天真是待我不薄啊,大难不死果然有后福。居然听见这么好的消息。

“太好了,只是这个功好像有点奇怪,那股香味古怪的很,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说法啊?”高兴过后,我想起师公含糊的信,还有每次好像我一动那个香味就特别浓,总觉的有些怪异。我皱起眉头望着归离疑惑道。

归离的脸倏地红了起来,视线立刻转开有些躲着我的意思,我更奇怪了——执拗的盯着他。

“这个,功法没什么实际的害处,你就好好练吧。饭已经做好了,我再去拾点柴晚上用。”扔下这句,归离好像落荒而逃般离开了。

没实际的害处?我偏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嘀咕。归离表现如此奇怪,找个机会一定要问个仔细。

这天夜里睡到半夜我又发起冷来。我知道这是身体受损太过的影响,虽然寒毒已去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调回来的。

抖了几下,我半梦半醒的自觉朝一侧偎去。这几天夜里我只要发冷都是靠归离的体温取暖。

反正这一路以来的朝夕相处下来,扎针、擦身、按摩、洗澡、方便——我估计归离现在也没把我当女人看了,我就一活动木偶。

可是我移了一下却没感觉到意料中的温暖怀抱——我正有些疑惑的睁开眼却感觉自己被轻轻一转,翻了个身,本来是面朝归离的,此刻却变成了背对他。

还没等我问什么,一股热力从我背心传入,暖暖的好生舒服。

“怎么又给我输内力了,太浪费了。你抱着我睡就可以了啊。”我半闭着眼嘟囔了一句。

“男女有别——”归离声音有些轻,可我还是听清楚了。

虽然睡意浓重我还是迷迷糊糊应了句,“早就看光摸光了,有什么好别的啊。别浪费功力了。”

身后的手掌一滞,慢慢收了回去,我身体又自动自觉的偎了过去被暖暖的包围起来。

该节约的时候就该节约,这样才对嘛。沉睡过去之前我想。

练了一个星期功我感觉身体好一些了,虽然还是瘦的跟鬼似地,至少行动没什么问题了。

其实也不完全是“姹女功”的功劳,还有一半是归离天天给我熬的药材,守着迷雾森林这么一大座天然药材库,实在是很方便。

身体好一些了,晚上也没那么怕冷了。可我晚上却还是习惯性的要靠在归离的怀里才能睡的安稳。

我自己也有些奇怪。但是最终还是归结为天气开始转凉的原因吧。

这天早上我睁开眼,天还未大亮,我还靠在归离怀里。

他的一只手揽在我腰上,一只手垫在我脖子下。

这是我苏醒以来第一次比归离醒的早。

静静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睡颜。往日的白皙如今有些苍白,往日的清秀如今有些清矍。

归离这段时间瘦多了,受伤的是我,受苦的却是他。

归离,我回不去了。你是代替哥哥来照顾我的么?

默默凝视间,忽的一缕青丝滑了下来垂在了他的脸颊边。

距离如此近,才发现在归离的睫毛很长,长的轻轻的刷到了垂下来的这一缕青丝。

不想惊扰他,我轻轻的伸出手把那缕青丝捞起放到他耳后,却在刚刚放好的那瞬间,归离醒了。

看着他睁开的眼睛,我愣愣的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我的手还放在他耳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好像我正要用手摸他的脸。

“你头发掉下来了…我刚刚帮你弄上去…我想你多睡会儿而已。”我缩回手嗫嗫道。真是不是轻薄也不是非礼啊。

刚刚睁开眼的归离眼里还有些睡意未散的迷朦,等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已经完全清明过来了。

他静静的看着我,厚厚的皮裘披风下他的手还放在我腰间,垫在我脖下。

突然觉得有些热,我尴尬的笑了笑,坐了起来,“呵呵,不好意思,压了你一晚上,肯定不舒服了吧。”

归离平静的面容突然现出一丝古怪的神情,象是想笑又象是脸红。

他也起身起来,“我去弄早餐,草草多休息会儿吧。”

看着他有些急促的背影,我脸刷的红了。——归离,我的意思是压了你的手…。.。

吃过了鱼汤当做早餐,归离在我身边坐了下来,语气有些凝重,“草草,我们恐怕得离开这里了。”

“好啊。”我点头,看着他眉头有些拢起我又有些疑惑,“归离,莫非有什么麻烦吗?”

他看了看四周,“草草有没有觉得最近有什么奇怪的?”

我也跟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没什么啊,就是好像开始起雾了。”

淡淡的雾气是从昨天开始起的,本来还不容易察觉到,不过今天却比昨天好像要浓一些。按道理最近天气虽然冷了,但也达不到起雾的温度啊。

“迷雾森林被称为五大绝地之一就是因为这雾气。”归离道。

我一愣,这才想起我们现在是在五行大陆排名第二的五大绝地之中。可是这段时间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啊。

“雾气有问题么?”我看着他问。

归离点点头,“晚上出现的雾气有毒,不过我们医族研制的避毒丸可解,我们在进来了时候就服用了,所以没有影响。”

“那白天出现的雾气跟晚上不一样?”我看了看四周淡淡的雾气。难怪我没什么感觉,原来晚上雾气看不见,我又吃了避毒丸。

“白天的雾气有催眠的效果,雾气越浓催眠效果越强。”归离蹙眉道,眉间带了些疑惑,“可按道理这白天的雾气应该只有十二月到一月才出现,这次为何这么早就出现了?”

“没有药丸可解么?”我问。

归离摇头,“没有。我们采药都会避过这白天起雾的三个月。”

那还是赶紧走吧,等雾气浓了真把我们给催眠了就麻烦了。难怪归离今天醒得要晚些,可是我好像没什么被催眠的感觉啊。

“那我们今天就走吧。”看着归离有些忧心的目光,我笑了笑,“我身体好多了,没事的。大不了走不动的时候让你背啊。”

商量好了就开始行动。收拾了一下东西,我和归离开始撤退。

可没想到没出发多久就遇上了麻烦。

听见前方激烈的兽吼,感觉地皮都在颤抖。

“归离,那是——?”停住脚步,我也跟着抖了抖。

归离脸色也不好看,“三只甲龙。”归离道。

“三只?”我皱了皱眉,只听见两只在叫啊。

“一只雌,两只雄。”归离沉声道,看我疑惑又低声追加了句,“每年十月开始是甲龙的发期。”

晕,搞了半天是两只雄的在决斗,一只雌的在旁观啊。这可不妙,发期的甲龙是最狂躁的,何况还是三只。

“有别的路吗?”我低声问。

“有到是有,可要多绕几天的路。”归离蹙眉。

绕路就要耽误时间,雾气是会越来越浓的,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这可怎么办?

“我们到树上先看看情况吧。”归离揽住我的腰选了颗枝叶繁茂的树纵声跃了上去。

借着枝叶的遮挡我朝不远处望去,我还没见过甲龙长什么样呢。

两只红色的长腿“鳄鱼”正苦大仇深,恶狠狠的对峙着。

是的,甲龙的外形真的很像长大了好几倍的鳄鱼。可是却有鳄鱼所没有的粗壮长腿,一米多高,五米多长的躯干,浑身披满红色的硬甲。哦,不对,雄性甲龙是红色的,雌性甲龙是绿色的。我看着离这两只雄性甲龙十米远的另一只相对较小一点的甲龙纠正自己道。

“它们会离开吗?”我悄声问。

归离点点头。

“什么时候?”我又问。

“一方输了或母甲龙选了一方。”归离答。

“那它们怎么还不开始打?”我悄声。早打早完,这么干瞪着干嘛啊。

归离摇摇头,“我也是第一次遇上发期的甲龙。”

无奈的看着战场上的两只甲龙,我心里不停催促它们赶紧打完选定走“龙”。赢了的赶紧谈恋爱去,输了的赶紧找下个机会去。

也许是听到了我的祷告,两只红色的甲龙发出一声惊天怒吼,俯低了头向对方冲了过去。

这两声吼太过高亢连附近的树叶好像都簌簌作响,我耳膜发颤,身子一抖差点没掉下树去,归离赶紧揽住我。

两只甲龙激烈的纠缠到了一起,一个咬住了对方的肩部,一个咬住了对方的脖子在地上翻滚起来。

这一咬就没有松口。只见灌木丛被压平了,树被撞倒了,一时间尘土飞扬,草叶乱飞,战况激烈极了。

而绿色的母甲龙只是稍稍的退了几步,好整以暇的看着两个“男士”的决斗,偶尔还低低的嘶吼一声,好像在喊“加油”。

我钦佩的看着“她”,真是厉害啊。

“草草在想什么?”大概我神情引起了归离的注意,他问我。

我很陈恳的指指母甲龙,“我觉得‘她’比我混的好多了。还没男人为我打过架呢。”

归离呆愣的看着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互不松口的咬了两盏茶的时间,终于分出了胜负。个子稍微小一点被咬住脖子的甲龙先松了口,哀吼了几声后,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个子稍大一点的甲龙看“情敌”已经倒下,虽然自己肩上也鲜血淋漓但是却毫不在意,兴奋的用两只后足支撑起身体,仰头长吼一声。

等候在一边的母甲龙也跟着吼了两声。

“终于打完了,应该走了吧。”我朝归离小声嘀咕着。那只受伤的不知死了没,不过看那脖子流血的情况,估计没死也威胁不了我们。

归离刚朝我点了一下头,忽然僵住,神情古怪起来。

“怎么了?”我一边问一边朝场中看去。这一看我也楞了,“怎么它们还要打一架?”

只见刚刚长吼完朝母甲龙走去的公甲龙此刻又和母甲龙纠缠到了一起,两只甲龙一红一绿互相在身上咬来咬去,身体也在地上滚来滚去。

归离没有看我,白皙的面孔泛起了红却故作镇定的低声道,“它们不是打架。”

不是打架?我仔细一看,确实。跟刚才两只公的不同,它们咬是轻咬,咬一下就松口,没有流血也没有咬住不放。滚也是有技巧的,红色的公甲龙基本在上方,绿色的母甲龙在下方,还亮出了白色的肚腹,呈躺的姿势…

这是要…

这两位也太没耐性吧。还有一个同类躺在一边,这就要现场上演“春宫”?

不过话说,我还没亲眼见过动物那个啥呢。只是听以前的同事说过狗的姿势,这甲龙该用什么姿势呢?

尾巴那么粗壮,估计不能像狗那样用后面,看母甲龙这架势应该是“男上女下”的传统式吧。

我摸着下巴瞪大了眼睛专注的看着。

“咳咳,”归离轻咳了两声。

“嘘——”我眼睛没离开场地,小声道,“别吵到它们。”

这会儿场中的已经比较安静,奄奄一息的那只发不出声音。两只情投意合的已经进入了正式的状态也没多少声音发出来,只见那红色的公甲龙趴在母甲龙身上轻轻颤动着,两条尾巴纠缠着甩来甩去。

没过两分钟,两只甲龙就分开了。互相又咬了两口然后相携而去,只剩那只不知是死是活的失败者躺在地上。

我惋惜的摇了摇头。

“草草,怎么了?”归离问。

“那公甲龙打架那么厉害,怎么那么快就完了。中看不中用,白长个子了。”我叹息道。

归离的脸刷的红了,嘴角抽了抽。

我们又过了一会儿觉得的确安全了才从树上下来。

我小心的朝场中走去。那只公甲龙这么半天也没见动弹,估计是挂了。不过我对这么个大家伙还是挺感兴趣的,此刻正好仔细看看。

“别过去。”归离突然一把抓住我,“还是活的。”

我定神一看,果然肚腹还微微起伏着。

大约感到了我们的气息,它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棕色的眼珠有些无神的看着我们,想抬爪子却微微抬了一点就抬不起来了,脖子上一个伤口鲜血汩汩的流着,淌了一地。

我一下子呆住了,这个场景如此的熟悉。

我轻轻的脱开归离的手向它走去。

它动不了,只是定定的看着我,微微的喘息着。我的心抽痛起来。

“草草——”归离叫住我。

“我要救它。”我轻轻道,“它失血过多,只要止血也许就有救。”回头看归离一眼,“放心,它现在伤不了我。”

归离上前拉住我,“那我去处理伤口,你去采药吧。刚刚过来那边有银边草,可止血。”

看到归离很坚持的样子,我点了点头。

我们给这只甲龙处理伤口的时候它除了开始的时候挣扎了一下,后来大概也看出我们没有恶意便顺从任我们摆弄。归离把它把较深的伤口处缝合了,然后敷上了草药。

它的外甲很厚,我们只能缝合肌肉层。浅一点的伤口就直接敷好草药让它自己恢复。

我又打来了水放到它嘴边,它看了看我伸出舌头舔了起来。

“归离,我们今天暂时不走吧。”我对归离道。这甲龙此刻完全没有什么抵抗力,要是遇到稍微厉害一点的猛兽估计就得挂。

归离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开始布置开来。。.。

夜色中,我和归离围着篝火而坐。

我偏头看了看刚刚吃了一只野鸡和大半只鹿的甲龙,此刻它的呼吸好像平稳了许多。这大家伙的恢复能力还真不错。

归离静静的看着篝火边较小的一堆火,火上架着的锅里熬着我的补药,归离不时调控着火力的大小。

“归离是不是觉得我有些任性?”我看向他。早前的犹豫我已看在眼里。

“我想草草应该是有理由的。”归离道。

篝火把我们的脸映的通红,我抱住膝盖,“我曾经有一位朋友。他被裂兽抓伤了,不停的流血,就在我的眼前,可是隔着一道铁栅,我有药,却救不了他。只能看着他那样流血…那么多血,一直淌到了我的脚边…我却救不了,他就那样在我眼前…”

哽咽着说下去,“他可以不用死的…如果他不站出来,死的就是我…可我救不了他,那么近,那么近…我救不了…”

眼泪忍不住了,我把头埋在膝盖上。

感觉身边一个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一只手臂把我环住,“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他,想必是愿意的,不会怪你。”

“可我自己怪自己。他活着的时候没有过过什么开心的日子。我对他不好,以前还看不起他。到后来,我想对他好的时候却再也没机会了。”将头深深埋下,我喃喃道。

归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一夜醒来,发现雾气比昨日又浓了些,归离的精神有些困倦,我却没什么感觉。

把剩下的鹿肉放到甲龙的嘴边,又放了些水。我看着大家伙道,“我们要走了。你自己小心啊。以后别挑比你个子大的家伙打架了,要量力而行啊。”

它睁着眼睛看着我,然后一口把一只鹿腿咬进嘴里,嚼了几下吞了进去。

看它的胃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我笑了笑,和归离转身离开了。

迷雾森林资源丰富,一路行来倒见了不少珍稀的药材,我当然不客气的都收入囊中。

有些植物我甚至也不识得便向归离讨教,他总能声音温和的娓娓道来,让我不得不佩服。

走着走着突然心底一种怪异的感觉传来,我停住脚步,朝一个方向望去。

“草草,怎么了?”归离见我停住问道。

我指了指那个方向,“哪里好像有人在叫我。”

归离倾听了下,“没有声音啊。”

我迟疑了一下道,“不是耳朵听见的,好像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就是,”想了想措辞,“就是一种感觉,有人叫我过去。”

归离看着那个方向皱眉道,“我们从这个方向走,大约十天可以走出去。如果朝那边走,就越走越深了。”

低头琢磨了下,还是觉得安全要紧,“那就不管了,我们还是按原来的路线走吧。”我下了决定。这雾气对我好像没什么影响,但是归离的精神明显没有之前好,还是赶紧出去要紧。

继续按之前的路线走,可是不到一个时辰,雾气居然越来越浓。

“草草,我们得走快些。这雾气有些不对劲。”归离声音有些紧绷。

我点点头,加快了步伐。

又过了一会儿,能见度越来越差,之前可以看见前方五十米的情形,现在二十米外就看不清楚了。

“归离,现在朝那边走?”我问。

隔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回答,偏头一看发现归离竟然靠在一棵树上闭上了眼睛,一根银针还扎在他的胳膊上。

心里一紧,我赶紧扶住他,“归离,归离,你怎样了?”

他的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

探手摸了摸他的脉搏,发现并无其他症状,就象倦极而睡似的,我松了口气。这才发现他的胳膊上已经扎了不少针眼。

这几天,归离就是这样给自己提神的么?

这下怎么办?归离睡着了,我却不认识路。

四周看了看,只有一个方向雾气比较薄,可是那是与我们的路线截然相反的方向啊。

沉思了片刻,我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把一些不重要的行李扔掉,我拉起归离的胳膊放在我肩膀上,一步一步的朝那个方向挪去。幸好归离好像还有一些残存的意识,虽然大部分体重压在我身上,还是会跟着挪动步子。

说也奇怪,我没朝这个方向走的时候,脑子里好像老是有个声音在叫我,一朝这个方向走,那个声音就消失了。

看着被雾气留出来的这条路,我慢慢的拖着归离走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倒要看看是人是鬼在等我。

归离不算高,也不壮,可是我本来就是大病刚愈,走了一段就要气喘吁吁的歇一阵。

当我第三次歇下的时候,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左前方雾气有喘息的声音,伴着枝叶嚓嚓声,一丝腥气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有猛兽来了。

把归离拖到我身后,我拔出归离的长剑紧张的注视着前方。

它走得近了,朦胧的雾气中现出黄黑相间的条纹——是老虎我握紧了剑柄…

忽然雾气中传来一声吼,一个更大的身影出现了,朝老虎扑去。老虎闪身一躲,飞快的朝另外的方向逃命而去。

我悲凉了。一个老虎我都没把握能对付,还来了一个吼一声就把老虎吓跑的,今天真的要命丧于此么?

手有些发颤,不过我还是坚定的站着没动。

雾气中,随着脚步声,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脖子上还用布包扎着…

我傻眼了。

红色的甲龙走到我跟前蹲下,与我对视着。

一分钟之后,我把剑收了起来。

十分钟之后,我已经抱着归离坐在了甲龙的背上威风凛凛的朝前走着。

果然是好心有好报啊,我感叹着。

越往里走,雾气越重。除了前方一条路,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白茫茫一片。

还好有九九在,不用担心遇见什么猛兽。这怪异的白雾好像只对人起作用,动物完全不受影响。

不过,我为什么也不受影响呢?

九九是我给红甲龙起的名字。还好有它,速度快的许多,它背上有一个鳍一样的凸出部分,坚硬无比。我就把自己的归离都绑在这个鳍上,这样就不用担心九九速度快的时候把我们甩下去了。

一天之后,我们到达了目的地。

前方好像一个寨子。周围都被雾气笼罩着,这个寨子附近和里面却没有一丝雾气,所有景象看的清清楚楚。

寨子大门前,几个大约一米高的人正激动的看着我。

我张大了嘴——我难道来到了矮人国?

面前的几个人面容明显不是小孩子,穿着虽然古怪但是绝对也是成人的打扮。那个穿着红色袍子的女人胸部可不比我小多少。

我坐在九九身上,不知道此刻该下去还是掉头。

那几个人从看着我开始就神情激动,此刻看我没动,领头的一个长胡子的男人朝我用手比划着,又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

我一个字都没听明白,可看明白了他的动作。他在请我进去。

看他们的表情动作不像是有恶意,可是我该进去么?话都听不懂,怎么交流?

我坐着没动。

他们比划了一阵,突然停住,然后一起朝我跪了下来,用一个奇怪的手势拜了起来。

我彻底晕菜了。

这时,寨子里又出来了一堆人,高的一米多一点,矮的小孩子只有四五十公分,一起簇拥着一个穿白袍子的老头子走了出来。

那个老头子看面容起码有一百岁了,只有十公分高,雪白的胡子几乎到了胸口。

看到我,他激动的甩开了扶着他的人,就要下跪。

“你别跪——”我赶紧摆手叫住他,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这么大年纪了,跪我也也受不起啊。

“这啥情况啊?”我有些呆傻的嘀咕着。

白胡子老头被我一叫楞了一下,也没跪下去,此刻听见我的嘀咕却笑了起来,脸顿时像朵盛开的菊花,“神女殿下,圣子殿下已经等你很久了。”

他居然说得是的大陆同行语,虽然腔调有些怪异,可我却听明白了。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会是你们是神女?”我看了看我们彼此的身高差距,明显就不是一个人种啊。

“能不受催眠迷雾影响的就是我们的神女啊。”他微笑的看着我,“何况姑娘还能驾驭甲龙,甲龙是迷雾森林之王,姑娘不是神女谁还能做神女呢?”

我一听,好像是挺有道理的,难道我还真有什么穿越使命?

“老爷子,我的同伴——”我指了指归离。其他先不说,这种诡异的情况还是需要有人商量一下比较好。

何况以归离的功夫和我们的高度,就算有什么状况也容易对付一点吧。

白胡子老头听明白了我的意思,扭头朝之前朝我下跪的几个人说了句什么。那个红袍子的女人便恭恭敬敬的上来,拿出一个香包一样的东西递给我。

“神女把这个给他闻一下,他就会醒来的。”老头子笑眯眯朝我道。

我依言而行,在归离鼻子下面晃悠了几下,果然很见效,归离睁开了眼。。.。

“归离,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我问归离,顺手把香包揣进了怀里。

归离摇了摇头,坐了起来。

发现我们居然在甲龙背上,楞了一下。

我用手指了指前方“特殊”的人群,归离又是一愣。

“草草,这是怎么回事?”归离轻声问,神情却恢复了平静。

我顿时佩服。

一觉醒来发现这么多刺激居然这么快情绪就稳定下来了。

小声的几句话把情况说了一遍后,“现在怎么办?他们说我是神女?”我问归离。

归离看了看那堆一直都看着我们的人,解开我们身上的树藤,自己先跳了下去,然后伸手把我扶了下去。

“这位老丈,请问怎么称呼?”归离看向那个唯一能同我们交流的白胡子老头。

“老夫黎茄,是雾族祭师。此次奉圣子之命特来迎接神女殿下。”白胡子老头说着说着跪了下来,“请神女殿下一定要救救我们圣子殿下”

这次他说跪就跪我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刷刷的跪了一片,除了我和归离全跪下了。

无奈的和归离对视一眼,我走过去扶起老头子,“祭师大人,若是你们族中有人生病,我和我的同伴都是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但是我们也有要事在身无法耽搁太久。只能保证先去看看病人,其他的真的不能答应你什么。”

此番的事颇有些怪异我不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体质不惧催眠雾气?为什么我好像感觉到某种召唤似的?不过我自己的来历我很清楚,不过是因为紫梦母女。所以说我是什么神女之类的我是绝对不相信的。

此刻肯定不能把话说死,什么神女的是万万不能胡乱答应的。越是光辉的帽子下面就越是代表是巨大的责任或者某些怪异的规矩之类的。就好像医族的圣女一样,我可不愿意给自己套上什么套子。

既然叫我救圣子,那我就以医师的身份去看看。能救则救,不能救那就撤退,我肯定不愿被拴在这里的。

不过这个雾族也很奇怪,个子全都这么矮,又住在迷雾森林深处。我在大陆生活了这么久,居然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种族。

不过想想也正常,迷雾森林晚上有毒雾,然后还有这催眠雾气。归离说是每年十二月和一月才有,我觉得倒不一定,这个雾族分明是可以控制这雾气的。外界之人都知道只有医族才能进入迷雾森林,是因为掌握了能避毒雾的方法,但是对白天出现的催眠毒雾归离也是没有办法的,所以一发现这种雾气出现,我们才急急撤退。

我不怕催眠迷雾估计还是跟清漓紫的体质有关吧,九九愿意让我们骑多半是因为我们救了它的缘故,所以什么神女的肯定是子虚乌有的事。

不过既然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上,虽然高度和体积上我们都有优势,但是也不知道人家除了那雾气外还有没有别的倚仗,所以能和平谈判解决是最好不过了。

这样一想,所以就有了刚才那番话,这黎茄一口一个神女的,我根本就不接这话,只说自己是个医师。

黎茄听我这样说也不恼,仍是带着几分恭敬和激动的看着我猛点头,“神女既然答应救圣子那就一定能救。一定可以的。”

一边说一边满眼星星的看着我,好像笃定只要我答应就可以做到。

我被他这样看着颇有些不自在,咳了咳,“祭师大人,你还是叫他们都起来吧。先带我们去看看病人,圣子殿下对吧?我们还有事不能耽搁太久的。”

黎茄一听连连点头,对我一直暗示那个不能耽搁并未发表什么意见。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样看来,他们应该不会强留我在这里。

黎茄转身对其他人说了几句什么,那些人全部站起来欢呼,个个面上都是喜悦亢奋的看着我,完全都是一副看救星的表情。

黎茄挥了挥手,那些雾族人便齐齐散去,没有人再跟着我们后面。看来这个祭师的地位在雾族还挺高的。

把九九留在外面,我们跟着黎茄一起朝寨子里走去。

雾族人身高最高的不过一米二三,所以他们的房子大多只有两米高,我和归离在这里倒成了巨人,不过还好低头弯腰的还能进门。

我们一边走一边聊,这才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雾族人自古就生活在这迷雾森林的最深处,这里长年被雾气包围,外人无法进来。而他们的体质只能生活在这里,外面的雾气既是他们的保护层也是他们生存所必须的,一旦离开雾气的范围他们就会衰老的特别快。

他们的人口并不多,全族现在也不过几千人,由族长和祭师管理,之前那个黑胡子的男子就是现任的族长。

我一听觉得奇怪,“祭师大人,既然雾族是由族长和祭师管理,那圣子又是怎么回事?”

一说到圣子,黎茄就开始兴奋,“神女殿下,雾族以前是没有圣子的,圣子是五年前上天赐给雾族的。圣子无所不知,圣子是神的转世。”

我和归离听得一头雾水,“祭师大人,难道圣子不是你们的族人么?”我问。

黎茄听我这样说有些不高兴,“圣子殿下死而复生,当然是我们的族人。我能学会你们的话,也是圣子殿下传授的。圣子是无所不能,是上天派来庇佑我们雾族的。”

归离看了我一眼,淡淡的道,“既然你们圣子殿下如此本事,为何还要人来救呢?”

黎茄一下了噎住了,“这,这是圣子殿下吩咐的,我也不知道啊。”

我笑了笑,发现这雾族人好像特别单纯。像这黎茄虽然年纪很大,但是好像并没有什么心机城府之类的。而刚才那些不会说大陆通行语的雾族人表情也是变幻的很直接,心思都是直接摆在脸上的。

说着说着,我们就走到了一栋白色的木屋前。

黎茄停住脚步,很是虔诚的跪下合掌祷告了几句。说是祷告也不太像,他先是用本族语言说了几句,然后又停住好像听谁说话,然后又说了几句,最后又停住点了点头。

我看他这样古古怪怪的心里也有点不踏实,轻轻的用胳膊顶了一下归离,把刚才那个香包递给他,小声道,“归离,这个东西好像能解那个催眠雾气,你先带着,如果不对劲我们就跑路。”

归离表情平静,微不可见的点点头,接过了香包放进怀里。

这会儿黎茄已经一脸喜色的站了起来,“神女殿下,圣子殿下请你们进去。”

我疑惑的看着他,“祭师大人,你怎么知道圣子殿下让我们进去的?”我们就看着他跪着好像祷告了会儿,我们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啊。

黎茄面有得色的道,“圣子殿下是无所不能的,圣子殿下不用说话,黎茄也能听见。”

我翻了翻白眼。如果不是一直觉得这个黎茄祭师性子十分单纯的话,看他刚才神神叨叨的样子,真会觉得他是个老神棍。

跟着黎茄走了进去之后,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祭师大人,这就是你们的圣子殿下?”我神情古怪的看着床上那个小人儿。

确实很小,看高度绝对不超过六十五公分。应该是个男孩子,雾族人都是黑发,这个孩子也是黑发的,看样子绝对不会超过五六岁。而此时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一样。

模样倒是长得挺清秀的,就是瘦了点。那么小小的一点缩在被子下,这就是黎茄祭师口中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圣子?

我有点无语。

“神女殿下,圣子大人叫你过去。”我正发呆,黎茄突然凑上来笑眯眯的对我说。

叫我?我一愣,没留神黎茄已经拉着我的手朝那个小孩子走去。

我看这屋子里除了黎茄和这个所谓的圣子,另外就是两个站在一边的雾族小姑娘,估计是伺候圣子的。也没有什么其他人,也就跟着黎茄朝床前走去。

“请神女殿下拉住圣子殿下的手。”黎茄把我的手拉到床前后松开,然后从被子里轻轻的拉出那个小孩子的手放到被子上。

我眨了眨眼,眼前的手小小的,连动一下也不能。

“圣子殿下说了,只要神女殿下拉住他的手就能知道一切。”黎茄见我没动又道,“圣子殿下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我一听黎茄又来了赶紧把手一落轻轻的罩在那只房子被子上的小手上。

就那么一瞬间,我张大了嘴。

归离一直跟在我旁边,此刻看我神情古怪,他看了黎茄一眼,“草草,怎么了?”

我转头和他对视,嘴巴还没合拢,人还沉浸在震惊当中。

听见是归离问我,我楞楞的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着床上的这个小人儿,专注的和“他”用脑电波交谈着。

“你怎么这么倒霉啊?”我嘲笑某人。

“我有什么办法?谁知道这个五行大陆只有这个躯体勉强能和我的灵魂融合。”。.。

“说的轻巧,你随随便便就忽悠别人你是圣子?圣子要是死了,那人家不是信仰破灭?你看黎茄祭师那摸样,要是他心心念念的圣子死了,估计他也活不长了。你这个外星神棍”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怎么说我还是你长辈。”

“我们可没关系,我可是地球人,你别乱套近乎。说起来,这回可是我帮你,不但告诉了你她们的消息,现在还要靠我来救你。”

“别不说话啊,有什么好处没?你看,我帮你这么大的忙。”

“那你想要什么?先说好,那个能量石是没有的了。”

“那别的什么宝贝呢?”

“我是灵魂穿越,你觉得我能带什么宝贝过来?”

“我不管,我总不能白帮忙吧。流血很伤身体的,你看我现在刚刚才受了重伤,身体弱着呢。”

“算了,算了,本王子不跟一般计较。我真的没有带什么宝贝过来。不过呢——”

“不过什么?”我很急切。

某人嗤笑,“看你急得——不过,我倒感受到这里迷雾森林里有一样东西有很强大的灵气。”

“什么东西?在哪儿?跟能量石一样吗?”

“什么东西我倒不知道,不过我感觉这种灵气很特殊,跟能量石的那种灵力是完全不同的。”

“切,又是忽悠吧。你都不知道什么东西还说是宝贝”

“你这个小丫头,我堂堂——”

“好啦好啦,那你说那东西在哪儿吧?我如果方便就去看看。不过先说好,如果我看不上,你可要算欠我一次啊。”

某人无言郁闷,半响,“你们地球人都像你这样吗?”

“嘿嘿,是不是反正你去了就知道了啊。”

“看清楚了吗?”

点点头,自言自语,“这东西怎么长得跟西瓜似的?不过倒是挺漂亮的。管它的,有肉不嫌毛多,估计除了这个你也没别的了。”

“好了,快点输血给我。在这儿躺了五年了,整整五年没吃过东西了。”

“我的血真行?”

“废话这个躯体只要有了你的血我就能操控了。用灵气滋养了五年了,我容易吗?”

“对了,我看你跟黎茄沟通的时候为什么不需要拉手啊?”

“拉手节省灵力啊。不过我只拉女人的手。”

“你这外星色狼连外甥女的便宜也要占”

“你不是说跟我没关系吗?怎么又变成我外甥女了?”

就在我跟“圣子殿下”亲密沟通的过程中,归离和黎茄目睹了我的整个过程中精彩纷呈的各种表情。

最后看我从床沿上站起,放开了圣子殿下的手转身看向他们。

归离表情平和,只是眸中闪过一丝关切。我笑着朝他眨了眨眼。归离本来就不是好奇心重的人,见我的表情知道没什么不好的事也就什么都没问,只笑了一笑。

黎茄则又跪了下去,连连点头。

盏茶之后,我把割破的手腕放到圣子殿下的嘴唇上方,鲜红的血液迅速的流进他的嘴里。

慢慢地,床上小人儿苍白的面孔渐渐有了血色。

“好了,可以了。”声音在我脑海响起。

“不用多一点吗?多一点你更容易控制吧。你看你个子又小还白的跟僵尸一样。”

“不用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外甥女好好的一具躯体被你折腾成这样,真是没用。”有些咬牙切齿也有些蔑视。

“你管我现在已经是我的了。”

“不讲理的地球女人”

“招摇撞骗的外星神棍”

他的睫毛蝉翼般的开始颤动,我收回了手。

还没回神,手臂已经被归离拉过去,在我手臂上点了几下止血,然后拿起之前准备的伤药给我敷上包好。

“圣子殿下圣子殿下”黎茄激动的发颤的声音响起,原来他看见圣子殿下的眼睛睁开了。

床上的小人儿睁开眼睛四周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到我身上。

我朝他挑眉一笑,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地球女人,你笑什么?”

脑海里声音再度响起,我嘿嘿一笑,在心里暗暗回答他,“没想什么。只不过觉得你如今这幅躯体很可爱罢了。”没等他回话,我又道,“不过,你以后要是想女人恐怕就只能在雾族里了。”

“你胡说什么?想什么女人啊?我堂堂天波星王子,爱慕我的女人遍布几大星系还用我去追女人?哼我这次可是来找人的,又不是来看美女和吃东西的。”某人不服气的狡辩。

我乐不可吱——原来除了色美女,这家伙还喜欢吃啊。

我就不相信有紫梦那样的姐姐,这个天波星王子就没想过要顺便玩一玩,摘点花摸点草什么滴。

哼哼,肯花五年的时间用灵力来滋养这句躯体,我就不信他没打算。

不过看雾族人的这高度,外面的美女别说他现在没成年,就算成年了最多也只能看看而已。真是替他伤心啊。

“你什么时候去地球找她们?”我按捺住不厚道的想法,在心里问他。

“我这躯体现在暂时还只能睁开眼,大概还要两三天才能完全被我控制。等我融合好了之后就去地球。”他声音懒洋洋的。

难怪他到现在还没开口,原来还说不了话。

“那我就先走了啊。对了,到了地球见到紫梦和漓紫替我问好,还有记得跟我哥说,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朝他挥了挥手,拉着归离转身离开了。

“神女殿下神女殿下请等一等”我和归离晃悠晃悠的,还没走到寨子门口,身后传来黎茄的声音。

看到这么大年纪的一个小老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我的心肝也跟着他的步伐打颤,生怕他一不小心摔一跤。

“祭师大人,您慢点。”我和归离赶紧弯腰扶住他。

他停住脚步拉着我的手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神女…殿下…你别…”

我以为他要留我,摆手道,“你们圣子殿下已经好了,过几天就可以行动自如了。他说了我不用留下的。”

本来我还想着要不要在雾族的寨子里休息一天,但后来看了他们的房子和床之后我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和归离的个头如果要睡觉也只能打地铺。还不如早点上路,争取早点出去。

“神女殿下,你别急,我不是要你留下。你救了我们的圣子就是我们雾族的大恩人。我有东西要送给你。”黎茄稳住呼吸后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子,“这是我们雾族的神药。”

“神药?”我接过匣子打开,里面是一颗碧绿的药丸。

黎茄有些念念不舍的看着那颗药丸,“这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现在也就剩这一颗了。不过献给神女殿下也还是值得的。”

“祭师大人,那这药有什么用?”看到黎茄那万分不舍的样子,我也起了兴趣。

“只要女子吃了这药,头发永远不会白,身上无论什么受了什么伤也不会留下伤疤,口气永远芬芳迷人,还有——”

还没等他说完,我已经一口把药丸丢进了嘴里,把匣子还给了黎茄。这样的好东西带在身上万一掉了或者被人抢了,那岂不是哭都哭不出来,干脆还是吃了保险。

嘻嘻一笑,我看着目瞪口呆的黎茄道,“祭师大人,那就多谢了。请问除了这个神药,还有没有别的礼物呢。这药是女人吃的,可是我朋友跟着我这么大老远的跑一趟也不容易啊。何况,他还被你们的催眠迷雾给迷晕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本来我们呆的地方本不在雾气范围吧。是你们故意把我们困在里面的。祭师大人,你看——是不是也应该补偿补偿啊。”

看着黎茄被我说得一愣一愣的,归离刚刚想张口就被我捏了下手,也就把嘴闭上了。

黎茄露出了羞赧的神色,有些歉然的看着归离。

哈哈,看来有戏,就不知能替归离求点什么。归离太老实了,刚刚居然还想拒绝。

摇头晃脑想了半天,又叹了几口气,黎茄终于在怀里掏啊掏,摸了半天摸出一个白色的珠子,依依不舍的看了半天才道,“这是——”

大概是我的目光太过“炯炯有神”,黎茄看了我一眼,缩了缩脖子突然把归离拉到了一边,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之后把珠子塞到了归离的手里。

我在心里翻了翻白眼,干嘛躲着我说啊。

还说我是什么神女,连说句话都避开我,哪里把我当神女看了。

等他们说完了,我拉着归离就走——我心里还念叨着那长的像翡翠西瓜一样的宝贝呢。

天波星王子都说有灵气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凡品。

走得太急,却不知道黎茄在后面喃喃道了句,“忘记跟神女殿下说神药吃了之后会缩短一半的妊娠时间了…”

————我是隐患的分割线啊————

告别了黎茄之后,我和归离又坐在了九九身上。

“归离,祭师送你的珠子到底有什么用啊?”我好奇的看着归离。

归离浅笑着把珠子拿了出来递给我,“这是本命珠,黎茄祭师说滴上谁的血就可以知道这个人在何方,以及安好与否。”。.。

我连忙把珠子推回去,“我只是好奇而已,这个珠子本来就是替你讨的。你救了我那么多次,偏偏我又身无长物,这次有机会就顺便‘敲诈勒索’了下。你就当是我的谢礼吧。”说着,我又摸了摸下巴沉思道,“不过,就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神奇,祭师大人跟你说的时候那样鬼鬼祟祟的,该不会是诓你的吧。”

归离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微红,“黎茄祭师为人质朴,应该是不会骗人的。珠子滴上了血便会变成红色,距离越近时颜色便会越深。”

“如果人死了呢?是不是又会变成白色的?”我按着小说套路去猜测。

不出意料的,归离点了点头。

“这个东西倒还不错。如果自己有爱人亲人出远门了,有了这个珠子就方便多了。可惜要人死了才能给第二个人用,也算了一次性产品。”我有些后悔的嘟囔,“早知道问黎茄祭师多要几个。看他的样子肯定不止一个这样的珠子。”

归离看着我懊恼,眼带笑意,唇角微翘。

“我知道了——”看到归离的神情,我有些羞恼,“亏你还说黎茄质朴,他肯定是怕我再问他要,所以才把你拉到一边去说的。”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对了,那个催眠雾气呢?黎茄有没有说怎么避。”

“祭师说有香包即可。”归离道。

从我们离开雾族寨子的大门时,包围寨子的雾气也自动的散开一条道。

走出了雾气范围,视线开始清明起来,周围的景致也清清楚楚。

“归离,东边是哪个方向?”我盯着树冠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通过树冠来辨认方向的想法。

归离举手一指,正是我们的右前方。

我在九九的右边轻轻拍了拍,九九便转向顺着右前方而去。

归离有些诧异的看着我,我得意一笑,“归离,反正现在也不用怕什么催眠雾气了,又有九九在,不用开咱们的十一路电车,我带你找宝贝去”

九九一路带着我们向东走了大约半日,林木渐渐稀疏,再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了一个凹陷的小山谷,远远望去,星星点点,遍地开满了白色的三瓣花。

“就是这里”我惊喜的大叫。

这正是紫祈在我脑子里显现过的场景。那个翡翠西瓜就长在这山谷里。

轻轻在九九背上拍了拍,停了下来。我解开树藤跳了下来。

“九九在这里等我们,千万别乱跑啊。你要报恩就一定要报到底,一定要把我们送出去才行。”我笑嘻嘻的对九九说完,见它果然蹲了下去趴在地上,便拉着归离朝山谷中跑去。

就是这面斜坡,高处垂下条条藤蔓铺满了整个坡面,如果不是紫祈给我看过影像,谁能知道这密密的藤蔓后面会别有洞天呢。

“归离,宝贝就在里面。”掀开藤蔓露出一个圆圆的洞口,我弯着腰率先爬了进去。

斜斜向下爬了大约十几米,面前豁然光亮。

一个不大的山洞,只有几米见方,头顶一束阳光从数十米高处的小小洞下,落到洞内恰好射到了地面上一个拳头大的圆圆绿色植物上。

我没见过这种植物,此刻在阳光照射下,它碧绿的,圆圆的,只有拳头大,下面只有七片绿色叶片呈环形衬托这圆圆的果实,青翠欲滴的果实上还有白色的花纹,最最奇特的是无论这果实还是下面的叶片都有一种奇异的玉质光华,即使紫祈不说我也知道这东西肯定是种难得的宝贝,就是不知道有什么用。

“归离,这就是我给你说的宝贝。那个圣子告诉我的,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啊?圣子说这个东西有很大的灵气呢。”我听见身后归离的脚步便问。这一路上很多我不认识的植物和药材归离都是认得的,就不知道这个像“翡翠西瓜”一样的东西,他有没有见过。

等了半响居然没等到归离的声音,我有些奇怪的转过头却发现归离露出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

惊,喜,楞,惑…

归离在我心中是个相当冷静内敛的人,就算之前一醒来见到自己坐在甲龙身上,然后又看见身高异于常人的雾族人他都只是楞了一瞬,便恢复了常态,如今这般表情对他而言实在是难得出现的。

“归离,怎么了?”我牵了牵他的衣角,“这东西你认得?”

归离深吸一口气,好似才稳住了心神,说出了一句话将我瞬间定住。

他说:“这,可能是‘绿藤种’”

绿藤种木国国宝绿藤种我把视线转到地面不敢置信。

“‘绿藤种’,长,长这个样子吗?”我有些结巴。人家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难道是真的?

我呆了,归离却笑了,“我也曾见过真正的‘绿藤种’。不过族中曾有记载,这七片叶片和绿色的果实,大小和形状都与记载相符合,不过果实上的花纹根据记载是黄色而不是白色。”

我拉着归离,“归离你好好的跟我说说这‘绿藤种’的事,还有那‘藤术’,为什么‘绿藤种’被烧了,藤术就用不了呢?”

除了花纹颜色不同,其他特征都符合——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事,也没问过轻柳,现在真是后悔。

看着那小小的“翡翠西瓜”——如果,如果这真是‘绿藤种’…我激动了…甚至激动得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此刻归离却淡定了,在我背后轻抚一把,一股内力涌入将我的呼吸调匀,“草草莫急。关于‘绿藤种’我也了解不多,只是曾在族中典籍读到过一点记载,不过也是寥寥数言而已。只是——”归离有些犹豫而没说下去。

我也从狂喜中冷静下来了,“归离,你是怕这万一不是,我会过于失望是吧。”

归离是细心的人,我刚才那番狂喜他自然看在眼里。如果最后发现不是,又怕我会过于失望。刚刚  我和他都是医师,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他也清楚。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冰卡那一掌正正印在我的左胸口,伤到了心脉和左肺,加上之后寒毒肆虐,最后虽然得了赤果救回一条命,但是心脉和肺脉都受了损伤,过于大喜和忧虑都会影响我身体的康复。

“放心吧,归离。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我会小心控制自己的情绪的。”我道。

不过我也知道这话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将自己的情绪完全控制的人有,但是这个要求对我这种性子的人却有些难。

见我心律正常了,归离收回手,“草草早日把‘姹女功’练到七层,身体各脉自然能康复。”

我嘿嘿一笑没有接话,这‘姹女功’也不是那么好练的,之前三层倒是容易,可是从第四层开始好像难了许多。这么些天来,四层的经脉我连三分之一都没走通,练到七层还不知要花多少时间了。

“归离,你还是给我讲讲有关着‘绿藤种’的事情吧。你是木国人,怎么也知道一些吧。这‘藤术’跟这‘绿藤种’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干脆拉着归离坐下来,反正我们身上的衣服也说不上干净整洁。

在雾族的时候本来想讨点衣服,可是雾族人那身高让我只能闭嘴。我急着要走,总不能让人间给我现做两套。反正靠九九的脚程,我们出去的时间起码能缩短一半,衣服破点脏点也就将就了。

归离被我拉来坐下,稍稍有些无奈的看了我一眼,不过这么多日子,估计也习惯了我的德行。这么多日子以来我也知道归离虽然出身并不显贵,但是其实是个很爱洁净的人。

以前就不说了,自我清醒后,即使是在林子里那样艰苦的环境下,归离也是每日都会去河边沐浴,然后将衣服洗干净用内力烘干。所以他的这身绿衣虽然破旧,但是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唯一的例外,是我服用赤果后醒来的那次,不修边幅,显得脏乱的归离。

想到这些,我心里突然涌入了淡淡的,莫名的一种情绪。

在我认识的男子里面,若论容貌,归离只能说是清秀,个子也不算高,最多一米七五。没有显赫的家世,归离从来是一袭绿色布衣,普通的布料最简单常见的款式。

若说性格,归离好像没有什么性格,任何时候都是平和的,最多不过是浅笑一下,我从来没有见过归离的情绪有过大的波动,大怒没有,大喜也没有。好像天塌下来,归离也只会平和的面对。若说不同处,只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青草气息好像是与生俱来的。

可是,我知道归离对我的特别的。如今,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面对归离我才能全然的卸下我的心房。那种安定的感觉告诉我不用怕,不用防备。

归离现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我所有过去的人。可是他面对我的态度和最初见到我的时候并无太多不同。我那些令人不可思议的经历和身份好像对归离来说并未产生任何影响。。.。

归离现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我所有过去的人。可是他面对我的态度和最初见到我的时候并无太多不同。我那些令人不可思议的经历和身世好像对归离来说并未产生任何影响。

我知道归离其实很聪明。一个愚笨的人不可能如此年轻在医术上就能有如此的修为。很多事情他看在眼里,不过也就是看在眼里而已。如果你不说,他从来不会问。待你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就像我的身世早在我第一次中毒的时候就已经有所泄露。而这次所谓的圣子,也有很多疑问,但是他一句也没问过。

我有些怔忪的望着归离。归离,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草草,草草。”

归离的声音唤醒了我的神智,才发现自己居然盯着归离出了神。

“怎么了?可是身体有所不适?”归离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过来探脉。

我赶紧摇头,“我没事,只是想别的事出了神。对了,你还没跟我说有关‘藤术’和‘绿藤种’的事呢?多了解一点也好有点线索判断啊?”

归离在我面上看了看,大概看出我身体确实无恙才收回了手,“其实要判断这是不是‘绿藤种’也很简单。”

一听此言,我急切道,“什么办法?那我们就赶紧试试啊。‘

归离不赞同的看着我,我讪讪一笑,“我控制,我控制,不大喜大忧是吧。我知道的。”

轻轻的摇了摇头,归离道,“眼下是没办法,必须要绿发血统的人而且修炼过‘藤术’的人。当年典籍上曾说‘绿藤种’能激发练过‘藤术’的人体内的特殊内力,这种内力与一般练武之人的内力不同,据说是带有灵力的。”

这个我倒是知道,师公跟我说过。所以练过‘藤术’的人轻功倒是卓绝,但是武力不够。但是他们的‘藤术’却非同一般,练到七层以上,对敌时掌中可以发出长达数十米的“绿色长藤”,有形无质,束缚捆绑随心所欲,刀砍不断,火烧不断。只根据功力的高低不同,这‘长藤’的长短不同,然后持续的时间不同罢了。

“那归离的意思是说,要判断这个是不是‘绿藤种’必须要练过‘藤术’的绿发血统之人才能验证了?”归离这么一说,我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过,我想不懂的是,‘绿藤种’被烧,所有练过‘藤术’的木国人都无法激发身体里的内力,所以藤术名存实亡。但是如果我们面前的这个是‘绿藤种’的话,那‘藤术’就不应该名存实亡啊。这颗东西肯定不是刚刚长出来的吧。

紫祈穿到那个圣子的身体里都五年了,他说这两年他灵力匮乏的厉害,所以只有我离他很近时,他才有办法感应我。那说明他感应这个植物肯定不是最近,前几个月我和轻柳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听过‘藤术’可以用了啊。

“因为灵气同源,所以只要练过‘藤术’的人的血滴到‘绿藤种’上,‘绿藤种’便会发出绿光。”归离点头道,“不过是否确实也做不得准。毕竟之前供奉的‘绿藤种’见过的人极少,而且三千年来都是供奉于宫中。每一代的木国人只要是修炼了‘藤术’都能发出绿藤,一直到后来‘绿藤种’一夜被毁,所有的‘藤术’修炼者都不能再发出绿藤。”

听着归离的话,我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的“翡翠西瓜”。难怪叫“绿藤种”了,这不就是一个种子么,只要这个种子在就能激发藤术修炼者体内那种特殊的内力从而才能发出长藤制敌。

这个东西相当于一个开关或者阀门。就好像屋子里接再多的线路和灯泡,如果没有开关就全都成了摆设。

“既然这样,那还等什么。我们把这东西带去找轻柳,他是皇族,肯定知道得比我们多。”我站了起来准备挖“西瓜”。

归离一把拉住我,“草草别急。若是‘绿藤种’离土须用木盒装。”

等归离出去用剑雕了个木盒进来的时候,我已经用小木枝把“翡翠西瓜”附近的泥仔细的刨了个干净,只剩下托住“西瓜”的那一小块。

“归离,这东西怎么好像没有根呢?”我有些奇怪,干脆用手轻轻的托起那拳头大果实下面的叶片来查看底部。

谁知我的手刚刚一碰到那叶片,所有的七片叶子突然向上卷起,紧紧的贴在果实上将果实包了起来。

我赶紧把手收回,望着归离,有些颤颤的问,“归离,这东西该不是不能碰吧?”

归离没有说话,低下来仔细看了看果实的底部,然后又露出思索之色。我看他好像再回忆什么也没打搅。

过了片刻,归离才道,“但是典籍上提到‘绿藤种’时说‘天生天不长,地长地不生’——”

天生天不长,地长地不生。我跟着念叨了几遍忽然明悟,“归离,”

一把抓住归离的手,激动的看着他,“轻柳说过‘绿藤种’每日的子时午时都要沐浴吸收日月光华,这就是‘天生天不长’,而这‘地长地不生’就应该说的是这‘绿藤种’虽然长在地上却是无根,因为它本身是吸收日月精华而成的。”

说完,我轻轻的用手将地面的果实托起,随着力度升高,被叶片包住的果实脱离了地面——果然无根。亏得我刚才生怕伤了根系挖的小心翼翼。

将拳头大的果实放进木盒封好,倒不担心损坏,刚才我触摸才发现,将果实包的严严实实的叶片竟然像盔甲一样坚硬。想必越是来历不凡的东西也有它自我保护的一面吧。

此时,我和归离都有七八分的确定这果实是‘绿藤种’了,除了花纹颜色不同,其他的都符合。

而令我更有信心的是这东西是紫祈感应到的,他都说这东西有强大的特殊灵气,所以当归离一说,我的直觉就告诉我这个东西肯定是“绿藤种”。

当然最后的判定还要去找轻柳,我相信轻柳肯定是见过原来的“绿藤种”的,他定然认得。

重新出发的感觉当然更好了,不过更多了几分急切。

想验证“绿藤种”,也想…

突然又生出一种怯意,香郎说过,数月之前长公主要替轻柳招亲。

如果轻柳真是定亲或者成亲了,我宁愿躲的远远的,永不相见。不是恨,也不是怪,只是觉得自己做不到面对。我能祝福他幸福,但是却不能做到当面的强颜欢笑。

想到这一点,我突然才发现一个重要的事实。如今的我和之前的我已经不一样了。以前的我可以离开,现在的我却已经没了退路。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一个身份就是水国摄政王府的莫离郡主。回到王府,这个身份既挡不住别人的目光也塞不住自己的耳朵…下面的路又该怎样走呢?

“归离,我们还有几天能出去?”我问身后的归离。

“按九九现在的速度应该不超过六日。”归离在我耳畔说。

六天啊。我轻轻的叹了口气。之前一心想着早日离开这里,如今想到这些复杂的问题却又生出一些说不出的滋味。

“草草有心事?”归离问。

有心事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大难重生后,一直是喜悦的。虽然在这里吃不好睡不稳,但是如果离开这里又会怎样呢?

就连归离也是会离开的…

是啊,此刻归离的陪伴等到离开迷雾森林的时候也许就是结束。

身下的九九,身后归离的怀抱…都只有最后这几天的时间了。

“我想七七了。”我轻声回答。

的确想七七了。恐怕最后在这个世界上能陪伴我的也只有七七了。

九九是猛兽,是丛林之王,我不能也不想把它带出去。所以这些天我也刻意的和九九保持一定的距离。虽然这头甲龙真的特别通人性。

我实在是害怕那种投入过多感情却又不得不分离的感觉。

无欲则刚。欲是一种求,欲是一种想,有所求,求不到,有所想,却只能眺望。还不如一开始就掐断。

如果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会留在这个世界上,我绝对不会放任自己和非月的那段情,也不会在后来重遇轻柳时放纵自己的心。

当初只觉得会雁过无痕,如今却不得不重入泥塘。

“草草勿须思虑过多。世事变幻非人力所及,顺其自然即可。”归离突然在我耳边道。

我愣愣的回首,归离一片眉目淡然,嘴角轻抿,眼里却有一番意味。

他,分明看懂了我的心事。

见我楞然,归离又轻声道,“你如今的身体不能忧虑过甚,须得自己保重为好。”

我笑了,突然起了作弄的心思,开口道,“归离,我真有些舍不得你了。”

果然,淡然消失,红晕上脸,归离有些不自然的将目光转开。只是我们都骑坐在九九背上,我前他后,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他躲也没地方躲。

而本来是说一句玩笑话的我在说出这句话之后也突然有些尴尬,竟然觉得归离的怀抱此刻有些异样的发热。

不敢再开什么玩笑,我把话题扯到一边跟归离聊起了紫祈的事。

“原来圣子竟然是这样的身份。这样算来,他还是草草的舅舅。”归离道。

“这个算起来就有点复杂了。他现在的身体是雾族人,才六岁怎么当我的舅舅啊。只能说他的灵魂是我这具身体的舅舅。”想到圣子那副又小又营养不良的样子,我又觉得好笑,“就不知道他本来是身体长什么样子,不过应该不差吧,紫梦都那么漂亮的。”

五天之后,我和归离告别了九九。

这里已经到了迷雾森林的外围了,甲龙其实是只在迷雾深林的中心处活动的。九九送了我们这么远也足够了,最后的路程我们决定自己走出去。

还是有几分不舍的,看着九九红色的身影消失在丛林中,我怅然若失。

一日半后的下午,我和归离终于走出了丛林。

看着眼前的天高地阔,劫后余生感顿生,我和归离相对一笑。

忽然风起,感觉有些冷,忍不住一个喷嚏打了出来,才想到我们在丛林中已经度过了一个多月,已经是十二月了。冬季已经来了。

忽然感觉到温暖,一看,原来归离将之前的披风围在了我肩上,正在帮我系带。

看着归离平和而又认真的面容,我忍不住浅笑淡淡。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少女的气恼的声音伴随一道寒光而来。

归离反应很快,抱着我一转躲过。

站定后,我才发现这个手持长剑朝我们冲来的少女竟然是熟人。

我转首去看归离,他面色也有些肃然。

“莫秋,你这是干什么?”面容依旧平静,可归离的语气中也有一丝怒意。

我看了看他们二人,这个少女正是水皇寿宴时与归离同坐的那个女子,此刻一脸恼恨的瞪着我,好像捉奸的妻子。而归离的表情除了那丝怒意也有一点莫名其妙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刚刚才迷雾森林就遇上这迎面一剑。

“我在这里都等了你半个多月了。你竟然在这里和这个女人卿卿我我你,你,对得起我吗?”莫秋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听她这样的言语,我没有言语,看向归离。

只见归离眉头轻拢,“莫秋,你此话何意?”

莫秋一愣,“下月十六就是我们的婚期,你还问我何意?”

归离要成亲?我有些失神。

不对,莫秋若是归离的未婚妻,归离刚才不可能是那般表情。别的男人或许会装蒜,但归离绝不是那种人。

只见归离抿紧了唇看着莫秋却未言语,只是神色有些冷然。

过了片刻,只听归离问,“是族长定下的么?”

莫秋见归离这般表情也有些怯然,但目光转向看到我却又胆气一壮,“是的。族长就在前面镇上,你这次——”

“带我去见族长。”归离打断她。

我们三人一路沉默的走到小镇上时已经是夜幕低垂。

镇上只有唯一的一家客栈,医族族长住在这里,而我们也只能投宿在这里。

进了客栈之后,我便和归离分开了。

坐在房间里有些心神不宁,敲门声响起,打开之后是店小二。

热水、还有一套干净的衣物。

不用问,肯定是归离叫人准备的。我身上现在身无分文,刚才当着莫秋的面也不好意思提。

洗过澡换过衣物,没多会儿,店小二又送来了饭菜。

“小二哥,这是什么意思?”接过店小二递过的钱袋,我疑惑的问。

“那位公子让小的带给姑娘的。”店小二憨厚的笑。

打开钱袋,里面除了钱还有一张纸条。——“归离有事不能相送,草草明日可自行离去。柳郡王未曾议亲,此时人在离城别院。”

多日未食这热腾腾的饭菜,可是我吃了几口还是放下了筷子。

打开房门,下楼朝后面的院子走去。刚才问过店小二,我知道医族众人是包下了一个院子住在一起的。

夜很黑,风有些大,让我不禁觉着有些瑟缩,没想到外面的气温居然比迷雾森林低了很多似的。不过这样也好,呼呼的风声至少能掩盖我的脚步和呼吸声。

房间里有七个人。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灰衣老者,大约有七八十岁。他的两侧一边各坐着一个老者,其余还有三个人站在屋子里,包括那个莫秋。

只有归离,是跪在那个灰衣老者的面前的。

老者身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叠白纸。

“针法要诀是何人给你的?”灰衣老者看着归离问。

归离不语。

“归离,你身为医族长老当知道医族的规矩。‘天一七十二针’是绝不能流落于外。如今你只拿回针法要诀,那金针何在?”灰衣老者声音愈加严肃。

站在窗外的我一愣,的确我只想着把针法要诀写下来,却没想到这金针只有一套。早知道应该找人多打一套送给归离了。

“请族长多给归离一些时日,归离可以把金针带回的。”归离垂首道。

灰衣老者注视着归离,面色不愉,“归离,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虽然是我师弟捡回的弃婴,但是这二十多年来,我师弟对你视同己出。”

说着他看了他左侧的一个老者一眼,那个老者面貌丑陋,脸上只有一只眼睛,另外一边的眼眶是皱皱的一片封闭的皮肤。

此刻这个独眼老者看着归离的目光是关切的。

灰衣老者继续说,“能治好柳郡王之腿唯有‘天一七十二针’,族中派你来查此事,你却迟迟不归。如今只拿回针法要诀,你可知罪?”

独眼老者开口了,“师兄,既然针法要诀已经拿回,其他的慢慢再说也可。”

莫秋也上前几步撒娇道,“大伯,归离都说会把金针带回,你就别生气了。“

看到侄女和师弟都在为归离求情,灰衣老者叹了口气,“我又何曾想罚他——算了,此事容后再说。明日启程,先回族中吧。”

灰衣老者站起来摆了摆手,“都下去休息吧。”

莫秋见到归离过关也面露喜色,灰衣老者见状摇头笑道,“你这丫头,还没过门就这么护着。”

莫秋娇羞低头,屋内众人也都面露笑意。除了一个站着的蓝衣青年和,跪着的归离。

“启禀族长,归离不能同莫秋成亲。”

屋内的一片祥和喜悦被归离的这句话打散了。

莫秋呆愣,众人愕然。

“归离,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族长面盖寒霜。

站在窗外的我只能看到归离的背影,而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听他道,“这门婚事归离并不知晓,按照族规,作为长老,归离的婚事须得本人同意方可。归离对莫秋只有兄妹之谊,还请族长取消婚事。”

“你不知道?莫非你没收到桑长老带给你的信?”独眼老者着急的看着归离。

归离语声平稳,“师傅,徒儿未曾收到过。”

众人面面相觑,独眼老者一拍桌面,气呼呼道,“这桑疯子定是不知道又被什么给迷得忘记了?就不知道这次是什么病症,还是哪座山里的好药材?”

坐在族长右侧的那个老者此时开口了,只听他冷哼一声,“你们明知道那桑疯子的脾性还让他带信?如今祠堂也开了,婚约也祭告了祖宗——哼”

听到这个老者的话,归离的身形一震。

独眼老者有些懊恼的看着归离,“都怪我,见你没回信,以为你不会反对…”

灰衣老者冷冽出声,“你是他师父,就是替他做了主也是应该的。如今婚约已经祭告了祖宗,别的也不用说了,赶紧回去筹备吧。”

说完就要转身。

“族长留步。”归离伏地不起,“归离愿按族规,削去长老之位终身不娶,入医经阁研读医道。”

此话一出,本来一直垂首的莫秋猛的抬头,脸色苍白,语声发颤,“离哥哥,你就这么不愿意娶我么?是不是因为那个——”

归离淡然出声,“莫秋,此事只关归离心意,与其他无干。”

莫秋咬唇不语,眼中泪意莹然。

“够了”灰衣老者冷喝一声,“归离,你当真以为以为医族的规矩是摆设么?会‘天一七十二针’法的必定是白千若的后人子弟,白千若叛族私奔,她的后人不会这针法也就罢了,只要学了这针法,那也是我医族叛徒。你违反族规包庇叛族之后,现在又要背弃在祖宗面前定下的婚书——”

说到这,灰衣老者语声冷冽如刀,“叛族背祖,当受七剐之刑归离,想清楚了,你可受得起——”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色变。

正在低泣的莫秋也猛然抬头,一脸惊惶的看着灰衣老者。

“师兄,”独眼老者面色大变,蓦的站起身子,叫了一声后又放缓了声音道,“师兄莫急,容我再跟离儿好好说说。”

“师傅——”一直伏在地面之上的归离起身挺直了身子,双腿仍然跪着,“请恕徒儿不孝。徒儿主意已定。”

归离的语气平和之极,可所有人都能听出里面的坚决。

“离哥哥,你疯了”莫秋腾地冲到归离面前,呜咽出声,“七剐之刑,就算活下来也容颜尽毁,腿残手废…你,你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那个会针法的人是谁?你这样,你值得么?”。

“离儿你莫要糊涂”独眼老者看着归离顿足长叹道,“你这孩子从小乖巧,从未让师傅费过心,如今怎——”,看了负手而立的灰衣老者一眼,他叹了一口气,“针法的事先不提吧,你先就先应了这婚事,秋丫头对你的心意——”

归离伏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徒儿心中唯有医道,还请师父成全。”

“好好好”不待独眼老者再开口,灰衣老者转过身来连声笑了三声好,可眸中却一片冰冷,瞥眼看向独眼老者,“师弟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徒弟”

说罢停口,慢慢的度步走到归离跟前,低头看着伏地的归离。

屋中一片寂静,半响之后,灰衣老者冷冷的声音响起,“医族归离包庇叛徒之后,毁约弃婚,背宗忘族,现掳去长老之职,赐化功丹一颗,断其腿脉,入医经阁,终身无娶。如此处置,归离你可服?”

“归离谢过族长。”归离从怀中掏出一块铁牌,低头双手奉起。

灰衣老者伸手拿过——

“师兄”

“大伯”

独眼老者和莫秋齐齐惊呼上前。

“住口”未等他们二人再言,灰衣老者厉声喝道,二人身形顿停。

“婚约一事,桑长老确有失职。但归离包庇叛徒之后确是事实,自断双腿已是最轻的处罚师弟你还想怎地?”先对独眼老者含怒说出这番话,见独眼老者默然低头后,灰衣老者又看向莫秋,“下月十六,莫秋与洛安成婚”

此话一出,一直站在最后的那个蓝衣青年身形一动,面上露出了一抹喜色。

坐在右侧椅子上的老者抬头看了灰衣老者一眼,又把目光投向蓝衣青年,看到蓝衣青年脸上的喜色之后,他垂眸端起桌上的茶杯,用茶盖荡去水面的浮沫,轻轻的抿了一口。

素秋一脸青白交加刚刚想开口,被灰衣老者一瞪,咬了咬唇,不敢再言。

“洛长老,你也是我医族长老,洛安既是你儿子,这门婚事少不得要问问你的意思?”屋中众人的反应都被灰衣老者收入眼中,此刻见莫秋闭嘴,他放松了语气转向右侧的老者。

右侧老者放下茶杯,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洛安资质平凡,如今不过六品医侍,恐怕——”

蓝衣青年闻言脸上现出急切,“爹——”

灰衣老者呵呵一笑,“洛长老谦虚了,洛安此番出门游诊,交回族中诊金共三千金铢,回族之后便可升为九品医侍,正好双喜临门。洛长老,你看如何?”

右侧老者一笑,“既然族长不嫌弃洛安,老夫就替小儿谢过族长厚爱了。

笑声在屋内响起,归离的背影依旧笔直。我默默转身离开。

第二日天刚刚蒙蒙亮,楼下就传来了人声。

在打开的窗前坐了一夜的我看见客栈前门出现了几个人影之后,转身飞奔下楼。

“族长请留步”

我的声音让前面的几人停下了脚步。

众人转身,神情愕然。两位年轻男子看到我微微有些失神,莫秋瞟了一眼洛安,冷哼一声。洛安赶紧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袖口。

灰衣老者将目光投向我,眼中精芒一闪后垂眸若有若无的看了看身后那道绿色身影,又抬头看向我,“这位姑娘是在叫老夫么?”

“你还来干什么?你害得——”从我出现就一直恨恨的看着我,此时莫秋终于忍不住开口,却被灰衣老者冷声打断,“莫秋住口”

莫秋忿忿退下,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抬头看向那道绿色的身影,他的表情还是那般平和安静,好似昨夜我听到的一切完全的与他无关。

他的眸中无悲无喜,静静的与我对视。

突然,我有些怯懦了。想了一夜的话变得不敢出口。

“姑娘叫住老夫是何缘由?我等还有要事在身,若是无事,恕老夫不能久等。”灰衣老者开口惊醒了我。

咬了咬牙,我道,“请族长将我的夫君归离还给我”

众人张口呆愣,我不敢相看。

继续垂眸道,“族长大人,我乃水国莫离郡主,摄政王清蓉之嫡长孙女,玉林郡王之女清漓紫。因受暗族所伤,幸得归离长老千里求寻药救得性命。只是这一个多月,归离长老与漓紫同居一室,日夜相守,因伤到要处,事急从权也曾裸裎相对,虽无苟且之意但已有肌肤之亲,”我顿了顿,“在漓紫心中,归离已是我夫。所以漓紫斗胆,还请族长成全。”

安静,非常的安静。此刻天色还早,除了我们这堆人,周围便无一个人影。

我垂首看着自己的脚尖。

片刻之后,耳边传来灰衣老者的声音,“郡主可知我医族族规,医族之人不可与外族通婚。”

“漓紫知道。”我抬起头,“但漓紫并非外人。医族天女白千若正是漓紫之师。”

接连两个重磅炸弹让对面数人脸色数变,先是呆愣,后是惊诧。

脸色唯一未变的便是灰衣老者,他回首看了一眼,转头看向我,“老夫曾闻莫离郡主在水皇寿宴之时誓言终身不嫁,此番莫非是要求娶不成?”

天气有些冷,我却感觉有些冷汗冒出,头垂得更低,“正是此意。”

“漓紫自幼身世不明流落山野,幸得师傅收留。师傅她老人家直到过世,也未曾忘记自己是医族之人,漓紫也曾想过替师傅完成遗愿,回医族认祖归宗。可后来得知自己身份之后又蒙水皇陛下厚爱亲封郡主,所以只得打消此念。但是,漓紫从来没有忘记‘天一七十二针”是属于医族的,只是想着找个机会将此针法归还族内。”悄悄抬眼看了看灰衣老者的表情,又继续道,“此番在土国身受重伤,本以为必死,所以才表明身份,将针法要诀写下。而金针是师傅留给漓紫的唯一念想,所以漓紫曾请求归离暂时不要泄露漓紫的身份,待漓紫请人再打一套后,再送回医族。”

灰衣老者转身欲走——

我一急,张口道,“若是族长肯应允漓紫所求,除了金针,漓紫还愿交出师傅毕生精力所著的药经和症学二书。药经共收录了天下药材二千一百八十七种,而症学共收录了世上病症共三千七百三十二种。”

灰衣老者停住脚步“哦”了一声,我看着他,“除此之外,漓紫还愿献出心脏起搏之术。天下间只有漓紫一人会此术。对于心痹,溺水等呼吸骤停者,可以令其心跳恢复,有起死回生之效。”

灰衣老者又“哦”了一声,正对我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我盯着他又道,“漓紫为水国郡主虽然不能跟族长回医族,但漓紫身为医族天女之徒也算是医族一份子,此次暗族大战漓紫愿作为医族一员加入医疗队。而且日后如果医族有事,只要漓紫力所能及必尽全力。请族长成全”

有些紧张的看着他,我已经把所有的筹码都抛出来了,如果他还不同意,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从我出现到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他的表情都看不出任何情绪,好像没有生气的感觉,但也看不出高兴的样子。

可我很清楚的一点就是,通过昨夜,我知道这个族长铁定是个老谋胜算,手段玲珑之辈。

而我要救归离,必须过他这一关。

“既然郡主有此诚意,”只听他咳了咳,转身走到一边吐了一口痰后,又走了回来,“为了听完郡主的诚意,老夫这口痰可憋久了。”

原来,原来他刚才转身只是想去吐痰。

我无语默然了。

灰衣老者看到我的表情后,露出了此番的第一个笑容,“莫离郡主身为天女之徒也的确不算是外人,我等若是再不同意倒也显得我医族太过不通情理——只是这个——”

我听他语气松动,却拉长了声音不说下文,立刻很识相的接上一句,“族长有话请将,漓紫但凡能做到无敢不从。”

“其实也无甚,不过郡主既是求娶,刚才所言之物就作为聘礼吧,可除了聘礼,还有这聘金——”灰衣老者笑眯眯得看着我。

如果我是此刻才见到他,我一定会认为这是一个无比慈祥和蔼的老爷爷。

可现在,我已经透过表面现象看到他藏在内心深处的那只正在偷笑得浑身发抖的老狐狸。

我敢说,我的身份,他肯定早就知道了。

也许早在左宛冰给我下毒那次…

否则那么重要的口信怎么会让那个做事没有着落的桑长老带。

以他一族之长的身份,还劳师动众的在这里等着,我想归离在他眼里恐怕还没那么大的面子。

我如今是他国郡主的身份,他铁定不敢上门找我。所以他干脆——引君入瓮。

但是我也知道,如果我不上当的话,昨夜他对归离说的话,也一定会成为事实。

本来,他恐怕只是想拿回金针,如今我竟然付出了这么多他意料之外的好处,他怎能不笑?

现在,他则很明白的暗示我,要带走归离,还要付钱  可是只要能让归离得回自由,什么条件我也愿意付出,钱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还有婚约这个套子还后面等着的呢。

归离不是傻子,我都能看出族长的心思,归离恐怕早就明白了。所以才带信给我让我早点离开,还特地告诉我轻柳的消息…

我所有的心思早已完全的告知于他,归离知道在我心中,轻柳是最最不同的。

他以为只要我有了轻柳的消息,便会心急如焚。

可是他并不知道,他自己于我,也有着不一样的意义。不仅仅是因为他那双跟叶晨相似的眼,而是在他身边总能让我浮躁的心安定下来。

是的,归离总能让我觉得安心。无论在什么环境中。

“洛安那三千金铢是他游诊一年的诊金。历任医族族长都爱财,只因医族之人除了醉心医道都别无所长。研制新药总是花费甚大,族人生活所需也是不小的开支。除了求诊的病人,所有成年的族人都会定期出门游诊。一年能挣回三千金铢,在族中已算了不得了。”归离看着我道。

听他这么一说,我算明白了。点了点头,“难怪医族历来给人的感觉就是爱钱,这也算情有可原了。地球上的那些医药公司花在研发新药上的费用也都是天文数字。算了,你这样一说,我就少怪他一点吧。”我很大度的说。

“当年木国丞相聘娶正夫,也不过三万金铢,已是轰动朝野。草草可知一般的人家无论男女娶嫁,聘金也不过几百,多者也不过数千金铢。这八万金铢…”归离神色有些复杂。

难怪当时我一说,他们的神色那么奇怪,不是因为少了,而是没想到我能给那么多——被吓到了。

只是如今归离神色这般奇怪…

挑眉一笑,安抚他,“归离放心,当日在摄政王府,爹爹已经给我存了钱,八万金铢还是够的。我也是算过了才开口的。不过是钱而已,钱是死的,人的活的。何况族长拿这些钱又不是做坏事,我就当慈善了一把。”

没有了金铢,还有首饰呢。清觞爹爹那只箱子,上层的首饰恐怕也要值不少钱吧。天下父母心啊…但若是他知道他辛辛苦苦给女儿存的嫁妆聘金只是一场假定亲,恐怕即使不说,心里也是难过的吧。

“归离,”我嗫嗫开口,“清觞爹爹这辈子已经很苦了。在他心里,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我这个女儿。我虽不是他真正的女儿,但在我心中已经把他当做真正的爹。如今我们定亲,爹爹定然会很开心…”

见他神色如常,我又大着胆子说,“虽是假的,但,爹爹那里还要请归离暂时瞒着…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只要你有了心上人,我一定——”

“归离明白。草草不用多想,你昨夜未休息好,今日又…今日就好好休息吧。我们明日再出发去离城。”归离打断我,伸手在我脉上一探。

半响抬头,蹙眉,“你的身子不可思虑过甚,”说着看了看床铺,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草草先休息吧,晚膳我会唤你。”

我有些赧然,昨夜一夜未睡就想着如何才能打动医族族长,那里还顾得自己。

此刻归离主治医生的态度一出来,我就像犯错的学生了。

不过因为心头大石一去,这倦意也就上来了,浑身竟有些快散架的感觉。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喂我喝药,有些嫌苦,又瞌睡,只觉得有个温和的声音劝慰着我,靠在怀里,喝了药,好像又喝了些带有补药香气的药膳粥。

喝完了,有人给我擦脸,盖被,还在我手腕上探了探才将我手臂放进被中。

淡淡的青草气息中,我好像嘟嘟囔囔说了句什么,那个绿色的人影在我床边站了许久许久。

睁眼已是天光。

初冬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凉意。和暖的阳光又让人在这微凉中感受道一种希望。

懒懒的躺着被窝中不愿起身,只是将手探出被窝,放在那从窗缝中投射下的那一缕阳光下,感受温暖。

肌肤白的像玉,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被阳光照射到的肌理间,呈现出一种透明粉嫩的红——即使我现在瘦成这样,这只手仍然美的像艺术品。

门开了,归离走了进来,淡淡的责备声,“前夜受了风寒,思虑过甚,脾肺皆损。早间寒气甚盛,怎么不盖好?”

缩回手,确实已经冰凉,朝归离讪讪一笑。

诧异的看着他手里拿的衣物,伸手拿过——白色锦缎面的袍子,绣着火红的石榴花,袖口领口都有白色的毛,式样虽然简单,却有一分别致。

归离脸微微一红,“天气凉了。这是客栈掌柜夫人做给她要出嫁的女儿的,草草的身体不宜受凉,我便向她买了来。”

“我很喜欢,归离。很好看。”摸着那红红的石榴,那是母亲寓意女儿多子多福的心吧。

归离欣然,“那草草就先准备一下,马车已经备好。我先去厨房看看药,等下用过早膳,便可出发了。”

“归离,从今后叫我漓紫吧。”我笑看他,“草草也罢,漓紫也罢,如今活下来了,我就是清觞的女儿。这个世界养了漓紫七年,却养了我十二年。从今之后,我便是清漓紫。我要替漓紫和自己好好的活一场。”

归离静静的看着我,微笑着轻轻的点了点头。

只是普通的马车,不过看得出归离还是花了一番心思,车厢里垫着厚厚的垫子,上面铺上软软的棉被。

纵然马车行驶之时有些震动感,但也不觉得难受。

这样一个偏远的小镇能寻这样一辆马车已是不易了。

此去离城很近,这样的车速,不过五日。若是飞车,只需一日半。

车上的我有些沉默。而归离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所以一路上只听见车轱辘声,便别无他声。

只是每日三次的补药从未错过一分一刻,只要见我穿的少了,归离虽不言却也会轻轻蹙眉。看我将衣物加好,才会放下眉头。

这不过是初冬,这样下去我真担心到了最冷的时候我会变成一头熊。

还有一日就到离城了。

我打开怀中的木盒,拳头大的果实被七片叶片包裹的紧紧的。隐隐之中有光华流转。

轻柳说过‘绿藤种’每日子时午时都要沐浴日月。可是我试过好几次,无论子时午时这被叶片包裹的果实在日光和月光下都没什么反应。

难道我的直觉是错的?

有些泄气和担心。按天水会龙长老所言,暗族大战就在一年内了,若是真有了‘绿藤种’,该有多好。

“漓紫勿须多虑。”归离突然主动开口,看了看我有些迟疑的道,“你已经尽心了。结局如何只看天意。”

我偏头看他,笑问道,“归离可曾有过什么愿望?”

归离看了我一眼,转过视线轻声道,“我自小被师傅带大,不知父母。师傅教我医术,我也很是喜欢。二十多年来,归离心中除了师傅和医道,并未想过其他。”

关上木盒,递给归离放好。我道,“归川师傅的确是个好人,等爹爹去提亲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的带份礼去谢谢他。你的师傅就是我的师傅,没他就没你,没你的话,我早死了几回了。这样算来,归川师傅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归离听我一番怪论,不禁哑然失笑,却也无言,只得摇了摇头。

“对了,归师傅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我突然想起便问。

这一问,归离的脸色便有些黯然,“三十多年前,有户人家以传家之宝为诊金来求诊。师傅出诊治好了那家的主人后,没能把诊金带回。”

“难道没收回诊金,你们族里就把归师傅的眼睛给弄瞎了?”我惊异的看着他,“诊金是那家人欠的,关你师傅什么事?”

归离一叹,“那家人有个女儿,师傅诊病期间——”

我接了下去,“人家使了美人计,糊弄了你师傅,所以你师傅就答应不收人家的诊金——”

归离摇头,“师傅对族里说他收了,但是被他弄丢了。”

我眨了眨眼,“你相信你师傅收了?”

归离再度摇头。

“那后来那家的那个女儿呢?”我又问。

“师傅治好了她母亲后,她就成亲了。”归离道,“她原本就是定了亲的。那传家之宝便作为她的嫁妆带到了夫家。族里知道后,便处罚了师傅。”

我听得发呆,“你师傅真是太老实了。人家分明是利用他。”

转神间想到归离,我一惊。不行我得把归离看好了,他这性子万一跟归川师傅一样,不知哪天就被人卖了。

“归离,”我想着措辞,“善良是种美德,但是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善良的。所以…”

归离与我对视,眸中笑意一闪,清秀的脸庞泛出温润的光,我看得一愣。

“漓紫但请放心,”他眉眼柔和的道,“归离是师傅的徒弟,但归离不是师傅。归离并非滥好人。”

他语声温柔,目光温暖,可是那温柔背后,温暖之下却有些什么东西在灼灼发光,让我觉得心跳面红。

但我对这些嫁娶的规矩真的不了解,既然说是“聘金”,那也不能让归离丢了面子,让他“嫁”我,已经很委屈了。

我在心里算了算我的全部家当,还好清觞给我留了那个箱子啊。

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面上还是很恭敬的道,“漓紫愿以金洙8万为聘金——族长你看可否?”

一面说一面偷眼看他的表情,我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只见他身形一震,眼睛瞪向我,而身后的医族众人脸上也睁大了眼睛。

难道太少?我有些郁闷。

“好,好,好,”忽见灰衣老者连道了几个好,朗声大笑起来,“老夫是没什么意见了。”他语声一顿,“不过,老夫也不能全权做主。归离是我师弟之徒,也是我医族长老。此事老夫也要问过他们师徒二人的意见。”

这个老狐狸,昨夜不是收了归离那长老牌子么?这下又给归离套上个长老的帽子,就算归离嫁了我也还是医族的人。

不过想到他要问归离的意见,我突然有些紧张。

“师兄只需问归离即可,只要归离愿意老夫没有意见。”独眼老者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唯一的一只眼睛看了我一眼,目光和暖。

灰衣老者笑道,“归离,刚才所议之事,你可有意见?”

静默了半晌,才听见归离平静的语调,“归离但凭族长决定。”

我有些泄气,难道归离怪我自作主张么?

嫁给我做个名义上的夫妻也好过他自断双腿,武功尽失困在那劳什子医经阁吧。

不过想想也对,稍有些志气的男子哪个又肯嫁给一个女子呢?哪怕的名义上的,终究也失了名声吧。

“郡主,郡主——”

我猛地抬头才发现灰衣老者在叫我,“郡主,这婚事虽然定了,可郡主能做的了主么?”他看着我笑。

守住心神,我笑道,“族长放心。婚姻大事,漓紫若无把握怎会信口开河。而且家父也早就见过归离,且印象甚好。此番事急从权,待漓紫回家禀告之后,定会请家父尽早携聘金和聘礼亲往医族,正式提亲。”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灰衣老者大笑,“不过郡主——”

我稍稍欠身一礼,“族长唤我漓紫即可。”

灰衣老者看我一眼,又瞥向归离,“也是,我们都成一家人了,也无需生份。漓紫说那心脏起搏术——”

对啊,这个是没办法让清觞爹爹带去的。

“此术,我现在便可示范。虽是奇术,但只要掌握了几个要诀,也甚是易学。”我道。

“那就请漓紫示范给我等看吧。”灰衣老者笑眯眯的看着我。

“此术需要一人作为病人与我配合——”我张口,然后顿住——

我面前有七个人,六个男人,三个老头,三个年轻的,只有一个女人——重头到尾都恶狠狠看着我。如果我说我要“亲”她的嘴,她会不会给我一巴掌?

灰衣老者四周一望,“我们先回客栈吧,漓紫应该还未退房吧。”

我点了点头。一行八人回头朝客栈行去。

看到我明显没动过的整洁床铺,灰衣老者若有深意的看向我。

见我转头,他笑了笑,把目光转向众人,“漓紫需要一人作为病人与之配合——”他的目光首先投向莫秋,莫秋冷哼一声扭过了头。

然后他又投向与那个洛安站在一起的青年,“寒书,你来——”

“族长,就叫归离配合我吧”我赶紧开口。

尽量不去看躺在床上的归离,我转身面对医族众人,“心脏起搏术分为两式。第一式称为人工呼吸,一般的呼吸骤停,比如溺水时间不长者只用这第一式便可恢复呼吸。我先示范一遍。”

走到床前,一手扶住归离的下颌,一手捏住他的鼻子,俯身下去…

身后几声冷气声传来,而唇下归离的嘴唇很软也很好闻。

“五次眨眼重复一次,先尽量吸气,然后将所有气都吹入病人口中,直到病人胸腔鼓起。”我淡然起身,面对众人语气平缓,“若是如此重复病人仍无反应的话,便要配合第二式心脏按摩。这一式也适于心跳骤停的病患。”

又转身面对归离,将双手重叠放在他左胸之上,按下然后放起后道,“这一式首先位置要准确,其二要掌握间歇的时间,大约以两个眨眼按三次的这个速度,其三,按摩的力度,一般的成人须将胸骨高度按下三到四分。若是老者和孩童,则要减缓力度。其四,若是有胸骨骨折和内伤者不适用。”

说完退后一步,“族长,你们要不要来试一试。”

众人一愣,面上露出尴尬之色,而床上归离咳声顿起。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摸了摸鼻子,不敢再言。

灰衣老者笑眼微眯,“除了素秋,都去试试第二式吧。”

传授完了心脏起搏术之后,应族长的要求,我又将这两式的动作要领仔细的写下来交给他。

一起聊了会儿天后,差不多到了中午,又“其乐融融”的共进了午餐。

灰衣老者——也就是医族族长大人看着众人实在已经是无话可说了,八个人里冷场的就有六个半,不冷场的,半个是我,半个是他,还有半个是归离的独眼师傅归川。

只得朝我一笑,做了最后的总结发言,“我等出来时日已久,族中还有要事。此番就要告辞了。至于归离——漓紫身体重伤初愈,老夫也不放心她一人上路。归离你负责就送漓紫回家吧。”

医族众人离开了。

此间只剩下我和归离。

朝夕相对过,赤露o相依过…还是那平和淡然,清秀的脸庞,却没有一刻像此时这般,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草草,对不起。若不是我之前留下信息交待去向。族长他们便不会在此了。”先开口的是归离。

不不不,你说错了。若是未曾交待去处,等你回到族中定要吃些苦头的。

族长想用他来威胁我,依归离的性子定然是不会屈从的,那后果…

猛地捉住归离的手,“归离,那些东西都不重要。金针可以照着原物多打几套,师傅的书我早已背的滚瓜烂熟,何况这些东西传播出去可以济世救人。如果归离因我受了什么损伤。我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我欠你的已经太多了。”苦笑一声,“就算性命,我都欠你两条了。这些又能算什么?”

听了我的话,归离慢慢的垂下了眸子没有言语。

我心下一凉,归离还是有些怪我么?只是之前我被族长所吓,只觉得要救就要救到底。还有什么方法比让他成为莫离郡主的夫君更好的挡箭牌呢?归离醉心医道,我定然会放他自由的啊。

却没想到归离毕竟是医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老,无论走到哪里也会受人尊敬。如今纵然是我的权宜之计,却也让他背上了嫁人的名头…

归离的手皮肤白皙,手指细长,左手虎口有茧子。我知道他是左手使剑,归离不是左撇子,只不过他的右手是用来扎针的,所以从小才练的左手剑。

归离——也是文武双全之才。

就是这双手,在望波楼第一次救回了我,也是这双手在迷雾森林里护得我平安。

纵然…可我怎可有私心?

心思几转后,我轻轻放开归离的手,抬起头笑看他道,“归离,如今只是权宜之计。你放心,待日后我一定会找机会说明真相,一定不会辱没你的名声。我只是希望你不再受医族族规所胁迫。这种事,既然有第一次,或许就有第二次。你们族长那个老狐狸,算计人不偿命,可不是好对付的。”

“不过,聘金聘礼还是要送去的,”我看了他一眼,有些尴尬,“所以,提亲也还是要去的。但是你放心,只是定亲而已,你若是我的未婚夫君,族长定然不会随意算计你。他若有了心仪的女子,我一定会想办法成全,也一定会为你说明。”

“聘金给的太多了。”归离突然淡淡的一句。

“多?”我一愣,“那个洛安不是出诊一次就三千金铢么?”

归离目光一闪,我摸摸鼻子,嘿嘿一笑,“我一看就知道你不喜欢那个莫秋,怕他们逼你…所以就去听了听…”

唇角微翘,眼中笑意流露,他道,“归离虽是无用,也不是能让人随意逼迫之辈。”

看到他终于笑了,忽觉周遭一暖,心情也愉悦起来,“你还说,你这人就是个滥好人,心肠又好。我跟你无亲无故,你还费了那么多功夫来救我。差点还把自己赔进去了。你这性子,多容易吃亏啊。其实你就算跟族长说了金针在我那里,他也不敢对我做什么的。”

归离轻轻摇了摇头,“说与不说,并无不同。”

看着他的表情族长早就算计好了。若是归离说了,那么族长定然要他取回金针,或者还有什么其他要求。他可以不用出面,只需命令归离就行了。只要归离不肯为难我,结局也是一样的。

“归离——”我喃喃低声,“你并未怪我,是么?”

该捅破的始终要捅破,否则对谁都是不公平。

归离的声音轻轻响起,“嫁也好,娶也好,未认识漓紫之前对归离全无意义。”

我抬头,只见他略显清瘦的面容上双眸平静如水,就那般安静平和的凝视着我,“归离从来只想好生伺奉师傅,一心只有医道。而如今——”语声一顿,“能在漓紫身边,那些名声对归离不过也是浮云晨雾一般。勿须多想,漓紫对归离,永远不必言对不起。”

身体困顿间意识便会薄弱,小镇客栈醒来我便忆起了自己在迷糊间所说的话。我说——“归离,对不起。我舍不得你娶别人。”

是别人,不单单是莫秋。

这句话,虽是无意中所言,却是真心。我舍不得归离。

“归离,若是那夜我没有那样说,你会怎样?”我轻声问,突然,有些紧张的扯住他的衣袖,“你会离开我么?如果我没说我舍不得你娶别人?”

他沉默了很久,慢慢才开口,“归离也未曾想过,不过总归是会陪着到你身体好为止。你如今的身体,我实在不能放心。我原以为漓紫对我只是感恩。归离虽不才,但也不愿以恩换情。”

看着我脸上的急切,渐渐的,他语声温润起来,眸中也似有光华流转,“那夜,漓紫发烧得厉害,我喂你喝药——你那般说了,我心里很欢喜。我才知道原来,原来漓紫心中也是有我的。归离从来不懂情爱。可水国离开后,我便时时会想起你想起你时,总是觉得有些高兴…而在以前,我的心里除了师傅和医术,从未想过别的。迷雾森林中,看到你那般却觉得心都痛的喘不过来了恨不得——那时,我才知道我原来早已喜欢上你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那日,你追出来跟族长说我是你的夫君,我觉得此生就是如此,也算是值得了。哪怕,你只是为了救我。”

归离也有他的骄傲。我在担心我的假意求娶会让了他的面子的同时,归离也会担心给我添了负担。

因为我们都彼此关心在意着对方的感受。我是自卑不敢说,他则想着轻柳他们。

可是挑破了也未必是公平,我纵是有心,却也付不出一颗整心。

我低头不语。

我的感情,我的过去,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就只有归离最清楚,我又什么资格对他说,我喜欢他,我贪恋他的温暖,贪恋在他身边的那份安心。

越想越恨自己,为何感情这般泛滥。就连自己都要鄙视自己的滥情。

可我真的努力控制了,对香郎也好,对五鹤也好,我真的控制住了自己。

可是,归离就好似那春日之雨,淡淡的,柔和的。春雨润无声,无声无息间,他的气息已经让我习惯得不忍舍弃。

“归离,我配不上你。”我有些哽咽,“你那么干净,那么好。”

轻轻的,我被揽入,眼角的泪也被轻轻抹去,归离的声音很温柔很温柔,“漓紫不必自责。这个世界本不是你原本的世界,不必自缚。在归离心中,何尝未曾自卑过自己配不上漓紫。在爱上漓紫的男子里面,归离又能比得上谁?”

伸手挡住他的嘴,含泪使劲摇头,“不要这么说,归离。我是花心了,我是滥情了。可无论哪一份情,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我承认,我现在还放不下——但是,我会努力——”

“漓紫,”归离轻轻叹气,“你若能放下,你就不是漓紫了。月皇子能为你舍身相救,柳郡王对你情深似海,还有轩夜公子,归离都自愧不如。漓紫若说放下,对他们实在是不公平。”

心情平复过来,我抹去眼泪,“归离,我的心事不会瞒你。我说想放下,并非仅仅是为了归离。今日漓紫能得归离为夫,已觉是上天恩赐。可是轻柳非月并非常人,这份爱,得到过,已经足够了。至于轩夜,他不过是少年心性对我有些依恋,也许很快就过了。”

看着归离一脸凝重认真的样子,我心中一软,打趣道,“归离,我为了娶你可把爹爹给我存了十几年的钱给花光了。若是要向长公主和水皇提亲,我可没钱了。”看到归离脸色微赧,我又道,“再则,就算我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我敢有这个念头,估计还没开口就会被打出来。”

“归离,”我收起戏谑之心,认真的看着他。

“我会努力生活。你不用替我担心。水皇和长公主不是你们族长,她们是非月和轻柳的母亲。我能同你们族长谈判争取,是因他本不在意我娶你。可是他们不同,如果一国皇子和郡王下嫁于我,对她们而言是不能接受的。何况,就算是轻柳非月也未必能接受自己嫁个女人,即便这个女人是我。归离嫁我,我已经觉得是委屈你了。这个世界,娶为上,嫁为下。我虽不知礼仪,但是这点也是知道的。我曾发誓终身不嫁,那时只想着自己有一天始终会离开。迷雾森林醒来后,我一直以为自己会孤老终身。现在有了归离陪我,我心里真的很高兴。等暗族大战之后,我们就带着七七去见师傅师公,好么?”

归离微微一笑,道,“好。”

一日的车程很快过去,我被归离唤醒时,车已经进了离城城门。

“漓紫,离城已经到了。”归离看着还揉眼的我,温和一笑。

坐起身子,掀开窗帘一看,身后果然是还有几分熟悉的离城城门。离开这里已经近两年了,没想到还有回到这里的一天。

“先找个客栈吧。”我对归离道。

如今跟以前已是不同,我不能在住在万木别院了。

想到轻柳…心还是微微有些痛。

当日托青妙给他带的那封信,他应该以为我已经回家了吧。

离开土国的时候曾经交代过柳明,若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已经离开回乡了。

那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现在还能活着回到这里。

一别一百多个日夜,轻柳,你可好?

归离凝视我,眼里一抹清明却什么都没说。

反身抱住他,低低道,“归离对不起,给我时间。”

只闻头顶叹息声起,“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难过。”用手轻抚我的发,“漓紫,归离并非故作大方。可是当日在迷雾森林中,我就想过,若是你能好起来,就是要我——如今,归离能陪在漓紫身边,其他的,归离真的不在意。只要漓紫能好好的,能同我说话,能同我笑,已然足矣。”

“归离,归离。”已说不出别的话,只能紧紧的抱住他。

得夫如此,此生还有何憾  再度住进了仙客来。

在我的坚持下,只要了一间房。到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我们的盘缠本来就不多,我还一直在吃补药。

从木国回水国,花钱的地方还多,能省则省吧。

收拾一番后,我们二人相携下楼。此刻正是午间,大堂中食客众多,人声嘈杂。

我和归离的出现,整个大堂为之一静。

我穿的正是那件绣有石榴的缎面长袍,款式简单,腰身却收的极好。头发是归离帮我梳的,挽成一个斜斜的坠马髻,只簪了一支银簪。

在这个世上呆了十二年,我只绾过三次发。

一次是和炎赫成亲那天,一次是水皇寿宴,还有就是这次。

忽略那些目光,我神情自若的和归离找了张桌子坐下。

片刻之后,人声又起。

点了几个小菜,慢慢的和归离一边吃一边听。茶馆酒肆本就是各类消息的集中地。

“唉,没想到土国这次拿了第一。”左侧桌子的老者感叹道。

“哼,若是‘绿藤种’未毁,又岂容他土国威风。”与老者对饮的绿发中年人有些不服气。

微微一笑,没想到五国大比柳明拿了第一。

“不过,土皇提议暗族大战抚恤金一事作罢,此时倒有些奇怪。”老者又道。

绿发中年人喝了一口酒,“谁知他打什么主意?当初提出此事的也是他,现在说不要的也是他。我看就没什么好心。到嘴的肉还有吐出来的?”

老者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我和归离相视一笑。看来柳明是真的想明白了。

“赵大姐,你那雪里绸可要积着点,最多三个月,肯定能卖大价钱。”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虽然他压低了嗓子,但是他的座位就在我背后,听得倒是清清楚楚。

“黄掌柜,你说的可是真的?”中年女人的声音有些惊异,“此话怎讲?”

那个男人再度压低了声音,“我们木国马上就要办场大喜事了。火国使臣向木皇提亲,火国无忧公主要嫁到我们木国了。”

“此话可真?”中年女人惊喜。

“再真不过了。火国皇后膝下没有皇子,只有这么一个公主,最得火皇陛下欢心。赵大姐你应该也知道这无忧公主只穿雪里绸做的衣裳吧。”男人啧啧几声,“四千金铢一丈的雪里绸,这皇家的人啊,真是金贵啊。”。

中年女人闻言,欣喜之余又有几分自得,“那是自然。这雪里绸是相思蚕在水中吐丝而成,只有水国地底的龙宫溶洞之中才有。一个采丝人一年采的丝,也不过能织得三米的雪里绸。一寸相思一寸灰——哪能不金贵啊。对了,这无忧公主是要嫁给哪位皇子啊?”

男子“嗤”了一声,“人家无忧公主可没看上皇子,看上的是咱们木国第一美男子柳郡王。长公主已经应下了,现在只等选日子下聘了。你可知…”

后面的话我已经没办法听下去了。

心,绞痛成一片,耳朵里嗡嗡作响。

轻柳要成亲了轻柳要娶别人了我无力的笑了笑。

原来,亲耳听见轻柳成亲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情。不,不仅仅是难受,我觉得这一刻我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是觉得血管里的每滴血流过的时候都在痛  “漓紫,漓紫。”归离急切的声音好像在天际响起。

我有些机械的转头朝他微笑。归离的脸在我面前晃动,神情有些焦急,脸色苍白。

“归离,你的脸太白了。”我强笑着,想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伸到一半,眼前一黑,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浑身觉得冰凉,唯有右手是温暖的。

睁开眼是坐在床榻边握着我右手的归离。他眉头紧蹙的看着桌上的灯火,似在沉思。

“归离,天黑了么?”我出声问道。

转回头看向我,归离露出一抹笑,“戌时了。”

起身走到一侧,竟然有个小铜炉。打开盖子,取出一碗药走到床边,温和道,“先把药喝了,等下再喝点粥。”

我坐起身子,归离将一个垫子塞到我背后。

喝完药之后,归离又递过一颗蜜枣,我笑着摇了摇头,“又不是小孩子,哪里吃药还用糖呢?”

归离淡然一笑,“服药过多会伤胃,甜者养胃。这蜜枣腌制过的,可以开胃。”

“归离——”我看着他唤了一声却说不出话来。慢慢的垂下头。眼泪滴滴滑落,落到蓝色的被面上。

归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对我越好,我心里越难受。

“漓紫别哭。”归离坐了下来,揽过我的肩膀,“只是听说而已,未必是真。”

我伏在他怀中,“归离,答应我一件事好么?”

归离点了点头。

“你有功夫,待会把那木盒送到万木别院。别让人发现,轻柳有个影卫,晚上喜欢在房梁上睡觉,你只要躲过他就行。若这盒东西是‘绿藤种’,轻柳定然认得。”我直起身子,“若不是——也没什么关系。等你回来,我们就出发回水国。”

归离有些诧异的看着我,慢慢的露出一丝迟疑,“柳郡王三日前已经去了木都了。”

我一愣。旋即了然,三日前,恐怕就是因为婚事吧。

想了想,“那我们明日就把木盒交给仙客来的掌柜吧。仙客来本是万木山庄的产业。他们自会交给轻柳。不过,不能让我们直接给掌柜。到时候你找个小乞丐,盯着他,让他交给掌柜的。”

归离看着我,眸中似有话语。

牵过他的手轻轻的搬弄着手指,“他们应该以为我已经回家了。那就这样吧。”

第二日又重新买个了带锁的大木盒将原来的木盒装在里面,锁好之后将钥匙丢掉。让归离留下一封信写明此盒是交给柳郡王的。信中注明了开锁之时切勿弄坏盒子,盒中有重要物什。

收拾好东西便去退房。

“姑娘身子不好,为何不多休息两天?”掌柜见我退房好似有些意外。

我笑了笑,“家中还有要事,不能多留了。”

“姑娘家在何处?若是路远,最好还是坐飞车的好,小店也有上好的飞车出租,价格实惠,而且车夫都是老把式,赶远路最好不过了。”掌柜热情的推荐着。

“那就劳烦掌柜替我们挑一辆吧。”我刚想拒绝,归离已经开口应承了。

看着我,归离轻声道,“盘缠还足够。你的身子需要服药。飞车上配有火炉。”

这样一说,我也就点了点头。

掌柜看我们都同意了,赶紧就去张罗了,热情的紧。

我笑着道,“没想到这仙客来连车行的生意也要抢了。”

一个时辰后,我坐在离仙客来不远的飞车上等候归离。

不多时,归离匆匆返回。看着我询问的目光,归离点了点头,“按漓紫的意思,我让那小乞丐当着客栈数人大声说了这盒东西必须亲手交给柳郡王。”

这样就好,有数人见证,掌柜想必也不敢私自动什么手脚。虽然仙客来本是万木山庄的产业,但是也小心为上吧。

飞车缓动,离城城门渐渐远去。昨日来今日去,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晕晕沉沉的又睡了过去,忽然感觉飞车好似停住了,睁开眼,归离不在身边。

坐起身子,掀开窗帘,归离正在同车夫说话。

过了片刻归离走了回来,“车夫说车轴有问题,恐怕走不了远路。”

皱了皱眉,“掌柜不是说挑一辆好些的车么,怎么才走半日就说有问题。”

长相憨厚的车夫也走了过来,很是愧疚的样子,“小姐,真正对不住,走的时候这车还是好好的。”

“那现在怎么办?”我看向归离。

归离也无奈,“车夫大哥说回离城换车。”

回离城?这出来半天,回去再半天,回去也已经是晚上了,那只能明日再走了。

“那就回去吧。反正我们也不赶时间。”看着车夫满脸的愧意,我只能如是道。

再度回到仙客来,掌柜连连致歉。承诺明日一定给我们选一辆最好的飞车,还主动减免了一半的车费作为耽误我们的补偿。

也许是白天睡得太多了,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

掌柜特意给了我们一间一等上房。内间有床,外间还有一个锦塌,归离便睡在外间。

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不想动来动去的影响归离。这段时间,归离已经够累了。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了三千八百九十多只羊,我还是睡意全无。

愣愣的看着帐顶,等待天明。只是明日起来,归离给我把脉的时候又会皱眉了。

“漓紫不可思虑过甚。”想着这段时间归离每次把脉都要说的这句话,我哑然失笑。

可是,我也不想的啊。

若有若无的箫声传来…

我不禁自嘲一笑,自己真是神经衰弱得开始幻听了。居然听见轻柳在吹《花好月圆》。

箫声越来越清晰,好好的一支欢快的曲子却被吹得有些如泣如诉,让人想要落泪。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到枕上,箫声已近在窗下。

轻轻起身,走到窗前,静静站立。

直到箫声停歇良久,窗外除了呼呼风声便无半点其他杂声,我才猛的推开窗——不过数米。

白衣依旧,绿发依然,还是那如画的眉眼,静静的如亘古不变般淡然的看着我。

寒风中,他的衣衫猎猎作响,卷起他的绿发在他面上萦绕,他只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轻柳,我的轻柳,这是我的轻柳。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却舍不得眨眼,因为眨眼便会少看一眼。

可是,终须归还。

如今的轻柳,我哪里还要的起。

伸出手轻轻的关上窗,一寸寸合拢,一寸寸心碎。

“漓紫为何不见他?”身上被披上了披风,归离轻声问。

我不敢转身,只是摇头。

“若是这般,不如我们一直就在迷雾森林中,你的身子再不能——”归离的话还未完,我便排山倒海般的咳嗽起来。

用手捂住,一股甜腥涌了出来,掌心一片湿粘。

“漓紫,你——”归离失声,我赶紧转身用另一只手挡住他的嘴。

窗户“哗啦”一声被拉开,白色的身影跃了进来。

轻轻放下挡住归离说话那只手,将另一只手藏在披风下,慢慢转身,带着笑意轻唤一声,“轻柳,你回来了。”

离的近了,才发现眼前的人不仅风尘满面,还清瘦如此。

可即便如此,却仍如芝兰玉树般让人无法转目。

眼中更有万般情绪的定定望住我,那目光一丝又一丝的将我紧紧缠绕。似痛,似悲,似喜…

藏在披风中的手被他拉起,一根一根的手指被打开,掌心是鲜艳的红。

身后归离的气息一滞,眼前轻柳却轻轻将手合于他掌中,柔声道,“草草,跟我回别院。”

我愣愣的看着他,只见他又对归离道,“还请归长老同行。”

归离拿来外袍给我穿上,然后又裹上披风。我想自己走,却被轻柳一把抱起。

下楼才发现日间那一直对我们态度和蔼的掌柜正候在大堂,此时已是夜半,大堂之中却是灯火通明。

见到轻柳抱着我下来,掌柜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公子。”

我们从他身边经过,只听轻柳淡然道,“你明日便到商业协会做管事吧。那车夫便赏他百金。”

掌柜抑制不住的面露喜色,“多谢公子提拔。”

轻柳没有再说话,走到门口,一辆熟悉黑色飞车正在等候,笔直的站在车前的是一身黑衣的夜影。

看到我们出来,夜影好似松了口气,坐上了车头。

进了车厢之后,我问,“清九呢?”。

轻柳取过一床锦被给我盖上,我尴尬的看了看归离,归离却只是朝我一笑。

“我们从木都骑马回来的,清九先回别院去打理了。”轻柳轻声道。

木都到离城若是飞车需四日,若是骑绿马——日夜兼程,一日半可到。

我低头不语。

轻柳却淡淡开口,“五国中每间仙客来和云来客都有你的画像,易容的和未曾易容的都有。各地商业协会总管事也有。”

原来如此。

慢慢抬头,看着他们二人,“轻柳,我定亲了。归离是我夫君。”

轻柳定定的看着我,眸中火花一闪,然后轻轻的“嗯”了一声。

气氛沉闷下来,车厢中只剩那明珠光华淡淡映射在我们三人脸上,可我眼前的两人都是一脸的平静,神情之中找不到半点波澜。

飞车减慢速度,然后缓缓停住。

万木别院灯火通明,柳树白墙都如同我离开那日,一个人影立在大门口,不住的张望。

我不禁微笑。

弯腰走到车门,又被轻柳一把抱起,“不用,我可以自己走的,又不是病入膏肓了。”

感觉环在身上的手臂紧了紧,轻柳语声平静,“你要让归离抱也可,只是你的那些药我并不懂收拾。”

刚才还叫“归长老”,现在却叫“归离”了。

接着,归离温和的声音响起,“漓紫莫要逞强。”手上确实拿着一堆药。

叹了口气。之前想着路途遥远,归离把路上的药都准备上了。

可这,算怎么回事?

走进大门,清九瞪着眼看我,有些恨恨的,又有些愣愣的。

一见清九就忍不住想逗弄他,“好清九,这么久没见,怎么成了斗鸡眼了?”

“你,你,”清九“你”了半天,最后眼圈一红低声道,“你活着就好。”

我一呆,偷眼看轻柳,只看到他有些发尖的下颌和抿紧的唇。

心中一紧,我垂下了眸子。

进过喷泉,穿过重重回廊,绕过荷池,便是昕兰居。

当日替轻柳治腿,便是住的这里。

红艳艳的烛火闪亮,我斜坐床上。那两个男人已经开始对话了。

“之前受伤太重,五脏皆有损伤。”

“可有大碍?”

“需得小心将养。”

“那血?”

“心火过盛,肝阳上亢,肺气不调。”

“可有碍?”

“瘀血在心,能吐出还好些。不过,若是再吐,心脉便受不住了。前日,已经晕过去一回。”

沉默。

“何种药材好?”

“百年以上的龙须果、五百年以上的落地根、八百年以上的紫人参、还有千年的墨玉花。”

“夜影,记下了。”

“记下了,公子。”

“千年墨玉花恐怕只有医族才有,我写封信,柳郡王派个人拿信去找我师傅归川长老便可。”

“归离无需客气,唤我轻柳便可。”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插口,“顺便把‘雪虫’也一块带来。”几人一起转身,我讪讪笑,“我答应过森要帮她治脸。”

归离眉眼一展,笑意轻泄。

轻柳脸色一整,“自己弄成这般,你还好意思替别人治病。”

“森又不是别人。”我低声嘟哝。

“那柳明——也不是别人么?”轻柳的声音很冷。

我一噎。都嘱咐了柳明不要说的,怎么还是知道了。

不服气小声道,“那我现在不是没事了么?”

声音愈发的冷,“只剩半条命,晕倒,吐血,这也叫没事”

“我那是听见——”顿住,手指在锦被上的那朵云纹上轻划,“我累了,我想睡觉了。”

归离缓步走了过来在床边坐下,我自觉的把手放好,归离一探。

轻柳抿唇不语,目光却落在归离面上。

一直未说话的清九也上前一步。

“药再好也未必能尽全功,一则不可忧虑过甚,不可大喜大悲。”归离平静的看了轻柳一眼,“再则,那‘姹女功’对你的身体大有裨益,虽说要练致七层方可打通带冲二脉,但你如今的身子若是能练到五层,对损伤的內腑至少也能弥补十之七八。”

我藏在被中的右手紧紧握起,咬牙不语,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

归离,你是刻意在轻柳面前提起这“姹女功”的功效吧?可是如今横亘在我和轻柳之间的哪里是只是一个子嗣的问题啊?

“归离先去熬药,漓紫畏寒,这屋内还需一个火炉,烦请轻柳照顾一二。”归离神情自若的朝轻柳一笑。

轻柳面上一松,朝归离颔首,“烦劳归离了。”

归离转首,朝我露出一抹笑意,我还来不及开口,他便出去了。

“我去拿火炉。”清九眼睛骨碌碌一转,也一溜烟的跑了,还把门带上了。

我垂下头,手指在锦被上顺着那朵云纹不停的划圈,先顺时针,再逆时针…

墙角的香炉中白烟袅袅,我的鼻翼却始终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檀香。

而那道白色的身影静静的伫立在离我三米远的桌边,屋内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看过,走过,笑过,珍重。——轻柳于草草,只有这八个字么?”轻柳的声音很平静。

我咬唇不语。

本来当时想剽窃一首缠绵一点的离别诗的,可最后还是只写了这八个字交给青妙。

“我本就是个没文化的粗人。”我低声道。

“那轻柳于草草,是什么?”他声音有些飘忽,“只是一道路过的风景么?”

咬紧了牙,说不出话来。

耳畔传来他一字一顿的话,字字剜心,“草草说要回家,所以不能留下。可——你为了那柳明放弃了回家,甚至连命都不要了轻柳也好,月皇子也好,轩公子也好,玉林郡王也好,我们所有的人加起来竟然都比不过一个柳明”

“草草,你薄情至斯”字字用力,如钢刀般刺入耳中。

这是轻柳么?从来对我温柔宠溺,从来没有一字重语,从来不违拗我的心意的轻柳么?

我茫然抬头,怔忪相望。

还是那谪仙般的面容,风姿绝世的站在哪里,明明那么近,可恍眼看去,他身后却好似星河浩淼,烟锁寒星…

他的目光幽黑深邃,如在万仞深渊之下抬头望见的那抹星光。

视线渐渐模糊,有湿热顺着脸颊滴落…

闭上眼,“是在草草的心中,所有的人都比不上一个柳明我负心好色,生性凉薄,柳郡王天人之资,身份尊贵,何必同小女子计较。”

他沉默不语。

掀开被子,站了起来,“草草欠债太多,此生恐怕也偿还不清若有来世——”

我顿住,心痛如绞。来世——我们何来来世?紫梦说过,我若死去,魂魄将归地球。

大步朝门口走去,语声颤抖,“草草不敢再相欠,就此别过”

擦身而过的那瞬间,手臂被紧紧握住,我迈不开脚步,偏头朝他一笑,“柳郡王莫非——”

话未完,一股大力将我扯入他的怀抱,唇压了下来,紧紧贴住,辗转研磨…他的舌撬开了紧闭的唇齿,带着悠远的檀香,带着无尽的情绪划过我口中的每个角落。

心如剧撞,全身的血都涌到了一处。直到我全身无力,双腿发软,只能用双臂紧紧攀附着他。

“草草,你这个磨人命的妖精”将我的脸紧贴在他的左胸,轻柳带着几分痛楚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心中一痛,那积压了许久的…

“轻柳,轻柳,我真的好怕。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我再也看不见…”将眼泪抹在他胸前,紧紧抱住他,“可是我不是故意的,柳明他不能死…他要是死了,土国就乱了,马上就是暗族大战…”

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所以你不让柳明告诉我们,可是草草,你,何其忍心”

手指无意识的轻轻在他腰间滑动,“轻柳,以后都叫我漓紫吧。”

轻柳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这一刻,心里满满的。轻柳的怀抱,如此的让我迷恋。

“别乱动。”轻柳的声音有些压抑。

我一愣,感觉他紧贴的一个部位的变化,面一红,手指顿住,“额,我不是故意的。”

“叩叩”敲门声响起,“公子,火炉来了。”

我赶紧退后一步,轻柳似笑非笑的看我一眼,朝门口方向道,“进来。”

清九拎着一个小巧的包金小铜炉走了进来,目光在我们二人面上梭巡一遍后,笑嘻嘻道,“用的上等的银丝炭,还有香味呢。”

“把我房里那架云上屏风拿过来。炉子放这边把这扇窗户打开,屏风就放在床前。”轻柳吩咐道。

清九清脆了应了声,又跑了出去。

“不用了,我哪有这么娇气。”我道。

轻柳星眸一抬,语里若有深意的道,“我若不把你照顾好,说不准就有人找上门来。炎赫和柳明现在可都带着伤呢。”

我眨了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可他也不给我解释,拉着我到床边躺下,拉过锦被盖好,“好好休息。”见我睁大眼睛望着他,又是无奈的一叹,“怎么瘦成这般?你这傻丫头怎能把自己照顾成这样?”

熟悉的轻柳又回来了,心下喜悦,嘴里却嘟哝着,“放心吧。穿越女洪福齐天,有主角不死定律保护呢。”

见他挑眉看我,目光灼灼,我缩了缩脖子,赶紧闭眼。

困意袭来,恍惚听见他道,“还好折磨的不只我一个…”。

这一睡就是一日一夜,期间喝了几次药。好像归离喂了两次,轻柳喂了一次,还喝了两次药膳粥,吃完了喝完了倒头继续睡。

耳边不知传来过几次叹息,我全然不理。

身体有说不出的困倦,恨不得睡到天荒地老才好。

再度完全清醒过来已是第三日的中午,难得的没有阳光射入,屋子里有些暗,窗外淅淅沥沥的,竟是雨声。

五行大陆的雾多雨少,这种气候倒是深得我心。

我不喜欢下雨天。

想起以前带团时,最怕遇上下雨天。

一伞,一手举着话筒,脖子上还得夹着旗子…

遇上风大的时候,一张口,风夹着雨就飘进嘴里,一边讲解,一边还得盯紧那些就连下雨天也会举着相机到处摆照相的客人。

认识李自然,就是在这么一个下雨天。

风把我的团旗从旗杆上吹掉了,小小的白色三角旗撒着欢儿,在地面上顺着风翻腾了好远…

眼看就要掉到排水沟,一个男人捡起来递给我。

相恋半年,也曾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可惜…

起身穿好衣物,还是那件石榴长袍。衣是竖领,上面又有一圈白毛。

披散头发就很不舒服,想学归离那样绾发,可惜弄了半天实在没有那天赋,干脆梳成一个马尾,高高束起。

对镜一揽。嘿嘿  “我也不能确定。木国‘绿藤种’本是绝对机密。见过的人只有历代木皇,大祭祀,还有就是神木殿的正副统领。”轻柳轻轻的合上盒子。

看着我失望的样子,轻柳又丢出一个消息,“十日后,封原和庆云萝在木都大婚。”瞥我一眼,“封原给我送了喜帖,也请了你。”

封原和云萝要成亲了?我不禁欣喜,“真的吗?真是太好了”

他们二人的姻缘也算得是一段旷世奇缘,如今能修成正果真正是不易。没想到,我还能参加他们的婚礼。只是?

“我爹爹可知道我的事?”收住笑,我有些忧虑的看向他。

“五国大比,你爹爹也去了。柳明说的时候你爹爹并不在。可后来轩夜和炎赫争吵时,不小心被你爹爹听见了。”见我紧张的咬唇,他的语气变得温和,“放心,虽然当时你爹爹看着有些不妥。但你此番回来,我已飞鹰传书过去。你爹爹也回信了,不日后便会去木都接你。”

有些泪意莹然,“轻柳,我真是不孝。”

他轻叹,“傻丫头,如今既然决心要做清漓紫,以后好好孝顺也就是了。”

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人,那眉、那眼、那唇…统统都早已深深的烙在了我骨血之中。一旦想着要分离,便会骨折血痛。

归离知道,我也知道,纵然我的心分成了几块,但是轻柳,

归离面带浅笑,“是轻柳手下留情。”

我则摇摇头,“轻柳肯定没有让你。”

轻柳闻言头一抬,挑眉看我,“你怎能肯定?你来的时候,我们这局已近尾声。”

我狡黠一笑,“不看也知道。轻柳视归离为友,若是相让,反倒是一种侮辱了。”

这是肯定,轻柳自傲。他若看不起你就连骂你也会嫌掉价。但他只要同你坐下,便是视你为友,自然会郑重相待。

说着我又哀叹一声,“最最关键的是,他连我都没让过,又怎会让你?要知道,我下得还没你好呢。没理由不让师傅让徒弟的吧。”

清九“扑哧”一声笑了,“你还好意思说是公子的师傅?”

我故作正色的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也是我徒弟呢。快叫声师傅来听听。”

清九还没回话,轻柳的声音懒懒响起,“这么说,我也要叫漓紫一声师傅了?”

咳咳,我望了望天,“那个,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去看看郝婆和小月。”

转头看着三个人三种笑,我微笑道,“好不容易重回人间,咱也不能老是窝在屋子里吧。”

一行四人,我、归离、轻柳、清九走在离城的大街上。

其实肯定是五人,有轻柳的地方必有夜影,可是根据此人的习性,我的确不知道他会在哪个方向,便自动将他忽略。

“两位小娘子,唱得爷心都痒痒了。来来来,跟爷坐着喝点小酒。”

抬眼一看,刚刚走进门的一个富家少爷打扮的黄衫男子用手中折扇抬起了正在唱曲的那个女子的脸。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同样穿着华丽的蓝衫男子,正笑得十分色迷迷兼猥琐。这两人身后还有几个家仆打扮的男子正在哄笑叫好。

唉,又是富家纨绔调戏弱女子的戏码。

大冬天的还拿把扇子,我恶寒。

歌声断了,那个唱曲的姑娘退了一步,娇娇怯怯,满脸惊恐。

蓝衫男子却走到那个抚琴女子的身边,伸手拉住她的手臂yin笑道,“啧啧啧,这手都红了,小爷心疼啊。今天你们姐妹就跟我们哥俩走吧。小爷有的是钱,只要服侍得我们哥俩高兴——”

“大爷,你别——我们只是唱曲儿的。”抚琴的女子轰的站起来朝后退,一边哀求一边用手去推蓝衫男子的手。

“别不好意思,要唱就跟爷回家去唱。唱个‘姐儿爱俏’怎么样?你看哥哥我俏不俏啊?”

几个狗腿子家仆互相挤眉弄眼,笑的愈加龌龊。

一时间,整个飘香楼都是这几个人的yin言秽语,越说越是不堪。

很多客人都面带嫌恶之色,却没人出头。

清九从这两个恶少刚刚开始调戏人时,便一脸愤愤不平。

此刻见这两  木都的繁华超出了我的想象。

范围虽大,格局却有致。木皇宫居中,分为东南西北四块。

八条主街,每条都可供八辆飞车并行。

街道两旁的店铺中,货物琳琅满目,每间店铺都装修的整洁大气。

难怪柳明每次提起木国,语气里都有压抑不住的嫉妒。

明明两千年前都是濒临灭国,现在我这么穷,你却这么有钱,我不恨你恨谁啊?

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一起穷的话,估计上任土皇也不会想法设法的烧了神木殿。

女人嫉妒宠爱,男人嫉妒权势。真理啊  飞车朝东北面而行,离开主道驶入一条清静的街道。

看着两旁高高的围墙,和墙内隐约可见的绿树楼台一角,这想必就是富豪住宅区吧,我暗忖。

“这是我的别庄,我自幼喜静。母亲访客多,所以在木都时,我便住在这里。”轻柳微笑道。

到了大门,我们四人下来后,夜影便赶着车朝后面行去,应该是把车从后门赶进去。

轻柳的京城别庄比起离城别院来说,风格近似,但无形中华丽了许多。

我看着大厅那八扇描金瑞兽上红漆的五抹头格扇门感叹。这种规格,这般奢华大气,我只在故宫看到过。轻柳也是很受宠啊。

水国皇宫,奢华有余,大气不足。土国皇宫,大气有余,精致不足。这  我的衣袖被紧紧拽住,“真是太可惜了,来迟了,这《寒梅图》都没看上一眼。”云萝懊恼的声音,“真是气死我了。”转而又化恼为喜,“还有三副,也没关系,”拉着我下车,“漓紫,我们赶紧到前面去抢个好位置,看得清楚一点。”

终于知道云萝为何要叫我换男装了。恐怕她知道我们肯定赶不到早,所以换了男装在这堆人里挤起来方便。

若是女装,这样挤法——实在是有失气质啊。

在许多人不满的声音中,我们俩终于挤到了桌案前方。

此时那个小厮又进了趟画舫,拿了一个卷轴出来,一展开,高高举起,“这一轮,术数之题的胜者——便可得到东大师四胜图中的这幅《清兰图》”

一块奇石边,一丛孤兰。

明明是极简单的两个景致,但在画卷上却好似鲜活了一般,还有淡淡的孤寂高傲之意。

连我这个不懂画的人也能看出此画的不凡。好比做菜一般,愈是简单的素菜才是愈考功底技术的。

何况,对东大师我也有所耳闻。

五百年来,五行大陆最有名的画师。他不仅画功超凡脱俗,而且一手字流云惊风,甚是不凡。几百年来五国的达官显贵若是要标榜自家的文化底蕴,少不得要求上那么一副东大师的字或者画。

这些还是我小时候初初学写字的时候,

不过也正常,擅术数者者少,而基本只要识字读书之人都能提笔写诗。至于好不好,那是另外一说了。没准自己写的就合了那鲁先生的心意呢。

大家都是抱着这个心思,所以只见那小厮收齐一些纸卷后就走到青纱后,然后再双手空空的出来继续等待。

慢慢的人少了,紫衣女子才上前,落笔有神,片刻已竞功。等她交完纸卷后,桌案前只余五个人伏案。

“云萝,想要那副《傲竹图》么?”我轻轻在云萝耳边道。

见她睁大了双眼,傻傻的看着我,我笑了笑,提步上前。

我是最后一个交卷的。那小厮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看了看空空的桌案,将最后六份纸卷带到了船舱中。

云萝有些紧张,“漓紫,你有把握?”

摇摇头,哪里来把握?

“既然你喜欢,便试试了。运气好,或许能得吧。”我拍拍她紧抓住我手腕的手。那些术数我应该会解一些,可后面那几题,我确实无甚把握。何况时间那么短——不得不说,那紫衣女子确实厉害  这次那个小厮出来的很快,只不过半盏茶,便拿了一张纸卷和一个画轴出来。

场中霎时安静。

他目光梭巡一圈,展开纸卷,“我家主人愿将《傲竹图》赠与易安居士。请易安居士移步。”

大家都在左顾右看,没人出来。

“姑娘请留步”当我走过画舫之时,那个小厮叫住我。

停足望向他,他态度颇有几分恭谨的问,“我家主人想问姑娘,方才此曲可是信手而作的?”

我眨了眨眼。

我方才在亭中等了那么久才开始,他们竟然,竟然以为我是即兴创作?

误会啊。可我不能解释,只能点头——背上了这让人羡慕的“黑锅”。

小厮抬首看向众人,清了清嗓子,“最后一幅《怒菊图》将赠给——”

“易安居士”

“一剪梅”

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的声音同时响起,接着所有人都喊了起来,“易安居士一剪梅易安居士一剪梅”

我有些愕然的转首望向人群——文人不是都应该很内敛的么?这些人——居然能吼得脸红脖子粗的?

摸了摸鼻子,深感惭愧。

可是为了我的终身幸福,我只能无耻一把  “易安居士——这《怒菊图》是您的了”小厮不舍的看着手中的画轴,又回望了身后的青纱一眼,把画轴递到了我手上。

画舫远去,人群渐渐散开,云萝心满意足的站在我身边,看着我们手中的画轴,神情陶醉。

忍笑看她一眼,“走吧。”

笑嘻嘻应了声,我们举步朝马车走去。

“那位姑娘请留步”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有几分熟悉。

叫我么?愕然回头  长公主看着轻柳,“柳儿,你就收下吧。难得秋娅一番心意,”看了秋娅一眼,又笑道,“若是心里觉得受了人家的礼愧疚,这几日秋娅住在别庄,好好招待也就行了。”

住在别庄?近水楼台政策?就不知是长公主的意思还是谁的?

轻柳微微点头。清九上前接过了那本书,正要退下,那圆脸的小丫头却又递给清九一把古朴的匕首。

秋娅温和的看着清九,“这位想必就是清九吧。不是什么珍贵之物,这把‘龙杀’就拿着玩吧。”

听见“龙杀”二字,清九有些激动,看了轻柳一眼,却没有伸手。

“既然是公主所赐,清九你就拿着吧。”长公主又开口了。

清九接过,然后,小丫头又递过一物——

“这本《玉阳诀》还请清九转交夜护卫,里面所著为凝气闭息之法。想必夜护卫也能用得着一二。”秋娅开口后,清九看了长公主一眼,伸手接过。

我垂眸,盯着脚尖。

等那个圆脸丫头终于退回秋娅身后时,长公主的声音响起,“秋娅,柳儿这别庄均是以景为名,不知秋娅想住何处?”

秋娅微笑,“住那里都无妨,秋娅此番已麻烦太多了。”

她语声一落,身后的小丫头却面带欲言又止之色,看了长公主一眼。

“何来叨扰?”长公主和蔼一笑,看向那小丫头,“小翠,你家主子不说,你来说?”

小翠怯怯的看了正面露不赞同之色的秋娅一眼,还是开了口,语声轻微却足够入耳,“公主喜欢梅花。”

原来是喜欢梅花啊——我低头仔细数着鞋上的花瓣。

长公主呵呵一笑,“柳儿梅园中的绿萼梅——”

轻柳淡然开口,“眼下漓紫住在梅园,还请无忧公主另择一处。”

突然觉得脚上的花瓣绣的特别入眼,我抿了抿唇。

叫你装?你连清九和夜影的喜好都打听了,还能没打听到我住在梅园?若是摸不着主子的心思,一个小丫头哪里敢逆主子的意思。

这么会演戏,怎么不穿到地球去?没准儿还能拿个小金人儿。

感觉长公主的视线在我身上驻留了片刻,只听秋娅有些歉然道,“下人失礼了,莫离郡主莫怪。”

我抬头微笑,“不知者无怪。漓紫也甚爱梅花,尤其是绿萼梅。没想到无忧公主也是爱梅之人,漓紫占了个先,真是好生惭愧。”

灵动的双眼若有深意的看着我,我很是无辜的回视。

撤回视线,她转头看向主位,“还是烦请长公主为秋娅选一处吧。”

淡淡看我一眼,长公主道,“那就住海棠园吧。如今垂丝海棠的花季还未曾过,也是别有风味的。”说着又有些惋惜的口气,“秋娅若是早来几月,便可住菊园。柳儿这菊园中收集了数百种菊花品种。大多都是珍品。”

秋娅轻笑起来,“那是轻柳知道您爱菊,特意孝顺您的吧。秋娅哪里敢住。”

无疑的,这个马屁拍的很高杆,长公主看着轻柳,面上露出了五分欣慰五分自得,“我这个孩子,自小就主意大,不过孝顺这点还是不差的。”

放在膝盖上被我遗忘的画轴滑了下去,归离眼明手疾的帮我接住,递给我。

《怒菊图》?我眨巴了下眼,我怎么把这给忘了。

正好轻柳也看了过来,目光在画轴一落,用眼神询问着。

我笑嘻嘻的站了起来,双手托起画轴看向长公主,“漓紫此番到木都,来的匆忙,未曾备礼。今日碰巧得了张画,正想让轻柳给长公主送去,没想着一回来就见着了。看来这画儿,也是算着日子来的。”

我语声一落,清九便蹭蹭跑过来接过画递到长公主面前。

有些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长公主伸手接过画展开,微微一愣,眼里浮现了几分喜悦。

我心里一松。看来这一分算是加上了。

上下端详了片刻,将画合拢,“东大师的《怒菊图》——郡主也算是有心了。”

一幅画,去掉了“莫离”二字。总算还是收获吧。我自我安慰。

“轻柳曾对漓紫言道,菊性高洁,虽为花,却妖娆之余有正气。天下间的女子纵爱菊也只能仰慕,唯长公主能与之相配。漓紫深以为然。得了这幅画,便一心想着物归其主。说来也是缘分,漓紫今日才得画,便见到了长公主。想来这画,也是知情知趣的。”我笑意盈盈,一脸衷心。

不就是拍马屁么?姐姐我也会。

轻柳唇角微翘轻抿,注视着厅中的空地。清九趁人不注意,笑着朝我眨了眨眼。唯有归离面色如常,可眼里分明也带了笑意。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长公主面色又柔了三分,看了轻柳一眼,柔声道,“这孩子不过是瞎说罢了,哪里听得…”

厅中气氛好似和暖许多。

“坐了这许久,还未请教这位是?”秋娅温温柔柔的开口,目光却是指向归离。

我心中一紧。

坐了这么久都没问,专挑这时候?

可这个问题,归离不好答,轻柳不方便答…

长公主来府,归离是客,是晚辈,于礼于节都要出来相见,若是轻柳不叫归离,反倒是不尊重了。

若只他们在场,自然可答“医族长老归离。”

可我眼下在场,只这样作答,不但是对归离的不尊重也显得是我心虚有愧。

只见长公主目光倏地一凝,唇边的笑立时淡了三分。

轻柳笑意凝结唇边。

归离眼中笑意隐去,冷冷看向她,面色平静却未曾开口。

可我的归离又不是见不得人。

看着秋娅,我微笑道,“漓紫莽撞,来的晚。以为你们已经认识了。”浅笑看向归离,“这是医族长老归离,也是漓紫刚刚定亲的夫君。”

秋娅脸色如常,只微带了些恰到好处的惊讶,“原来是莫离郡主的夫君,郡主真是好眼光。秋娅先在这边恭喜了。”

继续微笑,“漓紫本是粗鄙之人,只有这眼光一项还算是不错。”

秋娅矜持一笑,“莫离郡主也太菲薄了些。郡主若是粗鄙之人,天下间不知道多少女子要羞愧死。水皇寿宴之上,郡主为守誓言,当众拒婚。秋娅真是好生佩服。不过没想到此番见面,郡主竟然有了归长老这般的夫君。”说着,微微偏头,“小翠,待会儿母后赐我的那盆翡翠石榴盆景找出来。”

看向我,很是谦和的,“事先不知,未曾备礼。只这盆玉雕石榴盆景是母后所赐,还算拿得出手。万望郡主莫弃。”

我含笑看着她,心中却怒火汹汹。

先是故意提起归离的身份,再是提起我曾誓言终身不嫁只能娶,再再是提醒我不能怀孕…

毛老人家说过,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如今你是打上门来,欺负我没关系,可是你不该伤了我男人的面子  用余光看了看轻柳垂下的眸子,归离绷紧的脸。我朝秋娅甜甜一笑,“以前漓紫就曾听闻无忧公主蕙质兰心,说话行事无一不周全。如今见了漓紫真真是羞愧。与公主一比,漓紫实乃粗鄙浅薄啊。”

只见她虽心思紧密,但毕竟只得十六岁,面上虽克制还是露了一丝自得出来,“郡主过谦了。”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心中冷笑一声,也不去看长公主的表情。反正都这样了,干脆再差一点吧。

故作了三分天真,又带了七分的诚恳,“不敢自谦。漓紫不比公主,漓紫幼时流离,无人教导,当过乞丐,做过丫头。不仅粗鄙,而且小气。做乞丐时,曾有个小乞丐抢了我的鸡腿,我追了九条街才抢了回来。便是如今,也留下个坏毛病,吃饭时,若是有人跟我抢鸡腿,便会发急。”

说着,不好意思的一笑,“瞧我说这些没得污了公主的耳朵,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人最最没脑子,刚刚一听到公主也要住在别庄,就想远了。无忧公主这等身份,又怎会同漓紫抢鸡腿呢?”

秋娅笑得有些勉强。

一直静默的长公主发话了,听不出喜怒,“秋娅的行李还在马车上,柳儿你先找人送入海棠园去。我还有公事要处理,就不留了。柳儿,来者是客,须得好生照顾。”

送了长公主,又安排管家和清九送秋娅主仆去海棠园,我和轻柳归离慢慢往梅园走。

我心里也郁闷的紧。杀敌一万自损八千,估计长公主现在对我已经彻底无语了。

刚刚走到梅园门口,清九抱着一盆玉石雕的石榴盆景走了进来,见我脸色不愉,嗫嗫道,“漓紫,这石榴,还要不要?”

我瞪着盆景发狠道,“要为何不要?以后我偏生他个十个八个的,看谁能生”

归离抿唇而笑,轻柳笑而抿唇。

有些羞恼,只得把气出在清九身上,“人家送了一把‘龙杀’,你就叛变了啊?”

清九有些迷糊,“什么叛变?”

我拍着他的脑袋教训,“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知不知道?”

清九睁大了眼睛,“我可以拿了也不短啊。夜影说了,是她逼着送我们的,又不是我们求的。”

我望了望轻柳,他笑笑提步朝园内走去。

看着他仙人般飘逸的背影。果然是有其主就有其仆啊。夜影原来也有腹黑的潜质。

秋娅派人说累了,轻柳便让人把晚膳送到了海棠园。

亏得我还特意准备了一只鸡做晚餐,没能派上用场。

这秋娅的确非泛泛之辈啊。我若是真的只有十六岁,哪里是她的对手。

筷子在碗里不停的捣着,忽然一前一后两只鸡腿落到我碗里。

看了看归离,他正温润的笑。

又看向轻柳,却是似笑非笑,“漓紫不是最爱吃鸡腿么?”

我一噎,我那不过是说说罢了。干笑两声,“我不过是打个比方而已。“

又听他慢悠悠道,“莫非漓紫觉得轻柳长得像鸡腿?”

继续干笑,“轻柳怎么,怎么会像鸡腿?”

看着我,“不是说轻柳难道是说归离?”

看着清九眼里忍俊不住的笑意,我羞愤。

光脚不怕穿鞋的,反正今天丢人已经丢过了。

恨恨的把两只鸡腿都啃了一口,忿忿道,“都是我的鸡腿谁要跟我抢,我就跟谁急”

归离笑着递过一个碗,“慢些吃,先喝点汤。‘

忽的有些泄气,“我今天——是不是太粗鲁了。”

“那个菊花的说法甚是文雅。只是——”他似笑非笑,“我怎不记得我有说过?”

讪讪笑,“我那不是拍马屁么?再说了,长公主也当得起啊。”

夹了一块鱼给我,轻柳表情怡然的道了句,“拍的甚好”

这是在表扬我?我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归离笑了笑,“无忧公主虽聪慧,长公主也非常人。那些话,我们能听出的,长公主也能听出。”

轻柳也淡淡看我一眼,“你自做你自己,其他的不用在意。”

我感动涕零,“你们真是我的坚实后盾啊”

话音未落,轻柳又添了一句,“纵然装也装不到底,何必大家难受。”

无言以对。

老祖宗说过“食不言,寝不语。”,我,还是吃饭吧。

第二日一早刚练完功,清九贼忒兮兮的跑来告诉我秋娅去兰园找轻柳了。

“他们在做什么?”我问。

清九想了想,“好像在说什么术?”

术数啊,我笑了笑,倒挺会投其所好的。轻柳既然在机关阵法这些方面造诣深厚,那术数功底定然是不差的。

见我转身要走,清九急了,“你怎么不去看着啊?”

转身很陈恳的拍拍他的肩膀,“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提步离开,“如果他们问起就说我要出去逛逛。”

出了别庄,我让车夫朝南面走。

车夫道,“郡主,南面除了明湖便没有景致了。”

我道,“正是要去明湖。”

知道他是觉得我一个单身女子去明湖不太好。因为明湖不但是风流才子聚集之处,也是真正的风流之处。

很多自己挂牌的ji子就在画舫上招待客人。

不过这些ji子多有才名,身价也是不凡。很多都是卖艺不卖身,只有看中了的客人才能成为入幕之宾。

鲁先生不是ji子,但却卖艺。

琴棋书画,样样明码实价。

马车里,我默默的想着收集到的鲁先生的信息。

十八岁时,失去爱人,誓言终身不娶。

二十四岁时,母亲以死相逼,嫁于乐善郡主为三夫。

去年三十三岁,自休出门。

自此,便在这明湖之上卖艺为生。

昨日,不取分文将东大师的四胜图送出。据说,这四胜图是他的嫁妆。

确实是拿了人家手短啊。我暗自叹气。

说起来乐善郡主还是现任木皇的堂妹,就是轻柳见了,也要叫一声堂姨的。

而鲁先生居然宁愿选择卖艺,也要自休出门。

还这般仓促的…宁愿将四胜图白送给陌生人…

而那副《怒菊图》明明是他的至爱。

此刻,正是早上,湖畔还算清静。

鲁先生的画舫静静的挺在昨日的位置。

远远的一下车,就看见那个叫“克儿”的小厮在船头弯腰弄着什么。走的近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

今日穿的女装,克儿抬头发现我稍稍一愣,“易安居士——”

笑笑,“你家主子身体好些了么?”

再楞,“你怎么知道的?”

“情深不寿,慧极则夭”,还有昨日那嗓音分明是有沉疴之人。

而现在这股药味,则肯定了我昨日的猜测。

白拿了人家两幅画,大忙帮不上,来帮人瞧瞧病也是好的。

“克儿,请易安居士进来。”还是那有些中气不足的声音,却清朗了许多。

克儿掀开青纱,我迈进。

画舫不大,这一进去便看出这间是会客兼书房的房间,内间没有门,只挂了一副织的极密的竹帘当做房门。

左边一几,两条带靠背的长椅,还有几个锦矶,想必就是会客处。右侧,一张大大的书案,窗户两侧的墙上各挂着一画一字。

地板上没有铺毯子,有些磨损的痕迹,却极为干净。

就像鲁先生的人一样。

一身浅灰色长衫,一头绿发,却不是像轻柳那般墨绿,而是有些浅像春日初发的新叶那种绿。

静静的站在桌案边,窗户开着,正对湖水。

我来的时候,他大概在看水吧。

没想到鲁先生是这般好看的一个男人。

尽管脸色发黄,但五官却极为明朗挺秀,整个人看起来清俊极了。

可惜,就是太瘦了些。我心里暗暗惋惜。

“易安居士。”他淡淡开口。

被他一叫,我回过神,行了个礼,“鲁先生叫我漓紫吧。清漓紫,水国人。易安居士不过是临时杜撰的,还望先生莫怪”

“清漓紫——”他神情中有一丝了然,“原来是莫离郡主。难怪能奏出那般词曲。”

“我是来感谢先生的。”有些不好意思,“昨日平白得了先生的画…”

“若不是郡主,鲁逸的画也许会明珠暗投。”他淡淡打断我道,“能找到莫离郡主做画的主人,甚慰。”

有些惭愧,“鲁先生,其实我对画一窍不通。那副《傲竹图》,我赠给好友做新婚之礼,”说着看向他,急急解释道,“不过,她痴迷画艺,尤其爱竹,绝不会辱没先生的画的。”

“而那副《怒菊图》——”我低头道,“我送给了长公主殿下。”

闻得他低低的笑了笑,“画既是郡主得了,就是郡主的。不必向鲁逸交待什么。”

突然有些词穷,这样干净的人,明明让人觉得很是同情,却说不出同情的话来。

站在那里,好像觉得有些尴尬。

想了想,不如开门见山,抬头看向他,“漓紫自幼学医,于医道也有几分心得。昨日听先生说话似有不足之症,所以今日斗胆前来,看是否能为先生分忧。”

只见他眉眼舒展,清清朗朗的看向我,“诊病却是不用了。若是郡主不嫌弃,坐下来喝杯茶吧。”

茶名“争春”,是寒茶。

五行大陆的茶分寒茶和热茶。寒茶其实就是未曾发酵的绿茶。而热茶则是发酵过的茶,类似乌龙茶和红茶。

“先生体质偏寒,现在冬日其实多饮一些热茶较好。比如‘上紫’,冬日喝来便可暖胃。”我道。

其实冬季应该喝红茶,可是这里并无把红茶和乌龙分开的叫法,我所见过的热茶中,只有‘上紫’是红茶类的。

鲁先生淡淡笑了笑,“我不过是爱这茶干净。”

其实我也偏好绿茶。绿茶泡在玻璃杯中那汪碧绿,确实让人觉得洁净清透。

点点头,“先生若是喝这‘争春’时,水烧开后,最好凉上片刻再泡茶。这样茶味好,且茶中的有用之物也不失去。”

“哦,那若是热茶呢?”他看向我问。

“若是热茶则要刚刚烧开的滚水,不过第一泡的茶水最好倒掉,里面会有些不洁之物。”我回答道。

泡绿茶水温八十度为好,其他茶类则是一百度。发酵茶第一遍茶水中会带有发酵过程中的一些脏物还有一些不益于人体的成分,故需‘洗茶”。

这些知识,也是我导游生涯中掌握的。

前世的我,有段时间兴致来了,还拜读过陆羽的《茶经》。不过现在已经忘得十之七八,只记得一些相对简单的理论了。

“没想到郡主对茶道也有所造诣。”鲁先生笑看我。

我笑吟吟道,“茶为君子之道。漓紫哪敢称君子。不过是恰好知道些罢了。”

“主子,喝药了。”谈话间,克儿端着一碗药进来了。

鲁先生接过药碗,克儿问道,“今日先生还去西城么?”

“今去吧。”鲁先生道。

克儿问,“还是八十个馒头么?”

鲁先生点点头,“若是前日冬衣漏了的,你先记下,叫他们明日等我们。”

西城——是木都的贫民区,也是乞丐的集聚地。

看着鲁先生,我若有所思。

可下一刻,我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此刻离的近了,才发现这药气的味道中,有桂花子。

桂花子,行气止痛,解肝胃气痛。

看着鲁先生那有些发黄的脸色…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等克儿离开后,我扯开笑道,“鲁先生真是好心人。”

微微一愣,摇了摇头,“不过,是尽些人事罢了。”

看着快到午膳的时候了,我站了起来,“今日多谢先生的茶了。”

他淡淡一笑,“此番招待不周,还望郡主海涵。“

“那先生的意思,是欢迎漓紫再来么?”我笑看他。

微微一滞,继而微笑,“若是不嫌简陋。”

我跳下船头,回头一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先生的品行,足以蓬荜生辉。”

只见他朝我微笑颔首。

朝于叔笑着点点头,脚步欢快的迈进大门,便朝兰园行去。

快两个时辰了,“术数研讨会”应该开完了吧。

走到兰园门口,里面传来人声。侧耳一听,秋娅的声音正在其中。

不由有些嘀咕,这个公主脸皮还真够厚呢。

一进去才发现,除了轻柳清九秋娅,居然还有一个熟人。

红发垂腰,淡黄罗衣,鹅蛋脸的火国美人——正是席晴。

看来轻柳这兰园风水可真好,这火国双花如今都来齐了。

“一大早的跑到哪里去了?”轻柳看向我,脸上有些不赞同的神色,“为何不让归离陪你?”

虽是责怪,但语气亲昵。秋娅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我不是不想打搅你和公主的兴致么?”既然轻柳不介意表现亲昵,我自然也配合,“放心吧,我只是随便走走。”

轻柳还未说话,秋娅已柔柔开口,“我和轻柳不过聊了些术数而已,无谓打搅与否。不过术数枯燥无味,想必郡主是没什么兴致的。”

切,又想讽刺我不懂数学是吧。姐姐我学高数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扯开嘴一笑,“公主可知何为圆周率?”

秋娅楞而哑口。

轻柳目光一闪,“漓紫说的可是割圆术所得之数?”

笑着点点头,“割圆术所求之值并不精确,真正的数其实是一个无穷数。整数为三,而后为小数,前七位为一四一五九二六。”

目光变的柔和,轻柳微笑。

可唯一不舒服的感觉来自席晴。

看我的目光始终有些怪异,虽然她的表情很自然。

可她,应该不识得我才对啊?

“去用饭吧。”轻柳看我道,见我点头,又看向秋娅席晴,“二位若不嫌弃就一起用午膳吧。”

人家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三个女人加上两个男人,这戏,就更有意思了。

主角只有两个,其他全是配角。

我刚给归离夹了一夹菜,秋娅便用那一贯的温柔声音道,“郡主对归长老真是体贴。”

懒得理她,我又给轻柳夹一块鸡肉。

见我没接话,她又道,“听说郡主和月皇子也是旧识,月皇子被誉为‘水国第一美男子’,秋娅却未曾得见,若是有机会,还请郡主引见一番。”

我看了轻柳一眼,道,“公主若是想见月皇子自然该去水都,至于引见。漓紫可没这么大的面子,月皇子要见谁不见谁,岂是漓紫可以左右的。公主去试试便知,在这里问漓紫,实在是问道于盲了。”

秋娅淡淡的笑,“秋娅自幼生活在宫中,父皇母后虽宠爱,但管教甚严。哪里比的郡主自由自在,相识满天下。”

我皱了皱眉,抬头看她,“我以为火皇宫中的规矩是‘食不言,寝不语’,没想到原来不是啊。”

她一噎。顿时清静。

吃过了饭,秋娅带着席晴终于离开。

我松了一口气。

其实相处两天下来,她那几道菜我也清楚了。

不过是假装温柔的挑拨离间,或者假装无辜的揭人之短。就算聪明,也不能不露痕迹。何况,老是被我们刺激,估计她也有些有失冷静。

我倒也不怕她。就是有些烦。

偷看轻柳一眼,面色倒也如常。

“轻柳,你跟我说说乐善郡主的事吧。”我道。

轻柳楞了楞,皱眉道,“为何问起她?”

我便把鲁先生的事说了一遍。从昨日得画到今日的拜访。

听完,轻柳叹了口气,“他也是个薄命之人。早年也曾才名卓著。可却也就因这才名才招致无妄。乐善郡主在皇族中是个名声极差的人。自小便不通文墨,可偏偏爱附庸风雅。她娶了六个夫君,全都是才子。”

我疑惑道,“这些人为何肯嫁她?”

轻柳冷笑,“哪里是肯的。全是她用钱买的,用权强的。那鲁先生便是因着他父亲在郡主手下做事,才嫁给她的。你以为她只娶了六个?这六个不过是用来撑脸的。她府中的小爷ji子,从来是没断过的。”

想起鲁先生那样干净清俊的样子,我默然了。

归离也露出了同情,“漓紫说他身子恐有恙,要不我去看看吧。”

摇摇头,“他性子有些孤高,我今日说替他诊治,他都拒了。”叹口气,“我再想想办法吧。恐怕要慢慢接近才可。”

轻柳笑道,“得了人家两幅画,心里便不自在了。”

我认真点头,“他是好人。我这人就看不得好人吃苦。”

轻柳同归离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归离浅笑。

医族的药送到了,归离去给我制“养心丸。”轻柳又有事出去了。

我百无聊赖的在别庄里瞎晃。

爹爹就快来了。和轻柳归离的相处也还好。可为何我心里总有一丝淡淡的不安呢?

甩了甩头,我朝梅园行去。反正也想不出来,不如回去看我的绿萼梅去。

行到梅园门口朝内不经意一望,我停住脚步。

“小草。”席晴站在梅树下朝我淡然而笑。

目光闪了闪,提步朝她行去。一年多没见,席晴褪去了几分天真青涩,神情看起来比原来更是沉着了几分。

“轩夜告诉你的么?”我看着她的眼睛。

回视我,笑得讥诮,“原来郡主还记得轩夜。”

我蹙眉,她又道,“郡主在这里左右逢源。可还记得把‘通天丸’让给你吃的人?”

让?轩夜不是说——

她定定的看住我,“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妒忌你。”

我沉默。她对轩夜的情愫,我早已知道。轩夜对我——也是知道的。

可我现在已经有了轻柳归离了。

见我不语,她神情更加讥讽,“连问都不敢问么?”轻蔑的瞥我一眼,“轩夜真是眼瞎了。竟然会为你这样无情的女人不要命”

说完,她提步便走。

“你说清楚”我抓住她的手臂,“轩夜他怎么了?”

冷笑看向我,“你还关心他?”提步欲走,我紧握不放。

“好,”见我不放手,她抬高了下颌斜眼看向我,“你若是想知道,就求我吧。”

我定定看住她,“我求你”

她面色一呆,那冷冽和嘲讽慢慢淡去,渐渐的浮上了一层莫名的感伤来。

我慢慢松开了手。

“‘通天丸’整个轩族只有一颗,在老爷子手里。当年轩宇,就是轩夜的爹,冲击十层‘火纹功’时,老爷子也没舍得给他。后来他走火入魔,没几年就死了。”席晴淡淡的开口,“可轩夜得了却给了你,后来他去天火山冲击十层功力的时候,热毒攻心——差点就死了。回来之后,足足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她看向我,我低头不语,袖中的手却也成拳。

“还好,他挺过来了。也成了百年来轩族第一个冲击到十层功力的人。”她笑了笑,转而冷声,“可又是为了你,在五国大比后,他打伤了金国三皇子还有土皇。虽然他们二人说了不追究,火皇陛下也没说什么,只是说让老爷子处理就行。但回到族中,老爷子要他认错。他却死都不肯。老爷子从来没有发那么大的火——”

“不过是认错而已——可他就是犟着。老爷子用了家法,他的背都被抽烂了。可他还是不认错。”席晴有些悲凉的看着我,“你说——他傻不傻?”

我咬了咬牙,“后来呢?”

席晴转身背对我,吸了吸鼻子,“晕过去三回。海哥哥求老爷子不能再打了,再打真的会打死他的。老爷子便罚他跪祠堂。这一跪,便是七天。——两条腿全肿了,膝盖全是淤青。可老爷子说,若是他不认错,就让他跪一辈子。”

转身看向我,眼圈通红,“可他不认错。我和海哥哥去求他。他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真正待他好的人。他为你做的,也只有这点事。他是不会认错的。”

拳头松开,再攥紧,轻声道,“至少你们几个也是待他好的。”

她红着眼摇了摇头,“我们不是。”顿了顿,“我们只算是待他好而已。你知道么?我们当时这也这般问他。他说,老爷子喜欢他是因为他练功练的好。我对他好——是因为他是轩族最杰出的弟子。海少爷对他好,是因为他们是兄弟。只有你,是什么都不图,无亲无故,只为着他这个人。”

强忍着鼻腔的酸意,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席晴呵的低笑了声,“他说的没错。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一定要嫁最强的人。我们席家女儿,自幼就是这般教导的。轩夜他其实最聪明不过,他什么都清楚的很。”

停了一会儿,她又道,“后来无忧公主要来木都。我便求了公主。火皇下了旨意,让轩夜护送公主。老爷子这才放他出来。”

“他现在怎样了?”我轻声问。

不是没想问过,可是我之前听说的消息仅仅是五国大比后的那两场架。之前我不知道,之后我也不知道。

想着他来了木都,应该是好好的。

轩夜,我拿什么还你?心中抽痛。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么?”席晴看着我,那层感伤又浮了上来。

我抬头,她忽地咬唇落泪,“轩夜已经病了好些天了。起先还能起床,可这两天却是严重了,躺在床上只是说胡话…”看我一眼,语声发颤,“我真怕他…”

心里紧了又紧,却强自镇定,“医师怎么说?”

擦了擦泪,她道,“说是风寒。本来吃了药都好些了,却不知怎的,这两天却一下子严重了。”

我看着她,轻声道,“带我去见他。”

坐在马车上,我有些发呆。

席晴也是沉默。

两只锯了嘴儿的葫芦。

良久之后,我问,“你为何肯告诉我这些?”

她轻轻道,“你也算救过我。何况,”笑得有些苦涩,“我现在已经同海哥哥定了亲了。轩夜虽好,可自从那晚之后,我知道他永远不会接受我的。不如成全他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确实有几分真心。

直视她,“若是轩夜同我在一起,那轩家家主之位就是海少爷的吧。”

她笑容顿时凝结。

转开头看着窗外,我不再说话。

往事历历在目。

六岁时,苍白瘦弱别扭的轩夜。

十七岁再见时,健康俊朗的麦色少年。

毫不犹豫把贴身佩戴的能量石给我的轩夜…

骗我吃下“通天丸”的轩夜…

连亲吻也会撞到牙齿的轩夜…

临别时不敢见面,只写下“早早,等我”的轩夜…

低低一叹。

进了宅子,在房门前站定。

席晴回头望我一眼,推门而入。

内间床前,一个小厮支着胳膊打瞌睡,轩夜的呓语不时传出。隔得远,听不清楚。

小厮猛的惊醒发现席晴,吓的打了个哆嗦,“我,我不小心睡着的…”

“滚出去”席晴低喝,视线转到床上。

小厮小跑到门口,偷眼望了我一眼,离开。

我走了进去。

席晴眼睛直直的望着床上,泪水滚滚。

躺在床上的轩夜满面潮红。

只反复的呓语几句话,‘…娘,不要赶小夜走…小夜会听话…不发脾气…别掉下去,别掉…早早…别掉…”先是表情凄楚,然后恐惧,再是痛苦,“别掉啊…”

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只见他面上表情忽然变得甜蜜而羞涩,“真好,这样抱着你…真好…早早…”

席晴满面是泪,“你看到了么?他就一直这么念了两天两夜”

我看着轩夜那发白发干的嘴唇,紧闭的双眼,蝉翼般不停颤抖的睫毛告诉我,他一直沉浸在梦境中…

最痛苦和最美的梦…

自嘲般一笑,席晴道“我最初喜欢他,确是因为爹爹告诉我,轩家的三少爷可以做我的夫君。可后来,我是真喜欢了他。可他眼里,看不见我从来就看不见轩夜多好啊——从来不要丫鬟近身,从来不逛烟花地…这样的男子,那个姑娘不喜欢…”

我怔怔的听着,望着…

“两年前他去了金国一趟,回来后便发了疯的练功。半年的时间,就从八层练到了九层。老爷子说轩夜是轩家最有出息的后人。可前些天,你知道他跟我怎么说么?”席晴泪停住了,转向我,“他说,是看见你被人欺负了。他只有练好了功,才能帮你报仇。只有练好了功,拿到家主之位,他就可以动用轩家的力量去找你。莫离郡主,你到底给轩夜灌了什么?练功是为了你当家主是为了你不近女色是为了你受罚也是为了你你知道吗?我有多恨你”

说完,她捂住脸冲了出去。

慢慢上前,脚有千斤重。

坐到床边,用手轻轻的盖在他的额头——烫的惊人。

看了下柜子上药碗里残存的药汁,确实是风寒的好药。

拉起轩夜的手臂,仔细的感受他的寸关尺的脉搏跳动,良久,我倏地眸光凝住掀开厚厚锦被,轩夜只着中衣,这么烫的温度,这么厚的被子,他身上却滴汗无出拉起他背后的衣服,裤子拉低,鞭痕淤青当中,一块指头大的圆形红晕正在命门穴上瞬间怒火点燃  难怪药不见效难怪高热无汗若席晴今日不叫我来…

我心里颤了颤。轩夜就会在这无尽的美梦噩梦中死去…

盖好被子,轩夜还在呓语,“娘…小夜乖…小夜不想走…”

酸涩胀痛一起涌上。

俯低身子,轻抚他的脸颊,“小夜的娘最爱小夜,小夜不要怕。早早一定会治好你的,一定会”

擦了擦泪,我掖好他的被角,开门出去。

席晴正呆呆的站在院子里,表情惘然。

“你和无忧公主很好么?”我语声低沉。

有些茫然的回头,片刻后好像才听懂我的话,表情讥讽的翘了翘嘴角,“好友?也算吧。不过是她需要我这样的朋友,我需要她那样的朋友,仅此而已。”

看了看我,“她对所有对她有用的人都很好。我也算其一吧。怎么?不是说我交友做事也要向你交代吧?我虽不是好人,知恩图报还是懂的,当年你救过我一次,我是不会害你的。”

定定的注视到她瞳孔深处,一字一顿道,“我和轩夜的事,是你告诉无忧公主的吧?”

她面容一下子呆住,张了张嘴想否认。

我静静的说,“你特意告诉我那些话,说你是想成全轩夜。可席晴——你从来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当初你喜欢轩夜,但是对海少爷也同样会刻意温柔。你从来是会给自己留后路的。你这般的女子,最爱的永远是自己。我知道,你对轩夜也有真心,但是若是对你完全没有好处,就凭着你刚才说恨我那几个字,你就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告诉我。”

她闭上了嘴。

“这个计划应该是你和秋娅共同定下的吧。你告诉我轩夜病重和他为我做的事。我定然会来看他,照顾他。我会分心,然后柳郡王会觉得我花心薄幸。而你则能帮海少爷得到家主之位对不对?”所有的愤怒都深深的压抑着,我语气平缓。

席晴猛的抬头,眼神中有一抹孤绝,“是是我告诉秋娅的。我承认,你说的都对。我是想帮海哥哥得到家主之位。可我有什么错轩夜他根本不在意当不当家主,他在意的只是你而已。我只是帮他和海哥哥都得到自己想得到的而已。我有什么错轩夜心中只有两个人,除了他娘就是你我知道你喜欢柳郡王,可是轩夜他为你做的比不上柳郡王么?他病的这么重,心心念念只有你。我让你来看他,我有错么?”

我死死的盯住她的双眼,半响之后深呼吸了一口气,“那下毒的事,没有你的份,是么?”

她蓦地睁大了眼睛,“下毒?谁被下毒?”紧接着,她的怔忪的看向房门,“你是说,秋娅给轩夜下了毒?”

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我道,“你若是不想轩夜死,等下我没出来之前,谁都不许进去”

她愣愣的点了点头,有些茫然的问,“轩夜他,不会死吧?”

“不会”我重重扔下两个字。

将房门反扣,看着床上的轩夜,我咬紧了牙。

调整呼吸之后,我走到床前,将金针取出。

掀被,脱衣,片刻后,轩夜就全身赤露o。

背上的伤已经久了,可紫红交错,血痕宛然。膝盖上也还有淤青。

收住情绪,看了他双腿间蜷缩在草丛中的小轩夜一眼,心中全无胜算。

“醉梦”是火国皇室密药。

只用来处决犯有谋逆罪的人犯。

先用过各种酷刑后,再灌下此药。犯人便会沉浸在最最恐惧痛苦和最美的梦里。

人犯便会在梦境中。上一刻还在做皇帝,一呼百应,下一刻便成为阶下囚,受尽酷刑…不停轮回,直至死去。

还有什么惩罚比这样的刑罚更残酷。

相当于一次死罪,却判了你千次万次  服下“醉梦”的人症状脉象却和风寒极似,而火国已经近百年没有出现过犯有谋逆罪的人犯了。这药本来就极其机密,除了极少的人可能听过名字,认得的人,寥寥无几。

若不是师傅的症学中有记载,我也是辨识不出。

可秋娅,为了一己之私,居然用这样的药来对付轩夜  我这般的折腾,轩夜除了反复呓语,其他半点知觉也无。

我手有些颤抖——

“醉梦”无解药,唯有解法。

但中过“醉梦”的人却从来没有解开过。所以,师傅的症学上说此药是用来“处决”人犯的  解法,其实简单。

“醉梦”之毒,在于能控制人的精气神,让人醉生梦而死。精神上不停的被折磨,最后精神枯竭而亡。

只要金针渡气,封住周身十六处穴位,将毒汇集到下腹。然后——男子泄出阳精,女子泄出。——便可解。

“阴阳泄出,毒随其出。”师傅是这么注解的。

不能用任何助情之药,否则会和“醉梦”之毒混合,然后无解。

可是,如何让一个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的人,有反应,有快感,最后还要…

而那个世界中,还有他此生最大的执念。

中了“醉梦”的人,神念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中。

无法感知,如何到极致?

轩夜还在低语,声音已经有些沙哑,‘早早…别掉…”

咬了咬牙,捻起金针,干净利落的刺入轩夜的“中脘”穴,接着“乳中”…

盏茶时间后,轩夜全身的红慢慢朝腹部汇集。

差不多了,吸了一口气,伸手缓缓握住了…

抚摸、揉搓、撸动…可是没有用。

那粉粉软软的小轩夜,一丝反应都无。

他的身上插满了金针,我想抚摸也没有地方下手。

手,酸了…

“我不走…娘不要赶我走…”

泪落下了。

轩夜在微笑,“早早…真好…”

声声入耳,字字伤心。

猛的扑到床上,捧住他的脸,唇在他干涸的唇瓣上摩挲,抽泣低语,“轩夜,我是早早啊。你醒来好不好?我来找你了,你不要睡了,好不好?不要再做梦了,快点醒来…”

发烫的泪滴到他滚烫的脸上,我的心却有一种冰冰凉凉绝望的痛。

我拿什么来救你?轩夜  忽地,我抬起头。

轩夜的呓语停止了,脸上好似浮现出一抹疑惑挣扎。

猛的想到了什么。

凑到他耳边,轻声曼语,“轩夜,我是早早啊…我想抱你…你也抱抱我好么…”手伸了下了去,抚摸——“你看,我想摸摸你…可你都不理我…我好难过…“

轩夜闭着眼,嘴里没有再出声,我欣喜,不停的柔声低语。

小轩夜在我手中慢慢有些舒展。

激动万分的看着他有些舒展的眉头。

万般感谢上苍,终于让轩夜听见我的呼唤。

凑耳低语——没有旖旎,只有怜惜,“轩夜,让早早来教你做一件世上最块乐的事…”

手在抚动,我搜集我所想到所有最羞人的话语,在他耳畔呢喃。

他的面色更红,好似有些羞涩,又有些不敢相信的悲伤…

心顿时软成一片。

感觉小轩夜已经巍巍然挺拔玉立,我在他耳畔轻轻说了句,他顿时呼吸有些急促,面上竟隐隐出汗。

跪在床前,伸出左手与他的右手相扣,玉白和麦色刹那间分明,慢慢的俯身下去,以口相就…

走到门前,忍不住回首看向床上睡的如婴儿般安详的轩夜。他的脸上,还有一抹梦幻般的笑意。

原来已经天黑了。不觉的,已经几个时辰。还好今天出来的时候给于叔留了话。要不,他们该急了。

站在门口,我抬头望向天空,并不闪亮的几点星光点缀着夜幕。

再等一会儿,星光会更亮更多吧。

“轩夜他,好了么?”席晴走到我身边低声问。

看着她已经平复的情绪,我无声一笑。

没有焦急,只有三分担忧三分胆怯。担忧或许是出于感情,胆怯恐怕是担心轩老爷子的怒火吧。

这样的席晴——我如何能放心把轩夜交给她照顾。

“他应该还会昏睡两日。”我淡淡的道,然后看向她,“今晚,不要让任何人接近他。秋娅问起,你就说我来看过他。明日还会来就行了。”

只要秋娅觉得计划奏效,她应该不会察觉轩夜的毒已经被我解了。

不得不说,她的计划很周密。

我和轩夜的感情,我的性格,人性种种…她都计算在内。

可她只漏了一点,我不但认识“醉梦”,还能替轩夜解“醉梦”。想必轩夜并未告诉席晴我的师承。

她唯独漏了这一点。

“轩夜——他中的什么毒?”席晴迟疑了片刻,问道。

我挑眉抬眼,“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她咬唇,然后低头不语。

回到别庄,果然已是漫天星光。宝石颗颗,缀于黑丝绒般的天幕,灼灼明灭,既远又近,美得不可思议。

梅园中,大红灯笼高挂,金黄的烛火在红纱中跳动,映得银边包裹的红纱透出亮堂的红光来,洒到园中地上却成了一地濛濛的黄。

轻柳和归离正静静的坐在廊下桌前下着五子棋。清九一见我,好似松了口气,转头叫道,“漓紫回来啦。”

看向他们二人,我笑了笑,走近几步,看向清九,“去梅园周围看看。”

清九一愣,我若有深意的朝他点了点头。“好。”清九转身出去。

“去房间里说吧。”转过身,轻柳和归离已经长身玉立,轻柳看着我道。

点点头,三人进入房中。

面对他们二人的目光,有些难受。

“漓紫?”归离目光中有些疑惑。

深吸一口气,我带了些笑,“今日是跟席晴出去的。”归离点点头。

“她告诉我轩夜风寒病重,人事不省。”我慢慢开口,“我去了之后才发现,轩夜是中了‘醉梦’之毒。”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我低头不看,“如今毒已经解了。可是我不太放心。下毒的事,虽说席晴不知,可算计的事也有她一份。”

归离面上还有疑惑之色,轻柳却已了然,语声冷厉,“秋娅——”

我点点头,看着地面低声道,“轩夜他…我实欠他良多。轻柳,你能不能派个得力的人去看着点。我怕秋娅还会下手。”

怒火隐隐,只听轻柳冷声道,“没想到她竟如此大胆连火皇也不敢对轩夜随意处置,她竟敢?”顿了顿,沉吟片刻,语气稍缓,“派人去守着总会有疏漏,还是把人接回来吧。在我的地方,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动手”

归离看了看我,“我去接轩夜吧。他如今身子虚弱,也需照料。”

轻柳点点头,唤了一声,“夜影”。

待我把地址告诉他们,他们二人就趁着夜色出去了。

我有些担心,“席晴会不会不让我们带人走?”

轻柳冷笑,“轩夜如今是轩家第一人,轩家老爷子可不是好惹的。轩夜若出了事,几个席晴也赔不了。她感激我们还来不及呢。人若在她手上,她反而会为秋娅所制。”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秋娅真是好算计”轻柳的语声绷的紧紧的。

我走近,抱住他,“不要生气。她怎么说也是一国公主,还是皇后嫡出。我们现在不能动她,也犯不着。纵然——”我停了片刻,“纵然轩夜出了事,欠了他的也只是我,我能分得清的。会伤心难过,但不会责怪其他人。所有的债都是我一人所欠。欠了轩夜的,更欠了你和归离的。不过,就算下辈子下地狱,今生,我也不会放手的。轻柳,你知道么?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揽住我,他的身体慢慢的放松,“你啊,有时候极聪明,有时也是极傻的。你若是伤心难过,谁又能好上三分。”

把脸贴到他左胸,听着他的心跳,“我爹爹何时到?”

轻柳道,“应该就是这两天了。玉林郡王说了,他会在皇后寿诞前赶到。”

皇后寿诞?看来大家都在等这天啊。轻柳他,应该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皇后她,同母亲情同姐妹,”只听他道,“到时候恐怕也会出些难题。不管什么,你先应着。总归是有办法的。”

我苦着脸抬头道,“我也要去么?”

轻柳挑眉,“火国使臣和秋娅也会出席,你不去?”

我低头,在他胸口画圈,“我只是害怕你母亲会不会想吃了我?”想着长公主听见爹爹提亲求娶时的表情,——两股战战啊。

轻柳面带意味深长的笑意,“你既是吃了她儿子,让她吃一口,又有何妨?何况,还有你爹爹在,你怕什么?躲岂能躲一辈子?”

我哑口无言。

只听他道,“母亲其实对你并无甚恶感。”我在心里接了一句,“是啊。若是我不是想娶她儿子的那个人,她恐怕还会喜欢我。”

紧接着他又接着道,“眼下这关过了,日后天长日久的,只要你有心,还怕没机会让她喜欢你么?”

唉,还好归离只有一个好说话的师傅和一个爱钱的族长啊。

“今日庆云萝送了信来,明日大婚,让你做她的信娘。”轻柳道。

不是吧?我苦着脸。信娘要一直陪着新娘子直到新郎官进洞房为止。那我岂不是好多热闹看不到了?

好似看出我的想法,轻柳轻轻笑了,“你和庆姑娘倒是一对儿。她说,你若去了,她有好东西送给你。”

还知道贿赂我?算她有良心。

轩夜被接回来了,不过还在昏睡当中。

归离语气有些同情,“就让他住我哪里吧,也方便照料。”

轻柳问,“他情形如何?”

“毒虽解了,但精神损耗甚大,不过幸得体质底子好,意志也坚韧。”看我一眼,归离又道,“中毒的时间也不算长,否则就算醒来,恐怕也会成为错乱之人。”

有些后怕的握紧了手,若是轩夜成了…如何原谅自己?这该死的秋娅可我连为轩夜讨公道的权力都没有  轻柳点了点头,声音冷然,“现在先不理她,总归有她还的一天居然敢滥用‘醉梦’”

我低头咬了咬唇。原来不光归离知道,轻柳,也是知道的。

夜深了。

我在床上“包饺子”。裹着锦被,翻来覆去…去、不去、去、不去…

腾的翻身坐起,寒风呼的灌进,打了个颤,赶紧把衣服穿上,在地上跳了两下。

打开门,风打着旋儿灌了进来,我遮了遮眼,待适应后,取过廊前的一个灯笼朝兰园行去。

窗纱只透出屋角的一个小小的夜灯,轻柳应该也睡了吧。

轻轻的敲了敲门。

门打开,一身月白中衣的轻柳出现在门口,先是一愣,然后皱眉,“风这般大,怎的披风也不穿?”说着,一手拉过我进屋,把门关上。

“手冰成这样,”他蹙眉看我,我双手在他脖子上一揽,“我今晚一个人睡不着——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过来找你的。外面的风更大,都快冻死我了。”

无语的摇了摇头,拉起我朝床边行去。

迅速的脱去长袍夹袄,钻进了还带着轻柳体温的被窝,淡淡的檀香霎时将我包围。

从一旁的小铜炉里倒了一杯热茶,轻柳递给我,我讨好的一笑,“原来你这里真比我的梅园暖和。”

他挑眉,“你若每日半夜都在外面溜一圈回去,你那梅园也暖和的紧。”

吐吐舌头,将喝完的茶碗递给他,只听他道,“明日出门前先让归离熬一碗风寒茶。”

又要多喝药?心里发苦,但看了看轻柳的神情,我赶紧点头,“好,明日不用归离熬,我自己也能弄。归离如今还要照料轩夜呢。”

放回茶碗,轻柳掀开被窝,坐了上来。

轻轻的偎依过去抱住,将头靠在他胸膛——这是我怀念已久的怀抱啊。

一时静谧,满室生香。我身上的香味和轻柳身上的香味在空气中交织融汇。

淡而宁静。

“说吧。”轻柳轻轻抚着我的背,“这么晚,下了这么大决心,不是有话说么?”

忽的胆怯,只紧紧的贴住他,却不言语。

只闻他低叹一声,“既然做了,就不该担心其他的。你这般瞻前顾后,总想面面俱到,不累么?”

赶紧摇头,低声道,“我是替他解了毒,可没有…”

有些语结,只听他语调稍稍一扬,“你以为我生气了?今晚,是过来赔罪的?”

在他胸口划圈,声音闷闷地,“我没有以为,只是害怕。”

不等他说话,我又继续说,“若是以前我知道后来这些,我一定不会欠下这许多,弄成如今这般。不要说你们,我也很难受很难受。怎么选,怎么做,都怎么错”

低声把轩夜的事说了一遍后,便沉默了。

久久才听见轻柳道,“没想到轩夜的性子这般的一根筋,跟轩老爷子年轻时倒也像。不过痴情这点倒像他爹了。”

忽的来了精神,我眨了眨眼,“他爹怎么了?”

清透的一双眼,带着笑意看着我,“你啊,就这些上心。”

我讪讪一笑,“女人天生就是八卦的嘛。”

轻柳摇了摇头,也没问何谓“八卦”,“轩夜的爹轩宇当年在水国认识了轩夜的娘。当时轩夜的娘已经娶了一个夫君。后来,轩夜的娘也向轩老爷子提亲,老爷子把人给打了出去。”

汗,那红头发老头居然——那样彪悍的?

“再后来呢?”我问。

轻柳道,“还有什么后来?轩夜的娘回了水国生了轩夜。轩宇一直没娶妻。可惜轩宇一代人杰,没想到那么早就过世了。”

“东风恶啊…”我喃喃道。

轻柳似笑非笑,“轩老爷子可不比我娘,我娘再怎么,也不会动手揍人。”

抱紧他耍赖道,“他再凶,也不干我的事。轩夜是我的朋友,他又不是。”

“只是朋友?”他挑眉,语意深长。

顿时语塞。——恐怕再让我多穿一次,在这双眼前,也是无所遁形的。

这个话题不好回答,不如转开。

“轻柳,要是我真的死在迷雾森林,你会有多想我?”双手在他胸口一叠,趴着望向他。

背上的手忽的一顿,斜看我,“想你?今生今世都只得一个‘恨”字搅乱一池春水,不负责任,始乱终弃。凭什么想你?我可不是轩夜。”

额——这个罪名?始乱终弃?

这个话题好像也转的不对啊。本来是想勾起同情心的,结果反倒多了一条罪名。

“嘻嘻”一笑,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趴了上去,轻声道,“轻柳,我们会一辈子这么好的,对吧?”

环住我,眼里满满的笑意,几分温柔几分无奈,“只要你以后莫要那般冲动,自然是好的。”

冲动?说得是救柳明那件事吧。

心中低叹,想也罢,恨也罢,不过都是…

角落里一灯如豆,朦朦的,映得眼前如画眉眼似真似幻,只有那双眼,眸光似水,闪若星辰——世上最美的水墨画,也不过如此罢了。

怔忪相望,不觉呆滞。

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后,手抚上了我的头,轻轻压下。

两唇相接,齿舌相依,千般柔情,万种缱绻。

渐渐的,一股热流从心底流出,身子不觉有些酥软,“轻柳~”语声不觉如水…

蓦地离开我的唇,将我的头紧紧贴在胸口,急促的心跳声声入耳,只听他深深呼吸之后,“你如今不可大喜大悲…”

大喜大悲?有些愣神——忽的反应过来,大喜…顿时面红耳赤。

“等你‘姹女功’练到五层,心脉稳定后,方可。”声音从头顶传入,笑意隐隐,接着又听见,“全是骨头——明日起每餐须得多喝一碗汤。”

大窘,不敢抬头。只听他又道,“还不下来?”

愣愣抬头,连趴也不成么?

眼前人玉面飞过一抹红,有些无可奈何,“你是来请罪,还是来折磨人的?”

眨眨眼,才发现腹下有硬物如铁,低头看看,然后抬头看看,“扑哧”一声笑出。

夜,相拥而眠。

“轻柳,现在瘦了很难看么?”

“难看。”

“唉,也是,谁愿意啃光骨头啊?还好这里没有瘦什么,应该还有杯。”

“睡觉”

过了一会儿。

“轻柳,你的皮肤真好。”

“若再乱动,就送你回梅园。”

—我是漓紫腹黑的分割线—————

第二日起床,先去了竹园。

虽还是在沉睡,但脸色已好了许多。

把了下脉,还算平稳有力。

琉璃般的红发带着自然卷,睫毛卷长,鼻梁高挺——沉睡的轩夜有一种天真的孩子气。

雨过天晴了,轩夜。我低低的道。

可恨的是,秋娅做下如此恶行,我们却不能揭发出来。揭发出来,火皇或许会出处罚她,但我们却没法解释轩夜在中了“醉梦”之后为何能活下来。

皇室人多猜忌。这个哑巴亏,我们只能认了可是秋娅——你想嫁给轻柳,下辈子的下辈子都不可能  今日十二月二十八。宜动土、祭祀、嫁娶。

云萝和封原大婚。

我们三人坐在飞车上。此刻已经时近午时。

木国的婚俗是中午才开始,因为木国人认为午时阳气最盛,这时候成亲会子嗣昌盛。

有些奇怪的是,总的来说五行大陆的生育率都是偏低的,更不能同暗族那下蛋似的繁殖能力相比。

可暗族生命却只是五行大陆的一半,上天始终是公平的啊。

说到暗族,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银发的人影——白仞,这个暗族王子现在不知道潜伏在哪一处,这么久都没听见过有关暗族的消息。

这家伙,潜伏的很深啊。也是一块定时炸弹啊。

不过,还好他并未有为暗族做内应的心思。

不知为什么,他既然那样说了,我便信了他。

甩甩头,有些失笑,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漓紫,在想什么?”轻柳的声音传入耳中。

抬起头才发现轻柳归离都在望着我,面上一抹好奇。

“又是摇头又是甩头的,想什么了?”轻柳笑问。

想起还未跟他们提过白仞的事,便细细的把整个故事讲了一遍,最后带了几分感慨,“其实这个白仞也蛮可怜的。”

归离看着我,“他是暗族。”

我偏头想了想,“可我觉得他不算坏人。”

轻柳不赞同的摇头,“暗族哪里能算是人。你可知道他们什么都吃,还以同类为食。暗族无人性,他都要喝你的血了,你还怎能同情他?”

同类为食?突然有些反胃。

原来,在五行大陆人心中,暗族是不能算做人种之一的。连归离这般好脾气的人,提起时都是这般的有些鄙夷的口气。

想起白仞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他们的食物,你不会想知道的。”——是这个意思么?

可,说他们不是人?白仞那般聪明,长的也不算难看,怎么就不是人呢?不过想起吃同类——

不过眼前迅速浮起冰卡那惨白,丑陋的面孔——额,确实不能算是人。

可怜的水妃,我都不敢问冰卡是怎么对付她的。

“暗族yin乱、残暴,且无人伦之道。漓紫下次若是遇上那白仞,切不可掉以轻心。”归离语重心长道。

摸摸鼻子,好像是有些同情心过头了。看着两人不放心的样子,我赶忙举手保证,“两位大爷请放心,小的一定会注意的。遇见敌情,定然立刻通禀,请求支援。”

对面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无奈摇头。

走下马车,轻柳唤住我,伸手接过清九递来的披风,给我穿上。

一圈白色的雪狐毛在兜帽上,兜帽边上和披风下摆一圈绿萼梅——相思蚕王吐丝而成,十年才的三米,“雪里绸”中的极品啊。

我喜欢的紧,一直都舍不得穿。平日里都穿的另外两件,没想到今日轻柳居然把它带出来了。

见我的神情奇怪,轻柳问,“一直没见你穿过,莫非不喜欢?”

我叹气,“就是太喜欢了,舍不得。”

归离失笑,轻柳摇了摇头,“不过是件衣服罢了,那值得如此。”

我感慨,“‘一寸相思一寸灰’——意境太美太缠绵,衣服太美太华丽,我怕自己受不起。”

清九凑过来,“你好歹是个郡主,哪有受不起的。穿起来很好看啊。今天这头发也好看,你啊,就是不打扮,真是浪费。”

“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去。你懂什么?自然才是美。”我没好气的。

清九撇撇嘴,“明明是懒,还好意思哄我。什么自然才是美?人家哪个女子每日梳妆不用大半个时辰的。”

大半个时辰?——我不如多睡一会儿。

瞟他一眼,“这么爱管,以后管你母亲子去我可不归你管”

清九噎住。轻柳含笑道了一声,“走吧。”

喜堂里人已经到了大半。

我们一到,唱客官的声音就高声唱起,“柳郡王三人到——”

一身大红新郎礼袍的封原便迎了上来,“柳郡王、归长老、莫离郡主。”

满面喜色,看起来竟然比我们当初见到时年轻了不少,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六的年纪。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有了爱情滋润果然是不同啊。

寒暄几句后,轻柳道,“今日是你大日子,你自忙去。不用管我。”又看了我一眼,“漓紫等会再过去。”

封原笑了笑,“云萝说了,等拜堂之后再去陪她即可。现在,有她娘家人在陪她。”

正合我心意,还是第一次参加这里的婚礼呢。当然——和炎赫的那次不算。

脑子突然闪过最后时刻的那双眼,痛楚、愤怒、还有…

摇摇头,甩掉。

喜堂是露天的,只有最前方的位置是有顶的,墙上大大的红布,供着百花娘娘像。

前方摆着几排桌椅,可大部分人都没有坐下,而是来回走动,交谈。这样的场合也同样是交际的场合。

轻柳也同好几拨人寒暄过了。寒暄的过程中,视线也有意无意的在我身上扫过。

“乐嘉郡主五人到——”

我的视线被唱客官的声音吸引住。

一个绿发的中年贵妇人被拥簇着走了进来。

可真是“贵”啊头上的簪子发饰起码有三斤重,件件都是珍品,也不俗气,可就是插得太多了些,反倒一看就觉着不舒服。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长得也还算不错,可身边竟然带了四个年轻的美貌男子。

我看着那个最小的不过十六七——做她儿子都有余这样的嫩草,她也啃得下去?

偏生她好像还最喜欢这个小的,连走路都是半靠着的,不时还在人家脸上摸一把。这还是在人家的喜堂上呢…

真是恶寒——眼前浮现鲁先生那干净脱俗的样子,这种女人,怎么配得上啊?

“柳儿,今日什么风把你也吹来了?”一个眼尖看见轻柳,乐嘉郡主带着香风美男扑了过来。

轻柳微不可见的拢了拢眉,“三皇姨。”语气淡淡。

乐嘉郡主笑得肆意,对左右美男道,“我这皇侄可是千金难得一见的,木国第一美男子——你们瞧瞧,是不是比你们强多了?”

我翻了翻白眼,居然拿轻柳跟她的这些小爷面首比  白眼还没翻完,她的目光又转向了我,发现新大陆般,“这是哪家的女子——真真是仙女一般啊柳儿你从哪里找出这么个美人儿来。难怪你母亲给你提亲你总不肯,原来藏了个这样的。比我年轻时也不差啊——”接着眼睛一亮,“相思蚕王的‘雪里绸’——柳儿,你从哪里得来的,你皇姨我可找了多少年都没找着啊——啧啧”

把身边的小爷同轻柳比过之后,又把我同她自己比,还大言不惭。我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很是无语。

木国皇族怎么出了这样的极品。

“这是水国莫离郡主。三皇姨不可妄语。”轻柳面带不耐,语气并不客气。

被轻柳这样的晚辈,用这般的语气说了之后,乐嘉郡主并无半点不自在。

只是盯着我,一边说一边摇头,满脸的惋惜,“你竟然能拒了月皇子那样的美人,可惜啊可惜。”

一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的语气,更有一种恨不得以身替代的表情。她身边的几个男子更是不住的打量我。

我心里白眼翻了无数个,只听轻柳带有几分薄怒的声音,“三皇姨”

“哦”了一声,她转向轻柳,面上浮出一抹了然,“难怪啊——是有了柳儿这…”

轻柳的忍耐顿时到了极限,“我们还有朋友在那边,三皇姨请便。”

不待她回答,拉起我就朝反方向走。

心里闷笑,能让轻柳气成这样,这般的口无遮拦,这个乐嘉郡主也算是人才  可惜她毕竟是长辈,轻柳再气也得顾着皇家的面子。

还好吉时到了,众人把目光投向了喜堂前。

一身大红金线褂裙的云萝盖着盖头被喜娘牵了出来。

紧接着,拜天地、百花娘娘、高堂、对拜…

除了多拜了一个百花娘娘,和地球古代的婚俗也没多大差别嘛  紧接着,几个打扮得像鬼怪般,涂花了脸的人在堂中跳了起来。

封原拉着云萝的手,手持木条朝着他们虚晃着抽打了几下。

我好奇的睁大了眼。

“这几个跳神的人,是指疾病、灾难、小人、饥荒,夫妻一起抽打,表示同心协力把厄运赶走。”归离在我耳畔轻声解释道,“等下他们还会一起用金碗装米、花、莲子,把金碗递给你,你便是新娘子选中的信娘,等下便要陪着她进洞房。”

原来还有这样的规矩,我还以为信娘就直接进去就行了,原来还有仪式啊。

“米、花、莲子又表示什么?”我问。

归离朝我笑笑不语,我想了想,“米应当表示富足,衣食无忧,莲子肯定是代表子嗣昌盛。花难道是指妻子应当美丽?可万一妻子不美呢?好像不对。”

“花是指夫妻和美。”归离浅笑道,递过一个荷包给我,“今会一直同云萝一起,这‘养心丸’别忘了吃。药性盛,须得饭后吃。”

“那你们?”我看向他们二人。

“我们会进内堂用膳。晚上自然会接你一起走。”轻柳温和道,接着挑眉,“还不转身,云萝来送金碗了。”

转过身,封原已经牵着云萝向我们这边走来。果然是金碗啊,金光闪闪,纯金打造。金碗里满满的米和莲子,最上面一朵红色的花。

“这碗送了我,是不是就是我的了?”我低声道。

清九的“嗤笑”声从身后传来。

偏头白他一眼,“反正我以后也要用,有了就不用再打了啊。”

归离笑得清润,轻柳笑得无奈。

望着轻柳的笑容,心中喜悦。看来经过昨夜,轻柳的心情好似明朗多了。

轻柳,你既能为了爱我而委屈自己,我为你“彩衣娱亲”又有何妨  思绪曼舞间,封原已经牵着云萝到了跟前,我接过金碗后,封原又将云萝的手递倒我手中。

这是要我现在带云萝去洞房?可我不识路啊。

归离微微一笑,下颌抬了抬指向内堂,“只管去,到了后面有人带路的。”

我傻傻的“哦”了一声,云萝的轻笑声从盖头下面传来,我恼羞成怒的在她手上偷捏了一把。

却不曾想被封原抓了个“现行”,看着我用力的手——嘴张了张,最后还是抿唇含笑行了个礼。

有些讪讪的还礼后,赶紧牵着云萝朝内堂行去。

果然,内堂转角处一个喜娘打扮的中年女子就迎上来给我引路。

封原此番回京,经过轻柳的劝说,在兵部任职。他身上旧伤太多,若是再受伤,难免影响愈合。所以经过劝说也不再坚持出战,而是负责兵士的训练,也算能一展所长吧。

一进洞房,云萝便将盖头扯下,长呼一口气,“真是憋死我了”

“盖头不是要新郎官来才能取么?”我奇道。

惊奇的看我一眼,“谁说的?只要新郎进来前盖上就可以了,在信娘面前是不用盖的。只要没有别人看见就行。漓紫,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啊?”

摸摸鼻子,原来如此。我确实不懂啊。

新房里全是喜庆的大红——看来只要是人,文化总有相通之处。

因为爱,从而渴求幸福美满,而这些需求,无论相隔多少个光年,都是一样的。

“怎么样?画送给长公主后,她是不是很高兴?”正胡思乱想间,云萝凑了过来。

叹了一口气,“高兴倒是有一点,不过,唉,一言难尽啊。”我道。

“没事的,漓紫你这么好。长公主一定会喜欢上你的。”看我发愁样,云萝宽慰我道,“那个什么无忧公主的,不用担心,反正柳郡王不会看上她的。”

无奈一笑。轻柳肯定不会喜欢秋娅,可要长公主喜欢我?恐怕,也是难。

就算最后能赐婚,只怕她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吧。管它呢,像轻柳说的,来日方长,总有办法吧。

云萝围着我打了个转,颔首道,“不错,好像长胖了些。也更好看了。”说着又教训我道,“以后别乱跑了,上次看你那般瘦,我都差点没认出来。干脆你以后和柳郡王他们成亲后就住在木都吧。我们也好有个伴儿。”

成亲?好像挺遥远的吧。不过,即便是成亲了,我也不可能住轻柳的地方,归离虽脾气好,但是也是有骄傲的。我早就想好了,以后一定要打造一个属于自己,完全与众不同的家。

看着云萝关切的目光,

除了少数几人,我在土皇宫中的经历并无人知晓。

若是让人知道我曾向土皇献计献策,别说水皇会不高兴我胳膊肘往外拐,就是长公主,恐怕就会第一个恨我。

敲门声响起,云萝赶紧走进内室。我打开门,原来是丫鬟送午膳来了。

在桌上摆好告退之后,云萝又跑出来,毫无形象的,“我快饿死了,有什么好吃的?”

这般的新娘子——我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云萝是幸福的,在她的爱情和婚姻里,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就行了。

看到她,想到自己。若是有一天能抛开一切…我也会更幸福吧。

可是我的爱人都有自己的责任,而我既然爱了他们,他们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我又如何能自私要求他们舍弃一切呢。

况且,如今的这片土地也是我的家园啊。

菜油推广之后,以前平淡无味的水煮菜也好吃了许多。

最后一口菜下肚,云萝满足的感慨,“土皇虽不是什么好人,好歹还是做了件好事。没想到这菜油竟能食用,就凭这点,我就少讨厌他那么一点吧。”继而小声对我道,“这话可不能让封大哥听见。他可恨土国皇室的紧,”又叹口气,“不是我求着,他连这菜油也不肯用呢。”

我失笑。没想到这封原居然这般倔强。这不跟地球上抵制“某货”一个理儿吗。

不过,我看了云萝一眼——这百炼钢,还是化为了绕指柔啊。

“不是说有好东西送我么?”我斜睨她。

“呀”的叫了一声,起身“噌噌噌”的朝内室跑去,跑到一半又忽地掉头回来捉起我的手,“跟我到里面去——”放低声音挤了挤左眼,“好东西哦,特特给你留的。”

不待我反应,她已拽我进了内室。

真正的洞房呢。雕花大床上红艳艳的并蒂莲栩栩如生,用的丝线极好,竟能反光。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闪出一室的温馨和美来。

只见云萝放了我的手,在枕头下面掏啊掏,掏出一本书来。

说是书好像也不大对,不是纸质,而是布的。只见黑底红字的丝帛封面,镶着金边布料,很是华美精致的模样。

将这本“布书”塞到我手中,她神秘兮兮的,“这可是我特意向娘讨来给你的。”

有些愕然的看着封面上红线绣成的三个大字《在室春双人戏》,嘴角抽了抽…该不会是?

翻开一看,果然——一男一女用一个很奇异的姿势纠缠在一起,浑身赤露o。最最难得的,这里面的人物竟然是用丝线在白色的绢帛上刺绣而成的,栩栩如生且纤毫毕现,甚至脸上的那似痛苦又似快乐的表情也淋漓尽致…

我张大了嘴,而这厢云萝却得意道,“我娘说了,这可是珍品,里面的招式可是一般的书里没有的,尤其是给你的这本——”凑过来一看,拍了下脑袋,“拿错了——”

说着,不顾我的呆傻把书抽了去,又趴到床上掏啊掏,翻出一本好似一摸一样的重新放到我手里。

愣愣的低头一看——上面绣的是《在室春三人戏》

嘴角顿时抽风。

云萝却很是卖好的把书替我翻开,活灵活现,两男一女,赫然醒目  吞了吞口水,有些呆滞的看着她,嘴角抽搐,“这就是你要给我的好东西?”

她有些羞涩的一笑,“我娘说,这些东西都是女儿家成亲前必须要学的。我想着你没了娘,所以特意向我娘讨了来给你。我原也是不懂的,本来是让娘多拿一本同我一样的,可娘说,这本三人戏更适合些。”

这本更适合些?云萝的娘,原来也是强人啊。

我无语的看向她。

敲门声突然响起,我手一哆嗦,书就要滑落,云萝眼明手疾的抄起塞到枕头下。

调整下表情,我走出去开门,原来是丫鬟来收碗筷了。

松了一口气——真是做贼心虚啊可我明明没有做贼的心思啊。三人戏,眼前浮现起轻柳归离的面容…顿时打了个颤。

待小丫头走后,我赶紧同云萝把话题岔开,聊起了别的事情。

吃过晚膳,我又替她补了补妆。

云萝开始有些惴惴了,“漓紫,我这样好看么?”

“好看,肯定好看啊。每个新娘子都是最美的。”我笑着道。

她有些泄气,“我知道我长的不好看。你我就不比了,可曼云也比我好看多了。”

我摇了摇头,“傻丫头,情人眼里出西施,你也好,曼云也好,都是封将军爱的人。何况,你说不定就是曼云。封将军若是那种喜欢皮相的男子,那他那二十多个姬妾也有很多很漂亮的啊。他可从来都守身如玉啊。而且谁敢说你不漂亮啊?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子笑起来能比你更美。你就放心吧,说不定封将军此刻比你还担心呢?”

云萝抬头,蹙眉道,“封大哥担心什么啊?”

我看向她,脸上多了几分郑重,语气也严肃起来,“封将军身上有很多的伤疤,云萝你虽知道,但是却没见过吧?”

见她点头,我又道,“穿衣见父,脱衣见夫。不光是女子在意夫君看自己的眼光,男子也同样在意妻子的眼光。所以云萝,你做好准备了吗?”

她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慢慢道,“漓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无论封大哥的伤有多少,我只会心疼绝不会嫌弃和害怕的。”

见她明白了我的意思,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敲门声又起,喜娘的声音响起,“新郎官入洞房了”

我朝云萝含笑示意后,便朝门口走去。

“漓紫等等”她追了上来,我苦笑——一本软软的东西塞到了我怀里。

“不用了,云萝——”我赶紧推辞,这东西我怎么能带回去  门开了,一身大红的封原站在了门口,我一愣,云萝顿时把东西塞到我手中,而她自己则飞奔回去盖上了盖头。

利落的把手中的书卷成一卷,我朝封原扯开一个笑,“恭喜封将军了,漓紫就先告辞了。”

“有劳郡主了”封原温和一笑。

“哪里,哪里。”我嘴上谦虚着,把手藏袖中,快步走了出去。

“郡主,这边请。柳郡王他们在外面等着您呢。”还是之前的领路的那个中年妇人。

跟在她身后,我暗暗叫苦。

到处都有下人在穿梭着收拾打扫,我就是想丢也没法儿丢啊。何况,这东西又怎能随便丢?

云萝,你可把我害苦了。

远远的,一身白衣的轻柳,绿衣的归离,还有手里拿着我披风的清九正说笑着什么。

见到我,三人抬头朝我一笑。

清九先开口,一脸促狭,“庆姑娘送了什么给你?是不是把金碗送给你了?”

在讨论云萝送我的礼物?

我嘴角又开始抽了起来。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强作镇定的迎了上去,“她说过两天给我送去。我也不知她会送什么。”

轻柳取过披风给我系上,“上车去吧,这里风大。”

几人坐着车朝别庄而行,清九和夜影在车头,我们三人在车中。

我把披风裹得紧紧的,归离看我一眼,“漓紫,很冷么?”

干笑一声,“还好。”

轻柳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我心肝扑通扑通跳。

进了别院,我耐着性子像往常一样慢慢的走,却心急如焚。第一次觉得这到梅园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披风下的烫手山芋多留在手中一分钟也是危险啊。

到了梅园门口,我转身微笑,“今日有些累,我就先休息了。”

归离点点头,轻柳轻轻颔首,“既然累就早些歇着吧。”

保持尽量平和的步伐走进屋内,把门一关,长长的呼了口气。

将书拿了出来——可是,放哪里呢?

柜子里?枕头下?梳妆台?每个位置好像都不安全。

归离会帮我梳头,清九今天还从柜子里拿过披风。虽然我没丫鬟贴身伺候,但每日还是有人过来打扫。

转了几个圈,最后咬咬牙——既然都不安全,还是毁尸灭迹算了。

可惜如此精致的画工和绣功,还有一看就很珍贵的用料。若不是,还是如此劲爆的内容,该值不少钱吧?

惋惜啊。

将烛火移到地面上,我叹息着举起——。

“漓紫?”有些怪异的嗓音响起,我的手一抖。

转身一看,却是归离,还有轻柳。

眨了眨眼,悲催的看向他们,“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你把东西塞进枕头下又拿出来的时候。”轻柳似笑非笑。

猛的把还来不及毁尸灭迹的证物往身后一藏,“我都说了要睡觉了,你们怎么还来?”

归离看了轻柳一眼,忍笑道,“我不过是过来给你送‘护心丸’和点心,不过——我来的时候轻柳已经在了。”

看着归离手中的那碟米糕和一副神仙模样站在那里的轻柳,我,无言以对。

“护心丸”每日两颗,午时一颗,睡前一颗,我怎么就忘了?

又看了轻柳一眼——我应该半夜起来烧的。

壮士断腕般走了过去,低头,闭眼,双手把书托上,“不管我的事。是云萝硬塞给我的。”

良久之后,听见归离咳嗽了两声,“我回去看看轩夜。记得吃了点心再吃药。”碟子落到桌面的声音,然后脚步声迅速离去,怎么听怎么觉着有点落花而逃的感觉。

可是,轻柳——

书被抽走了,我慢慢的张开眼,轻柳正低头仔细的翻阅着,神情自若。

“额,轻柳,那个,还是烧了吧。”我嗫嗫道。

他挑眉看向我,“你看过了?”

使劲摇头,“没有。”稍顿,呐呐道,“不,就看了一页,是云萝翻开的,没看仔细,全都忘了。”

“孟石的画工,乔大娘的绣功,银丝帛,千色线。如今存世不过数十册。这一册就值两千金,还是有价无市。云萝倒是舍得。”轻柳淡淡道。

语速平缓,语气平常,态度平和——我张了张嘴,然后闭上。

“不是说累了么?吃了药就早点休息吧。”轻柳说完,施施然离开了——手里,还拿着那本《在室春三人戏》。

无语然后凝噎。

——————我是漓紫悲催的分割线——————

次日一早,练完了功我就出了门——实在没有勇气留在家里啊。

坐在马车里围着大街乱转了好几圈后,我掀开窗帘,“去明湖。”

真是交友不慎啊,这个云萝,害得我有家归不得。

画舫还在原来的位置,船头却不见克儿的身影。

他们主仆二人该不会出门了吧?我嘀咕着。

“鲁先生,鲁先生。”站在画舫下喊了几声。

无人回答,我转身欲走。

忽地,“砰——啪啦”的连着两声,分明是瓷器摔落碎裂的声音。

我猛的回头,侧耳一听,却无声息。

咬唇想了片刻,爬上了画舫,舱门前的青纱被风卷起,一个银灰色的人影倒在地上,碎裂的药碗裂在地面。

心里一惊,抢步进去,“鲁先生”

只见他躺在地上,本来蜡黄的脸此刻却有些发白,额头有冷汗,人却已经晕迷过去了。

将他拖了起来,半拖半抱的进了内间,放在床上。还好他虽然个子高,却瘦的紧。

伸手一探,弦滑脉,偶有漏跳,滑而无弹性——我默默的放开了手。

竟然是肝癌他是痛晕过去的。

难怪,他要为心爱的四胜图找主人。难怪,他拒绝了我的诊治。他自己早就知道了吧。

可肝痈早期,并非绝对不治。他完全可以以四胜图为酬,请的医族为他诊治…看着他发白的面容——唉,他是自己不想活了吧。

“肝郁脾虚”,心事太重啊。

忽觉不对,我又伸手把向他的脉搏。半晌,我再度默然。

鲁先生,你竟然如此决绝用内力切断了自己的…

三十四岁,居然还是元阳之身。

可这代价也太大了点——虽保持了清白,却也失去了内力,变成一个普通人。

“你都知道了?”声音淡淡响起,是努力压抑后的平静。抬头,他已睁眼,淡然的看着我。

我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我看向他,慢慢的缩回了放在他脉上的手,“鲁先生,你这是何苦?若是不断…也许不会得这个病。”

有内力护体的人得病的几率要少的多啊。他断了精脉,又长期肝气郁结,如何能不得病?

他静静的看向屋顶,“生有何欢?死又何惧?不过是具皮囊而已。我鲁逸虽不是伟男子,却也不愿委身于那样的人。”

我咬咬牙,道,“你不能当被狗咬了一口么?”

淡淡看向我,“新婚第一夜,她便叫了三个小爷伺候她,还叫我在一边学着…”

我嗔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片刻后,我问,“克儿呢?”

他笑了笑,“去西城了。”

看着他脸上的笑,我心里却分外难受,“鲁先生,桂花子虽能行气止痛,但对肝痈也效用不大。我今日未有准备,明日再来替你诊治。”

见他摇头,我有些凶巴巴的硬声道,“你不能拒绝我我拿了你两幅画,送出去得了两个大人情你若不让我帮你诊治,我便会心里难受。心里难受说不定郁结在心就会生病万一病重,说不定也会得什么痈什么瘤之类的。到时候,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你对得起我么?你该不是想拖着我一起死吧?”

愣愣的听着我这一大通强词夺理,他嘴张了张,最后讶然失笑,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见他没有再说拒绝推辞的话,我展颜一笑,“鲁先生,人有白发如新,倾盖如故,我是真心敬佩先生的为人,也很敬仰先生的品行和学识。若是鲁先生不嫌弃漓紫粗野,认我做个妹妹,如何?”

不拉上关系,他的性子恐怕即使现在不反对,也定然会隔阂。

静静的看着我,他眸光复杂,良久之后,变得清澈,轻声道,“如此多谢义妹了。”

脆脆的“诶”了一声,笑吟吟道,“大哥就叫我漓紫便可。呵呵,我如今又有个大哥了,还是这么好看的大哥,真真是赚大了”

他按住上腹部坐了起来,我赶忙扶住,“大哥如今须得放宽心。痈症虽难治,可大哥的痈症并未扩散。我家中还有一个医族长老,定然有办法医治大哥的。”

他坐起之后,朝我笑了笑,视线慢慢的变得有些遥远,那唇边的笑也变得有些孤寂,“我在家中行二。有父,有母,还有一长姐。”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语声有些空灵,“那年,乐嘉郡主派人来提亲,我自是拒绝。我爹爹来劝我,我不愿意。我长姐也来劝我——”他“呵”的低笑一声,“原本在家中,我与长姐最是亲密不过。我一生气,就骂了她。后来,我母亲便道,若是我不嫁,她就死在我眼前。她说,不能让我一人害了全家。”

说着,他看向我,目光柔和,“漓紫,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可是,大哥这条残命不值什么。漓紫若是有心,得空来看看大哥也就是了。勿须费心太过。”

忍住心酸,我捉住他的手,“大哥,你说错了。你既然应承了做我的大哥,就不能说话不算数。我莫离郡主的大哥比什么都值钱。何况——”微笑着看住他,“其实我还算计了大哥呢。我想着若是大哥能把身体养好了,我不仅白得一个大哥,就连我以后的儿子女儿也多得一个现成的老师呢。你看,我多会算计”

他有些忍俊不住,“漓紫,大哥听说,你好像还未曾成亲吧?”

我脖子一抬,“哼”了一声,“大哥放心,凭你妹妹这等人才,大把的人想做我夫君。何况,我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定了亲的夫君,还…”

面上一红,说不下去了。

只见他抿唇而笑,我又厚着脸皮道,“反正大哥要答应我好好诊治好身体,以后你这个舅舅便是老师。”

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怅然,我认真的道,“大哥,漓紫在这个世界只得一个爹爹,虽有祖母和异母的一个妹妹,却不亲近。如今认了大哥,心里真的很欢喜。因为漓紫相信大哥以后也一定会疼漓紫,爱护漓紫。”

他面上的神情慢慢放松下来,看住我,最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克儿还未回来,锅里只有白粥。

我翻了一圈,只有一条桂鱼在桶里,便熬了一点鱼粥。

端了两碗进去,我一边吃一边道,“若是有茯苓,熬在里面更好。”

鲁逸用汤匙慢慢喝着,浅笑着听我唠叨。

“…这个食疗也很重要啊,药食同源,药补不如食补,大哥的病吃枸杞炖甲鱼,茯苓桂鱼,芡实…还有青菜水果类要多吃,鸡蛋、牛肉、母猪肉这些不能吃,也不可劳累过度…”

直到克儿回来,我才放心的告辞。

本想叫他搬到别庄的,但是想到他的性子,还是算了。等时间长一点再说吧。

走到马车前,刚要提脚上车,我忽地转头朝柳树那边望去,一片衣角很快的隐没不见。

深深的呼吸一口,爬上车,对车夫道,“回别庄吧。”

已经申时了,正好回去赶晚饭。

此番躲出来竟然得了一个大哥,也算意外之喜吧。

喊开别庄大门,是于叔的笑脸,“郡主回来了啊。”

笑着点点头,迈了进去,于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郡主,主子说你若回来便去大厅找他们。”

转回头,“于叔,家里有客人么?”

于叔笑吟吟道,“是玉林郡王到了。”

清觞爹爹到了提起裙角飞奔,身后于叔带着笑意喊,“郡主你慢着点,小心摔了。”

回头“嘻嘻”一笑,继续飞奔。

八扇门洞开,里面笑声阵阵。

“爹——”我扑向那个高瘦清绝的人影。

父亲的手臂将我抱着,轻轻的拍着,“紫儿别哭,再哭,他们可是会笑话你的。”

虽在劝慰我,他自己也语声哽咽。

抹了把泪,抬起头,眼前的清觞又回到了我初见的消瘦,鬓边甚至有几丝发白。

五国之人凡有神功护体调气,只要愿意耗费内力都可使自己显得年轻一些。有了白发的,一般都是八十岁以上。而清觞,才四十岁啊  心中一酸,泪又下来,“爹——”叫了一声,却泪不成言。

“爹爹没事,只要紫儿好,爹爹就好。”知女莫若父,清觞用轻快的声音道,语声中是满满的慈爱。

占了漓紫的父爱,却未尽到责任。我抱着清觞,“爹爹,是我不好。以后我一定好好孝顺爹爹。”

只听他傲然道,“紫儿很好。爹爹明白紫儿。爹爹虽伤心,也很骄傲有一个如此有大义的女儿。我的紫儿是世上最好的孩子。天下间的女子,谁能及我的紫儿”

有些赧然的收住泪,只听他又道,“可是紫儿以后便要注意了,遇事不可轻下决定。对爹爹而言,紫儿才是最重要的。再则——”话里多了几分调侃之意,“你如今可不是一个人了。爹爹你可不管,但是夫君总是要管的吧。”

讪讪抬头,清觞正看着轻柳归离露出满意欣慰的笑。归离脸稍红,轻柳却是一派自然。

见我看向他,还开口道,“旁人的话她总是听不进去的,恐怕只有伯父说的才能听得进去。”

告我的状?我已经很听他的话了,好不好?虽然偶尔有点阳奉阴违,也不至于全盘否定吧。

见我神色有些不满意,他又挑眉道,“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救他不救?”

我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柳明,“额…”见几个人都目光灼灼的盯着我,心下一横,耍赖道,“石头都没了,想救也救不了啊。自然不救了。”

清觞严肃的看向我,“紫儿,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过去的事不说了,以后须得听轻柳归离的话。”

“爹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嘻嘻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爹,你好久没吃我做的菜了。我去给爹做好吃的。早点把我的帅爹爹养  清觞又看向轻柳归离二人,喟然长叹,“我这个女儿,虽贵为郡主,却一直多灾多难,吃苦太多。可老天有眼,这孩子被她师傅师公教的还算好,性子虽急,心眼却是极好。如今,紫儿能有归离轻柳的照顾,我这个做爹的,总算以后有脸去见她娘了。”

“爹——”我握住他的手,“你可要好好保重身子。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我们一家人一定会有许多的快活日子的。”

老怀安慰的看着我,“紫儿安好,爹爹这辈子已无所求。若是紫儿身子能早些养好,让爹爹能早日抱上外孙,这就是最孝顺不过的。”

纵然脸皮厚,清觞爹爹当着轻柳归离这般说,也有些尴尬吧。

低头使劲吃饭,只见清觞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掠过,表情欣慰,“归离很好,轻柳也很好——”忽的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下子顿住,神色有些黯淡起来。

“爹,怎么了?”我疑惑的出声相询。

只见他有些不自然的笑笑,“无事,无事。吃饭吧。”

我和对面的轻柳交换了一个眼神,刚才那瞬间,清觞的情绪转变——的确不是我的错觉。

不过转瞬一想,或许他想到了过去一些事,触景生情罢了。

晚膳后,又喝了几盏茶,十余日的舟車勞頓终究还是有些疲了,我便出言让清觞先去休息。

轻柳送清觞回桂园安歇,我同归离回到了竹园。

轩夜还在沉睡。已经两日了,虽说脉象平稳,总归还是有些关心则乱。

“漓紫莫要担心,轩夜年轻底子好,不会有事的。应该这一两日就会醒来了。他这般能多睡一会儿,反倒益于精神的恢复。”归离见我忧心,安慰道。

点点头,我们二人走了出来,在园中竹林漫步。

枯竹叶落在头上,归离为我捡开。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

清秀的眉眼温润无比,白皙的面容上永远是柔和浅笑。

怔怔相望,这般好的归离,马上就会是我的夫君了么?

清觞此际也准备好了,待木都这边事了,便前往医族。

爹爹他,竟然是一刻也等不得要让这两个女婿名正言顺。

见我傻傻的样子,归离轻笑,面上一红,扑过去抱住他,喃喃道,“归离,爹爹很快就会去医族了。你真的——不后悔么?”

不是我没自信,只是他们太优秀,优秀得我不得不患得患失。

“漓紫会后悔么?”归离轻声问。

抬起头,“永不”

好像天上的星辰落入了他的眼中,这一刻的归离双眼亮的惊人,“只要漓紫无悔,归离也永不言悔。”

“归离——”心中有无限欢喜,我轻轻喊着。

那双眼越来越近,我睁大了眼睛,只听归离轻轻道,“漓紫闭眼  我无奈道,“人家是嫁,我是娶,大哥说长公主会偏谁?”

了然的点头,“长公主为人正直,纵有不喜,想必也并非因为你个人。皇室中人大半都是眼光敏锐之辈。漓紫的好,想来假以时日,长公主也是能看见的。只是那无忧公主倒也算是个劲敌。”

没想到鲁逸竟能分析如此透彻,我好奇道,“大哥怎知道无忧公主很厉害?”

笑着喝了口水,“能与漓紫平分秋色拿走我两幅四胜图,也算是有本事了。”

见我一脸惊诧,他笑了笑,“木都有才之人,大哥都有所闻,唯独那和那红发女子是完全的生面孔。那红发女子的气度和身边的护卫一看便知非普通的大户人家。加之最近一月木都都在传言的消息,猜出她的身份不难。”

欣赏的看向他,“大哥你好生厉害。”

微笑看我,“不是大哥厉害,大哥只是要确定拿走四胜图之人不是乐嘉派来的人。自会留心。”

闻言,我眼珠一转,“那大哥难道不怕我是乐嘉的人么?我可没什么皇家气度和排场啊。”

“丫头这是考大哥么?”满眼笑意。

嘿嘿一笑,只听他道,“‘诗言志,歌咏言,声依永,律和声。’诗以道志,一首《一剪梅》道尽相思,非重情至性之人不能作出。而后‘曲’比,漓紫信手而谱之的《一剪梅》可谓曲声词三绝,天人合一,至情高洁。如此心性,岂能被乐嘉诱惑收买。”

崇拜的眼光,小狗般的望着他,“大哥,以后行走江湖,一定要罩住妹子我啊。”

用过午膳,挥手告别他们主仆,自离去。

鲁逸和克儿站在船头目送我。

脚步欢快走向马车,听见克儿感慨的道,“郡主真是个好人啊。”

微微一笑,加快了步伐,却未听见鲁逸有些担忧的声音,“重情太过,恐伤自身。只怕我这妹子一生…”

——————我是鲁大哥透彻的分割线——————

回到别庄。

清觞居然同轻柳在下五子棋,目不转睛,全情投入,竟然兴致极高。

见我回来,有些调侃的看了我一眼,道了句,“这等好玩的,紫儿居然没有同爹爹讲过?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额,我不是没想到么。哪里来这么大的一顶帽子。无奈叹气,连清觞也会吃醋么?

嬉笑着脸凑上去,“都是紫儿的错,就罚紫儿替爹爹再想两个好玩的法儿,谁也不说,就告诉我爹爹一个人。”

呵呵笑着,朝我摆了摆手,“去看看轩公子吧。你在此处,我们难免分心,下不痛快。快去快去”

汗,这是有了女婿不要女儿么?伤心啊。

轻柳抬首微笑,“轩夜已经醒了,归离在照料他。去看看吧。”

木皇宫,宣仪殿。.xiamiwen穴]

五米高的巨门敞开,一座巨型山水屏风挡住了里面的衣香鬓影,却挡不住那灯火的辉煌和人声阵阵。

下轿刚刚站定,另一侧也有两轿停下,一个圆脸丫头紧跟其后。

我顿住脚,唇角微翘。

第一个轿中走下一个红发中年男子,身材高瘦,气质斯文。

圆脸丫头走到第二个轿前,伸手扶下了一个黄衣盛装女子。

她一下轿,便像我望来。

双目一接,似有火花闪过,然后彼此矜持一笑,微微颔首,别过头去。

“原来是玉林郡王啊,多年不见,风采不减当年啊。”红发男子眼光在我身上打了个转,便向清觞热络的拱手致意。

清觞微笑还礼,“端王爷才是十年如一日,比谦之强多了。”

两人客套一番后,便跟着一旁站立多时的侍女朝殿门行去。

走到屏风前,同时停住。

两国使节身份相当,谁先谁后?

端王爷尴尬一笑,“谦之兄,先请”

清觞淡笑道,“远来是客,你比我远,还是你先请吧。”

端王爷道了声,“承让了。”率先起步。

屏风后,只听礼官高声喊道,“火国端王、无忧公主到”

殿内人声停了下来,片刻后又开始响起。

冷冷一笑,秋娅,这是让你最后一次。不过,在你后面也好,方便把你比下去  清觞拍拍我的肩道,“走吧,紫儿。不该让的,咱们是不会让的。”

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缓缓步入。

“水国玉林郡王、莫离郡主到”

站在屏风前,嘴角含着淡淡笑意,迎上一片安静,无数目光投射过来,鸦雀无声。

曾经的水国第一美男子清觞和柳郡王之妻——五国第一美人清漓紫,在木国皇后三十七岁寿辰夜宴的出场,艳惊四座,众人屏息,见之忘神。玉林郡王风姿绰绰,气度非凡。莫离郡主红衣如仙,姿容绝世。——多年之后,后人如是传说。说莫离郡主自此,坐定五国第一美人的位置。

其实这是谬传。“五国第一美人”不假,却是娶五夫时才有的名头。

能娶五个身份如此显赫的夫君,其中还有三个第一美男,这样的女子,定然是五国第一美人。.xiamiwen穴]——老百姓都这般传诵。

我朝内望去。

殿内最高处,巨大而华美的雉羽宫扇前,一对身着彩绣金袍中年男女两座并排,男的一脸和气中透出威严,女的美丽中带着温和。

缓缓的跟着清觞步入殿中。

略略一扫,目光很快停留在右首第一桌的那一道白色身影上。

即使千万人之中,轻柳也是不同的。月白素衣上银色暗纹在灯火中光华隐现,简单到极致而又“神仙”到极致。

他抬首朝我盈盈浅笑,我唇角轻抿回望他一眼后将视线收回。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们这边无声交流,那厢清觞已经同木皇夫妇行礼致意,我跟着清觞行了个礼抬起头,才发现木皇竟然在看我。

那目光——竟然饶有趣味。不是那种好色的,倒是像好玩的。

我一愣神,又看向长公主——刚转过去,她的目光便从我身上转开。

“紫儿,入座了。”清觞轻轻的提醒我,我赶紧跟在他身后到左边第二桌坐下。

第一桌自然是火国的。

就在我坐定之际,一道眸光从左边射来,我余光一扫,黄衣美人正定定看住我。

偏头朝她勾唇一笑,眼中淡淡的蔑视,只见她眼中精光一闪——我唇角轻抿,转回,不理。

除了我们两桌,还有左侧第三桌是空的,其余的位置大都坐满了。

我正暗忖着第三桌是哪国的使者时,礼官拉长了声音高喊道,“金国三皇子到”

原来是他,我垂下眸子暗暗一笑。不是他是谁呢?早该想到。木国皇后并非大寿,也未曾邀请各国。

来祝寿的,除了我们这种有所求的,就是因公事正好在木都的。

“金国炎赫,拜见木皇陛下,并恭祝皇后殿下芳辰永继”语声清朗,铿锵有力。

忍不住抬眼望去,金发银衣,银带束额,金月如钩,高鼻薄唇,面容俊朗,神色坚毅。

就那样笔直的站在殿中,明明气度华贵却也竟有鲜衣怒马之感。

殿中已有妙龄少女纷纷注目,对面第三桌的蓝衣宫装女子更是目不转睛。

第一桌长公主并轻柳,第二桌两位皇子,第三桌想必是公主吧。

略一打量,那人已朝这边行来。我再度垂下眸子,只闻身边清觞低低一叹。

我,只做不知。

殿中四周都是熏笼,热气腾腾。

取下围脖,无视旁人的目光,静静的喝酒吃菜。

酒过三巡之后,众人纷纷献上贺礼祝词。之后,便是鸾歌凤舞,气氛一时热烈。

木皇高声赐赏,翩翩彩衣退下。

清觞站了起来,众人微微一愣,安静下来。

拱手向木皇,“小王此番前来,除为恭贺皇后千秋,还为小女漓紫之婚事。”

场中静谧,目光从清觞身上汇集到我身上。

我只端庄正坐,微微垂首,目不斜视。

只闻木皇“哦”了一声,似有惊意。

我余光一扫,却发现他面上有意外之意,眼中却是了然之色。

这个木皇想必什么都是一清二楚吧,此刻装的倒挺像的。

只听他笑道,“莫离郡主这般人才——却不知是哪家的男儿,竟能入了玉林郡王的眼?”

清觞看向长公主,朗声道,“小王斗胆向长公主殿下,求娶柳郡王为小女漓紫之夫”

片刻安静后,哗声大起。

居然有女人胆敢想娶柳郡王?不用看,我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长公主定定看了清觞片刻后,脸色冷然的把目光转向轻柳。

轻柳却神态自若的端起一杯酒,轻抿,然后放下。

“小王也来凑个热闹吧。”喧嚣的大殿中,端王爷面带笑意站了起来,环顾四周,众人止声,“此番小王正是奉皇兄皇嫂之命,前来转达他们的心意。火国愿与木国定下鸳盟,永世交好”

满意的看了周围一眼,又看向长公主,“皇兄皇嫂本不舍无忧公主远嫁,但娅儿这孩子却对柳郡王倾心已久,还望木皇殿下,长公主殿下成全”

偌大的殿中很安静,只闻轻轻的叩击声。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木皇在用指尖轻轻的敲着面前的案几。

半晌之后,他笑望长公主,“只怪皇姐把柳儿教得太好,玉林郡王和端王都看中了柳儿,不知皇姐意下如何?”

这个狐狸,分明也是不想把轻柳嫁给我,却把球踢给了长公主。他明明知道长公主会是什么意见的  唉,看来只能像我们之前计划的那样,等长公主一旦表露拒绝的意思,就…

只是那样等同强娶,长公主恐怕对我的成见就深了吧。我叹气。

虽知结果,却仍不死心,目光仍紧紧的看着对面。

长公主目无表情的沉吟片刻,便欲起身,身侧轻柳轻轻的在桌上推了一物到案几中间,我凝神看去,好似一张纸条。

她看了一眼,面上神情微变,再转头看向轻柳,面有薄怒。

轻柳端坐,态度怡然。

长公主终于起身,深呼吸一口,沉声道,“本宫没有意见,但凭陛下做主。”

木皇一愣,身侧皇后看向他,微笑道,“两家女儿都这般好,不若让她们比一比吧?我们柳儿不但是木国第一美男子,且自幼聪慧绝伦,博览群书。这学识啊,宫里的夫子都未必比的上。自然要给他找一个能琴瑟和谐的妻子。我说啊,最好不但有貌,最好还是有才”说着顿一顿,“陛下,你看臣妾之意如何?”

我心中翻了个白眼,天下人都知无忧公主聪慧贤达,学识非凡——这皇后明为公正,却实为偏心。

果然,是同长公主一路的。

不过,你焉知我就一定是绣花枕头  木皇想了片刻,呵呵一笑,“皇后这主意甚好,正合吾意。况且今日是皇后寿诞,也该你做主的。既然皇后出了主意那就出到底吧。这比,该如何比为好?”

皇后轻轻笑着摇头,嗔怪道,“陛下还未曾问过,玉林郡王和端王是否愿意呢?”

想我不战而退?我低笑。

清觞已再度站了起来,旁边端王也同时站起。

“但凭皇后做主”

“皇后做主便是”

一前一后,相差毫厘,几乎同声。

“好了,既然玉林郡王和端王都应下了,那就请皇后说来听听吧?本皇也想看看皇后有什么好主意?”木皇哈哈笑道。

整个大殿都回荡着他貌似爽朗的小声,我却在腹诽。

果然,皇后领会了木皇的语中精髓,笑着看向我和秋娅,“今日若是比试,稍显太晚。不若定于后日下午,公主和郡主也能准备一番。这比试就分为三场吧。赢了两场者为胜。既然陛下说了今日是我生辰,那后日我便斗胆先出这第一场的考题。第二场呢,就烦劳陛下出题。至于第三场——”她看向长公主,“自然要皇姐来出了。”

目光又转了回去,“陛下,你看如何?”。.。

木皇点头笑道,“不错那就这般定了后日下午未时中,大家便又来这宣仪殿聚上一场。”

目光看向我们,“皇后和皇姐会出何题,本皇不知。不过本皇的题,可以先告诉你们。”他顿住,神色一整,指向殿中一个五十来岁的绿发高大男子,“这是本皇的执掌兵部的葛总制——”然后又指向一个黑发的,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这是本皇执掌学部的宣统学——”最后,指向一个三十多岁,面容分外严肃的黑发女子,“这是本皇执掌礼部的魏礼事——”

几人起身微微颔首,行礼之后坐下。

我瞄了一眼那个轩统学,好像有点面熟的感觉,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人有相似吧,我将目光迎向木皇,只见他又露出很是和蔼的笑容看向我们,“只要后日,你们能得到他们三位中两位的认可,本皇这一题——便是算过了”

好狡猾的木皇真是滴水不漏,还半点责任不担  兵部、学部、礼部,三取其二——我垂下眸子。

可不得不说,这一关恐怕是我胜算最大的一关,至于皇后和长公主么…我叹气。

求亲之事,暂时告一段落,殿中又热闹起来。

原来是各家的儿郎女儿纷纷献艺,最后连几位公主也到殿中表演了一番。

其中蓝衣宫装的二公主跳了一支飞旋之舞,满场蝶袖飞舞,还几度舞到我们这边——当然是第三桌。

我没有去看炎赫的表情,因为我看见秋娅悄悄起身朝殿后的更衣处行去。

片刻后,我也低声对清觞道了声,“爹,我出去一下。”指了指更衣处的方向。

清觞了然的点点头。

我在侍女的指引下,朝后走去,到了外面,“我知道位置了,你回去吧。”

侍女点头退下,并无奇怪之意。各国大殿后面都会设有更衣之处,位置也都差不多。

再美再尊贵的人,吃多了喝多了也要进这五谷轮回之地。仙女也是会放屁的  站在花间小道旁,我抬头望月。——这是一条岔路,也是更衣处到大殿的必经之路。

冬日的月有些清冷,洒下的银辉也有些孤寂之感。

我定定的望着远方天际。

哥哥,你还好吗?早早已开始新的人生了,哥哥你一定要幸福  “莫离郡主——”随着脚步声,秋娅柔柔的嗓子响起。

转回头,正是她一贯风格的笑容,矜持中有些自得,温柔中有些自傲。

还要装么?我唇角挂起讥诮的笑,“无忧公主——”

见到我毫不掩饰的表情,她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你笑什么?”

我冷笑,“笑可笑之人,笑可笑之事”

她眸中瞬间迸出怒火,但是很快平静下来,朝我傲然道,“你必输无疑长公主绝不会同意的。”

我笑了笑,满脸的胸有成竹,‘我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识过。你敢不敢跟我以你手上的两幅四胜图跟我赌,后若输了,便将四胜图给我,我若输了,必然输你两样价值相等之物。你敢不敢起誓跟我赌?”

她定定看住我,一字一顿,“我跟你赌”

我们俩把誓言重复一遍后,我朝他微笑,“轻柳是不会让我输的后日还请记得将四胜图带上”

说完转身,走了一步又转回头,全然的轻蔑,“你想嫁给轻柳?除非我死了知道吗?你半成胜算都无”

提步朝大殿走去,身后没有声音传来。

秋娅,我如此激你,你忍得住么?

大殿之上,轻柳的动作,看见的应该不止我一个人。

秋娅,你可会心慌?

想着想着又笑了起来。

被我一激就上当了,我输两样价值相等之物?我就拿两块石头给她,也是价值相等啊向天起誓,秋娅想必也不敢违背吧。

我回座之后不久,秋娅也回来了。

我瞄了一眼,她面色如常。

垂眸微笑。

你若有恼怒之色,我倒担心你不上当。但你越是若无其事,那就说明…

你伤了轩夜,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你若是对我动手,即便你是公主之尊,想必火皇也必须给一个说法出来吧  可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才是最后那只黄雀呢?

大约是后日的比试的缘故,这样的场合,虽然我和秋娅都未上场表演,大家也觉正常。

反正后日可以看个够,自然也不用着急。

不过——我目光看向皇后和长公主,她们会出什么样的题呢?

自从提亲之后,右侧的眼光再也未看过来。

这样也好。你应该知道我们已经过去,也不用在耿耿于怀了。

凝视着殿中的弹琴女子,我在心中轻声道。

——————我是漓紫自语的分割线——————

回别庄之后,便是家庭会议。

主持清觞。列席人员,我,轻柳,归离,清九。

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个不知躲在哪根房梁的夜影。

说明情况后,清九一脸的同情,“漓紫,你惨了。长公主和皇后不会让你过关的,我看你还——”没说完,被轻柳一瞪,缩缩脖子,顿时噤声。

清觞却笑道,“反正我们也有底牌,也是不怕的。不过,如若能.....也就更好。轻柳,你看如何?”

轻柳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我,“我母亲哪里,确实不好说。为今之计,恐怕只有争取拿下第一场和第二场。至于皇后,她喜欢曲艺。第一场是她先出题,恐怕就在歌舞乐之中吧。”

清觞点点头,“紫儿这一项应是没有问题的。”

我却苦着脸道,“爹,你错了。大大的有问题。我会歌也会两样乐器。可我不会跳舞啊。”

除了蹦迪和兔子舞,我啥舞也没跳过。

清觞面有讪讪,“爹还以为你师傅全都教过你。”

归离笑道,“未必就是以舞为题,若是指定,也太不公平了些。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总会有个选择的余地才是。”

轻柳颔首,“应是这般。”

我心下安定,看向轻柳,“那第二场呢,那三人你熟悉么?”

“这三人恐怕你只能在葛总制和宣统学身上下功夫了。”轻柳有些无奈。

众人脸上都有疑惑之色,轻柳叹气道,“那魏礼事执掌礼部,为人极其古板,自来都视皇家颜面为第一。”

这般重视皇家颜面的人怎么会让我过关。那木皇,恐怕也是深知这一点吧。真真是太阴险了  又听轻柳道,“那宣统学平素最喜有才之人。尤其嗜佳文佳作,这一关他定然是让你们二人比作诗写文的才学。”

今夜回去一定要多回忆一些好诗好词好文章出来。复习啊复习  “至于那葛总制,却是比较难办。他总领兵部,我素常也同他无甚交道,便是我也想不出他会出什么题?”轻柳摇了摇头。

归离想了一下,“不管他为人如何,他执掌兵部,定然是知兵之人,我们只要投其所好便可。”

“投其所好?”轻柳轻轻在桌上敲了敲,沉吟片刻抬起头,见我若有所思的模样,“漓紫可知兵?”

我没有回答,低头想了半天,抬头一笑,“我不知兵,但我会送礼”

几人面带不解的望着我,我扬起笑脸道,“归离说的很对,只要投其所好便可我要送一个葛总制无法拒绝的礼。不过,还需要轻柳的帮忙”

这一夜,我先是同轻柳商讨到半夜,然后回到梅园又在床上“复习”了半天诗词,最后什么时候睡着的都忘了。

第二天起来已经快中午了,没人叫我。想必大家也是特意让我多睡的。

练了一个半个时辰的功,感觉精神好多了。

走到兰园门口,正好清九走了出来,我勾了勾手指。

见我神秘兮兮的样子,他一脸的防备,“你又想干什么坏事?”

这孩子——想必上次叫他给轻柳找ji子留下的阴影太深了。一见我神色奇怪偷偷摸摸的叫他,就吓到了。

一把揪过他到一边,“快去把夜影给我叫来。”

“你找夜影做什么?”他一愣,神色仍然是防备。

我瞟他一眼,“叫你去,你就去不过你要是敢告诉公子的话,以后我做的新菜式,你就别在想吃了”见他被我威逼利诱得有所动容,我又道,“放心,不是什么坏事。只是想问问夜影一些事,想让他多给我安排两个人手。不告诉公子,是怕他担心而已。”

清九见我信誓旦旦,也就半信半疑的走了。

盏茶功夫,永远都是一身黑衣的夜影走了过来。

我指指兰园背后围墙的树荫下——那儿比较隐蔽  他跟着我过去了。

转身看着他,我转了转眼珠,夜影可没清九那么好骗。

想了下措辞,我笑眯眯的看着他,“夜影,你能不能给我调几个人手?要功夫好的,机灵点的。”

轻柳身边的清九夜影,名为主仆,但轻柳对他们却并非一般的主仆,全然的信任之下当然也会有不小的权限和面子。

夜影看向我,点点头,也没问为什么。

我有些傻眼,这么容易么?。.。

盯住他,我道,“这几天我出门须得在我身边保护我。”

他点头。

我又道,“不要太明显,最好隔远一些。”

他又点头。

停顿下,“若是有人对我不利,尽量抓活口,留证据。”

他再度点头。

最后,我看着他,“此事——我们知道就行了,不要告诉公子。”

他摇头。

翻了翻白眼,我就说,哪有这么容易  叹了口气,我开始引经据典,威逼利诱的从大义讲到小节——他还是摇头。

最后,我不得不狠下心肠,做出一副有些委屈的样子,“其实,其实,昨日提亲,长公主很是不高兴。她看我的样子——我有些担心。可我也不愿因为我让他们母子之间生了嫌隙。你想想,若是我同长公主有什么不愉快,最难受的是谁?还不是你们公子。所以我就想,这两天,若是有什么,只要我没事,我们偷偷瞒下就好。反正明日下午就有结果了。只要木皇下了旨,长公主就算不高兴,也定然不会对我怎样了。其实,也许是我的错觉,不过,未雨绸缪也是好的吧。”

对不起,长公主,抹黑你了。不过,日后我一定会好好孝顺你的。

我眼巴巴的望着夜影,他低头想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那为何要留证据?”突然,他开口道。

我笑眯眯,“虽然我担心长公主不喜欢我,但是也难免会有其他人不喜欢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么。有证据可以查个明白,万一是别人想対对付我,总不能让长公主她老人家被黑锅吧。”

在街上转了几圈后,来到一条最热闹的主街上。

叫车夫冯大哥停下,我一身盛装的走下车。成衣店、银楼、古玩店,我优哉游哉的转了个遍。

一路上吸引目光无数,车夫大哥拎着一大堆东西亦步亦趋的跟着我。

最后,我自己也累了。

偏头一看,正好是个茶楼。余光中有一个面容平凡的男子——在银楼看见过他一次,出古玩店又看见他一次。

我转了转眼珠,“冯大哥,我们去茶楼歇歇吧。”

在茶楼大堂坐定,里面的说书正到精彩处,迸发出一阵轰然叫好声。

我压低了嗓子,“冯大哥,是不是有人跟着我们?”

他低声回我,“那个是地二,是公子的人。”

额,原来我发现的不是敌情,是自己人。白激动了一回。

第二?是夜影安排的人么?

“第二,还有第一么?”端起茶水喝一口,我小声问。

他也端起茶杯掩饰道,“地一就是夜护卫。天字是长公主的护卫,地字的便是公子的。不过地二这样出来,就是提醒我们有人跟着我们,顺便也扰乱对方。”

原来是地二,不是第二。我汗颜。

不过好消息是鱼儿的确上勾了。想着也对,明日下午就要比试了——时间不多了啊。

我唇角微翘。

地二这招倒高明。你跟我也跟,反倒让对方摸不清底细,分不清敌我。

不过,与我的目的却是相背啊。

“冯大哥,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比较僻静的地方?”我压低了声音。

他面带不解,“就是人迹较少,”我见他还是不理解,“就是那个偏僻一点,比较适合打劫什么的地方。”

他明白过来了,“南城边儿有个小树林,三月前有个货商在那儿被抢了。”

我站起来,“冯大哥,走吧。”

马车平稳的向南,走着走着渐渐建筑稀疏起来了,人也越来越少。

“郡主,前面就是了。要进去么?”冯大哥放慢了车速问。

“不用,就按平常的速度走就行。”我道,“不过,冯大哥你最好小心一点,你那个位置得小心暗箭。”

轻柳设计的飞车,车头位置也是半封闭的,只视野和缰绳的位置是空的。可惜我不是学化工的,烧不出玻璃。还好的是他们车夫冬天都有一套特制挡风的衣服,上车便可披上。

他好似笑了笑,“我们在公子手下,这些都是训练过的。”

正说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传来,随着箭簇入木声——“什么人?”冯大哥一拉缰绳将绿马稳住,大喝。

掀开一角车窗帘一看,树林里跳出,一、二、三…一共六个黑衣人,手里有刀有剑。

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连根头发丝也看不见  一跃出,其中两人就举刀朝两匹飞马的腿上砍去。

“你们是何人?这是柳郡王府的马车。”飞车被挡住去路,冯大哥一面控制缰绳将赶向绿马一边,一面自报家门。

可黑衣人根本不接话,直接扑了上来——

眼见躲避不及的那匹绿马就要伤在刀下,我不忍的闭上了眼睛闷哼声传来,竟然不是马,是人  我又睁开眼睛,一、二、三…八个灰衣人,还有那个穿着常服的地二,一共九个,围着六个黑衣人。

不对,是五个.

那个砍马的那个已经倒下了,喉间露出一截黑黑的箭尾,双目翻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方十个对方五个,二比一。

想要冲到我这里的四个黑衣人瞬间就被围攻起来。

凭我有限的经验来看,我方人员的单兵作战能力是不如对方的,但是胜在数量是对方的一倍,所以一时间双方便杀得个难分难解。

突然,地二抽空放了个响箭。

蓝色烟火上天,炸开。

对方一看这边又要召集同伴,一个黑衣人打了个唿哨,五个人都朝不同的方向冲过去,竟然是想突围。

果真是训练有素啊,从这些黑衣人出现到现在,武艺高强不说,一声未出却配合默契,六人好似心意相通一般。

五个人中三个人冲了出去,很快人影就消失了。

留下两个挂了一点彩的动作稍慢被围住了。

两人背靠背,举剑对着我们。

我下车慢慢走了过去。

地二马上分出两个人来护住我。

忽的面对我这方方向的黑衣人眸光一沉,我心里电光一闪,“地二,他要自尽”

地二他们也是反映极快,三个人同时出手,可是还是迟了一步,面对我这个方向的黑衣人身子一抽,嘴角流出黑血来,身形几晃之后,倒在了地上。

而他背面的那个黑衣人,却被地二一把捏住,下了下巴,手中兵器也被下了。

我慢慢走了过去。

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不杀你,也不会对你用刑——”

眸光一闪,他好似不相信。

我叹口气,“只要你告诉我们,是谁派你来的就行了?”

我说的是真话。虽然我此刻面色如常,但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样死在我眼前。虽然是敌人,可还是很难受。

他垂眸不语。

再叹气,“如果你不能说,那我问几个别的问题,你能说的就告诉我,不能说就算了。你同伴的尸体也可以带回去。”

“郡主——”地二上前一步。我举手,止住他的话。

他抬起头,盯着我。

坦然的看着他,“虽然你们对我不利,但是我敬你们是条汉子。我们无冤无仇,想必你们也是受人之命。天底下身不由己的人多了。我虽不喜你们做这样的事,但不至于让你们拿命来赔。谁都有亲人,每个人的命都只有一次,在我眼里,都很珍贵。”

他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我笑了笑,“我只有三个问题?说了你就可以走了。不说——”我顿了一下,“你也可以走。”

静静的看着他,“第一,你们的主子跟我有仇吗?第二,你们的任务是杀我,伤我,还是抓我?第三,你们是为钱办事,还有为人办事?

他默默的站着,半晌不说话。

无奈的叹口气,“好男儿纵不惜命,也当马革裹尸还。暗族大战在即,却为了我这么个小女子舍命,实在是不值得。”说罢,挥挥手,“你走吧。”

他看向地二,地二看了我一眼,在他身上点了几下,退了开去。其他人也让开了一条道。

他警惕的看了我们一眼,先是在下颌自己敲了一记,然后俯身,一手提起一个同伴的尸体,慢慢的走出了包围圈。

走出数十米后,他扬手一扔,一物破空而来。

地二大骇,纵身挡在我面前。

但那物到了我面前三米远,就去势已竭,“咚”的一身掉到地上,却是一个铁牌。

地二上前拾起一看,抬头对我道,“郡主,这是‘风雨楼’的身份令牌。”

“风雨楼?”我低声。

地二眼中很是带了几分意味,“‘风雨楼’是一个江湖组织,认钱不认人。但因从不泄露雇主资料,所以信誉极好。加之,他们虽在五国都有活动,但从来不害皇族成员的性命,五国也就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沉吟了片刻,“那这个令牌会不会是假冒,或者是别人得了来冒充的。”

地二摇头,“风雨楼曾扬言,若是有人冒充其行事,则会天涯海角追杀,至死方休何况,听闻风雨楼分为三人组,六人组,九人组,组员之间默契十足,宛若一人。今日这六人——”

这块铁牌已经回答了我的三个问题。不杀皇族?那是想囚禁我,还是想让我残废?毁容?

秋娅,还真是高。居然买凶。.。

第二二三章局中局!

“把这个牌子拿回去交给——”交给清觞,他恐怕又要担心的要死。

唉,叹气,“交给你们主子吧。”

转身朝马车走去,“你们都回去吧。有冯大哥陪我就行了。”

她既已经有了戒心,现在知道我身边有人保护,定然不会再自投罗网了。

“郡主——”地二叫住我,我回头,只听他道,“那箭不是我们放的”

我一愣,他又道,“跟着郡主的有两拨人,放箭的是另外一拨,只有两人。不过——”他看我一眼,“我们出现之时,他们就走了。”

我看了看天色,已经快申时了。

去陪大哥吃饭吧。

克儿又去西城了。

这个小厮倒是贴心,听我说了鲁逸的病不可过度操劳,便再也不让鲁逸跟他一起去西城了。

坐着喝茶,心情有些压抑。

眼前老是浮现出那个自尽的黑衣人嚼毒自尽前的那抹眸光。

最后的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父母?爱人?孩子?兄弟?

鲁逸看我神情恹恹,不像平日那样叽叽喳喳,颇有些奇怪。

“漓紫,有心事?”他温和道。

叹口气,手指在杯沿上滑动,“算不得什么心事,只是觉得人命太贱了。”

洞若观火的凝视我,他慢慢开口道,“在上位者眼中,只有一些人的命是重要的。很多人的命都是不值钱的。漓紫既然是如今这身份,也要习惯这点才好。”

我低低道,“习惯不了——也没法习惯。”

沉默了良久。

只听他笑着道,“听说昨日皇后寿宴可热闹的紧。”

语中调侃之意很是明显,但我也不装矜持,“是啊,我爹提亲了,端王也提亲了。木皇想两边都不得罪,于是皇后出了个主意要我们二人明日下午比试。”

他轻笑,“漓紫可有把握?”

不说还好,一说我就忿忿,“说是比试,出题的是皇后、木皇陛下,还有长公主。长公主自不用说了,皇后也是偏着她的,就是木皇也是个偏心的。居然让那个魏礼事做考官之一,摆明就是不让我过关嘛——”我垮着脸,“你妹子我前途堪忧啊”

鲁逸闻言眸光一闪,“可是礼部的魏礼事?”

我泄气的点头,“不是她是谁。轻柳说她为人虽正直,可最重皇室颜面。像轻柳这般的身份还有名头,她怎会让我过关?”

他笑了笑,站了起来,“大哥有一物送给你。”

说着,朝内间走去。

我见他掀开竹帘进去,身形在一侧消失,然后拉动抽屉的声音响起。

之后便鸦雀无声。

皱了皱眉,我站起来朝内行去,“大哥——”

刚走到竹帘处,一只手迅速探出——颈侧一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谁在屋子里烧东西啊…”晕晕沉沉的闻到一股烟味,可头好晕,我便不想睁眼,只是念叨着。

不对那只手——之前的记忆很快清醒。

迅速睁开眼,强忍着头晕和脖子上的疼痛感,爬了起来。

很黑,很热,还有很多烟…

一睁眼,眼睛就流出泪来。

“大哥大哥”我大声喊着,四处摸索。

一说话,嗓子便被呛的发痛,猛烈的咳嗽。

不敢再开口,只能尽量睁大眼睛,借着上方细缝透下仅有的几丝光线仔细的搜寻、摸索。

忽的发现左边地上一个模糊的人影,扑了过去,在腰间一摸——正是鲁逸今日佩戴的那块玉佩的形状。

他的右手还紧紧的握着一物,可人已经晕过去了。

寻到他,心里稍稍一安。

将他拖到有光线的舱板下方,我垫脚用力的朝上顶那块舱板。

顶不动。

也在预料中。既然把我们关在这画舫底舱,放了火,又怎不会把舱板封死??

温度越来越高,我四处搜寻可用之物。

这底舱一般是被当做杂物间的。

可鲁逸好像并无什么杂物,角落里一大叠都是纸,上面还有不知是墨汁还是颜料的东西。

想必是鲁逸平时练字练画剩下的。

我摸了半天,泪流满面,眼睛痛的要死,除了纸却只摸到一个小箱子,打开一摸,里面却是用废的毛笔。

不死心,继续摸,这次摸到一个硬硬的方形物,中间有凹陷,缺了一角,竟然是个缺角的砚台  赶紧抓起,将小箱子垫在脚下,用力的敲向舱板。

一下、两下、三下…

可是向上用力很是累人,没几下我的手便酸痛无比,可那块舱板除了掉了无数的灰下来——纹丝不动。

难道天要亡我?

可看了看人事不省的鲁逸——我咬咬牙,没时间懊悔自己判断失误,继续用力敲向头顶  这时,只听头顶“哗啦”一声,好像有人破窗而入。

忍不住大叫,“我们在下面下面有人”

只喊得这一句又被呛了,捂住鼻子和嘴,眼睛已经睁不开,只能用砚台使劲儿的朝上敲出声响。

幸运的是,头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啪”的一声,舱板被打开了,一只手抓住我要将我拖出去。

“先救我大哥,他身体不好”——感觉他有些迟疑,我反手捉住他的手,“求你”

虽然闭着眼,可到处在噼里啪啦作响,热力四射,火势已经越来越大了,“不先救他,我不出去”

终于,在我说出这句话之后,他跳了下来,一把抱住鲁逸又跃了出去。

剩下我一个人了,头晕,脖子痛,眼睛痛,我觉得自己又要晕了。

可已经开始有燃烧的木板掉落下来,使劲的在自己大腿上一拧,打起精神半睁着眼,用仅有的视线小心的躲避着。

很快的,一道金色的人影飞了进来,一把搂住我就朝上跃。可就在这时,支撑舱底的那根横梁带着火光朝我们落了下来——

“小心”我想推开他,却被他朝怀里一带,横梁压到他左肩,只听他闷哼一声,看也不看,反手击向横梁,正好打在火光的位置,抱着我跃了上去。

整个画舫已经成了一片火海,他将我的头紧紧护在怀里,足下一发力——我感觉身子腾空,然后我们撞开了什么东西,然后落到了实地上。

新鲜而又有些冰凉的空气灌入口鼻中…

真是舒服啊  “对不起——谢谢你”喃喃道了句后,心里一松,放心的晕了过去。

我是被轻柳他们从一家医馆接回去的,当然同时被接回的还有已经清醒的鲁逸和吓得惊魂未定的克儿。

他们已经没有家了。

鲁逸是被打晕的,加上身体弱才晕迷不醒,舱底氧气相对充足些,醒来后检查也倒没受多少损伤。

还算不幸中的万幸。

我其实也没什么事,除了脖子上那一掌有点疼,就是眼睛被熏得有些厉害。

看东西有点朦朦的,不过归离说几天之后便会好了。我松口气。

沐浴后,归离扶我到床上半躺着。

“冯大哥呢?”我突然想起。

“只是中了,并无大碍。”归离道。

“爹和轻柳呢?”接我回来后,只是洗了一个澡出来,他们就不见人了。

“去乐嘉郡主府了。”他道,我一愣,只听他又道,“纵火之人是乐嘉郡主的人。”

我皱眉——怎么会是她的人?

“救你们之人——抓到了纵火之人。是连人带信一起送到别庄的。不过,于叔打开门人就不见了。只留下医馆地址和那个被制住的人。”归离道。

有些烦闷的闭上眼。

最不想欠下的人情却欠下了。

唉,也不知他伤的怎样?

这一夜,乐嘉郡主府被清觞和轻柳闹得天翻地覆。

最后木皇下令,乐嘉郡主罚俸一年,禁足半年,并赔偿我们十万金铢。

我一听虽然不甚满意但也知道若非其中有个我,恐怕乐嘉连根毛也不会伤。

叹口气,只能自我安慰——至少咱又有钱了。

其实乐嘉郡主也很委屈。

“我哪里知道是莫离郡主啊”她对清觞和轻柳赌咒发誓道。

原来,她根本不知道和鲁逸在一起的人是我。只是有人送了封信给她,说是鲁逸看上了一个女子,要改嫁。她一时气不过,加上之前四胜图的事还憋着,这一来,新愁旧恨眉生绿——便下了手。

派了两个人。一个负责迷晕车夫,一个潜入画舫放火。

负责迷晕车夫的那人也是个马大哈。

在他迷晕冯大哥之后,才发现飞车上有柳郡王府的一等标志。——表示车中人即使不是柳郡王,地位也等同。

可这时画舫的火已经燃起来了,他一见事情不对,连乐嘉郡主府也没回,就跑路了。

谁不知现任木皇最尊敬的便是这个长公主姐姐,而长公主的命根子便是柳郡王  可也算他倒霉,跑了不远便遇见有人飞马而来,便想抢马。

这一抢便抢到了硬点子身上。那人是何等人物于是,几招下来就被制住,又被带回了湖边。

画舫燃起的时候正是快到晚膳时分,湖面上还有其他的画舫。

可湖边风大,加上还淋了油,没两下就整个都燃起来了。

有人泼了几盆水,可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

最后只能看着,没人敢去救人。

本是必死无疑,可在小树林离开的人听见画舫火起的消息,又飞马而来——

炎赫,我欠你两条命,你想要什么呢?

怅然低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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