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玉没有想到是在这样一种场合下和她一直挂念的大男孩儿重逢的。她是和画廊的人联系时,才听说了陈田星子生病的消息,放下电话就跑过来,开门的竟是孙纯。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孙纯的赤足,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心里更是泛上些让她不太舒服的东西,但温如玉很快克制住了这一切,沉稳地对明显有些手足无措的男人说:“我听说过倒履相迎的故事,没想到你比古人做的更彻底些。”
孙纯挠了挠头,把目光向门外扫去,“丁老师还在停车吗?”
温如玉脸上一红,继而恼怒地使劲跺了跺脚,“你到底让不让我进去?”
孙纯无暇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小儿女姿态,慌不跌地敞开大门,把这小女人迎了进去。
坐进沙发里的两人沉默不语。温如玉一直低头绞动着双手,像是在发泄着什么,孙纯张了几次口,见女人根本不抬眼看他,也就没有发出声来。好在陈田星子马上回来了,两个女人立刻叽叽喳、叽叽喳地说起来,孙纯安心地作个听众,脸上的尴尬神色才慢慢消失。
两个女人忘我地投入到聊天之中,渐渐地,变成了陈田星子一人在说,温如玉成了听众。陈田星子讲的是得病和治病的经过,当然一次次地提到了孙纯,她也边讲边把目光温柔地投向一旁的男人。可温如玉却好像无视了孙纯的存在,始终只是看着陈田星子。
这倒给了孙纯胆子,反正女画家根本不看他,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她。
已经有三个月了吧?他不太敢确定这个日期,没有见面,也没有通过电话。非典闹得最厉害时,他也曾犹豫过,想问问她的情况,可想想那如影随行的丁大一老师,他又马上没有了情绪。
“哟,都快六点了,我去帮仙蒂弄饭。孙纯,你陪如玉去院子里转转,过会儿回来吃饭。”陈田星子终于打住了话头,对痴呆着发楞的孙纯下了命令。
马上就要进入夏天了,轻风裹着微微的暑气,让有心事的男女都感到了一丝烦乱。孙纯解开外衣的扣子,搧动了一下衣襟,身上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丁老师,没有陪你过来?”他看看埋头走路的温如玉,率先打破了沉默。
温如玉猛地停下来,仰面凝视着他,慢慢地,眼眶里竟然红了起来,“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明天就嫁了?好不再来烦你。”
女人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孙纯哑口无言、手足无措,看着那流下来的两行泪水,慌忙在口袋里翻了起来,可这身居家的衣服里什么也没有,他只好犹豫着,怯怯地伸出手,用衣袖擦去那满脸的泪痕。
女人始终没有哭出声来,可那种压抑的抽泣,更让孙纯有种剜心的痛苦,他轻轻搂住那瘦小的肩膀,把温如玉引到路旁的长椅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