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楼前,灯火通明中,身伴丽人的周耀宗正含笑向他们迎来。
老男人拥住陈田星子,满嘴快速的粤语,和怀中的女人说个不停。孙纯看着这八十岁老人的穿着,心里暗自佩服不已:比他这年轻人花哨多了,上身是一件立领的黑红相间的竖条纹衬衣,下身是棕色暗红条纹格子裤,仍是梳得一丝不乱的发型,仍是那副碧绿色的水晶眼镜。
果不其然,老男人身边的漂亮女人不再是不久前拍卖会上见到的那位,年纪虽然比那年轻姑娘大了一点儿,但风度气质却是不俗,明显把前一位比了下去。孙纯再一次佩服老人的眼光:举办玩品位的聚会,确实需要这样拿得上台面的女主人。
孙纯和丽人相互打量的同时,周耀宗已松开陈田星子,向孙纯伸出了手,“方太这么帅的男伴,一定是大名鼎鼎的孙老弟了。”
周耀宗这次说的是普通话,虽然不太地道,但孙纯好歹是听懂了。握住对方精瘦而又有力的手掌,孙纯正要说上两句客套话,却听周耀宗继续说道:“陈老哥在世时,我尊他一声‘阿哥’,他叫我‘阿弟’。如果孙老弟不见外,也叫我一声阿哥吧。”
孙纯当然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老男人哈哈大笑,引领着两人进了大门。孙纯看着陈田星子一脸的感激,知道这老家伙确是个成了精的人物,一个简单的称呼,就让陈田星子感激涕零了。
进到屋里,孙纯算是多多少少摸到了他这位“阿哥”的性子。估计有三四百平米的大厅,完全是现代装修风格,而且有着明显的功能分隔。近前处摆放着宽大沙发和电视,往前侧是一个大圆桌,看样子是进餐区域,再延伸,临着一溜儿通体的玻璃幕墙,摆放着两张麻将桌,尽头处是一张吧台。
“只要我在北京,每天这里都很热闹。”周耀宗领着两人一直向里走去,边不停地和人招呼着。孙纯看着那些自得其乐的打麻将的、看电视、聊天的,发现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多半是最近在各种拍卖会上陈田星子给他介绍的“古董收藏大鳄”,还有几个像是文艺界的,孙纯在电视上看到过。
径直走到大厅尽头,才发现拐弯后还有片天地,几架多宝橱隔出的一块六七十平米的地方,和大厅其它区域的风格明显不同,完全古色古香的中国式的厅堂陈设,墙面正中是一幅3米长的黄宾虹《山川卧游图》。孙纯记得,这幅画前两年以六百多万元刷新了黄宾虹书画作品的拍卖最高纪录,如今这幅大画的主人不言而喻了。
画的下方,摆放着一张雕刻着双龙献寿图案的描金长桌,左右是一对缩背玫瑰椅,对着大画的两侧,各有四把圈椅。孙纯看得出,除了多宝橱是以非洲乌木制做的现代品外,其它的家具都是黄花梨的,而且恐怕多是明代的古董。特别是他坐椅旁的一个袖珍七巧桌,由7个大小不同的三角形桌子组成,可以说是明代黄花梨家具中不可多见的精品。
看到孙纯两只放光的眼睛,周耀宗得意地笑道:“别人都说周员外好古,我这家里怎么也得摆上几件不是。早听说孙老弟是玩古的行家,看看我这几件玩艺儿,还入得了眼吗?”
孙纯晃到描金长桌前,低下身子仔细端详了片刻,赞叹道:“看这繁复的雕琢风格,明显带着西方文化的影响,应该是清朝年间宫廷里的用品,虽然年代差了些,但和那张七巧桌一样,都是难得一见的宝贝。您这两件要是放到拍卖会上,恐怕会让人打破脑袋。”
周耀宗听得哈哈大笑,使劲拍着孙纯的肩膀,“老弟果然是大家,看了两眼就和那些个专家说得一模一样。田太啊,你可是捡到宝了,你们的画廊想不发都不成。”
这中国式客厅的对面是一个观景阳台,外面人工湖的一湾碧水,将闪耀的灯火反射进来,使这客厅里充满了梦幻般的色彩,似乎数百年来的辉煌此刻都沉淀在这小小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