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不晚,恰是刚好。”
说话的正是司马云逸,他一脸温和笑意,随后,便指着一处空余的座位,向着青蛮道:“青蛮贤侄,还请入座吧。”
青蛮循着一望,面色便是一怔,眸色有些古怪的看了一脸笑意的司马云逸一眼,因为他所指的那处空位,恰是紧挨着上官千湄边上的。
他四下扫望一眼,见得不远处还有其它空位,正寻思着要不要去别处落座,这时,一个清冷的声色缓缓响起,却是上官千湄,她眸光清冷,直视着青蛮,缓缓道:“怎么?公子不敢落座?”
青蛮:“……!”
他心下一稳,再不迟疑,快步走上前去,一屁股坐下,却是有些嬉皮笑脸的向着身旁的上官千湄低声道:“只要弱水姑娘你不介意便好,青蛮何惧之有?”
似乎是习惯了青蛮的这般言语,上官千湄也寻到了应对之策,索性似未听见,淡淡的别过头去,再不看他,青蛮撇撇嘴,自讨了个没趣,也是知晓今日所商之事非同小可,不可太过肆意,于是便端正了身姿。
“哈哈哈…好热闹…这主殿上,好久没这般齐聚过了。”
一个雄浑的嗓音从殿门外传来,转瞬殿门洞开,大多数人都是面色一变,青蛮亦为之惊然,自是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
果然,两道身影几乎一同步入正殿之中。
上官闰土面如常色,好似早已知晓一般,缓缓起身,其余众人亦是不约而同的一齐起身,恭敬见礼道:“弟子参见钟离师叔(祖),公羊师叔(祖)。”
钟离枯叶与苍公羊二人的辈分在天剑宗可是绝无仅有,便是上官闰土这掌门至尊,也得唤他们一声师叔,这些长老之中,称呼他们为师叔祖的也不在少数。
他二人扫望众人一眼,不徐不缓的点点头,算是见礼。而后,亦无须谁人言说,自顾便走到了两个相近的角落处坐下。
苍公羊似乎对于所有人都是一副冰冷淡然的模样,开口说道:“无须多行虚礼,正事要紧,上官师侄,今日你唤我二人前来,所为何事,便是直说无妨。”
众人闻言,满怀心思的看了掌门至尊一眼,原来,这两位前辈是掌门相邀而来,难怪,以他们的身份,怎会出现在众人眼中。不过对于今日所有说的事更是好奇,究竟是何等大事,竟要惊动这两位师叔祖?
上官闰土轻柔一笑,双手向下虚按,众人重新落座,他方才道:“师叔稍待片刻,容弟子细下道来。”
说着,他的目光却是看向一旁的云霞仙尊,后者会意,缓缓起身,目光深邃的闪烁片刻,便是启口道:“….前些日,本尊应邀前往中州皇城参与王朝议会…!”
这一言语,竟是事无巨细的一一道来,说得约莫有了半个时辰,方才打住,望着一脸惊愕的诸多门人,及两个一脸沉吟之色的师叔,云霞仙尊方才缓缓坐下,该说的,她已言尽,说是商量什么,其实也是板上钉钉,而今召集众人,不过是告知此事而已。
不过这消息太过惊人,以至于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仍旧无一人出言,皆是还处于恍惚之中。
角落处的青蛮只觉上天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心中却也说不出是何滋味,若犯愁吧,这般事,落在任何一个人头上,都会觉得是祖上积福才有的天大恩德。若欢喜吧,他却也并无多少欣喜之气,反是觉着一股沉甸甸的担子压在了自己双肩上。
而他身旁的上官千湄亦是未曾如平日般波澜不惊,眼中亦能清晰见得惊讶,不过较之其他人,她还是要好上许多,这抹惊讶在片刻之间,便被她掩盖住。只是那有些飘忽不定的眼神,还是在悄然透露着什么。
前些日,王朝召集天下宗门泰斗人物,前去议事,所议之事的确是平魔盟之事,盖因演武场损坏太大,一时之间难以修补,而正邪之战却已迫在眉睫,出于无奈,只能放弃这平魔演武的法子,直接联合诸多正门长老,成立出了这平魔盟。
参与演武的修士,则是被授予了其中高低不等的职务,各派弟子亦是被另行编纳入平魔盟中,具体细则,每个参议宿老手中都有一份儿详细名册。
平魔长老会成员,从原来的二十一,减至二十人,其中除却那被青蛮一剑诛杀的黄震外,其余皆是不变。
而至关重要的平魔盟第一任盟主之位,经过大会激烈的辩论,最后敲定,由平魔演武中,展现出惊天实力的青蛮担任。
仅此一点,便是让在场诸人错愕不及的缘由所在。
青蛮担任平魔盟盟主?这委实太过出人意料,便是当初最先提出这一点,也是带着一丝胡搅蛮缠意味儿的司马云逸,也万万没有想到,这盟主之位,最后还真个儿落在了青蛮头上。
不过他除却惊诧之外,便再无其它意思,青蛮做盟主,他最是乐见不过,虽然青蛮非是天剑宗的正式弟子,但总与天剑宗有着许多牵扯不断的渊源在,他能一飞冲天,天剑宗亦能与有荣焉。
再者,对于青蛮此子的品性,通过他的观察来看,也是绝对足以担任这盟主之位的,实力?当下青年修士中,他所言第二,谁敢放眼第一?那些老不死的,便是真正实力比之强横,但有着天地规则的束缚,却也拿他无可奈何。
资历?的确,青蛮的年岁太过浅薄,按理说来,是没有这个资格的,但仔细一想,他所经历的大事却也不少,见识之广博,便是他司马云逸也要甘拜下风。
最后的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心性,青蛮是正是邪,也在那日王朝大会之上成了最为分明的争论。
有人说,他是正。出生天剑正宗,底子里便是透着一股正门之气,而且,他所做之事,除却当年被冤枉的诛杀方天仙尊一事,便再无其它可供人诟病。
早年的七派盟之事如何?虽然明面儿上,青蛮是失了理,但这些镇守一方的宗门宿老,哪个不是人老成精,对于这其中的猫腻,又有几个不是心知肚明,不过那时的青蛮还没有今日这般分量,谁也不愿多此一举的为他言语一句罢了。这般事,根本便不可能被搬到这等层次的台面儿上来言说。
亦有人反对者说,即便从前往事不提,那在演武台上,青蛮所展现的诸般手段又作何解释?修习魔功亦为天下人所不容,而且,青蛮还不单是修习魔功这么简单,他已是将正魔两者相互融合,不但玷污了正门之法,便是他自己也已是非人非魔。
当日,那滔天的蛮兽虚影,还有青蛮那显露出的骇人真身,无不昭示着这一点,他已经不可称之为人了。试问,这般已将身心沦入邪途的人,如何能够担任平魔盟盟主这般天下间举足轻重的大位。
没有兴起众怒,对其讨伐,亦是仁至义尽了。
本来仅需一二日便可彻底决定下来的事,就因为这一点,足足拖延了五六日,到最后,还是一位来自牧野家的大人物,说了一句话,是正是邪,不是用眼去看的,而是用心去体悟的,那些言说青蛮乃是不折不扣的邪道之辈,当以诛心论。
此言一出,众人息声。虽然此人言语极为狂妄,可偏生,他的身份又太过特殊,不可轻易反驳,而且,主导大局的大楚王朝皇室,亦是派出了代表,支撑此人的言论,所以,一番喋喋不休的争论,总算是出了一个最终结果——青蛮担任盟主。
事已至此,在场中人,只怕有人对青蛮担任这盟主心有不满亦是无济于事,毕竟这结果已经出来了,那可算是通过了天下修士共同的抉择,连那些天剑宗以外的人都不得认同青蛮成为这个盟主,那他们这些天剑修士,更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不过在此时,却是还有人道出了一个疑问,正是徐泽濡,他对于青蛮担任这盟主最是不满,回到宗门内本是想奏请掌门师兄严厉惩治青蛮,却不想,却是一直了无回音,直到他听闻,青蛮已是成了掌门至尊的师侄后,方才无奈一叹,这青蛮,至少,天剑宗任何一人,是别想伤他分毫了。
他双手一拱,正向着云霞仙尊道:“敢问云霞师姐,说出那当以诛心论这般放肆言语的人,究竟是何人?徐某倒是想知晓一下。”
虽然他也明白结果已是无从更改,但心中还是气氛不平,竟是有人敢堵这悠悠众口,让人不敢言说,此等人物,定然要将其揪出来。
“我等亦有与徐长老相同之疑惑,还望云霞师姐解惑。”
呼啦啦,大殿之上,一下子站起十数人来,皆是拱手作揖,想要问个明白,他们倒也不是非要与青蛮作对,只是这般大事,还是问清楚的好,再者,那般言语的确有些过于放肆,出言之人是谁,他们亦是很想知道。
云霞仙尊不冷不热的看着众人,亦未有多少犹豫,只是停顿片刻便道:“牧野道藏!”
真相一出,引来一阵哗然,便是一直还算沉稳的钟离枯叶二人亦是不禁眉目一掀,显然有些意外。他二人几乎同时的看向青蛮,却见他亦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牧野道藏是谁,到了他们这般地步,自然是没有人不知晓,太古传承世家之一的老祖宗,牧野家家主,牧野道藏,这已能与赫连家家主,澹台家家主,诸天三大圣地掌教仙尊相媲美的存在。
他那番言语,或许与楚帝尊言说,会被对方淡笑辩驳两句,但也绝不会因此伤了和气,而对那日在场的仙林宿老而言,却无异于天道法则,谁敢与这诸天仙林中的老祖宗过不去?
以徐泽濡为首的一干起身修士,顿时哑然,面面相觑,没想到却是牵扯出这么个骇人听闻的大人物来,一时间不该说什么好,只能悻悻然坐下。
唯有徐泽濡,在一阵震惊之后,还是觉着心有不甘,想要说些什么,没有坐下,这时,却是一人出言说道:“好了,泽濡,道藏真人乃是前辈,他说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唉….你们这些后生啊,凡事就是想争个到底,正如他所言,这是正是邪,自有公论,是用心去体悟的,你且坐下吧,莫要胡思乱想了。”
若换个人这般言语,徐泽濡定然不依,可出言之人乃是三大剑仙之一的苍公羊,却不得不让他恭敬应声,因为,这苍公羊除了这三大剑仙的身份,还有另一重身份,便是他徐泽濡的授业恩师。
孝义天下,不敬师乃大不孝。
若他徐泽濡胆敢违背师命,那他自己便算不得一个真正的正门修士,又何谈言论旁人。
至此,徐泽濡亦是屈身坐下,加上这公羊仙尊亦是说了话,其余之人,自然不会再出言反驳。
却是那另一个重要人物钟离枯叶,对于这般结果似乎很是满意,一直看着青蛮抚须轻笑。
也不怪他这般欢喜,他本就不讨厌青蛮,甚至在私下言论青蛮时,他还处处维护于他,再者,他最为上心的南明离火乃是青蛮的嫡传弟子,青蛮有了这般际遇,那火儿的以后路途,定然也会大有不同,这一切,都是与青蛮息息相关的,青蛮强则火儿强,反之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