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般尽兴时刻,却被人叨扰,不免有些不悦,淡淡问道:“何事?”
说话之人,也是暗自叫苦,当然清楚宗主的脾性,喝酒的兴趣来了,便是什么事都得先放一放,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这件事却是非提点不可,见得宗主愠怒的神色,他硬着头皮低语道:“宗主,未时已过了。”
“未时已过又怎么了?”
中年男子不耐烦的皱着眉,只是转念一想,却是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来,神色微微一变,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
弟子松了一口气,见宗主这般模样,便知晓不会挨骂了,答应一声从宗主手中接过还剩些许的酒坛,退至一旁。
“哈哈,疼快,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能遇得小兄弟这般酒中豪杰,白某这几坛自酿的美酒也算没有白费。”
方才的情形青蛮自是看在眼中,也猜测出这人有要紧之事,饮尽手中的最后一口酒,作揖道:“得兄长赐此佳酿,小弟也是深感幸事。”
众人面色微微一僵,“兄长?”便是那中年男子的面色也露出些许古怪,不过,倒是没有太过介意,楞了片刻后,朗声一笑,“哈哈,兄长?好。小兄弟,你叫甚名谁?居于何处?愚兄今日还有要事在身,委实不可再多耽搁,待来日空闲,再寻小兄弟好好喝个疼快。”
中年男子此言一出,在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修士则是又惊又诧,面色愈发古怪的看着那个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的无名小子,能让宗主当做兄弟,并言明来日还要寻他,虽也知晓,多是客气之言,但便是这客气之言也了不得,这天工城中,谁能当得宗主这般客气?
道一声“兄长”青蛮也是无奈之举。总不能还似从前那般,见着年长于自己的人便呼前辈吧,修林之中,虽也看重资历,但归根结底,还是以实力说话。实力高的便是前辈,实力低的便是后进。
以中年修士不过无为巅峰境的修为,青蛮只怕不必动手,仅凭散发出的威压,便能将其活活震死。若这还唤人前辈,现在倒没什么,若有朝一日,教别人知晓自己的真实实力,便不是谦逊,而是刻意打脸了。
所以,他也只能退一步而为,道了句,在那些修门弟子看来有着极大攀附之嫌的“兄长”。
见得这中年男子,最终是没有介意,反倒应承下来,还言说下次再聚,对于他也是多了几分好感,毕竟,似这般不看重身份地位的人并不太多。
不过,虽是颇为投缘,但青蛮却没想过有太多牵连,他待会便要启程离开漠北之地,前往宣武,于是说道:“承蒙兄长看重,不过小弟四海为家,居无定所,兄长要寻小弟却也很是麻烦,既是偶遇,那便随缘,我等修行之辈,又何必太过拘泥,若来日再有相遇之时,小弟定陪兄长好好喝上一场。”
末了,他还加上一句,“不醉不归。”
那些个年轻弟子傻眼儿了,便是中年男子也露出诧异之色,微微凝眉看向青蛮,见其一脸诚挚,并无丝毫假惺惺的姿态,方才放下心来,由衷道:“好一句随缘。想不到小兄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豁达心境,倒是愚兄落了一筹。”
“好吧!山水会有时,小兄弟,我们便就此别过,我相信,我们定有再见之日。”
中年男子亦非絮叨之人,青蛮既如此说了,他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告辞,青蛮还了一礼,目送这一干人等离去。
青蛮独自在山巅待了一会儿,吹了一会儿清凉山风,待得再回味一番迷醉之意,方才一鼓作气逼迫出体内酒气,恢复一片清明,摇了摇脑袋,苦笑一声,“现在还真是有些馋酒啊。”
“嗖….!”
长空之上,一道璀璨剑痕划过,转眼间,青蛮已是下得山去。
这是漠北的一座小城,名曰—天工。
青蛮曾今也在漠北居住过一些时日,只是却也没到过此处,沿途的商贩一如寻常,酒家客栈为数颇多,信不走进一间人来人往的酒肆,却非为了喝酒,方才在山巅上,亦是喂饱了馋虫。
“哎哟,客官,您几位,小店儿有封存数十年的陈年佳酿,您可是来对地方了。”
步入其中,便有青褂小厮迎了上来,一边邀青蛮入座,一边询问青蛮有何需要。
青蛮是有些饿了,却亦非是真饿,只是太久没有尝过这世俗的饭菜,心中有些痒痒,无论是曾今还是现在,哪怕修为已至这般高深境界,他从不认为那些能够滋养修士的灵丹妙药能够比这世俗的饭菜更美味可口,前者充其量是为了修行,后者才是真正的享受。
“红烧鲫鱼,白油豆腐,葱花鸡翅…..!”
酒肆的上菜速度还是很快的,待青蛮点过菜后,不消一会儿,便是上齐了菜品,青蛮望着眼前的美味佳肴,食指大动,拿捏起筷子,便是一番大快朵颐,那吃相,哪有分毫,已在三重天悄然流传的帝尊风范,委实是个饿了许久,许久的穷小子。
“嗝….好饱….!”
青蛮摸了摸略有些圆鼓的肚皮,一脸惬意的打了个饱嗝,只是刹那之后,面色微变,因为,在他旁桌的客人已开始结账,所使的钱物,则是白花花的银两。
“糟了…!”
他暗道一声,心中陡的生出一股悲凉之感,“难道这才回到一重天,便要吃一次霸王餐?”
之前他身上倒是有些从三重天带来的小玩意儿,在当铺中去置换了些许碎银,只是那购买的一坛酒却也价值不菲,楞是让他一个字儿都没剩下,而方才在山巅喝了个畅快,却是忘了这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