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小玲珑的身体伏在他的怀里,哭泣已经停止了,可女人没有起来的意思,她还有些羞赧吧?孙纯傻傻地想着。他的手不敢乱放,只是虚搭在女人肩上,他对这个女画家,始终不敢像和别的女人时那么放肆。
女人仰起脸来,仍没有离开他的身体,“你以为人家像你一样,只要别人对你好一点儿,你就恨不能投怀送抱,以、以身相许。”
孙纯简直不能相信,这种情人般娇纵妩媚、轻怒薄嗔的话竟出自温如玉之口,他又一次惊讶得目瞪口呆,自然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扑哧”,好像是察觉到自己用词的不恰当,女人轻轻地笑起来,然后又把头埋进他的怀中。孙纯已经无法看见女人笑容凝固后那浓浓的愁怨,只听到她幽幽的声音:“我将于人海茫茫中访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孙纯没琢磨出这半文半白的话里的含义,只是一味地沉浸于她大起大落的情绪当中。当然他不知道,温如玉说的,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那个大文人、大骚客徐志摩,在追求名嫒陆小曼时说的一句名言。
“孙纯,我想去国外呆几年。”
女人的话再次让孙纯大吃一惊,他今天是彻底是这女人弄迷糊了,张大了嘴半天才讷讷地问道:“怎么突然有了这种想法?”
他浑然不觉那原本虚搭着的手,此刻已如铁钳般紧紧抓在女人瘦弱的肩膀上。温如玉脸上滑过一丝痛苦,但眼里却是难掩的喜悦,他是在乎我的,他是舍不得我的!
女人的双手环住男人的腰身,柔声轻诉着心中的想法:“我学了十几年油画,可学习的、临摹的却大多是照片。你也学画,知道再逼真的照片,也反映不出画里的神韵。过去一直犹豫,这次在巴黎我才下了决心。美国大使收藏了我几幅画,也算是半个朋友,这次的学校就是他帮助联系的。我算是访问学者吧,要去两年。”
孙纯一直没有插口,静静倾听着女人的絮语,心里却如翻江倒海般生出了无数的念头,此刻他终于明白,女人今天的失常表现,是她要离开他了。
“什么时候走?”孙纯觉得这根本不是他的话,而像是另一个灵魂主宰了他的话语权。
“夏天吧,我想早点过去熟悉一下语言,英语我差不多快丢光了。”
“走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温如玉察觉到了身边男人的异常,她坐起来,那黑黑的眼眸动也不动地凝视着男人,半响才展颜笑道:“放心,我不会不辞而别的。”说完,她跳起来,拉着孙纯的手,向着亮起灯光的别墅走去。
孙纯被动地跟在女人的身后,久久注视着那仅到他肩膀的瘦小身躯,心里像丢失了什么最宝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