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省不得与外国缔结任何政治与军事条约”
“各省可组建警察等准军事机构”
“各省须按统一比例向中央缴纳一定税收额度由议会34以上代表同意后”
一项项的决议纷纷拿出来选举,虽然有些人是铁了心与袁世凯的议会对抗,无论如何都要投反对票不过平心而论,这些内容一点都不过份要投票的内容不少,加上一些议员磨磨蹭蹭的拖时间,经过表决的内容并不多袁世凯立刻命人把最消息传播到出去其实别的内容他都不在意,只要“各省自行组建议会”第一条能够通过,袁世凯就相信自己能够得到大多人的支持督抚们在地方上的根基都不深,地方士绅们一定会起来试图掌握议会虽然极为讨厌议会,而且今天这帮议员泼皮流氓般的表现也让袁世凯倒足了胃口,但是袁世凯现在也只有这个法子才能拆散各地的反对力量果然如同陈克给袁世凯提出过的预测一样,第二天一部分议员称病不起表示参加不了投票袁世凯完全不在乎第一条通过就是伟大胜利他其实对陈克那“派兵弹压想制造混乱的议员”的法子很是欣赏而袁世凯并不知道,陈克写这条建议的时候也是乐不可支,“历史上”袁世凯被那群傻缺议员们折腾的烦不胜烦的时候就这么干过与其说这是正儿八经的建议,不如说是陈克童心激荡下弄出来的恶搞尚远这几天发现了自己的变化,一直以来尚远都是一个“很严肃体面”的人他自己早已经忘记了大笑是什么感觉可自从认识到自己“蠢得不可救药”“对虚名的渴望有些病态”之后,真正接受这些事实的尚远一度被压抑的幽默感好像突然就复苏了但凡一件小事就能让尚远真正的笑出声来而议会中发生的事情是让尚远一想起来就乐不可支,捧腹大笑严复和冯煦见到议会里头的活剧,已经是忍不住又可笑又无奈,哪经得住旁边躺在床上的尚远刺激两人原先还稍微能忍住,没多久也忍不住一起捧腹大笑起来大笑声穿透窗户,越过围墙,连在外头监视偷听的密探们听的清清楚楚难道人民党的代表们都疯了?带着这种猜测引发的狐疑神情,密探们看了看高高的围墙,又开始与同伴对视起来好大一批议员们不肯参与投票,一直讨厌“民间清议”的袁世凯这次反倒充分的利用了民间清议议会里头发生的事情被传播了出去,议员们“称病”的理由也被很含蓄的指明得知终于可以组建议会的地方士绅们得知了这消息之后,群情激奋了这次就不仅仅是电报,有些地方名士自发或者被人鼓动后,纷纷进京前来说服本地代表袁世凯也不搭理这帮人,既然袁世凯已经表明了立场,议员们不肯开会好,拖下去的局面只是对北洋有利既然是休会状态,尚远自然有多时间去拜访老师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老师竟然是极有幽默感的人,虽然没有见到议员们的丑态,可听了尚远的描述,老爷子轻描淡写的一两句评价,就如同画龙点睛,把议员的样子描述的惟妙惟肖每每让尚远笑的前仰后合两人说说最近发生的事情,尚远就向老师请教学问真的有了谦逊之心,尚远发现自己以前对先秦诸子的看法竟然是完全错的对尚远的这种倾向,李鸿启老师劝道:“望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也不要过于妄想几千年前的人,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文青信里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这话说得极妙学以致用,若是不用,那就只能拿来卖弄了孔乙己不就是如此”
以前每次被批评,尚远都会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羞愧感,可现在他这种感觉已经变得相当淡薄,反倒是老师所说的话深刻的印入脑海里尚远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这种变化,他对老师所说的,“无耻变成了谦虚”实在是佩服以前若是见人对自己犯得错误根本没有羞耻感,尚远就会认为那人是无耻现在看,自己当时的观点未免太过于主观了严复与冯煦两人也没有闲着,得知袁世凯从王爷家里头搜罗到了大批的古书他们就申请去看看袁世凯自然要给这个面子,杨度已经公开招收了一批文化名士,这群名士在一群兵丁的监视下开始整理书籍,制作目录两人可是有机会看到了好多听说过名却从未见过内容的古籍他们都是有学问的人,自有看书的癖好议会不开,两人反倒在这古书堆里头好好的过了把瘾不过见尚远每天都去拜访他老师,两人觉得怎么都得去同看看李鸿启先生见这两位名士登门,很平凡的接待了两人相见之时,要寒暄几句,提到尚远,李鸿启老师笑道:“这孩子年轻不懂规矩你们二位都是德高望重的名士,该提醒的时候,请一定要提醒他”
若是以前,被老师这么“一通贬低”,尚远总不是是真的心悦诚服可这次他却听出老师话里头的奥妙来,他不说尚远不能干,只说他“年轻不懂规矩”,这话未免太真实了严复和冯煦回答让尚远瞠目结舌,“李先生,我们加入革命还不如尚远同志早,很多事情还得尚远同志多给我们讲讲才对”
几个前辈的话你来我往,该说的都说了,能确定的都确定了偏偏听起来温文尔雅,不卑不亢,不急不躁严复不擅长官场上的事情,所以话不多,往哪里一坐,自有一番军人兼教师的沉稳冯煦则有江南人特有的儒雅,言语从容,不急不躁大家谈起各自的生平,还有那些著名的事情,不自吹,不谦虚,不推脱责任听了一阵,尚远发现自己的老师竟然能准确的引导客人谈话,真有详谈甚欢的感觉谈了一会儿,老先生见话题已尽,就起身送客尚远送严复和冯煦两人出去,这才回来,他把自己的感触对老师说了李鸿启先生哼了一声,“你这又犯了妄想的毛病望山,我说你不懂规矩,是你真得不懂我若说你懂,人家信了这话,真把件事交给你,你干糟糕之后,自己丢人那都是小事你坏了别人的事,人家可是会要你命的我这是让你学会保条小命所谓说话,就是交流第一要务是听别人是不是需要你,第二是告诉对方你能不能干所以说固然重要,会听才是重要的”
尚远听了之后瞠目结舌,他万万没想到老师做事谨慎到了如此地步李鸿启接着说道:“望山,荀子说,言有招辱,行有招祸因为你说的任何话其实你都做不到你看文青,他就要你人民党的同志们只做事,做完了之后给百姓讲事实,再摆道理这就对了若是有人面对事实还不承认,那就是他们自取其辱你就不用搭理这种人”
这话可是解决了尚远的一大心病,他一面微微点头,一面问道:“老师,那行有招祸怎么讲?”
“你把别人的事情干坏了,那就一定有人找你麻烦若是你把自己的事情干对了,只怕找你麻烦的人多也说不定这天下,你不和别人比,别人可未必不和你比你得了好处,揣你自己兜里,肯定有人想从你这里弄出来揣他兜里所以干对干错,都有祸事”
“那这该怎么应对?”尚远急切的问道李鸿启老师皱起眉看着尚远,“文青不就去革命了么?你不就跟着文青去革命了么?这不就是你们的应对么?”
尚远的脸腾的就羞红了他听李鸿启先生的声音刚毅有力的继续说道:“这世道外国人来中国抢,外国人抢完朝廷抢,朝廷抢完贪官污吏抢,贪官污吏抢完土豪劣绅抢你们人民党不就说要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制度么?你们都敢干这等革命,还怕什么祸事?你若没有做好为革命死的打算,那就不妨直接告诉文青你干不了,跟我一样找份营生混口饭吃好了”
屋里面陷入了沉默,尚远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老师,哪怕李鸿启老师坦承自己没有干革命的胆量,但这份坦荡却没有一丝胆怯在里头正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却听外头有人推门,进来了一个与尚远年纪差不多的三十多岁男子却是李鸿启先生的儿子李玉简李玉简进门之后瞥了尚远一眼,却转头对李鸿启说道:“爹,我听人说你近日来一直与革命党代表混在一起却没想到是尚远爹,人民党看着嚣张一时,那是他们的事情,你何必自取其祸呢?”
李鸿启老师对儿子的责难只是冷哼一声,却根本没有回答李玉简扭过头来对尚远说道:“尚师兄,你去造反就没想过自己的老师会遭什么罪么?算你有良心,不打出你的名号可这些日子我们可担惊受怕的很您远在安徽手握大权,我们这等小民可是高攀不起尚师兄,求您了,别来了”
“撵人也轮不到你说话”李鸿启先生打断了儿子对尚远的诘责他起身拉住了尚远,“望山,该说的我差不多都说了我一直很喜欢你这孩子,你要好自为之啊”
尚远知道自己这一走,若不是解放了全国,那是不能再回来了虽然心里头有千般不舍,还希望能够在老师这里多学些东西可他也知道什么都不能再说“老师您也保重”说完,尚远恭恭敬敬给老师跪下,行了叩拜大礼起身之后,尚远向李玉简到了别也不管李玉简别看脸根本不回礼的傲慢尚远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老师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