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修士耸耸肩,一副我哪知晓的样子,却是没敢多言,要知晓这下人在背后议论前辈高人乃是大忌,就连这六公子都对他如此恭敬,想想亦是知晓,这老头儿身份何其不凡,若跟着乱嚼舌根,被人给听了去,那可是大难临头了。
山伢子自讨没趣儿,亦是不再多言,眼光一瞥,见得府内一行人鱼贯而出,连忙谄笑迎上,“少爷。”
别人都称呼牧野逐日为七公子,也仅有他一人称呼其为少爷,算是别出心裁了,牧野逐日亦是喜欢这个称呼,便也没让他改口。
见得众人出来,澹台仲谋亦打消了进去坐坐的念头,此行乃是家主亲命,耽搁不得,他在人群中一扫,顿时将目光定在一个身着淡紫罗裳的韶华女子身上,“她便是牧野故画了?果真天资不俗。”
澹台仲谋这亦是第一次见得牧野故画真容,从前只是在画像上见过,他足尖向内,轻轻在鹿腹上一点,全身旋起一道气劲儿,飘然而下,上前两步,向着牧野故画作了一长揖,长吟道:“老夫仲谋,见过少夫人。”
“少夫人?”
众人听得这称呼皆是一怔,牧野故画秀眉一颦,还礼道:“小女故画见过仲谋前辈,前辈此言差矣,晚辈尚未过门,当不得如此称呼。”
澹台仲谋神色不变,复而道:“不过早晚而已。”
“这位老人家,礼不可废,你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称呼我家故画,怕是有污了她的清白。”
牧野惊涛一怔,心中暗道一声,“这胡来的小子。”
却是牧野逐日冷笑言道,他自然不知晓这老者是何身份,他是无法无天惯了,加之对于澹台家本就不喜,自然没有什么顾忌,巴不得这门婚事就此作罢那才算好,言语之上,颇显不敬。
“这位后生是?”
澹台仲谋淡看了牧野逐日一眼,却也不露愠色,只是转而向面色尴尬的牧野惊涛问道。
牧野惊涛笑了笑,作揖道:“此乃舍弟,他年岁太浅,方才多有冲撞,还望前辈莫怪。”
“哦,原是贵门七公子,难怪,难怪。”澹台仲谋胡须一笑,再向牧野逐日瞥了眼,便不再去看他。
牧野逐日却是怒气一腾,“什么叫原来这便是七公子?还加上个难怪,难怪?这分明便是在贬低本公子。”
他在六哥向自己使了使眼色,知晓此人不好得罪,心中虽是怨恨,却也知晓,此乃人家的地盘儿,若是强来,定要吃亏,“老家伙,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走着瞧。”
他心中暗啐一口,冷笑不言。
牧野故画本是不想前去澹台家,但别人寻山门来,推诿不去,又好似不妥,更遑论娘亲还在那儿等着自己,说什么也得前去走一遭的。
此次队伍,虽没有上次三艘浮云画舫那般气势雄浑,但仔细一瞧,这队伍中,每个人都是修为不俗,即便是抬轿的脚夫亦尽是分神境修士。
澹台家与牧野惊涛的府邸相隔并不甚远,乃是依山而建,或可说,这座山,便是澹台家,虽然亦是极为广阔,但比起牧野家的浮罗宫来,却仍旧稍逊三分。
澹台家虽为三重天名门,但其在三重天中,并未有牧野家在二重天那般地位,能够主宰一地,为一方霸主。
在整个青玄之地中,能够与澹台家相争锋的世家修门,少说亦有只手之列。
今日的澹台家仍旧井然有序,多数人并不知晓,牧野故画一行人的到来,只因还未礼成,似她这般女子,还不适宜在家族中抛头露面,就连她的未婚夫,澹台流苏,至今都还未曾见得过她一面。
“哥!”
澹台家一处亭台水榭中,依着朱红柱头侧坐坐着一个眉目俊朗的年轻男子,他一袭锦绣深衣,头及素冠,缓缓睁眼,眸若星辰,眉间一道浅淡红痕,左手把酒,右手藏剑,身前一方五弦。
“虎儿!”
青年男子展眉一笑,屈指一捻,轻轻一弹,只听得清脆一声响,湖面荡起阵阵涟漪,转瞬凝形浮现,好似一座水桥,直连向岸边。
岸边一个约莫八、九年岁的小男孩儿生得人如其名,虎头虎脑,同样是锦绣纹衣,胸前一个大大的“福”字,颈脖上的一对金锁,格外耀眼,他高呼一声后,兴致勃然的踏着水桥,飞奔过来。
“你不好好修行所授你的御风诀,又跑来寻我作甚?”
虎儿傻傻的抓其桌案上的鲜果,一口塞在嘴里,囫囵吞枣般咽下肚里,连核都不吐,咂巴咂巴一下,憨笑道:“哥,刚才虎儿看见一个姐姐。”
“姐姐?”
青年男子把着手中酒壶一晃,“你遇见哪个姐姐,却又与我何干?”
说着,他将手中的酒壶凑近口中,却也不饮,只是深深的嗅了一下。
虎儿连连摇摇头,又抓了一个果子在手,只是这次却没急着吃下,说道:“这位姐姐虎儿可是从没见过,生得好生漂亮。”
“呵!虎儿你也知晓什么叫漂亮?”
青年打趣儿的敲了一下他那脑袋,“说说看,有多漂亮?”
“嗯..就是,就是这样...。”虎儿挤眉弄眼,不知是因动作笨拙,还是生性愚笨,青年男子没瞧出个所以然,“就是怎样?”
虎儿抓耳饶腮,憋得一脸一通红,忽的眼前一亮,却是瞥见了青年男子桌案上的那副女子墨画,脱口而出,“就和这仙子姐姐一样漂亮。”
青年男子怔了怔,“和她一样漂亮?”他还刻意用手指了指,画中人。
虎儿肯定的点点头,“对,不止一样漂亮,好似就长得一模一样,虎儿方才看见便觉着有些眼熟,哥你不说,虎儿还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他将手中的果子噻入口中,嘟嚷道:“虎儿这便来唤哥你一同去瞧瞧。”
青年男子缓缓起身,眼中浮现一抹玩味,继而笑道:“那便去瞧瞧?”
“嗯,嗯!”
虎儿连连点头。
“她便是牧野故画?”
正在澹台家,随众人而行的牧野故画却不知晓,此刻在云端中,正有一大一小的两个人,瞪着一双眼睛,使劲儿在她身上瞅着。
“怎么样?哥,虎儿没骗你把,真和那画中的仙子一样漂亮。”
虎儿左右交加,一口一个,吃得好不畅快,忽的却听身旁与他最为亲近的哥哥轻笑道:“虎儿,你说,若是让她做你的嫂嫂,你愿意么?”
“什么是嫂嫂?”
虎儿仰着头,奇怪道。
青年男子笑意不减,“就是你大哥我的妻子,将会终生陪伴在大哥身边的人。”
“妻子?”
虎儿闻言,又是一阵茫然,想不通,索性不想,又道:“那嫂嫂会给好吃的给虎儿吃吗?”
青年男子愕然,“那你何不去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