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摸着如墨剑身,青衣人神色悄然一凝,忍不住道了一声,“好剑!”
水墨在他的手中,似是受得极大鼓舞,欢快的颤鸣起来,“在这小子手中,让你受委屈了吧。”青衣人淡笑一声,将剑缓缓持平。
鸾凤和鸣,巨大的青鸾双凤陡然遮天蔽日,比之青蛮施展凤舞剑式时带来的异象不知炫目多少,青蛮见得这夺目光华,亦是怔怔出神,显然亦未料到,这水墨到了此人手中,竟有如此威能。
“老家伙在丫头那儿,用别的剑兵,倒是有些不怎么适应。”
青衣人淡淡一笑,话锋一转,“不过,你也非是寻常兵刃,倒也堪得本尊一用了。”
话音刚落,天地急剧颤动起来,轮回之门在眨眼之间,便胀大至一个骇人的地步,彷佛能吞噬天地。
“害怕吗?轮回,三百年前,你让本尊失去了她,三百年后,你还想有何作为?”
青衣人原本淡然的声色一变,多了七分冷寂,四周的温度随之一冷,青蛮下意识的一怔,隐约觉着,这般声色,似是有些熟悉,好似在什么地方听过。
青蛮永远忘不了那一剑,与十数年前,沧澜湖那一慕多么相似,只是,而今这柄剑影,比之昔年,却是大了太多,太多。
擎天一剑,轰然落下,虚空随之破裂开来,延绵数百丈,刺目的华光让人昏厥。
轮回之门的残影,彻底碎裂。
“多,多谢前辈!”
当青蛮再次恢复意识,魂魄亦是身在一处幽暗的谷底,在他魂魄不远处,还有一团模糊不堪的血肉,他自然认得,那是自己筋骨尽皆划为虚无的血肉,在那不远处,便是那有着惊天之威的青衣身影。
青衣人背对着他,青蛮还是没能见得他如何模样,只听他淡淡道:“无须言谢,便是你不开口,本尊亦不会放过轮回。”
青蛮一怔,却是没有多问,瞥了眼远处那缕极为虚弱的命魂,心头满是凝重,再道:“前辈可有救她一救?”
“你既不知如何救她?留下她这缕命魂又有何用?难不成,不让她轮回转世,去做个游魂野鬼?呵,以她这命魂如此虚弱的程度,不入轮回,亦是凝聚不了多久,便是游魂野鬼也做不了。”
青衣人冷笑说道。
“我....!”
青蛮言语一滞,沉寂好一会儿,方才黯然道:“若我侥幸不死,定会想尽办法,让她存活世间,可是...!”
“可是你狂妄至极,以这般弱小实力竟要与轮回之门争锋,行如此天地不容之事,落得个现在这般下场。”
青衣人接过他的话头言语道。
青蛮自然知晓他所说的天地不容之事,是何事。自然便是强行融合三门真要,曾今云修魔尊便也多次言明,不可如此做,哪怕是天下最强横的人物,也无法做到,这是真正的逆天行事,所带来的后果,绝非他所能承受,事实,果然如此。
他此刻的境况,比之北宫素儿好不了多少,虽是魂魄齐全,但同样除却转入轮回之外,别无它途,哪怕是游魂野鬼,也做不了几日。
北宫素儿再次还是肉身完好,而他,连肉身都是变作了一堆无用的血肉,魂魄无栖息之地。
二人相对无言,青蛮没有再央求,他委实想不到,还有什么缘由,能让他再次出手相助,半响之后,却是青衣人率先打破沉默。
“实话告诉你,以她的境况,便是本尊,也无回天之术。”
“不,不可能,天无绝人之路,一定有,一定有的。”
青蛮自然不信,当即反驳道,“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无数,你不知晓的,并不代表没有。”
那人只是笑,没有辩驳,兀自道:“当年,我也如你这般天真。天无绝人之路,好一个天无绝人之路。”
青蛮隐约能够察觉出他有一段难言的往事,听得他声色悲戚,忍不住轻叹一声。
“你既然还不死心,本尊倒是可以与你赌上一睹,若你能让她重生,本尊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任何事?”
“任何事!”
青蛮一笑,转瞬却又颓然,“小子自然是输的,我自己亦无几日好活,何谈让素儿重生。”
“怎么?方才你不是志比天高?现在还未一试,便要自己认输?”
青衣人煽风点火。
青蛮无言,心中虽是气极,却也没有合适的言语反驳,只是,紧接着,青衣人的言语,却让他精神一震。
“本尊的确是不能让她重生,但要为你续命,却也不是难事!”
“前辈...你方才不是说.....?”
青蛮愕然。
“是,本尊的确说过,但凡是个人,落入你这般境地,都是死路一条,便是我也没有丝毫办法。”
青蛮皱眉。
青衣人言语一顿,豁然回头,脸颊满是奇怪的意味儿,青蛮心神猛的一怔,终是看清了此人的容貌,他的确是见过,在梦中。
不过,在他还未回过神儿来,便听得青衣人再吐出石破天惊的一言,他一字一顿道:“可是,你不是人!”
随着青衣人此言一出,在青蛮魂魄最深处,好似有一个隐晦的波动轻轻一颤,这波动隐藏极深,哪怕在青蛮生死攸关之际,也没有显露多少痕迹。
青蛮略低着头,看不清如何神色,只是过了半响,方才缓缓抬起头来,若非他声色有些颤动,当真瞧不出有何异样,“那我究竟是谁?”
青衣人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而看向天际,呢喃道:“天地之间,谁的躯体最为强横,谁的寿命最为悠久?谁的意志最为坚韧?”
青蛮不解,他自问自答,“是妖兽。”
在说出这三个字时,青蛮却是没有见到,在其眼中竟也闪现出一丝惊悸。
“妖兽?”
青蛮若有所思,昔年发生的种种事迹,在这一瞬犹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浮过,好似一扇门被敲开,只是,他仍旧有些不愿相信,“前辈,你说,我是妖兽?”
青衣人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反问道:“你想生,还是死?”
“自然是生。”
青蛮毫不犹豫,只有生,他才能做到自己想要做,却未能做完的事。
“呵呵,以前你是人,但从现在起,你便不再是了。”
青衣人衣袂一挥,青蛮便骇然发现,魂魄竟是不可控制的被吸入那团模糊血肉中,顷刻,血肉之上浮现一篇繁复的咒文,古朴晦涩,且充斥着凶煞之气。
若他还神智清晰,亲眼见得这铭文,定会认得,昔年在那无名村落中,实力暴涨,化作那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之时,身体上所浮现的奇异铭文,便与此时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