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雕的眼睛是闭着的,无论匠人们怎么尝试都无法呈现出月下曼舞的那种高洁神圣,最终在教王的默许下,他们只雕出来神女闭眼浅笑的姿态,好在大功告成的那一刻天公作美,夕阳的余晖静谧的轻洒在冰雕之上,折射出了让人绚烂迷离的奇异光辉,教王欣然摆手,赏赐了许多珍贵的金银珠宝,随后遣散了所有匠人,命令亲手培养的一万名圣奴守护大罗天宫。
自那以后,教王其实就已经将很多秘术从波斯总坛带出运往大罗天宫,五十年前兵败西迁之时,为了不让这些重要的典籍落入敌手,教内德高望重的长老们曾向教王建议将其毁去,但教王勃然大怒,最终只是调派了圣奴前往敦煌救援西撤的教徒,而这座位于祁连山深处的巍峨天宫则不动声色的保存下来,直到今天他奉命前来,这里仿佛被时间忽略,依然保持着当年的画面未曾改变分毫。
崔修明的眉间漫起冷笑,感慨万分的仰视着前方的神女冰雕,谁能想到那场令生灵涂炭半世纪的战乱起源会是一个虚无渺茫的所谓“神女”呢?
他冷哼着摇头,绕过冰雕往后方准备休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天色计算时间,维丽雅那家伙怎么还没到,她先是搞砸了敦煌的往生之礼,这会还要让自己在大罗天宫等她?就算是总坛圣女,未免也太趾高气扬了吧?维丽雅是波斯王族和汉人女子所生的混血儿,原本身份地位并不高,只是在一次圣教巡回讲义的途中被教王一眼看中立为圣女,这下连她生母都彻底翻身,母凭女贵一夜之间风头压过大夫人,成为当之无愧的女主人。
教王的兴致是有限的,但诸如维丽雅这样的圣女则有无数个,男人贪图美色原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是教王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身份。
忽然,崔修明目光一沉顿下脚步,仿佛意识到什么以前从未注意过的事情,僵硬的扭头重新望向那座高大的神女冰塑——似乎有那么一点神似?
她自言自语的说话,伸手想检查一番,萧千夜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拉回自己身边,脸上豁然铁青,只觉心里的怒火几乎无法压制,咬牙低道:“别碰。”
云潇盯着他,发现萧千夜的脸色已经阴云密布,不知道是被什么事情影响了心情,他看起来格外的生气,额头上的青筋都抑制不住的迸起,拉着她头也不回的绕过水晶床往后面走去,出了圣坛,一股冷风夹着冰晶拂过面颊,两人不约而同的顿步望过去,远远就能看到一尊巨大的冰雕竖立在后方广场的正中央,冰晶环绕着雕像,忽然闪烁起朦胧的光。
好美…冰雕在光影里若隐若现,闭目浅笑,很远都能感受到一股安然静谧的温柔,让严寒的雪山深处也温暖了几分。
虽然一时间心思复杂,萧千夜依然不得不沉下气来,固执的开口:“你比她漂亮多了。”
“那当然!活人怎么可能输给冰雕!”云潇理直气壮的接话,一副笑靥如花蛮不在乎的模样,又拍着他微微发抖的双肩一起往前走,就在两人踏步的一刹那,冰廊倏然开始转动,整个后方广场突兀的颤了一瞬,紧接着神女的冰雕朝着明月的方向微微一动,“咔嚓”一声古怪的声响回荡在耳边,顿时眼前一黑身体失去平衡跌入了未知的空间。
然而萧千夜原本就阴郁的脸庞在看清冰雕的刹那更是爆出强烈的杀气,这尊冰雕不说和云潇一模一样,至少也是九分神似,虽然闭着眼睛,但连睫毛都精致的栩栩如生,轻盈的纱衣仿佛能被风拂动,再加上盘旋飞舞折射着清光的美丽冰晶,好似一点点声音就能让她苏醒过来。
这么美丽的冰雕却让他喉间翻涌起剧烈的恶心,眼里透出无法掩饰的厌恶,必须强迫自己站着一动不动才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止住了想要拔剑摧毁的冲动,身体站在那里发抖,能听到强制压抑的喘息声回荡在胸膛里,出神的刹那云潇已经从他身边往前走了几步,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种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迷惘,指着冰雕喃喃问道:“这就是魔教徒口中的神女吗?确实和我有一点像嘛,不过我觉得自己应该更漂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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