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胡楚元看完信,伍淑珍就道:“我倒是看了那个写信的人,似乎是您的亲信呢!”
胡楚元笑了笑,决定不和伍淑珍隐瞒此事,就道:“确实是我的亲信,我派他去越南联系了一名正在当地和法国人远征军作战的民间将领,你也可以说,那是一股雇佣军势力,为越南朝廷作战。”
伍淑珍微微有点诧异,又有点不解的问道:“难道是清朝廷在派你做这件事?”
胡楚元道:“不是,纯粹是我个人的行为,我想要这位将领干一番大事业,你也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的投资,我出钱,他出力。”
伍淑珍幽幽含笑,分明是很清楚胡楚元的意思,又提醒道:“那你要多多小心。这种事情要么能赚很多,要么是赔的非常多。”
胡楚元嗯了一声,道:“放心,这个人是可以投资的。”
伍淑珍感叹道:“你还真是一个很有信心的人呢。”
胡楚元没有再说什么,提笔写了一封信给张灵普,告诉他,已经在香港万旗洋行准备了一批军火,让张灵普直接去香港提货,以后也只用在香港交货,暂时不用涉足越南腹地。
写完信,他让胡荣进来,由胡荣亲自送回墉园交给张灵普,事实保密,任何人都不用过问。
处理了这些事,胡楚元才和伍淑珍说道:“我要投资的这位将领其实也算是捻军余党,历经十几年的东征西战,几番被朝廷追剿,居然还能活到今天,足以证明此人用兵的能耐。”
伍淑珍不免有些好奇,道:“这样的人倒真是一个奇人,也值得投资。既然菲斯特-德拉诺也在这里,不如和他商量,以后就由万旗洋行负责供应军火,就算被朝廷知道了,那也不会怪罪到你的头上。”
胡楚元仔细的想了想,觉得这样也是可以的。
关键是要让刘永福做大做强,对法国人产生足够的威胁和牵制作用,而他负责出钱。
在中法战争全面展开之前,如果他能给刘永福每年三十万两白银,甚至是一百万两白银的军饷支撑,那就能让法国人头疼极了。
他将菲斯特-德拉诺三世请了过来,一起商量,由他私人出资捐助,而万旗洋行负责贩运军火,军火在香港、澳门,或者是在广西一带交货,由刘永福自己负责运回越南。
菲斯特-德拉诺三世是有点顾忌,可胡楚元和伍淑珍对此都很赞同,目前的万旗洋行实际是他们三个人共同决策,他也只能同意。
这倒是让胡楚元现,伍淑珍还真不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子,她的心里也隐藏着某种特殊的想法,只不过,她不会轻易的说出来。
这一点,胡楚元可以理解,对于清朝廷,她心里其实是有恨的。
到了九月初,京城终于传来一个明确的消息。
在左宗棠、沈葆桢、何璟、万青藜等人的坚持下,清朝廷对其海防政策做出了一个调整,南洋水师调入广州,取代现有的广东水师,由两广总督张树声督办。
朝廷将每年的海防军费增加到45o万两,15o万两拨给福建水师和长江水师,3oo万两拨给北洋水师和南洋水师。
至于这些军费如何使用,如何划分,则由直隶总督和两江总督斟酌。
虽然原因不明,但清朝廷想要直接操控一支主力水师的计划破产了,又继续沿用平衡湘淮两系的老战术。
对沈葆桢、何璟和胡楚元而言,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清朝廷批准了沈葆桢的奏折,同意将福建水师移由闽浙总督督管,福州船政衙门负责协办,也同意了福州船政衙门的政改、经改计划——只有一个限制,即福州船政衙门不准制造商船,不准自营私利。
公文下来不久,何璟叙职完毕,返回福州。
估计何璟回到有很多急事要处理,胡楚元特意等了两天,这才让胡荣带上礼物前往闽浙总督衙门。
闽浙总督衙门在仓山万安境,中信钱庄在福州的总铺则在南后街,顺道,胡楚元就先去了福州总铺,从里面抽出事先准备好的六百六十六根金条,每根重十两,折合一算也就是六万六千六百两银子。
钱不多,礼不重,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放在哪里都惹人心动晃眼。
备上这份真正的厚礼,胡楚元才正式前往闽浙总督衙门。
时间恰好是要到中午的时候,到了衙门外,何启功正在门口迎接。
和沈葆桢当年在福州办理船政衙门一样,因为是丁忧之期,胡楚元也只能乘坐白色的轿子,还是很容易辨认的,五品及以下的官员遇到他的轿子都要先行避让。
等轿子在衙门轿厅里停下,胡楚元就掀开帘子走出来,见到何启功,他便抱拳笑道:“堂兄,最近还好吧?”
何启功也拱手答礼,笑道:“托你的福,好的很呢。叔父和婶子都在等你呢,快点进来吧。”
胡楚元嗯了一声,让胡荣和随从们继续抬着各式各箱的礼物进入府衙。
早有衙役进去通报,不等胡楚元进入正堂,何璟就身穿着二品大员的官服迎上前,和胡楚元笑道:“贤侄啊,你可让我这个伯父等了好久,我本以为你昨天就会来呢!”
胡楚元笑了笑,答道:“我寻思总督大人肯定有不少公事要急于处理,所以才等了两天。初次登门拜见叔伯母,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嗯!”
何璟微微点头,觉得胡楚元想的还是很周到的。
因为以后就将是一家人了,何璟顺着势就将妻子引介出来,客套一番,便一起回花厅里用餐。
胡楚元的这位伯母也是个百里挑一的华美贵妇,身材高挑,风韵靡靡,满身的珠光宝气。看起来约莫只有三十余岁,瓜子脸,青黛眉。
看她的模样,胡楚元相信老三娶的大女儿不会差到哪里去。
几个女儿当然是不能出来见人,连何璟的妻子也得避席,只有何璟、胡楚元和何有功三个人在席上。
他们刚喝了两杯,门就忽然被人推开,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匆匆跑进来,天真烂漫,却又透着一股聪颖灵趣的韵味,月牙脸儿,肌肤白皙柔嫩,眼睛大大的,眸光清幽如泉,既机灵,又漂亮。
她进了衙门的花厅就咯咯笑道:“爹,我要见姐夫,姐夫呢,得给我礼钱。”
一听这话,何璟脸色就沉了一半,可又舍不得怪罪。
他便将筷子一放,道:“小媚,以后别认错了,这是你大姐的婆家大哥,你也得喊他哥哥,不是姐夫!”
他倒是很想让胡楚元做女婿,可惜,胡楚元百死不从,无奈之下才选了胡家的老三,到现在都不清楚具体的人品和才干,可就算是再出色,那也肯定是远远不如胡楚元啊!
说到这个事,他的老泪就往肚里子流,后悔不已。
“哦!”少女不免有些失望的嗯一声,又问道:“那有没有礼钱啊?”
“你这孩子…!”何璟急的想跺脚,心想,家教失败,失败啊,怎么能只认钱呢?
胡楚元却笑道:“小媚妹妹啊,哥身上还真没有带钱,这里有块翡翠玉佩,你要不要?”
说着这话,他就将腰带上别着一块老坑深绿红黄翡翠玉佩摘下来,送给这个叫何小媚的妹妹,他隐约想起来了,当初左宗棠要推荐的就是这个人选。
靠,他想到这个事就一哆嗦,才多大的,一群老畜生真是忍心啊。
这分明是萝莉中的萝莉。
何小媚却一点都不客气,欢欢喜喜的将玉佩拿在手里,还拽的紧紧的,又笑道:“我娘说了,说你身上吐出来的沫子都是金子,这个玉佩肯定是好东西!”
我昏!
胡楚元一阵无语,心想,这都什么家教啊?
失败…何璟心里也是咯噔一声,心想,这家教太失败了!
何小媚可不管他们大人在盘算些什么,拿到好东西就跑呗,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何璟匆忙起身,和胡楚元拱手道:“贤侄不要介意,伯父常年忙于公务,一直未能对小女严加管教。”
胡楚元却笑道:“这样也挺好的啊,挺可爱的!”
何璟呵呵笑着,并没有再说什么。
午宴结束了,何璟就让胡楚元一起去书房谈正事。
进了书房,将门关上,何璟就笑呵呵的问胡楚元道:“贤侄,你是个聪明人,你猜一猜,朝廷为什么又放弃直接控制水师了?”
胡楚元笑道:“这个事情啊,我也琢磨了好几天,真是没有猜出来呢!”
何璟哼笑一声,道:“那还不简单嘛,我和沈葆桢联名推荐荣禄出任北洋水师提督…哈哈,李合肥的尾巴就一下露了出来!”
胡楚元心里唏嘘一声,他算是明白了。
何璟和沈葆桢是故意以退为进,就给满人机会控制北洋水师,可李鸿章怎么会同意?
李鸿章是一个什么人…说的比唱的好听,唱的比做的好看。
表面上,他一直附和恭亲王奕,要和清朝廷努力创办一只受朝廷直接控制的北洋水师,可在实际的人事安排上,他还是要用自己淮系旧部。
何璟和沈葆桢极力推荐荣禄,荣禄又不通军事和海防,李鸿章自然有一千条理由可以反驳,可每一条在满亲权贵们看来都是极其虚伪的。
好吧,那就只有走老路了。
胡楚元一点就透,和何璟笑道:“这可真是一个好办法啊!”
“只要是狐狸就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反正事情已经定下,我们也可以安心了。”何璟笑了笑,却又有些不满的责斥道:“我听说你在福州船政衙门里面有不小的动作…此事有欠妥当啊,毕竟大多数都是沈大人的旧部,还好,他并不介意。如果他乘机告你一状,我看你是够呛啊。”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这件事,我事先也考虑了很多次,如果是别人的旧部,我真不敢动。沈大人不同,他是个真正明白事理的人,深明大义,也肯定能明白我这么做的必要性。”
何璟不得不点头,道:“确实,沈葆桢听说你裁撤了那么多的官员,不仅没有责怪,反而和我说你确实是有魄力,又说中堂大人没有看错人。不过,这终究是很冒险,以后不宜这样。再说了,以后朝廷若是想要调你去其他衙门,别人岂能同意?”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胡楚元倒是没有想过这一点,晚清官场错综复杂,党羽林立,各地官员自成派系,稍有疏忽就会得罪非常多的人。
别的不说,以左宗棠的权势,面对江苏巡抚吴元炳都还得格外小心谨慎,生怕得罪了河南派系的那几位京师大佬。
见胡楚元沉默不语,何璟以为自己训斥的太重,恐怕是让他不高兴了,便宽松了语气说道:“当然,你这个事情办的还是很漂亮的,中堂大人就很高兴,万青藜老尚书也赞不绝口,说你是智斗。可他们毕竟是外人,只顾着一时,你我是一家人,我可指望你官路亨通,高居一品呢!”
何璟知道…胡楚元对他太重要了,既然没能把女儿嫁给他,那就得好言宽语,处处用心拉拢,大声训斥更是忌讳。
胡楚元笑了笑,道:“伯父,我真的没有想过官居一品这种事,眼下啊,我就是想帮您将福州船政衙门的事情办理妥当。您可能觉得急促了点,仓促了点,可我也是没有办法,想要尽快出成绩,想要在您任内就出大成绩,我下手必须得狠得快!”
听到这话,何璟不免又松了口气,心里也开心,笑道:“其实啊…我也明白。你放心,我已经和中堂大人替你处理了这件事,后台比较硬朗的几个官员都另行补缺,其余的人,我也派人打了招呼,谁敢玩花样,那就别怪本总督翻脸无情。”
胡楚元笑道:“多谢伯父。”
何璟也笑,道:“你这个事的效果是实在的,只此一招就将衙门给制住了。只是…我怕是不那么长久啊?”
胡楚元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官员都是要肥缺的,都是要拿灰色收入的,一下子都给震慑住了,暂时是相安无事,以后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动静。
胡楚元就将自己另外的一招也告诉何璟,其中的利弊分析一番,他直接出钱不过每年五六万两银子,替衙门节省的经费就远不止三十万两。
最重要的一点,这些官员也可以被他牢牢控制在手里。
一听这话,何璟暗暗吃惊,虽然他知道胡楚元很有钱,这样的用法还是很有魄力和想法的。
“好啊,伯父就知道你的能力绝非丁日昌、吴赞诚可比。此事一定要谨慎,不要让外人知道,免得别人闲言碎语…当然,伯父也会帮你注意点。”
何璟微微点头,赞了一句,叮嘱一句,又道:“眼下诸事已定,我想让你即刻启程前往西洋国,替咱们福建水师买两艘铁甲舰,费用是多少,我说不清楚,这些事都交给你来办吧!”
胡楚元点了点头,道:“伯父放心,我心里都有数。我和叶文澜在闽浙一带募捐了一百八十四万两银子,此外,我再从中信钱庄临时抽借二百万两银子,足够买舰!”
何璟吃了一惊,问道:“居然要这么多钱?”
胡楚元道:“我预计是买舰六艘,分开在各国采购,不让一家专营,另外还要重新置办船政衙门的机械设备。我计划过,三年之内就要让船政衙门焕然一新,至少能造千吨级的钢胁舰,两千吨的木舰。十年之内,衙门就得能造五千吨排水量的铁甲舰。届时,从护甲、铁板、机轮、锅炉到火炮,一律都要自产。”
何璟呵呵笑道:“你和沈大人说的那番提议,我也知道了,沈大人是赞不绝口,还和恭亲王举荐你,说你必将是办理海防和船政衙门的第一人。如今,福建水师统归闽浙总督管辖,船政衙门的级别不免要降,等你丁忧之期过了,大致就能担任船政大臣一职。只不过,这个船政大臣和以前的船政大臣未必就能相提并论。”
胡楚元道:“这倒是并不重要的事!”
何璟则道:“你不介意就好,那你什么时候能够动身?”
胡楚元想了想,道:“也就这几天吧,但我要先回上海安排一些事,选几个合适的人一同前往。”
何璟道:“那是当然。”
乘着这个机会,胡楚元也说了说船政学堂的事情,想要增开德语、英语专业的制造班,另外,他也要带一些人前往欧洲实习留学,具体的事宜都由他来安排。
何璟对这些人并不打算过问,也深信胡楚元的能力,只是逐一同意,放手让胡楚元去办理。
能有这样的,那当然是很好,胡楚元也很高兴。
说完这些,何璟则又道:“我回福州之前,沈大人和我说起一件事,他曾经委托李鸿章采购五艘蚊子船,经费是由两江衙门出资,如今也快要回国。最近听李鸿章的意思,分明是想借朝廷主办北洋这柄尚方宝剑,将五艘蚊子船截留自用,再将北洋水师的几艘旧船换给福建水师。”
胡楚元对这件事知道的很清楚,五艘镇字号的蚊子船倒不重要,重要的是船上的那些管带,林泰曾、刘步蟾、叶祖珪、林永升等人都在上面呢。
他点了点头,道:“如果能在途中遇到,我会做安排的。”
两人就此事也秘密商议,等到了晚上,胡楚元才离开总督衙门。
回到了自己的船政衙门,胡楚元就召集人商议行程。
他眼下要办两件大事,都不敢掉以轻心,就将颜士璋、郑锡泰、张百熙等人都喊了过来,几个人商量了一夜,决定将船务监工吴德章等人带往欧洲,负责考察各舰。
另外,胡楚元也通过华蘅芳提前一封信给正在欧洲的徐建寅,让他留意这些事。
次日,胡楚元将船政衙门的所有官员和监工都邀请到庄园大厅里,将后面要办理的事情都交代一番,将衙门里的事务暂时交给张百熙负责统调,各局会办、各厂理办自司其职。
叶富、邓世昌、吕瀚三人先行一步,在新加坡会合,而胡楚元则要去一趟香港。
等了一天,胡楚元自己租赁了一艘太古洋行的远洋轮船“泰昌”号,从福州起航前往香港。
当轮船慢慢驶过了罗星塔,胡楚元闭上双眼。
福州…他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他知道,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绽放出足以震惊整个世界的璀璨光芒。
他并没有在香港逗留太久,等和张灵普会合,又在香港和刘永福的副将郭大贤见了一面,这才正式启程前往新加坡。
经过两天的海上颠簸,泰昌号抵达新加坡埔口,叶文澜也在这里等着他。
叶文澜经常出入南洋,新加坡总是他的必经之处,这里华人又多,他就在当地置办了一栋常netbsp;
常net园是由几栋荷式别墅组成的庄园,占地约有四亩,也是当地华商聚会的地方,景致优雅,建筑布局也很合理,在这四季如net似夏的地方,每月都盛开着多姿多彩的多种鲜花,林荫繁盛葱绿。
胡楚元这一行人刚进入常net园,早已在此等候多日的叶富等人就迎了出来,除了他们几人,出迎的人群里还多了几位水师青年武官和一名三十岁左右的洋人军官。
一见面,刚问声好,叶富就替胡楚元逐一介绍道:“提调大人,这位就是大英帝国海军琅威理少校,负责带队驾驶五艘镇字号炮艇回抵大清,这一位水师管带林泰曾林大人,这位是刘步蟾刘大人…他们也各管驾一艘炮艇,一路归国,波澜起伏,可谓是劳苦功高!”
一听这话,胡楚元不免喜出望外。
他笑吟吟的和林泰曾等人道:“几位大人辛苦了,朝廷海防大业是百废待兴,各位必将大有用武之地,假日时日,各位肯定都将是督掌一方的提督大人,胡某羡慕啊!”
林泰曾等人匆忙答道:“多谢大人吉言,此是为国效力,再苦也是值得的!”
胡楚元笑了笑,一起进屋再谈。
叶文澜是沈葆桢和福州船政衙门的财神爷,可是,胡楚元又是叶文澜的财神爷,对于胡楚元,叶文澜是生怕有半点疏忽。
胡楚元人还没有到,他就将常net园中最好的别墅空置出来,细心打理,临时根据胡楚元的品位标准,和南洋的其他商人租借了一些古董书画,装饰房间,但凡家居日用,样样都尽力能和胡楚元的身份平齐。
果然,胡楚元一进了留给他住的别墅庄园,头一抬,眼一扫,就很满意的点点头。
他的眼力比以前厉害多了,人也精明,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里都是新置办的。
总之,叶文澜的心意,他领着了。
在西洋进口的真皮沙里坐下来,胡楚元就让胡荣取了几张银票,每份是三千洋圆,赠送给林泰曾等人,至于琅威理,另外送上一千英镑的现钞。
进门就领钱,大家不免都有些微微乍舌,不敢收下。
胡楚元则笑道:“大家收下吧,这是我身为船政衙门提调的一点心意。镇字号的五艘炮艇能够安全运抵福州,对咱们大清朝的海防有着至关重要的价值,琅威理少校,几位管带大人都吃了不小的苦。身为船政提调,胡某感激不尽!”
他说完,站在旁边的张灵普就随即用英语和琅威理也叙述一番。
琅威理又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一千英镑的数额更不小,当即就谢谢一声,大大方方的将钱收下来。见他收了钱,林泰曾也就顺手推舟,各自将钱收了下来,可在心里又不免唏嘘:真和叶富、邓世昌说的那样,这位爷赚钱和洒钱的能耐都是天下第一啊。
一见面就各赏三千洋圆,这气度可真是厉害啊。
好,你们收了钱就好。
胡楚元心里暗笑,随即就笑吟吟的说道:“我这一次从福州过来的时候,特别和闽浙总督何大人,两江总督左中堂商谈过,也从两位大人那里领了吩咐。中堂大人的意思很简单,福建水师比长江水师更为重要,当务之急是先办福建水师。这些炮艇既然是两江衙门出的款子,李中堂不过是代为经办,舰船自然是归两江衙门调度,那就编入福建水师,所以啊,你们回国之后,直接将船开到福州,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你们netbsp;
真正负责此事的林泰曾不免有些为难。
胡楚元的话是没有错,可这笔军火交易确实是李鸿章在办理,当初签订合同的时候就已经说清楚,李鸿章亲自负责验船,验收完毕,才会将余款拨付给英国。
刘步蟾则直言道:“提调大人,这怕是很不妥当吧,不管经费实际是由谁出,合同是直隶总督李中堂李大人签的,就该是由他来验货!”
胡楚元神色一黯,冷冷的一抬眉,道:“这个事情不是你们能管的,你们只要将船开到福州,人上岸,后面的事情就和你们无关。不管事情怎么闹,都会由两位总督大人出面和朝廷商议。”
刘步蟾则道:“提调大人,我们还是将船先开往北洋,验了船,交清款项,咱们再回福州,这不是双方都不得罪吗?我等刚刚回国,这就要得罪李中堂,实在是不妥啊!”
胡楚元有点不满,可还是和他解释道:“不瞒你们说,这些船本来是定给南洋水师,钱是两江衙门出的,如今南洋水师归属两广总督管辖,这些船到底归谁就成了疑问。何况,李中堂已经有意将五艘炮艇留在北洋水师任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也为了好好的置办福建水师,左中堂明言直说,事情会由他出面和李中堂对峙,其他人躲在后面不吭声,你们只要将炮艇停在福州港口即可。”
刘步蟾还是很烦恼。
另一边,林泰曾、叶祖珪、林永升三人却都不说话,也不表态。
胡楚元看得出来,这三人已经同意了。
他们毕竟是没有实权的小人物,躲在大树底下好乘凉,直接开进福州港,舰船交给船政衙门,和他们的关系就不大,顶多让李鸿章觉得他们几个人无心效力于北洋。
非要把船开往李鸿章那里,那就彻底得罪人了,别说胡楚元不好开罪,闽浙总督何璟和体仁阁大学士左宗棠更不能得罪。
实际上,李鸿章是早就开始挖人了,这些人还在欧洲,他就通过驻欧公使李凤苞传了话,要抽调他们到北洋水师效力,委以重用。
琅威理不知道他们在争论什么,就和张灵普询问。
胡楚元则直接用英语和琅威理商谈,告诉琅威理,舰船开到福州港,他的任务就完成了。若是舰船需要继续北上,福建水师会另行派一个熟悉沿海航道的水师将领担任镇中号炮艇的管带领航。
琅威理是英国海军少校,负责领航这些炮艇送到中国政fǔ签收,那么,究竟是福州船政衙门签收,还是北洋水师衙门签收,他并不在乎。
可他在乎一点,那就是对英国政fǔ的余款是不是能按时拨回。
胡楚元很肯定的答复道:“余款数额,我们会在福州直接支付,你不用担心。”
琅威理道:“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这笔款项都已经给了李鸿章,总计是7o万两银子,平均每艘14万两,余款还有3o万两没有支付。
左宗棠的意思很简单,3o万两银子直接由船政衙门支付,然后再慢慢和李鸿章讨要,李鸿章要是不给,他就一天一个折子骂,骂到李鸿章给钱为止。
一了百了,不给李鸿章机会从中捞船捞人。
筹办北洋水师砥卫京师是李鸿章的尚方宝剑,他要是将人和船都扣押在北洋水师,左宗棠反而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其他人都同意,唯独刘步蟾不同意。
胡楚元也算是看出来了,刘步蟾是死了心要前往北洋水师效力。
默默地,胡楚元也在心里琢磨…刘步蟾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啊,北洋水师是朝廷真正想要建办的第一水师,必定最受满清政fǔ重视,也最受李鸿章和淮系集团的重视。
李鸿章手里无人。
福建水师人才济济,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凡此种种,刘步蟾料定自己一旦去了北洋就必将受到李鸿章的重用。
胡楚元稍加推想,就和刘步蟾道:“刘管带对朝廷大事如此尽责,胡某万分的钦佩。这个事倒是没有必要再商量了,我没有胆量和左中堂、何总督为敌,你要是有胆量,那就自己开一艘船去北洋水师…咱们届时再看看?”
刘步蟾一时犹豫,给他一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这么做。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管带,怎么敢得罪左宗棠和何璟呢?
所以,他还是想拉拢其他几位管带一起投靠李鸿章。
刘步蟾的态度让胡楚元意识到,一碗粥里能够容下的米粒是有限的。
人才多是好事,可人才也都是想要攀爬的。
夏末秋初的南海很不平静,3oo吨的炮艇因为盈余的排水量及其有限,根本不敢直接过海,就算是沿着海岸走,那也会是很麻烦的事情。
所以,林泰曾等人决议是再等半个月,拖延到十月,海面不会有大台风的时候,从新加坡启航驶往马尼拉港、林加延港,然后进入基隆港,再横渡台海进入福州。
晚上聚了一餐后,胡楚元让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却将叶富单独留下来。
别人都走了,叶富默默地喝着一杯岩茶,等了片刻才和胡楚元道:“大人,您这个事说的急了,应该先和我问一问,让我事先在私下和林泰曾他们商量。”
胡楚元也微微点头的承认。
他这些年实在是太顺利,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此次又有两位总督的暗中,一时就有点疏忽了。
随即,他和叶富问道:“你觉得后面该怎么办呢?”
叶富稍加思量,在心里组织了一番才和胡楚元道:“我等下就和林泰曾、叶祖珪谈一谈。刘步蟾嘛,他是聪明人,说实话,既然他想走,您也留不住。他是一等一的人才,自己明白孰轻孰重,北洋水师是朝廷最为倚重的地方,以他的才干,只要他去了就一定能得到朝廷和李鸿章的重用。留在福建水师,有林泰曾、叶祖珪等人在,他的份量不免轻了点。”
胡楚元道:“那就麻烦你了。长久来看,长江水师终究不可能成为朝廷的三大水师之一,我和中堂大人商议,福建水师为根基,待时机成熟则扩建为东海水师,一分为三,总部驻扎在福州,分支两个舰队,一在宁波,二在青岛。届时,东海水师设一位提督,四位总兵,长江水师则单纯用于长江巡备,设一提督,两名总兵,主要以千吨级以下的炮艇、巡逻艇为主,配备三四艘主力的千吨级近海防卫舰。你可以就此和林泰曾、叶祖珪两人商议,只谈空间,江南海军是容得下很多人才的,只是别太心急。”
叶富慎重的答道:“提调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用心和几位同学洽谈。”
胡楚元点了点头,示意他立刻就去,不要再耽搁,免得刘步蟾也在游说林泰曾等人北上。
等叶富一走,胡楚元就将张灵普喊了进来。
自从被派往越南寻找刘永福,张灵普也离开胡楚元身边好一段时间,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人似乎也干练很多。
让他在身边坐下来,胡楚元不免有些感叹。
思量片刻,胡楚元和张灵普说道:“我想过了,这一次去欧洲购买战舰的时候,想将你送往英国海军学校进修,日后再在英国海军实习两年,前后恐怕要三年时间。”
张灵普不免有些诧异,道:“大人…?”
胡楚元打断了他的话,道:“你听我说,原先呢,我也是想将你留在身边,替我办理一些特殊的事。现在的情况稍有变化,闵人专营朝廷海防的大局已经难以改变,我想让你借机进入水师,多加提拔,日后有机会掌持福建水师。以你的能力,再在英国努力学习三年,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张灵普默默不语的思索片刻,这才道:“多谢大人成全。”
人心都是肉长的。
胡楚元不仅待他很厚重,也很倚重和信任,比起报国参军,他似乎更偏向于留在胡楚元效力。何况,留在胡楚元身边所能办理的事情,件件都不简单,这也令他更有成就感。
既能为胡楚元办事,又能报国参军,对张灵普而言倒是两全其美了。
顿了顿,张灵普又道:“刘将军那里的事情以后就该交给谁办理呢?”
“走一步是一步吧!”胡楚元又不是神,他暂时还没有想清楚,此前也完全没有任何安排。
张灵普却道:“我推荐一个人吧。”
胡楚元很感兴趣的问道:“谁?”
张灵普道:“我在船政学堂的好友陈善元,也是我同乡好友。他年长我两岁,年少的时候曾一起在私塾就读,他这个人办事沉稳慎细,学习也用功,考取船政学堂之前曾在我家的茶庄里做了两年的帮帐。”
胡楚元笑道:“可惜你没有早说,否则在福州的时候就能将他一起带过来。”
张灵普笑道:“现在去带也来得及,那我先返回福州和他谈一谈,再将刘将军的事情和他说一说,告诉他联络刘将军的门路。大概要晚一个月,我和他一起前往英国与大人会合。”
胡楚元又慎重的问道:“你确定他是可靠的人,刘将军这个事…!”
张灵普道:“大人放心,刘将军也是义举,只是不宜让朝廷知道,和他说清楚即可。善元这个人是很稳重的,头脑也灵活,不会那么僵化。”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那就好。”
很多时候,胡楚元都不是一个具体办理实务的人,他更是一名决策者。
这也决定了他的用人特点,跟在他身边办事,自然就有空间和前途,所以,张灵普特别想推荐一个自己人来给胡楚元办事,替代他目前的职责。
张灵普是个聪明人,他非常清楚,就他现在给胡楚元所办理的事,以后会是无比的重要。
当然,他就是重新回到福建水师的编制里,做为胡楚元的亲信,他也有着和别人不同的空间与职责。
总之,投奔胡楚元是他这一生中最为重要的机遇。
跟着胡楚元一起办事,好处多多,这一点也不止张灵普一个人清楚。
叶文澜更清楚。
见胡楚元已经暂时空闲下来,叶文澜就迫不及待地来找他商谈南洋商行的事情。
朝廷已经做出批复,同意福州船政衙门出资兴办南洋商行,在南洋和福建、两广之间为国谋利经商。
和江南商行不同,这股资本既然是由船政衙门出,那也就直接由福州船政大臣管辖,和两江总督、闽浙总督的职权无关。
所以,这个事在目前纯粹是由胡楚元说了算。
两人谈了谈,都决定将新加坡做为南洋商行的总部所在地,以总资产4oo万两白银计算,由江南商行出资8o万两白银,再拆借给船政衙门12o万两白银,各占2o、3o的股份,胡楚元通过国泰基金持股1o,余下4o归叶文澜掌握。
叶文澜也不打算独吞,他出资1oo万两白银占股25,余下15则由南洋本地的华商合股。为了吸引更多的南洋商人加盟,他还打算让出1oo万两银子的贴息股。
等同江南商行,朝廷给南洋商行一笔利好,免交部分杂税厘金,从南洋到江南之间的来往业务又多,叶文澜也打算兴办南洋轮船公司,小本逐大利,只用几艘货轮来回运转。
叶文澜问胡楚元有关南洋商行的策略,胡楚元则只说了八个字“扎根南洋,窥视两广”。
随着江南商行的成功,各地总督、巡抚都要办理相关的垄断企业,曾国荃和刘坤一在山西置办了太原商行,理办山西和陕甘宁盐政,李鸿章在天津置办北洋商行,理办河北、山东盐政,四川商行、两广商行、湖广招商局随之而起。
这些商行大多都是官股商办,唯一例外的是湖广招商局,这是湖广总督李鸿藻设置的官办机构,完全由官员掌控盐业的销售。
除了盐政,这些商行、招商局都同时理办辖区范围内的矿务、米茶油糖各业,完全抄袭了江南商行模式,有的还置办起农业合作社。
对于他们的抄袭,胡楚元是欢迎的,但也是叹息的。
李鸿藻的湖广招商局拿到盐业的统销权后,以运输成本高居不下为由,食盐批价涨到了每斤75文钱,比江南商行高出15文钱。
不过,李鸿藻的湖南农业合作社和湖北农业合作社倒是办的有声有色。
和他不同,盛宣怀的北洋商行就没有提高盐价,可他的北洋农业合作社却只是一群当铺。
胡楚元只能说,商行和合作社不能联合一起,共同为本地区的农业力,意义就只剩下了捞钱。
捞钱也是有好处的。
据胡楚元所得到的消息,清朝廷事实上已经在考虑取消部分杂税厘金,避免官办商行具有太多的优势,寻常商人只能坐以待毙。
至少在这个时期,以恭亲王奕、慈禧等人为的清朝廷还没有后期载沣时代那么愚蠢无能,他们知道,小商人的利益是要保护的,地方政fǔ和中央政fǔ的权益也是要平衡的。
在这样的乱局中,根基尚浅的南洋商行能否展好,这确实是一个疑问。
何况,南洋这一带的意识是极其浓厚的,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就不断生对华人的屠杀,小规模的流血冲突更是从未中断过。
乘着这个机会,胡楚元就想将新加坡、马来西亚的一些很有实力的华商召集起来,建议他们筹办南洋华商总会,暗中通过海外购买枪支建立南洋华人体netbsp;
说到这个事情,叶文澜就想起来什么。
他和胡楚元建议道:“其实不妨和兰芳公司的人谈一谈,这帮人在婆罗洲建了一个小国家,在南洋这一带也算是有点实力,只要是华人,到了他们那里还算是很有保障的。”
胡楚元悄然一击掌,心里暗暗一阵激动。
他可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暗道,怎么把兰芳共和国的人给忘了,说起来啊,这些人可真是谁都不该忘的。
兰芳共和国,这个事情说起来也tǐng神奇的,广东的一些客家人,联合其他地方来的华人在婆罗洲开办了几家公司,后来效仿荷兰东印度公司,负责保护一些婆罗洲的小酋长和部落,作为条件,他们可以在当地开采金矿。
慢慢的,这些公司联合成一家兰芳公司,并改称兰芳共和国。
总之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很有穿越的嫌疑,但也不是特例,早在明朝时期,南洋一带就已经有广东、福建的商人在南洋办理的特殊商号,甚至身兼明朝廷委派的职务,在经营生意的同时负责管辖当地。
到了中法战争期间,乘着清朝廷自顾不暇,荷兰人就对兰芳共和国展开进攻,将婆罗洲划归荷属印度领地,也就是后来的印度尼西亚。
这个时期的荷兰算什么,所谓的尼德兰王国在整个世界中已经属于二流国家,无论是经济,还是军事实力都排不上前十强,当然,侵略一下兰芳共和国还是很容易的。
想到兰芳共和国的事情,胡楚元就忍不住的笑了。
为什么呢?
因为他知道自己完全有能力让兰芳共和国延续下去,满打满算,他还有六年的时间可以筹备,足可让兰芳共和国焕然一新,从头武装到脚。
见胡楚元似乎是特别的高兴,叶文澜就有那么点奇怪,问道:“胡少,难道您也听说过他们?”
胡楚元微微点头,和叶文澜笑呵呵的问道:“你在他们那里有没有熟人?”
叶文澜笑道:“熟啊,太熟了,我早年就在山口洋呆了几年,也就是在那里学的土语,在那里的熟人多的很。要不,我替您引荐几个?”
胡楚元盘算了一下时间,感觉自己完全可以去一趟,就和叶文澜道:“那就直接安排一下行程,百闻不如一见,我就去他们那里看看实际的情况。”
叶文澜道:“那行,正好您租的是英国人的船,进出山口洋比较方便,咱们就直接去山口洋吧,从那里去兰芳比较容易。”
他这番话倒是让胡楚元有点警觉。
胡楚元就和叶文澜问道:“别的船进不去?”
叶文澜道:“是啊,早些年,兰芳公司的势力还覆盖着坤甸,眼下不行了,已经都被荷兰人接管。兰芳的人已经退到了山口洋,可在那里也不行,荷兰人的战舰一天到晚在附近转悠,看到咱们华商的船就要勒令检查。不停就开炮,说实话,南洋这些年都这么乱!”
“这样啊!”
胡楚元的心里渐渐在酝酿着什么。
兰芳共和国!!!
在这个黑暗的受满人奴役的时代,那是多美好的理想的华人世界啊!!!
胡楚元读过很多关于这个时代的网络小说,也看过一些和兰芳共和国有关的介绍,可当他和叶文澜谈了一整夜,对兰芳共和国越了解后,内心里反而是很失望的。
什么鸟屁牌的共和国,纯粹属于意吟,完全是华人自己照搬套用洋人的翻译词。
这就是一家兰芳公司。
更确切的说,兰芳公司的性质和香港的新义安公司是一样的,和天地会更像,就是一个华人的黑社会社团,早年最主要的对手也正是天地会。
在几十年前,南洋婆罗洲和附近岛屿上的华人社团还有很多,比如更著名的大港公司、和顺公司,全部都是黑社会,只不过后来的黑社会是主营黄赌毒,现在的这些社团主营金矿和鸦片。
道光二年,也就是1822年,刘台二在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下,成为新一代的兰芳公司带头大哥,并接受“荷兰皇帝赦封兰芳公司甲大”的封号,从此,兰芳公司就成了荷兰人的走狗。
在荷兰人的下,刘台二6续击败了其他华人社团,将兰芳公司的地盘扩展到等同一个台湾那么大。
1854年,荷兰人派出正规的殖民军队,不再是以前的杂牌军、雇佣军,直接将各家华人社团公司连根剿灭,只有兰芳公司残存,继续替荷兰人开东万律一带的金矿,但已经完全丧失了对势力领地的自治权。
屁!!!
胡楚元无比失望,刚刚点燃的希望之火也被浇灭了。
不过,他还是打算去看一看,毕竟眼见为实嘛!
这终究是一件很独特的事情,胡楚元就将正准备返回福州的张灵普喊进自己的房间,让他暂时不急着回去,明天一起去趟山口洋。
“山口洋?”
张灵普不免有些好奇,又呵呵的笑着,问道:“原来大人也知道那种地方啊?”
胡楚元嗯了一声,问道:“你对那里也很熟悉?”
张灵普忍俊不住的再笑出声。
胡楚元微微有点不悦的问道:“怎么了,很可笑吗?”
张灵普匆忙抱歉,正色道:“不是,属下只是觉得自己早该想到,既然有叶文澜在,东家估计是迟早要知道这个事情。”
胡楚元更觉得奇怪,就和他问道:“为什么?”
张灵普答道:“很简单,因为兰芳公司现任大总刘阿生的女婿叶湘云就是叶文澜的堂弟,据说还是tǐng亲的。早年,叶文澜跟着族叔去南洋做生意,他那个族叔就是叶腾辉…这个人,以前不就是兰芳会的第十任大总嘛!”
胡楚元更觉得奇怪,问道:“原来你对这个事情也很了解的啊,以前怎么不和我说说呢?”
张灵普感叹道:“福建这个地方,什么都不多,唯独是客家人最多,只要是客家人,还真没有多少人不知道兰芳会的。早些年的时候,很多客家人都会去南洋找兰芳会挖金子。现在很少有人愿意去了,都被洋人打的差不多了。”
胡楚元叹了口气,不急着说话。
他将门关上,让张灵普坐下来和自己细致的谈一谈。
他道:“我原先也以为是一个有趣的地方,正好啊,我一直觉得南洋的华人兄弟很受欺负,经常遭到本地土著的残杀,就想要凭借自己的财力在南洋有所作为。另外,伯寅,我也确实想要一股属于自己的实力。”
张灵普正色的点着头。
因为很多华人“公司”被剿灭,华人在婆罗洲的生存环境急剧恶化,许多客家人、闽南人都6续返回国内,也将这些消息带回去。
对于兰芳公司以及南洋这一带的情况,张灵普的了解远比胡楚元充分和详细。
他沉思了片刻,忍不住的和胡楚元说道:“大人,说起南洋华人的问题呢。咱们关起门来说,这些事是tǐng可恨的,我也恨不得提枪在这里领起一支军队夷平荷兰人和那些土著。可是,咱们细细一说,归根结底还是怪某些华人。据我所知,咱们闽南人和客家人从元朝时期就在南洋活动,明朝的时候,更是很受当地酋长们的敬慕。最近这百余年间,尤其是从天地会开始,仗着自己有那么点人力,看中一块地方就想要,别人不给,立刻就动用流氓帮派的做法,不是打劫就是拼杀,绑票的事情没有少干过。”
说到这里,张灵普也只能是很无奈的摇摇头,又道:“当然,荷兰人也不是好东西,为了一点小利,他们就会互相挑唆,要么是联合土著打华人社团,要么是联合华人社团打土著,杀来杀去,慢慢就成了现在这种情况。以前南洋到处都是华人社团,和顺堂、天地会都很强势,兰芳会也不差,可现在都被打光了,华人就分散的到处都是,任人欺凌。”
“原来是这样的情况!”
胡楚元默默叹息一声,他只能说…苍蝇不盯无缝的激蛋。
不管小说里将天地会、和顺堂、兰芳共和国吹嘘的如何如何,仍然不能改变他们身为黑社会的本质特征——唯利是图。
感觉张灵普和叶文澜说的情况很不一样,胡楚元就继续询问下去,渐渐才明白叶文澜其实少和他说了很多关键的细节——兰芳公司的几代带头大哥都是汉奸,专门和荷兰人合作。
最可恨的一次,大港公司六千多人挡不住荷兰殖民军的攻击,被迫退到兰芳公司的地盘,反而又被兰芳公司的人攻击,腹背受敌,全部遭到屠杀。
听张灵普说完这件事,胡楚元悄然捏紧拳,狠狠的冷笑一声。
他想,什么狗屁的兰芳共和国,吹嘘的倒是tǐng漂亮,别说是给兰芳共和国提供支援了,他现在就想组织一支军队将兰芳公司消灭掉。
想了想,胡楚元带着恨意的冷声道:“看来,没有必要去山口洋了!”
张灵普道:“我倒觉得可以去,叶文澜倒不是故意要骗您,只是有些事情,他也难以启齿。说不定啊,事情还有转机。去完了山口洋,咱们可以去一趟沙捞越的石隆门,那里听说还有大港公司的势力。”
虽然兰芳公司不值得抬举,在胡楚元的心中一落千丈,从理想国降格到汉奸团,可他想在南洋有所图谋的志向并没有消减。
兰芳公司不行,他就去找和顺堂,只要敢和荷兰人开打,他就愿意全力。
决定了这件事,胡楚元就将颜士璋和伍淑珍喊到房间,把兰芳公司和大港公司的事情说了说,四个人也继续商量一番。
张灵普的心思还算是保守点,胡楚元三个人其实都有反清立场和想法,只是一般都不明说。
一听这个事,颜士璋和伍淑珍也很。
四个人正商量着,门外有人敲门。
张灵普去将门打开,叶文澜就带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健硕男人进来,穿着一身西服,看起来像是有钱的生意人,气势却很彪悍精壮,手上还带着三枚略显土气的金戒指。
“提调大人,说来也巧,这位叶湘云叶先生恰好就是兰芳公司的客长,说起来和我还有点亲戚关系!”
叶文澜热情洋溢的替胡楚元引荐一番,又继续解释道:“叶客长往常来新加坡卖货都在我这里住着,今天正好才过来。”
“哦!”
胡楚元不动声色的微微点头,和叶湘云拱了拱手,道:“久仰大名,叶客长,请坐吧!”
叶湘云江湖味十足抱拳躬身,道:“小的见过胡提调胡大人,多谢大人赐坐!”
胡楚元道:“你来的正好,我总是听说南洋的华人常受洋人的压迫,又受土著欺凌,生活很惨淡,就想去一趟山口洋查看实情。你既然是兰芳公司的人,应该对此很了解吧?”
叶湘云稍一思量,恭敬的答道:“不瞒大人,我们兰芳公司素来以维护华人在南洋的权益为己任,甚至不惜和洋人开战。这些年的情况有些不同,荷兰人处处设置关卡,还在海上巡查,在港口征税验货,严禁军火,又不准新的华人移入。咱们兰芳公司就一直面临封锁,近些年来的实力大减,早已无力和洋人周旋,只能委身于贼,可悲可叹。”
胡楚元依旧不动声色,悄然看了张灵普一眼,见他也未露出什么不满,只是微微的有些难以捉摸的轻笑着。
胡楚元也笑了笑,和叶湘云问道:“你说的句句属实?”
叶湘云豪气顿生,道:“大人,若有半句虚话,小的愿意提着人头来见您。”
胡楚元嗯了一声,道:“那倒不用。世上的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一贯主张华人在南洋要以暴制暴,要掌握实力和军队才能有效的保护自己。我管着江南商行,有权贸易军火,采办军资,若是你们需要,我是可以援助你们一些的!”
一听这话,叶湘云是大喜过望,喜形于色,当即谢道:“多谢大人,我等兰芳同仁感激不尽,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黑社会不就是这样吗?
有奶便是娘咯!!!
胡楚元笑了笑,和叶湘云道:“本官多的不敢说,给你们一万只上等洋枪,数百万的子弹还是可以的。犬马之劳就不用了,你说点实在的吧。”
叶湘云更加惊喜,道:“我们兰芳公司眼下实力虽然不济,可还有两三万的兄弟,眼下主要聚集在东万律,以开采金矿和务农为主,每年能产六千两黄金,另产福寿膏…!”
不等他说完,叶文澜突然轻咳一声。
福寿膏。
那不就是鸦片。
这东西害人不浅,害中国人更不浅。
叶文澜急忙提醒叶湘云,让他别在说再说下去。
可惜晚了,胡楚元又不是聋子。
胡楚元心里不舒服,可还是笑呵呵的和叶湘云调侃道:“呦,你们也种植鸦片啊?”
“这…!!”察觉不妙的叶湘云不免有些尴尬,过了片刻才唏嘘道:“大人,我们也不想啊,可荷兰人非逼着我们种啊,不种鸦片,他们就不让我们在当地采金矿。”
“放屁!”张灵普终于忍不住了,哼道:“叶客长,还是有不少兰芳会的兄弟流散回乡的,朝廷对你们的事情或许不太清楚,可我们大人还是知道一些的,我看你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要不要我们现在回福建找几个知情的朋友来对证一番啊!!”
“这…!!”叶湘云更惊,急忙和胡楚元道:“大人,小的句句属实,只是很多事情都是荷兰人秘密和我们大总制商议,一般人并不知情,我们冤屈啊。”
猪啊,狗啊,都还是有点价值的。
胡楚元也只是一笑而过,道:“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别人愿意抽,你们愿意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倒是不想说什么。我是个什么样人,能帮你们做什么事,又想要些什么,你这个亲戚叶大人是很清楚的!这样吧,你先回去和叶大人再细致的询问一下,下次再来见我的时候就别这么冒失了!”
胡楚元是什么样的人,叶湘云是早就从叶文澜那里知道一些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恭谨畏忌。
听到“冒失”两字,在“江湖”中闯荡多年的叶湘云也不禁的出了一身冷汗,心里惶惶,当即就和叶文澜一起退下。
等他们一走,伍淑珍就忍不住的叹息道:“黑帮就是黑帮,我爹以前也曾对他们籍于希冀,结果还不是一场空,扶不上墙的。”
胡楚元若有所感,却又说道:“可在南洋这个地方,社团终究是有社团的优势,咱们要想在这里搞一片自留地,也就只能在社团上做文章。”
颜士璋忽然道:“东家,何不仿效前人,咱们自己办一家社团,咱们这一家啊,既是公司,也是社团,更是军伍团练。”
胡楚元不禁的嗯了一声,觉得这个想法tǐng好,就和伍淑珍、张灵普对视一眼,见他们也都tǐng。
他起身踱步,慢慢悠悠的在心里寻思着。
他一直以来都将所有心思放在整合中国经济的大盘上,对这种事情缺乏思量和准备,一时之间想要整理出一套思路,还真是不容易。
可他毕竟知道很多事,这一点很重要。
在房间里转了十几圈,他就和颜士璋三人道:“我的想法可能不是很成熟,你们帮我斟酌一下,我先建一家南洋公司。公司里面暗藏一个新民会,取意新民族,新中华,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对于伍淑珍这位美女,胡楚元相信她能明白,也一定会,颜士璋呢,不好说,张灵普呢,更不好说,可他还是觉得冒险试一试,说一说,看看这三个人的反应。
伍淑珍幽幽含笑,她当然是很,可她知道,她的分量不足以胡楚元这么走下去。
颜士璋则笑道:“东家能有这样的心意,可喜可贺。”
张灵普一时不语,过了片刻才问道:“新民会也和天地会一样?”
胡楚元道:“看似一样,远不一样,这是更类似外国政党性质的政治社团,比如说,英国的工党,美国的共和党。只不过,和这些政党不同,我们的更多诉求是在民族政治上,我们的目标是要建立一个新中华民族,对于大清国,我们要求满人实施类似于英日等国的君主立宪制,让我们汉人真正的掌权。对于南洋海外,我们要求华人有条件的情况下自己建国,以中国为宗主国,无条件则和洋人、土著共享政治权利,以及极大的地方自治权利。”
伍淑珍是真正能够理解这番话的人,她当即笑吟吟的击掌赞道:“不愧是胡少,不愧是您啊,这番话要是让我爹听到,那不知道能有多开心。胡少,您看来就是新民会的领袖了,小女子不才,也想入会,您不会拒绝女流吧?”
胡楚元tǐng开心的,他就知道伍淑珍是自己的知己,当即道:“怎么可能拒绝呢,我现在就收你,明天找人刻一个新民会会长的章印,啪啪一盖就把你给收了。”
伍淑珍咯咯的笑出声,却又嗔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啪啪一盖就把我收了…哪有这么容易,好歹也得给我留个像模像样的席位吧,我可算是第二个会员呢?”
顿了顿,她又道:“既然是仿效英美,不如就称新民党吧?”
胡楚元摇了摇头,道:“那太招摇,这不是必定能成功的事情,我们当然要寻求更多的实权,更利于国家展的政策,但也不能以牺牲现在的权益为基础,除非是逼不得已。更何况,现在的目标还是优先考虑南洋和海外华人,国内的事情不急。”
听他们一问一答,张灵普不免有所启,当即道:“大人,属下愿意加入,位列第四,第三的席位就让给颜先生了,出谋划策还得靠他老人家。”
颜士璋呵呵一笑,却又正色的劝说道:“东家,您这个新民会必定要招很多人,直接由您担任会长,恐怕不妥当,万一有人直接捅到朝廷里,那就是一个大麻烦事。即便您图的是先救南洋,后谋新政,也会被满清朝廷视作内贼。”
张灵普道:“是啊,大人,我也担心这个事情呢。”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那你们能不能推荐一个合适的会长人选?”
张灵普道:“既然是要以南洋为根基,叶文澜倒是合适的人选,可惜,这个人私心tǐng重。就拿兰芳公司这个事情来说吧,我总觉得他也可能加入过兰芳会,他旅居婆罗洲十几年,关系错综复杂,后来开始独立经商了,这么多年也一直都很顺利。他呢,倒不是想将大人引入歧途,更像是想借大人的实力和权势干预兰芳公司,由他入主兰芳,亦或者是让叶湘云等人掌持兰芳公司,他则可另获其利。”
胡楚元点着头,道:“你这个分析应该是对的,我也觉得,他即便不是兰芳会的人,基本也能算是。他故意和我隐瞒一些很忌讳的事情,说到底,还是想从我这里借到一些力量,方便他狐假虎威的控制兰芳会。这个人吧,做二当家可以,做大当家是不行的。”
颜士璋则道:“我倒觉得,会长之职非伯寅莫属啊。南洋这个地方主要是以闵人、粤人和客家人为主,伯寅是闵人,闵客一家,他就有条件联合闵人和客家人。伯寅学识广博,为人精明,又精通军事,更是东家的亲信,此事由他来netbsp;
胡楚元稍有疑虑,他当然信任张灵普,可对张灵普,他已经有了其他的安排。
新民会很重要,福建水师更重要啊!!!
他不禁的看向张灵普,见张灵普也拿捏不定,就道:“伯寅,此事就看你自己的想法了,其实我倒是更希望你去英国留学,假以时日,回到水师必有重用。不过,南洋这里的事情也不简单。”
张灵普忽然苦笑一声,道:“其实啊,大人,我倒是更想留在您身边效力。话又说回来,福建水师那里,您要想招揽几个值得信赖的亲信还不足以,我最近几天察言观色,叶富大人对您是心悦诚服,佩服之至,邓世昌和吕瀚二人又都以他为。只要有这几个人,您想控制福建水师已经不难。林泰曾谨慎犹豫之人,不宜堪当重任,叶祖珪、林永升俱都是忠国忠义之士,可用,但也不能全信,毕竟,咱们的大事和他们的大事未必就能苟同。”
胡楚元叹道:“麻烦事就在这里,你推荐的那个6善元怎么样?”
张灵普犹豫了一下,轻笑道:“他留在您身边办事,那是机敏信义的人,留在水师,恐怕不是真正的水师将才。您啊,以后就会明白。”
颜士璋不由得又有些感叹,和胡楚元道:“将才难得,伯寅正是难得的将才啊!”
胡楚元心有同感,道:“谁说不是呢,处处要用人,上等的奇人就这么一个,我真是左右为难!”
听他们这么说着,伍淑珍依旧是幽幽含笑,仿佛在看三个人互相吹捧的好戏,愈觉得有趣。
越是靠近胡楚元,越贴近他的心意,她对胡楚元就越的佩服和喜欢。
虽然眼下总是有这样的,那样的麻烦,可她坚信,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定能够成就让她无法想象的恢弘大业。
胡楚元见她一直这么笑着,既好看,又奇怪,就问道:“难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伍淑珍举重若轻的笑道:“其实哪有那么麻烦,都是你想太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眼下先就急。既然伯寅是你认可的将才,在南洋这个地方不正能显出他的价值吗?至于以后的事,只要你留着一颗心,时刻注意,还怕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你们几个男人就在这里瞎琢磨,其实,这世上真正能有几个人不愿意效力楚元的,除非你们谋的是天下人都不认同的事。”
胡楚元忍不住的一击掌,为之顿悟。
他和伍淑珍笑道:“果然还是你聪明啊!”
颜士璋也呵呵笑一声,又和张灵普道:“恭喜你了,伯寅,你就是新民会的会长啊。”
张灵普无奈的摇头苦笑,拱手答谢道:“同喜,同喜。”
他不得不承认,枕边风这玩意果然厉害!
胡楚元要建立的新民会其实恰恰是一个介乎于秘密社团和政党之间的组织,大事可行,它就是政党,大事不可行,它就是秘密社团。
考虑南洋的情况,新民会的会长肯定要选一个福建人,福建客家人更不错,粤人则次之。
再考虑在南洋随时有战争的可能,在地方又要有一定的商业才能和治理能力,张灵普确实是胡楚元所能打出最佳王牌。
除此之外,再无第二个合适的人选。
可惜,胡楚元还是觉得可惜了,他心目中的福建水师提督飞了。
至于兰芳公司嘛!
只要它能为自己所用,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价值的!
胡楚元考虑过,只要叶湘云保证能与荷兰人为敌,也不种鸦片,那就是可以的。
华人社团总是要划势力的,大不了,将兰芳公司安置到不那么重要的地段,让南洋公司掌控着婆罗洲和南洋的大权。
他和颜士璋三人商量着事情,叶文澜和叶湘云也在商量。
张灵普猜的很准,叶文澜就是兰芳会的人,地位还不低,可这些年,他都一直在福建和南洋各地做生意,做他的二品官商。
直到胡楚元让他重返南洋,另谋大事,他才想兰芳会,想起他在兰芳会的旧关系和亲戚。
到了新加坡,他就秘密让人去联系叶湘云,准备将兰芳公司介绍给胡楚元,利用胡楚元的权势,他就可以和叶湘云里应外合,夺取兰芳公司的实权。
可惜,他没有想到胡楚元身边还有一个叫张灵普的人。
这事情办的棋差一招啊。
没办法了,晚上一起坦白从宽吧,不管怎么说,没有胡楚元是办不成大事的。
这一点,叶文澜比谁都深信不疑。
等到了晚上,叶文澜就悄然又找到胡楚元,当面交代清楚所有来龙去脉,又将叶湘云喊了过来。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了,荷兰人已经决定在现任兰芳公司大总制——荷兰皇帝赦封兰芳公司甲大刘阿生,也就是叶湘云的岳父死后,不再赦封新的甲大,换句话说,兰芳公司即将在刘阿生死后正式结束,和其他的华人社团一样消亡于婆罗洲的热带森林里。
从此,荷兰人就是这片土地上的唯一主人。
做梦!
胡楚元在心里冷笑着,可更好笑的是兰芳公司这帮人。
百度大娘信誓旦旦,将兰芳共和国吹嘘的如何美好,还说他们和荷兰人如何抗争,号称大清的海外第一邦,中国人的第一个共和国政体…真是误导他了,其实就是一群出卖同胞以求自保的黑势力社团。
当然,任何一家社团内部都存在着多种力量,即便是兰芳公司内部,在这百余年间也存在多股不同势力,有很多人反对投靠荷兰人的政策,想和其他华人社团联手对抗荷兰人,可惜总是被荷兰人和汉奸的联手扼杀于摇篮里。
听着叶文澜和叶湘云的坦白,胡楚元心里只有无尽的冷笑。
既然兰芳公司已经这么可怜,他就不客气了。
等两人说完,胡楚元就很直接的说道:“可惜,兰芳公司真算是劣迹斑斑,号召力不行,就算是有我的鼎力,你们也未必能将南洋的所有华人势力整合起来。”
叶湘云无语。
叶文澜却道:“提调大人,话是这么说,可眼下也没有其他地方势力可以借用啊。以前倒是有和顺堂,天地会,现在都不行了。”
胡楚元道:“中国人还是要重名义的,师出无名,谈何能胜,不能服众,如何能够聚集南洋华人之力。我决定别人重新建立一家新公司,想要邀请你们加盟,你们愿意吗?”
“唉?”叶文澜只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心想,你也想要建一家社团?
叶湘云却道:“大人,我们兰芳公司里面还是有很多忠义之士的,请您深思啊!”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可是…汉奸也多啊,防不胜防,万一我们悄然准备反攻荷兰人的消息被里面的人泄露了,情况可不太妙。这才是我最忌惮的地方,咱们的目标是要拿下整个婆罗洲,建立一个新国家,正正规规的管理,谋求更多的利益。只有是这么大的利益,才能让我有心思投资!”
说到这里,他就和叶文澜道:“叶大人,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小生意,我胡楚元是不屑做的!只是搞几家小社团,开采几个金矿,每年赚个百万两白银,哼,我会做吗?”
叶文澜叹道:“大人确实是不会屑于这种规模的小生意!”
听了这话,叶湘云心里更加敬畏,暗道:这位爷也太霸道了,一年赚个百万两银子都不满意啊!
想到这里,他就立刻表态道:“大人,只要您有意投资大买卖,属下就肯效力。建国这样的买卖,人一辈子能遇到几回,属下就是把命丢了,那也值得。要是属下死在这里面,麻烦大人事成之后给属下亲笔立个碑。”
胡楚元道:“何止是立碑,建国之后,人人有赏,但凡有功而身死者,一概封爵,世代享用。当然,咱们不称帝,咱们效仿美国搞共和,可也有爵位制度。”
他又和叶文澜道:“叶大人,咱们以后的家业肯定是越来越大,广东十三行的前车之鉴,咱们得小心啊,万一咱们在朝廷的靠山撑不住了,咱们也得有个退路。先退到香港,香港又不行了,咱们就至少还能来这里。”
叶文澜赞道:“提调大人所言甚是啊,我靠您,您靠的是左宗棠和何总督,万一这两位爷…!”
胡楚元抬手示意他不用说下去,道:“你放心,我还没有那么容易倒,手里也不只是这两张牌,几位亲王和帝师那里,我都是有打点的。”
“那就好,只要您稳当当的,我也就踏实了!”叶文澜不由得松了口气,亲王,那比何璟扎实多了。
听着他们两人一对一答,不知道里面深深浅浅的叶湘云更觉得自己找了个大靠山,这靠山大的,他八辈子都没有想到过,梦里都没有做到过。
要是做到了这样的梦,他睡着都能笑醒。
何况,这就是现实!!!
叶文澜是个实在人,也见过大场面,当即就和胡楚元追问道:“提调大人,那您这个南洋公司该是个什么说法啊?”
胡楚元道:“咱们说到南洋商行,那就不得不谈一谈上海轮船招商局的事,官办的公司好啊,先是税低,二是有靠山,出门好办事,地方的那些官员根本不敢克扣贪拿。可是,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一旦收益太大,又过于重要,朝廷就会一门心思的想要提升官股的比例,所以,商股一定要集中在一起,不能让朝廷逐个击破。”
叶文澜默默点头,又问道:“那您的意思…??”
胡楚元道:“我琢磨了一番,决定在南洋商行之上设置一家南洋公司,用于控股南洋商行,同时,我也通过南洋公司投资军事。叶大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叶文澜道:“明白…是明白,可具体又要怎么运作呢?”
胡楚元和叶文澜、叶湘云两个人详细的解释了一下,里面的很多细节设计之精妙,令两人赞不绝口。
搞革命,胡楚元不是个奇才,搞公司,他就比这个时代的人厉害多了。
他这一套的办法也是很有特点的,先,胡楚元和南洋商人合股创办南洋公司,再通过南洋公司控股南洋商行。
南洋商行以贸易为主,南洋公司则是一家在南洋经营的类似于东印度公司的军商公司,亦商亦军,持有固定资产,包括地产、港口、矿区、种植园等等。
另外,相比于南洋商行,南洋公司不仅投资军队,经营也更加灵活,根据不同的需要,可以和南洋商人,甚至是洋人合股经办新的公司,以此扩张南洋公司的经营范围。
双方一拍即合,可叶文澜的股份不好协商,他想要拿下南洋商行25的股份,而南洋公司最高只能持有南洋商行5o的股份,这就意味着叶文澜至少要在南洋公司中也持股5o。
这肯定不可能,他投资不起。
想要投资军队,那得花费多少钱,其中的人力物力,还有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也不是他所具备的,就算胡楚元让他做大股东,他也没有这个胆色。
商量一番后,叶文澜决定退而求次,一次性出资3oo万两银子用于投资南洋公司。
胡楚元就知道,这个人在帮沈葆桢经营船政私库的时候捞了很多钱,如果不是眼下非要用他,胡楚元真想将他一脚踢开。
商人嘛,其实就这么回事。
胡楚元暂时不提自己出资多少钱,只是给了一个不低于5oo万两银子的承诺,让叶文澜继续去招呼其他商人,他愿意将江南商行在南洋商行中的持股数降低到15,让出55的股份给南洋公司持有。
胡楚元心里是有数的,他想要将南洋公司和南洋商行办好,可并不打算在里面赚多少钱,只要他能控制着这家公司即可。
他和叶文澜的出资额一加,那已经是8oo万两银子,足够在南洋这个地方建立一支三万人的华人武装,而且是装备精良,以后再慢慢找几艘铁甲舰,足可和荷兰人抗衡。
第一百五章尼德兰的血债南洋很重要,可在胡楚元的心目中,这终究只是他的二级战线。
如果不能稳住中国的丝业和茶业,一切都还是徒劳的,即便他在南洋折腾的再厉害,那也只是无根的浮萍,很快就会凋零。
他对叶文澜和叶湘云的信任度是有限的,可还是将南洋公司的事情先交给他们处理。
他甚至不打算去山口洋,而是要去沙捞越的石隆门。
可是,叶湘云很坦白的告诉胡楚元,那里已经很难找到华人了。
1861年,三条沟公司和大港公司合并后成立的十二公司决定占领古晋,并且也实际上的成功了,但是,他们的计划功亏一篑,并没有杀死布洛克王朝的创立者詹姆士布鲁克。
詹姆士布鲁克逃离古晋后,迅在英资公司的帮助下,获取了大量的军事援助,并挑唆和利诱当地的达雅人、马来人联合进攻石隆门,最终在石隆门血腥屠杀了所有华工。
大约六千多人的华工,包括老幼fù孺全部被杀死,部分逃入西加里曼丹荷兰人辖管区的三千多名华工,也6续被荷兰人杀死,以至于这一消息被封锁,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实情。
叶湘云之所以能够知道这一点,正因为他们和荷兰人有着密切的合作关系,荷兰人也没有避讳的告诉了他们,并做为一个例子警告兰芳公司。
听叶湘云说完,胡楚元彻底的陷入了沉默,在场的张灵普、颜士璋和伍淑珍也说不出话来。
是的,胡楚元是一个识时务的商人,以赚钱为己任。
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法忍耐。
即便十二公司有错,或者是被逼无奈,他也无法忍受这种事情的一而再、再而三的生。
是的,这就是南洋,屠杀华人有理,即便无理也无罪,屠杀土著就是犯罪,屠杀白种人更是惊天大罪,要引起全世界的关注,强国的血腥报复。
只是死了几个传教士,八国联军就打入中国,要求四亿两白银的赔款。
死了近一万名的华人,满清在做什么?
草啊。
胡楚元只觉得自己怒火已经要到了极限。
他仿佛已经看见那遍野的尸体,血,赤红色的鲜血在河水中流淌着,fù孺老人都被烧死在山洞里,她们挣扎着,挣扎着,期望能够出现奇迹,能够有人解救她们。
这一刻,他的心在滴血。
经历了漫长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夹杂着前所未有的恨意,和张灵普道:“这里的事,就靠你了!”
张灵普缓缓而坚毅的站起身,抱着拳,眼睛里快要喷出火焰,和胡楚元一个字,一个字的答道:“大人,属下万死不辞!”
胡楚元沉默的点着头,可他知道,光靠张灵普一个人是不行的。
现在,也绝不是张灵普冒然涌现的时刻。
这件事要经过更为细致的安排和策划。
詹姆士布鲁克已经死了,血债只有他的继承者,他的外甥,那个主导屠杀的人——查理士布鲁克来还。
他要让整个布鲁克王朝来偿还,哪怕这是一个由英国政fǔ的沙捞越王国。
他沉默的在心里寻思着,寻找一个可以绞杀布鲁克王朝的可能性。
过了很久,他才冷冷的抬起眼帘,和叶湘云问道:“就在婆罗洲,现在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们可以踏足的?”
叶湘云想了想,道:“乐敦,土著们称为伦杜,在沙捞越最北端的港口小镇,位于加央河的入海处,背靠加丁山。那里也有金矿,大概有两千多名客家人和福州人住在那里,以打渔和淘金为生。从乐敦向西南,翻过加丁山就是荷兰人的地盘,向东南一百余里就到了石隆门和古晋。石隆门前面是古晋,后面是一个山谷口,穿过山谷就到了荷兰人的地盘,很多人就是死在谷口。”
“我们的船能直接进入乐敦吗?”
叶湘云道:“这几年是可以了,沙捞越王国越来越弱,没有精力管理那里。”
胡楚元稍加思量,道:“那行,你替我安排一下,我们这里就去那里看一看实际的情况。”
叶湘云谨慎的点着头,道:“大人放心,我一定给您安排好。”
胡楚元挥了挥手,让他下去准备一份尽量详细的婆罗洲地图,供他参考。
他已经决定去乐敦实地考察一遍,可是,林泰曾、刘步蟾这些人也得要稳住,必须让他们先到马尾港。
只要他们进了港,后面的事情就都在胡楚元和何璟的计划中。
这天晚上,胡楚元就将叶富请到自己的房间,谈了谈要去一趟沙捞越的事,想让叶富务必留住林泰曾等人,等他回来之后再说。
听了这番话,叶富沉思了片刻,不免有些担忧的和“敢问提调大人,此事是不是叶文澜叶大人安排的?”
听他的意思,似乎也知道一些内情,胡楚元就点了点头,道:“确实是这样。”
叶富道:“大人,不是我不信任叶文澜这个人,实在是您的安危重于一切,大事都系于您一人身上。请您稍微再多等几天,我和邓世昌在新加坡找些同乡的商人,联系一些广东籍的武勇陪同您,由邓世昌陪您去,顺便和林泰曾他们借百余只枪,以防万一。”
顿了顿,他又道:“如果没有刘步蟾,我们倒是可以和林泰曾、叶祖珪说一说,让他们动用炮艇护卫。眼下肯定是不方便了,南洋这一带的海盗很猖獗,常用海航线还算安全,前往乐敦和古晋的航线就有点偏僻了,很容易遭遇海盗。这样吧,我再尽量联系一艘装有火炮的商船,防止万一。”
胡楚元微微颔,安全终究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和叶富又商量了片刻,就让叶富出去办理这些事。
最近这个月的南海风浪较大,台风很多,为了避免万一,五艘炮艇要等到月底才会继续启程,沿着海岸线航行,途径越南抵达两广。
可也有另外一个问题出现了,如果刘步蟾执意要连船带人都一起孝敬给李鸿章,那他很可能在广州通风报信,在广州港口验船,直接将五艘炮艇划归南洋水师。
买船的经费虽然是两江衙门出资,名义却归属南洋水师,负责买船的人又是李鸿章,这里面的糊涂账太多,很难算清楚。
幸好,刘步蟾等人暂时不会急着走。
胡楚元也只能是先让叶富尽力劝说叶祖珪等人,不要冒险一搏,免得自毁前程。
等了两天,叶富和邓世昌在新加坡的广东会馆里找了几个可靠的华商,租了一艘专门用打海盗的木帆船,雇了七十多个敢拚命的广东籍水手,又从林泰曾和叶祖珪的清兵水师营里借了一批洋枪,由邓世昌负责统领,陪同胡楚元一起前往乐敦。
胡楚元从太古洋行租的泰昌号是一艘远洋商船,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要横穿马六甲海峡的远洋商船一样,为了抵御随时可能出现的海盗,船上拥有两门4.5英寸口径的阿姆斯特朗火炮,以及两门47毫米口径的哈乞开斯五管转轮火炮。
在马六甲海域一带,这样的商船还算安全,再加上一艘装着四门青铜炮武装帆船的陪同,寻常的海盗是不敢冒险抢劫的。
凌晨时分出,在蔚蓝色的大海上航行了四个小时,泰昌号在中午时分才逐渐抵达淡美兰岛和山口洋之间的海域。
荷兰人在这里设有海军基地,负责打击附近海域的海盗,同时也就牢牢钳制住了整个西婆罗洲的出口,一律要得给他们交税。
渐渐能够看到6地的时候,船上的人也现了荷兰人的舰船,并且是极其快的驶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胡楚元立刻从船舱里走出来,用望远镜远远的观望着对方的舰船。
这看起来似乎不是一艘很先进的战舰,船上依然挂着风帆,船体规格约有三千吨的排水量,和泰昌号差不多。
旗枙上,尼德兰王国的三色旗在风中飘扬,耀武扬威,仿佛在宣誓着他们的权势。
看着这面旗帜,胡楚元心里冷笑的骂道:算他妈个屁东西,也就敢在亚洲欺负一群土著。
见张灵普过来,他就将望远镜给了张灵普,又和叶文澜问道:“他们是不是要过来查看?”
叶文澜在这一带的经验丰富,摇了摇头,道:“不至于,他们对英国人的商船还没有那么猖狂,只是做做样子,或者是来打个招呼。”
张灵普看了一会儿,和胡楚元道:“应该是一艘三千吨位左右的老式巡洋舰,外面都没有包一层薄钢板,即便是扯上风帆也未必能追上咱们。”
胡楚元哦了一声,更加不放在心上,回到自己的船舱里,继续和叶文澜、叶湘云谈一谈婆罗洲的情况。
果不其然,那艘荷兰巡洋舰只是远远的通过旗语和泰昌号交流一下,询问附近海域的情况,随即就离开了。
不久,站在泰昌号的甲板上,胡楚元就能看到了山口洋那漂亮的深蓝色的海岸线。
山口洋位于加里曼丹群岛的西海岸线上,整个海岸线呈月牙形状,对港口有着很好的保护作用,受热带季风的影响,西海岸本身也比北、东和南海岸要平静很多。
等船渐渐驶进港口,城镇也就一目了然的出现在眼帘中。
胡楚元听说了无数次的山口洋港镇并不算大,因为海港条件良好,周边沿海湾又存在着大片的热带平原田地,明朝时期就有很多华人在这里落足,逐渐开拓出一个热闹而繁华的城镇。
在这里,通用的语言是客家话。
然而,真正的管理者是荷兰人。
在泰昌号停下来不久,立刻就有几名荷兰官员带着一些土著人上船检查。
虽然船上没有货物,荷兰人还是强行索取了一百洋圆的港口租金和治安税,以后每停一天都要加收十二个洋圆,如果有货物上船,那就要收取不低的出口关税。
等荷兰人检查结束,胡楚元才上岸,在张灵普和邓世昌等人的陪同下,看看山口洋的实际情况。
相比英国人,荷兰人在治理殖民地上的本事是非常差的,加上长期和清朝廷、华人的冲突,对华人的态度也是非常恶劣。
可以说,印度尼西亚的第一次屠华事件就是荷兰人挑唆的,他们这么做的目标只是要夺取华商在当地的经济利益和贸易特权。
从那以后,类似的事件就一而再,再而三的生。
在另一边的新加坡和英国殖民地,这样的情况就几乎没有生过,英国人对于殖民地内部的民族纠纷一贯采取分地治理的方式,而不是单纯粗暴的压制,更不会放纵土著和华人相互火拼。
这个时代的荷兰人只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奸商,一定要让他们流光最后一滴血,他们才会懂得尊重别人。
假如可以,杀光也再所不惜。
连胡楚元这样的人都会为之愤怒,恨不得将所有南洋的荷兰人杀光,足以证明此时的荷兰人是多么的可恨。
当然,天地会、和顺堂、兰芳公司这些人也不是好东西。
即便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社团终究还是社团,都只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在山口洋转了一圈,胡楚元主要是在观察本地商铺的经营状况,由此来判断当地的经济水平和特点。
他重点观察的对象是外销物资,棕榈、橡胶的种植还没有任何的展,主要的外销物资是甘蔗、土糖、香料、硬木。
据胡楚元所知,由于国内目前的经济状况还凑活,穷人虽然很多,富人也不少,每年至少要从南洋进口3oo万两银子的硬木料,几乎都用于打造家具。
这是叶文澜主做的市场之一,也是南洋商行未来的主要盈利点。
第一百六章新港公司婆罗洲的金矿、铜矿、煤矿储备量都很大,但绝大多数地区都是原始热带森林和沼泽地,开采难度较大,在山口洋的集市上,随处可以见到各种各样的金饰品。
在这里的金匠主要都是福州人和泉州人,客家人的数量最多,主要从事农业,在当地生产稻米。
至少是在这个时代,这个地区,种水稻也是一门技术含量很多的手艺,同样一块田,土著种出来的产量要比华人低一半。
别小看这个差距,很多客家人都在山口洋一带种水稻,几年之后就能买到更多的田,从家乡招揽亲友同乡来种地。
慢慢的,山口洋附近的大多数水稻田都被客家人所掌握,他们也大量的开垦新田。
从这么一个小小的水稻田开始,客家人、闽南人就掌握了山口洋的米市和木材市场,进而成为当地最主要的富商。
正是因此,只要荷兰人挑唆一下,为了夺取华人所持有的财富和土地,当地土著,尤其是以马来人和爪哇人为的土著就会跟着荷兰人一起屠杀华人。
甚至不用挑唆,他们也很亢奋和愤恨。
他们不会种田,不会做生意,他们会杀人。
这就够了。
够了。
对胡楚元来说,这也就够了。
他只在山口洋逗留了几个小时,下午时分就重新启程前往乐敦,绕过沙捞越西北端的拐角,泰昌号和尾随其后的广义号一起驶入了崭新的一片海湾。
几天前刚有大的台风横扫而过,海岸边一片狼藉,看起来并不是很美好。
等到了傍晚时分,斜阳西照,映红了半边天空和整片大海,泰昌号才驶入一片开阔而弯曲的大河港。
几乎所有的婆罗洲上的大河流都是这样,在出口处总会蜿蜒曲折的绕几个弯,为当地形成一片近乎完美的天然港湾,绕过一道弯,此后的河水和风浪就变得无比宁静,两岸是成片的热带雨林。
由于缺乏完善的国家治理,在整个婆罗洲又到处都有这种港湾,很多地方人烟罕至,也就成了海盗的天然保护地。
就像后来的索马里那样,很多土著部落就完全依靠海盗业为生,专门干一些抢劫活动。
这里的达雅人是最可怕的,他们不仅抢劫,还是食人族,直到13o年后,很多偏僻地区的达雅人还保持着食人的习惯。
掩隐在茂密的热带雨林中,连续驶过两个弯道,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小镇。
经过多次的大屠杀后,很多华人都从古晋、三迁居到沙捞越北端无人居住的地区,在当地开垦水田。
和海盗不同,他们寻找到的新聚集地不仅拥有良好的港口停泊条件,方便他们悄悄回国招揽同乡人,还都有着大面积的可供开的田地,甚至有金矿。
这就是古晋、山口洋、坤甸不断出现的原因,也是乐敦出现的原因。
因为布鲁克王朝实力有限,且日渐衰落,对于新出现的乐敦,他们只能选择默认,也没有过来强调统领权,没有对当地收税。
这样的好时光持续不了多久,1888年,英国拿到了整个沙捞越的保护权,成为布鲁克王朝的第一宗主国,正式开始对整个沙捞越实施治理,这也是沙捞越最终会并入马来西亚的原因。
当地的华人还很少见到泰昌号这样大的商船,而且是挂着英国人的旗帜,小镇里立刻sao动起来。
很快,泰昌号就找到了合适的停靠点,因为没有足够大的船港码头,胡楚元只能乘坐小船登上6地,为了防止万一,叶湘云和叶文澜等人先上岸,去寻找他们在当地熟识的一些朋友。
胡楚元并不知道他们又是怎么吹嘘的,大概是说清朝廷的大官来了吧,他刚和张灵普、邓世昌等人一起上岸,那些华人们就热情的涌了过来。
真是人netbsp;
数百位华人慢慢的聚集起来,向着胡楚元这里走过来,有些人还忘了丢掉手里的长矛、大刀,惹的邓世昌一阵紧张,他手底下私募的那些粤勇也纷纷要抬起枪。
这时候,叶文澜和叶湘云已经从一间大堂屋宇里跑了出来,还带着一个体格彪悍的魁梧大汉,那人穿着寻常农夫的衣衫和草鞋,肤色晒成了古铜色,虎背熊腰,浓虬粗髯,大约四十岁左右。
这位魁梧大汉肯定不简单,身后也跟着十几号人,还有更多人涌过去,拥在他后面。
一路急走,叶湘云一路说着什么,那个魁梧大汉是越听越惊讶,神色慌张。
到了胡楚元面前,魁梧大汉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道:“小的刘宝贵乃是汀州人士,本地新港公司的大总,见过福州船政衙门提调大人!”
刘宝贵身后的那些华人看他跪下来,也都随之跪下,还不知道胡楚元到底是谁,已经是越跪越多,简直像是皇帝出游被识破了。
一阵势之间,里里外外跪下了几百号人。
胡楚元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局势,也为之一怔,随即就伸手拉着刘宝贵,想将他拽起来,又道:“我只是为了私事来一趟贵地,你不用这么拘谨,让大家都起来吧!”
“多谢提调大人!”
刘宝贵借势也就起身了,这里的人几乎都不明白生了什么事,只是看大哥跪下了,他们也跟着跪,大哥一起来,倒也6续都起来了。
见人实在是太多,胡楚元就道:“刘老板,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谈吧!”
刘宝贵当即道:“好,那请大人到咱们的大厅里高坐。”
他们说的“大厅”不是一般的大厅,而是类似于梁山伯聚义厅的“厅”,但凡是社团总坛都有,南洋这些华人社团的头领也就经常自称“厅总”、“大厅总”、“大总”,就是这个“厅”里的一把手。
进了新港公司的新港厅,胡楚元在上席坐下来,叶文澜就坐在他旁边。
清朝廷的官员身份在华人世界是非常有份量的,一方面是有实权,另一方面也是思想上的一种根生蒂固的影响力,就因为这个原因,叶文澜无论如何都想保住自己的从二品职位。
胡楚元当然明白这一点,可还是觉得刘宝贵对他的害怕程度有点异常!
客套一番后,他没有急切的说什么,只是让刘宝贵等人陪着他到乐敦周边看一看。
这里的情况更像是国内的一个乡,没有官员治理,也没有乡老,都是社团的带头大哥和各级管事说了算。
总人口约有六千,九netg人口是华人,福建籍客家人又占了六成,余下也都是福建人,刘宝贵就是汀州籍的客家人。
距离乐敦港三十多里的地方就是加丁山,那里有一大片的金矿区,很多华人都在那里做事,只有不足两千人在乐敦港附近开垦土地种植水稻。
在刘宝贵等人的陪同下,胡楚元找了一座百米高的山丘登上去,远远眺望一番,对这一带的地形颇为满意。
如果从战争的角度来说,这里并不适合做为一个军事集中地。
做为一个城市,这里却拥有着非常巨大的展前景,除了西南部的加丁山脉,以及西北部的一些小山丘,整个地段都是冲击平原,宽阔的加央河蜿蜒而过,覆盖着大片的热带森林。
如果全部用汉人的方法来治理,不出十年,这里就可以诞生数百万亩的水稻良田,至少可以容纳十几万人的居住和生活。
从山丘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
为防万一,胡楚元还是返回泰昌号住下,并在船上邀请刘宝贵一起用晚餐。
吃了饭,胡楚元让邓世昌等人离开,只留下他、刘宝贵、叶文澜和张灵普四个人,关上门泡壶好茶秘密谈。
见时机已经差不多了,他就和刘宝贵谈起正事,起先也只是问一问乐敦和新港公司的情况。
听胡楚元这么一问,刘宝贵心里有点忌惮。
从胡楚元来到乐敦,他一直就在怀疑胡楚元的动机,总觉得胡楚元可能是想占据他的地盘,亦或者,朝廷知道他以前干过海盗的勾当…?
想了想,他就叹道:“咱们新港公司经过十几年的努力,才将这一片荒芜人烟的老林子开垦出来,可没有想到,那些土著一看咱们折腾出成片的水田,纷纷又说这块地是他们的,想要拿回去。咱们又在附近采出了不少大金矿,英国人就也来惹事生非,说这里是苏丹给他们管理的领地,让我们只准将黄金卖给他们,还得交税。真是越来越麻烦呢!”
胡楚元微微点头,问道:“那你们有没有办法守住?”
刘宝贵又叹一声,道:“打土著还能撑一撑,万一洋人开着舰船过来,咱们就麻烦了呢。”
“哦?”胡楚元悄然一抬眼帘,问道:“布鲁克那边到底有多大的实力?”
刘宝贵想了想,道:“四五千人的数量,可都有洋枪,洋人大约有七八百个,其他都是马来人,关键是有几艘舰,都有大炮呢,几炮一轰,咱们就死的差不多了,怎么也守不住的。”
胡楚元不免又奇怪了,问道:“那他们怎么不攻过来?”
刘宝贵道:“关键是其他土著也和他们有很多冲突,再说了,他们真是要把舰船开过来,咱们就向后撤,撤到金矿那里,守着山打,他们也吃亏。”
胡楚元又点了点头,和刘宝贵道:“我是有办法解决这个事,可在说正事之前,我也想说一声,你似乎对我有很多的提防,其实是没有必要的,我这一次来找你,和朝廷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呢,和叶大人一样,也都是官商,平时也要做生意的。好处是什么呢,我有买卖军火的职权,所以,我倒是可以卖点军火给你。”
一听这话,刘宝贵暗暗高兴,匆忙解释道:“大人不必见怪,小的没有和官家打过交道,确实是很怕的…二来呢,您和一般的官家,叶二爷说您管着福建水师,这真是太吓着我了。”
胡楚元笑了笑,很客气的说道:“也谈不上管,只是协办,刚才那位邓大人…其实就是水师的管带大人。因为我这一次来找你们显得很冒失,又怕我在半道上遇到海盗,邓管带就亲自带人,以免万一,军舰倒是停在了新加坡,只租了一艘武商船。”
刘宝贵暗暗倒吸一口凉气,总算知道叶湘云说的不假。
说实话,他真不知道胡楚元的深浅,但能让叶文澜、叶湘云这种人都怕到如此地步的人,那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遇到,也算是长了眼界。
想到这里,他就和胡楚元道:“提调大人,小的能够见到您,也算是今生有幸。如果您有办法解决乐敦的事,小的必将牢记您的大恩,以后只要您有事差调小的,小的一定万死不辞。”
胡楚元笑了笑,道:“其实啊,我想和你买下这块地!”
“什么…?”
刘宝贵大吃一惊,以为胡楚元要强吞他的地盘,面色剧变,当即就哗的一声站起来,下意识的捏紧双拳。
只看他要动手,叶湘云也吃了一惊,即刻起身,生怕刘宝贵出手。
几乎是在同时,张灵普比他们两个人都快一步,已经前移到胡楚元身侧,随时就能出手。
“哎,大家不要急!”
胡楚元倒是很平静,微微一抬手,示意几个人都别着急,又和刘宝贵道:“确切的说,我是想要招揽你,让你替我办事,条件当然是很优厚的,等我拿到了整个沙捞越,乐敦还是你的地盘。”
刘宝贵又吓了一跳。
整个沙捞越?
大港公司、三条沟公司最鼎盛的时候都没有夺下古晋,居然有华人想要夺下整个沙捞越?
他一万个想不通,也不敢相信,可是…他不得不说,胡楚元恐怕真不是普通人。
和他们这些社团大总不同,人家可管着福建水师呢!
第一百七章实在的华盟会刘宝贵有疑问是很正常的。
一百多年了,就在婆罗洲这块地上,自从洋人来了,华人就没有真正的强盛过,再强盛的时候也没有经得住荷兰人的几次攻击。
沙捞越的布鲁克王朝是弱了点,可毕竟是英国人。
英国人啊,荷兰人都不敢招惹呢!!!
胡楚元也能理解刘宝贵的疑虑,毕竟是被打怕了。
他示意刘宝贵别那么激动,先坐下来,很随意的说道:“你也不用担心,我都有了自己的计划。先,在这两年里,我会想办法6续从福建招揽更多的华人来这里开垦田地;其次,我会你们在乐敦组建军队,在港口修炮台,装备一个火炮营;第三,我会另外找地方培训更多的军队,等机会成熟了,突然出击,将布鲁克家族推翻。当然,英国人那里的问题也会由我去解决,你只要按我的计划办事。”
刘宝贵依然还是有些犹豫,过了片刻才问道:“那您能给我多少洋枪?”
胡楚元想了一下,道:“暂时先给你一万只洋枪,几十门火炮。”
“啊呀…!”
刘宝贵陡然吓了一跳,忍不住的惊呼道:“大人,我跟你干!”
在沙捞越,什么都是虚的,有枪有炮才是大爷。
别说是一万只洋枪,几十门火炮,就给他五千只洋枪,他都能把布鲁克的那些土著兵杀光。
一听这话,叶文澜就笑了,他道:“刘大总,您还真是不知道啊。实话和您说吧,就我们这位胡大人,那可是大清国的富,身家几千万两银子。在大清国里,只要他说一句话,朝廷就得抖一抖,江浙闽南的几位巡抚老爷都得听他使唤。福建水师归他管着,打的长mao哭爹喊妈的湘军也靠他撑着,年年的军饷都是和他借的。”
“吗呀?”
刘宝贵脸色惨白,吓的腿肚子都开始哆嗦。
他这才知道胡楚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太可怕了。
前面怎么都没有说呢,那是叶文澜、叶湘云都很了解这个新港公司的实情,和兰芳公司一样,也就是一个黑伙社团。
在乐敦那里就说出来,万一刘宝贵起了歹念,直接领着几千人冲上来玩绑票,那可真是大麻烦。
眼下该说的都说了,前途一片光明,刘宝贵犯不着玩这一招。再说了,眼下就在船上,谁绑票谁还不好说呢!
胡楚元现在的心里是很苦大仇深的,恨不得将所有南洋土著和洋人都杀干净。
可他毕竟是胡楚元,他从来都不会急于一时。
他让刘宝贵也别那么激亢,先坐下来再谈一谈,吩咐以后的事。
眼下不能急,就算枪支火炮都运了过来,新港公司也别急着暴露实力,本地土著可以威慑性地打一打,对于布鲁克,交点钱算了,暂时不急着和洋人算帐。
先稳定的展乐敦和新港公司的实力,达到一定程度再正式修筑炮台和防卫营垒,免得被人一锅端了。
新港公司还是刘宝贵的,可他刘宝贵是胡楚元的。
这个道理,胡楚元相信他是懂的。
送刘宝贵下船后,胡楚元就让张灵普留下来,想和他商量后续的事情,也想问问他对此事的看法。
张灵普也在心底盘算着,他道:“我倒不是不信任刘宝贵,只是他们这帮人并不值得倚重。”
胡楚元笑了笑,道:“可眼下也就只能用他们,我的意思啊,南洋公司还是要有自己的武装,就由新民会负责。”
张灵普又道:“大人,其实我这几天也在琢磨,总觉得您说的新民族、新中华意义有点远,就南洋这些人未必能明白。所以,我想是别管那么远的事,就着眼前的事情着想,咱们还是改称华盟会。宗旨很简单,将南洋的华人聚集起来,缔结同盟,共图大业。”
但凡是能干点事情的人,他都不会盲目服从别人,总有自己的脑子,自己会去考虑问题。
在这一点上,张灵普和叶富是一样的。
他们喜欢自己琢磨。
胡楚元想一想,觉得张灵普这个道理是很实在的,就道:“你想的有道理,就叫华盟会吧!”
张灵普高兴的笑了声,又道:“我还是觉得新港公司不值得多费精力,您想,万一将他组织的太强,他以后又不听我们的,那怎么办?”
胡楚元道:“这也是我在考虑的事情,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张灵普道:“有啊,我们直接军化,我从他们那里招收人员,大家都是福建人,好说话。三四千人算一个营,乐敦这个地方,一个营就足够了。”
他说的营是绿营的营,八旗、湘军、淮军的营,一个营少则六七百人,多则四五千人。
胡楚元一想,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好,直接军事化的管理,慢慢就将这些人员从中新港公司分离开,同化成一只闵军。
他更高兴,觉得自己确实没有看错人,张灵普是个精明人。
这个事情交给张灵普,那是绝对没有错。
胡楚元欣然击掌,道:“好,就这么办,不过,这个营的设置要有新的讲究。我一直都在心里琢磨,也从书本上研究了德国人和法国人的部队,总觉得他们的办法比咱们的好一点。”
张灵普道:“我知道,在船政学堂的时候,英国教官日意格先生说过,英国和其他国家的军队都是从division、de1egation一路分成七八个级别,便于指挥,而且,别人的军队平时都聚集在一起集训,我们的每个营都分散各地封路收税。”
胡楚元嗯了一声,道:“所以呢,我打算采用三三制,一营分三卫,一卫三纵,一纵三连,一连三排,一排三哨,每哨十人左右。当然,这也不是限死的,根据情况,每卫、每纵都可以稍微增加一些编制,每营大约三千人。”
张灵普想了一下,道:“行,等我有了自己的人马就折腾一手看看效果,眼下身边是一个乡亲都没有,不敢在别人的地盘放肆。等我先回去,回福清县招揽几百个弟兄先干起来,再专门去县西的老山沟里找客家兄弟,靠着同乡的关系拉拢他们,让他们搭桥联系客家人。等我自己的班底搭起来,再回来和刘宝贵斗一斗,我保证他连牙门都不敢露条缝给我看。”
福清…!
胡楚元无语,他这才想起来张灵普厉害啊,居然是福清人。
赫赫,赫赫有名的福清帮啊。
他就说嘛,张灵普这个人确实比平常人要精干很多,原来是有历史氛围的。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和张灵普问道:“你们福清是不是有很多人学武?”
张灵普哈的笑出声,道:“那还用说,就在我家那里,我都算不上厉害。没有办法,我是文人嘛,好歹也是个秀才。福清这个地方,祖祖代代就有习武的风俗,以前听一些老人家说,马鼻山那一带就曾有一个少林寺,听说是在唐朝搬过来的,大概是从他们那里传出来的技艺。另外也是没办法,福清这个地方自古多灾多难,前朝的时候倭寇多,海盗多,后来是郑成功闹的厉害,再后来又闹海匪和长mao,逼得没办法,不学武,稍微遇到点事就挂了。”
胡楚元道:“行,这个事就真的只能交给你办了,我的意思是你先招揽一些真正信得过的自家兄弟,尤其是要年轻点的,正好你和刘永福已经搭上线了,就带着人去他那里锻炼一段时间。打仗的时候也要记得培养人才,多教大家读书,多读兵书,边打边派人回家招揽。慢慢的,你就不要局限在福清人的范围,整个闽南都要招,甚至是两广的也招。实打实的锻炼一年,你就回乐敦,将这里的事情摆平,但还是要继续留人在越南锤炼,打仗的部队,不经过战火考验一下是不抵用的。”
张灵普连连答应,道:“大人,您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明白了。我就按照您说的这个路子走,在越南把精锐营给练出来,我自己再带人将沙捞越一带的地形和气候摸熟。南洋这些个地方,别的不怕,就怕他们的天气,只要适应了,再多的土著洋人都好杀。”
什么地方的人,他都有地方的习性,这就是所谓的氛围。
张灵普家里经营着几百亩的茶田,自己也是个秀才,这样的人非要去福州船政学堂就读,图的是什么呢?
他说是要报效国家和朝廷。
胡楚元相信他说的,可更觉得他骨子里就有军武的天性,他想过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想要冒险。
想要搞一个属于自己的军队,这种想法已经在胡楚元心中涌动了几年。
此时此刻,似乎是就要实现了。
他也不免有些激动,一时就顾不得休息了,整夜的和张灵普交谈,谈一谈他心中对于军队的想法和看法,谈一谈他究竟想要一只怎么样的军队。
他要一只铁军,纪律严明,不怕死,不怕苦,坚持不懈的苦练,坚持不懈的学习,将官都从年青好学的士兵中提拔出来。
他要一只现代化的军队,理解当代西方国家的6军战术体系,装备西方最先进的武器。
兵贵神。
他要一只度极快的军队,日行三百里,神出鬼没,在南洋、越南都能杀敌百万。
听他这么说着,张灵普心里也特别激动。
自从跟了胡楚元,张灵普从来没有这么佩服过胡楚元,从来没有这么死心塌地的想要一辈子跟着胡楚元。
胡楚元是一个商人,可他不是一般的商人,他心怀国家,心怀天下。
最重要的一点,他懂得如何在这个时代做他想要做到的事情。
当然,张灵普心中也很清楚,一旦他将这支铁军锤炼出来,那会意味着什么样的后果…可他已经不那么介意了,反正都是要来的,这天下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朽的,他想。
他介意的是自己能不能实现胡楚元的设想。
人,活在世上总是要做点事的。
他就想做这个事。
两人为此一直谈到了天亮,心里都像是点燃了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第二天,刘宝贵一大早就来给胡楚元请安问好,胡楚元给了他几万两的银子,算是一笔启动资金,让他先派人回福建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枪,很快就会送过来——胡楚元上次囤积在香港万旗洋行库房的军火还有很多,随时都可以运过来。
不过,没有胡楚元答应的那么多,先给三千只,足够新港公司在地方保护自己。
第一百八章刘步蟾的决定在乐敦逗留了两天,胡楚元也去了一趟乐敦金矿,产量还不过,每年能出几千两的金子。
这片矿山的范围很广阔,其实是一座很好的铜矿山,可惜,刘宝贵他们没有提炼能力,只是挖矿砂在水里淘洗,用土法淘金子。
如果是直接开采冶炼铜矿,同步提炼黄金伴生矿,产金量还能继续增加很多。
胡楚元估算了一下,如果能将乐敦这个地方开好,大体可以相当于六个县,和西婆罗洲不同。
这里几乎没有沼泽,都是土地,而且是很古老的冲积平原,或者是海积平原,土壤肥沃,雨水异常充沛,临近赤道,一年可以种植三季水稻。
这种地方似乎也只有华人会特别的在意,因为华人是一个最巅峰的农耕文明,无论走到哪里都想要种田。
胡楚元有另外一个算法,有田就能养着充足的人口。
有了人,他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两天后,胡楚元启程返回新加坡,旅途中差点遇到一场台风,只能又在山口洋镇的河港湾里停靠两天。
来去一趟,时隔五天,泰昌号才重返新加坡。
这些天,叶富和刘步蟾都tǐng忙,抱着不同的政治目标,不同的效力方向,不停的游说林泰曾、叶祖珪、林永升三人。
刘叶和二林四人在从欧洲启程之前,李鸿章就已经通过李凤苞联系了四人,让他们到北洋水师为国效力。
刘步蟾是真正的精明人,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就主动找李凤苞谈中国的海军防务问题。
这一谈呢,李凤苞也意识到此人不简单啊,就写信给李鸿章特别推荐刘步蟾。
巧合的是,李鸿章和刘步蟾在搞大清海军的思想是不谋而合。
两人的意思很简单,其他的水师都别建了,集中全国的钱财独办北洋水师,如果有外敌来犯,则以北洋舰队的一己之力和敌国在深海决一死战。
想的都很美好!!
胡楚元心里其实也在惦记着这几个人,回到常net园就想要将林泰曾等人请过来询问一下,可是,他刚坐下来,刘步蟾便孤身前来找他。
一坐下来,刘步蟾就很不客气的和胡楚元道:“提调大人,我听说您是一个眼光长远的人,谋事之才…!”
不等他说完,胡楚元就道:“不敢当,刘管带,有话就直说吧!”
这时候,下午三点已经到了。
胡楚元是雷打不动的要用下午茶,从杭州带来的两个丫鬟托着工艺精美的银盘上来,一份是果汁配杏仁蛋挞,一份是新加坡本地的新鲜果盘,外加一杯乌龙茶,还微微冒着热气。
胡楚元有个忌讳…不喝冷茶。
他选择了乌龙茶配果盘,另一份也留下来,算是邀请刘步蟾一起吃下午茶。
话说,刘步蟾是越来越看不惯胡楚元这个人…到欧洲出个差,居然自己租一艘大商船,带了十几个丫鬟家丁,幕僚和技术团队又有近二十个人,就算是大清国驻欧五国公使也没有他这样的气势,真的很过分呢!
刘步蟾懒得看眼前的果汁蛋挞一眼,直接和“提调大人,不知您以为我大清国海防之事,宜当如何定论?”
胡楚元tǐng冷淡的,说实话,他对刘步蟾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只是礼节性的陪着刘步蟾坐一坐。
喝了一口温热的乌龙茶,他道:“你有什么好想法?”
刘步蟾道:“当然,只要我大清能聚全国之力公建一师,虽不能与外敌抗衡,却也能据守要害之地,使洋人不敢直入渤海威逼京师。京师安定,则天下皆安,任洋人舰队再多,也当派6师登6,那时,只要湘淮两军集聚精锐,必可歼之。”
胡楚元笑了笑,道:“想法tǐng好,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咱们6军也未必打得过别人。湘淮两军联手,那更是别想了,他们也不是没有联手过,打捻军不就是例子吗?还不如只派一军呢,问题是只派一军更打不过。咱们是明白人不说糊涂话,按照你这个法子办事,如果洋人只攻福州、广州和上海,北洋水师根本不敢下来,朝廷不会同意,李中堂更不会同意。万一是打福州,嘿嘿,我不知道你这个福州人情何以堪哦?”
刘步蟾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总比京师毁于一旦,重演圆明园之事好吧?”
胡楚元道:“那你不如集中全国之力兴办福建水师,如果他们进入马尾和福建水师对打,福建水师至少还有两岸炮台可以倚仗。他们要不打掉福建水师,福建水师又掐住了台海峡道,他们要么是上不去,要么是上得去,下不来,这不更好吗?”
刘步蟾道:“您这就是歪理了,朝廷守备,当然是先要重视京师的安全,万一洋人舰队略过福建水师,直接进攻京师,那”
胡楚元笑道:“你不是洋人,你怎么知道他们敢于略过,几万里的航程驶过来,孤身立于远东,谁敢掉以轻心。”
刘步蟾咄咄逼人的追问道:“如果是沙俄直接从远东挥师南下,那”
胡楚元感叹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得不承认刘步蟾是个人才,想的也很多。
刘步蟾的这个道理其实也是一个非常硬的硬道理,沈葆桢都说不出半个“不”字,何况胡楚元,胡楚元总不能说——法国人要来了,就是要打福建水师。
想来想去,胡楚元决定不和刘步蟾争论,只道:“这个事不是你和我就能决定的,你要去北洋水师,我一定会的。这五艘炮舰呢,你先给我送到马尾。我已经和吴正丙他们说了,好好研究这些炮舰,争取早日仿造成功。你个人可以直接前往北洋水师,要是想带一批水兵,包括一些水师将领呢,那都好商量。”
刘步蟾道:“既然是要仿照,那只要一艘不就行了,琅威理的那一艘留给福建水师就好了,其他人跟我先上北洋水师,至少也要等中堂大人视察之后再做定论,此事是中堂大人明训铁令,我等可得罪不起中堂大人。”
胡楚元很想给他一拳,可估计自己是打不过的,别人好歹也是武将啊。
他也不想再多费口舌,就道:“刘管带,这个事就谈到这里吧,我只是为左中堂和闽浙总督何大人传个话,希望你们先到马尾港停靠,后面的事情和你们无关。就算李中堂大雷霆,他也怪不到你们身上。可如果你不在马尾港停靠…后果你自负,我不netbsp;
其实,胡楚元心里很清楚,刘步蟾之所以硬着头皮来找他说理,就因为他无法说服林泰曾、叶祖珪和林永升三人和他一起北上。
将船避开马尾港,直接开往北洋,那就是真得罪了朝廷的体仁阁大学士、两江总督兼南洋通商大臣左宗棠,还得罪了闽浙总督兼福建巡抚、福州将军、福州船政大臣何璟!
林泰曾他们又不傻!
见胡楚元摆出了官腔,刘步蟾气急败坏,恶狠狠的哼道:“大人真要置社稷安危于不顾,只顾您自己的私利?”
“私利?”
胡楚元冷笑一声,问道:“难道福建水师是我的私人舰队,什么叫私利?刘管带,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就不多说了。我不会逼迫别人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途经广州港的时候,你就以修舰的名义停下来,暂留南洋水师。如果其他人也要这么做,我也不会有任何的异议。虽然福州船政衙门急着想要仿制炮艇,但也不敢威逼你们。你也可以放心,若是中堂大人和总督大人责怪下来,本官会一概承担全部责任,和你无关。好了,请你走吧,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
虽然胡楚元这番话说的难听,刘步蟾心里很不舒服,可终究是达到了他的目的,也不停留,当即拂袖离去。
胡楚元默默感叹一声,强扭的瓜不甜,别人既然一心想要效力于必定是最强大,也最受朝廷重用的北洋水师,他又何必阻拦呢!!
他将叶富喊了过来,谈了几句,让他和林泰曾等人也说清楚,想留则留,不想留就以舰船保养的名义暂留广州南洋水师,等待李鸿章出手援助他们。
届时,就算是左宗棠和何璟也无法责怪他们。
胡楚元呢,他也懒得多费口舌,交代完这事就去洗个热水澡,暂时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等他小睡到晚上,解了旅途的困乏,叶祖珪也在叶富的陪同下来找他。
叶祖珪和叶富的关系还不错,两个人私底下谈了很多,事情的真相基本也就出来了原来,李鸿章早已通过李凤苞邀请通知他们,说是将和朝廷请奏,调他们进入北洋水师为国效力。
朝廷眼下是还没有批准,可刘步蟾是决心要去,林泰曾也是很动心的,叶祖珪、林永升说不动心是假的,毕竟那是朝廷最为倚重的北洋水师,每年都有三百万两银子,甚至是四百万两银子的军费。
有了这样的基础,以后谋取一些军功也是更容易,封妻荫子都是可以想象的事。
胡楚元琢磨了片刻,心里知道叶祖珪的意思,可还是很想留下一两个。
他就和叶祖珪道:“我的处理办法已经和你们说过,如果你们去了北洋水师,此事就是生米煮成了熟饭,不批也得批。如果你们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去马尾港,自然有其他人出面周旋。”
叶富感叹一声,道:“提调大人…刘步蟾肯定要去,等他见到了李中堂,旁敲侧击那么两下,谁能受得了啊?”
胡楚元苦笑一声,心想,这几位也够造孽的,去哪里都得罪一位中堂。
叶祖珪叹了声,倒似乎是下定决心,毅然和胡楚元道:“大人,任何一边不满意,终究都是我们几个小小的管带遭殃,不如折中一下,既然朝廷还没有下明确的调令,我和钟卿就直接将炮舰开入马尾。琅威理跟着我们走,林泰曾和刘步蟾两位兄弟则以保养舰船为名,暂停广州港,还请提调大人多多担待,不和总督大人直言相告其中的用意。”
胡楚元知道自己只能同意他微微点头,道:“行,我答应你们。”
叶祖珪抱拳道:“那以后就要拜请提调多加关照我们兄弟二人!”
胡楚元也一拱手,道:“相互照应吧,我也要多谢两位兄弟的义举,不至于使我太尴尬,难以交差。”
叶祖珪又道:“同朝为官,理当如此!提调,那我就不多打扰您休息了!”
胡楚元点点头,起身送他离去。
叶祖珪、林永升虽然不如刘步蟾、林泰曾那么出名,但也在英国锻炼了几年,必定还能胜过一般的水师将领。
在整个中日甲午战争结束之后,叶祖珪就成了清朝海军中硕果仅存的知名将领,并成为一时之砥柱,支撑着清末的水师建设,而林永升则死的很惨。
林永升是个看起来较为文弱的人,寡言少语,见过胡楚元几次都没有说过话,胆性却非常勇悍,在定远舰起火后,他就指挥经远舰上前,替定远舰分担日本联合舰队的火力,并想乘势击沉一艘落单的日舰,结果被日本人的炮弹击中,脑裂而死…据说是连脑浆都炸开来了。
叶祖珪走了之后,胡楚元就在心里寻思着整个事情,他倒觉得叶祖珪和林永升更适合福建水师,也要好用一些。
至于琅威理,胡楚元一直没有太在意的想过。
考虑刘步蟾死活要去北洋水师,胡楚元也想将琅威理放过去,让两个人慢慢折腾,可他再一想,刘步蟾这个人是不会变的,他这种个性太刺头,自恃甚高。
所以,强势的英国教官在北洋水师是呆不下去的,不强势的教官又根本起不了作用。
想了想,胡楚元又在心里冷笑。
他誓,一定要将福建水师建设为亚洲真正第一强的舰队,远远的越北洋水师,要让刘步蟾和林泰曾为此而后悔。
不!!!
他想,不是要让刘步蟾和林泰曾后悔,而是要让叶祖珪、林永升、叶富、邓世昌…这些人感到自豪,为自己曾经做出的选择而自豪,哪怕当时是有一些不情愿和无奈。
第一百九章阿萨姆(一)
通过叶富和叶祖珪的中间窜连、私下协商,胡楚元还是和林泰曾、刘步蟾达成了一个无声的协议,这两人在广州入港,叶祖珪则率领其他三艘炮艇前往马尾。
随后,胡楚元正式启程离开新加坡,穿过马六甲海峡,前往印度洋,并向着欧洲而去。
整个航行还要持续二十天,实际是不止一个月,因为胡楚元对生活和饮食要求是很高的,即便是在船上,他也不可能吃青霉的土豆。
哪怕是新鲜的土豆,连吃三顿,他也会不满。
泰昌号上专门保留了一个船舱,专门在里面养着激、鸭、鹅、鹌鹑、鱼、羊…杀一个,炖炒闷蒸煲,每次都得变换花样。
鲍鱼燕窝、花生杏仁、红豆黄豆…都是干货,这些还好办。
最麻烦的是水果和时鲜蔬菜。
所以,只要有港口可以停泊,泰昌号每隔两三天就要靠岸停一下,让胡荣上岸采购蔬菜和水果。
别人采购的,胡荣不放心,万一让胡楚元吃坏肚子,那可是天大的事,他都担待不起。
说实话,其他人也跟着享福。
航是慢了点,可大家都很开心。
1879年9月15日,泰昌号抵达孟加拉湾的吉大港。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胡楚元决定在这里停留一周的时间,船停在码头不久,他就让郑锡泰去当地找了几个向导,准备深入到阿萨姆邦。
他这样的举动让很多人都感到奇怪,可是,大家也没有提出异议。
一同跟着胡楚元前往欧洲的人很多,华蘅芳、罗尔斯、吴德章等人是技术方面的顾问和监理,颜士璋、缪荃孙、钮玉庚、顾家相是他的私人幕僚,叶富、邓世昌、吕瀚是福建水师外派的留学管带。
胡楚元让大家收拾几件简单的行李,华蘅芳、吴德章、颜士璋、缪荃孙、钮玉庚、顾家相、叶富都要陪他一起去阿萨姆邦,伍淑珍自然也要去,只有邓世昌、吕瀚等人留在泰昌号看船。
他们将在当地向导的陪同下,一起乘坐火车前往阿尔加塔拉,那里是阿萨姆茶业公司的茶园种植区,在当地,他们拥有771o英亩的茶园。
虽然胡楚元显得很认真,可大家都没有太在意,只当是一次旅行,看一看传说中的天竺国。
很多人都还是第一次接触火车,其中就包括吴德章这样的人,颜士璋等人就更别提了。
在火车上,对于他们这样很少见到的华人,印度人都显得很好奇,时常会有人主动过来问一问,或者是和胡楚元聘请的那几个向导询问一下。
听说他们是要去看茶园,很快就有一位阿萨姆商人好奇的前来询问。
阿萨姆人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印度人,而是掸族人,也就是傣族、泰族,“阿萨姆”的来源是asom,也就是“掸”在英语中的音译。
在英国入侵印度和缅甸之前,掸族人已经占领阿萨姆近四百余年的时间,直到很多年后,他们仍然是阿萨姆邦的主要人口。
主动和郑锡泰交谈的商人就是掸族人,他也是经营茶叶生意,对此很有兴趣。
他说,阿萨姆邦的茶业是越来越好做,很多人都在种植茶园,不过,最主要的投资人还是英国人,他们大面积的开设新茶园,每一家的规模都在数千英亩以上。
通常,这些茶叶公司会将茶叶直接运送到英国,并在伦敦茶叶市场上公开拍卖。
在胡楚元这一行人,真正的商人只有两个,胡楚元、郑锡泰。
郑锡泰的英语很流利,又曾经在上海丽如银行工作了多年,对印度人有所了解,在印度的行程就一直是他在负责。
听着那个商人的话,还有其他几个可以说英文的阿萨姆人的交谈,郑锡泰渐渐明白了胡楚元此行的目的。
郑锡泰是很清楚的,他知道胡楚元最想做大做强的两个产业就是生丝和茶叶,最近这几年,中国茶叶的销量急剧下滑,毫无疑问都是印度茶叶惹的祸。
然而,这个事情还能挽回吗?
在英资银行工作过多年的郑锡泰很清楚英国人的实力,他的心里也并不乐观。
听着对面的印度人、阿萨姆人热情高兴的说着茶业上的新展和越来越好的局势,坐在他们对面的郑锡泰,不远处的胡楚元,两个人的心中都不痛快。
经过了十多个小时的颠簸,胡楚元这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阿加尔塔拉,并在当地的酒店住下。
印度是一个种姓阶级社会,当地最好的酒店只向白种人和高种姓开放…其实整个城镇中就这么一家,还是印度高种姓的人开设的,即便是胡楚元,他也只能和大家一起找个小旅馆住下来。
第二天,在几名印度向导的介绍下,郑锡泰花费重金礼聘了一个在当地做茶艺师的英国人做向导,又通过这个人联系了几家茶叶公司,说是中国的茶商,想来印度购买较为便宜的红茶。
郑锡泰是个多聪明的人啊,既然是派他出去联系事情,安排行程,胡楚元又何必担心呢。
下午,胡楚元就和伍淑珍一起出去,在当地的茶市上买了十几种牌号的印度茶叶。
阿萨姆邦的本地茶叶消费也是一个大宗买卖,茶叶市场很热闹,不仅有阿加尔塔拉的本地茶,也有藏茶和其他地区的印度茶叶。
买了这些茶叶,两人就返回租住的旅馆,将颜士璋、缪荃孙、叶富等人都喊了过来,每人泡上十几杯,开一个品茶会。
一碗碗红润的茶汤展现在眼前,大家都颇有兴趣,纷纷品尝。
一时之间,满屋子里都飘着浓浓的茶香。
印度红茶的特点是茶汤浓,颜色深,红润鲜亮,茶叶较大,但不显得老。
这些人都是老茶客了,尤其是颜士璋、缪荃孙这样的文人,品茶的功夫都很深。
过了片刻,缪荃孙就先和胡楚元说道:“大人,很可惜啊,汤色倒是很不错,味却有点酸苦,香气更是过重了,本地人种茶,未能尽得我中原茶艺之精髓啊。”
听他说完,颜士璋和叶富等人也都是微微点头,看起来是意见很统一。
胡楚元自己何尝不是品茶的高手,他惯常喝的茶都是国内最顶级的绿茶、红茶、乌龙,而他最喜欢的是乌龙茶和龙井。
他也各自都喝了一点,每杯之间都用清水漱口,免得错味。
比起国内的茶,这些茶的口味确实有点奇特,味道酸苦…他不觉得,只是味道比较重。
总的来说,这十几种印度红茶的特点大致相同,汤红味重。
他自己并没有表意见,因为他很清楚,他的口味被养刁了,其实品不出印度茶的好处。
他看向伍淑珍,对她的品尝和评价充满了特殊的期待。
见他这么奇特的看过来,伍淑珍莞尔一笑,道:“我倒觉得还不错,至少看起来不错,乍喝的时候有点不舒服,像是没有煮透的感觉,还残留着新鲜茶叶的生涩味。多喝了一点,感觉就好多了。不知道它在外国的卖价是多少,如果按照我们在茶市上买来的价格计算,三个洋圆就能买两磅,实在是很便宜!”
胡楚元正要接着说话,华蘅芳却忽然道:“这是用机器大规模炒制所导致的,因为他们用的炒锅很大,像个圆球,外部加热,螺旋桨一般的炒铲子在里面翻转,必然不如我们的手炒法精细,茶叶内部没有炒透,所以就会残留一丝的生涩味。这样的工艺呢,味道虽然略差,但在成本上无疑是低廉的。”
胡楚元不免有些惊喜,和华蘅芳问道:“原来你清楚这些啊?”
华蘅芳笑了笑,道:“几年前,有一家英资商行想把这些机器卖给徐老板,徐老板就邀请我去考察一下,也看过英国人当场使用那套机械,算是略有了解。”
他说的徐老板自然就是徐润。
徐润加入江南商行后,原有的茶叶生意和茶栈、茶行都并购到江南商行,使得商行在茶叶生意上迅扩张,在整个江南五省的茶叶市场上都有了不小的份额。
胡楚元想了一下,和华蘅芳问道:“有办法将这种生涩味去除吗?”
华蘅芳摇了摇头,道:“如果能有办法去除,徐润当初就肯定会买几套机械开办西式茶庄,这不是机械设计和制造上的问题,而是使用大炒锅所必然产生的问题。”
“哦!”
胡楚元有那点失望,但也高兴,这意味着印度茶叶至少在国内是很难推广开的,除非英国人继续提高技术水准和机械设备。
他有感叹一声,道:“我今天要做的事情,大家看起来是我在生意上的事,其实,这是真正的国事,而且是我们国内最大最重要的事。大家想一想,茶叶以前是国内的第一出口资源,为咱们换回了多少白银?可这些年呢,我估算了一下,过去十年中,中国茶叶每年的出口总量并没有明显的下降,可茶叶的价格却一直在跌,另一方面,国际茶叶出口总额却在保持每年7的增幅。这意味着印度茶叶每年都在高增加,产销量是十年翻一番,三十年之后就是四番。那时候,咱们的茶叶怕是再也无法出口了!”
颜士璋、缪荃孙都不敢说话,身为幕僚,他们在生意和经营方面的能耐还不如一个商行伙计。
顾家相比较年轻,当即就笑道:“大人多虑了,印度人又不善于种茶,而我国则是数千年之产茶大国,国运深远,茶艺精湛莫深,非外人所能习传。”
伍淑珍淡淡的轻笑一声,和胡楚元商量道:“英国应该是世界上的第一茶叶进口大国吧?”
胡楚元点着头,道:“他们占了全球茶叶进口市场的7成,法国、俄国和西班牙排在其后,随后是美国、德国、土耳其。”
伍淑珍一贯是个很优雅的女人,笑盈盈的建议道:“我倒觉得美国的市场空间很大,目前的美国有接近五千万的人口,其中有25的人集中在城市,美国又一直遵循雷蒙德高薪主义,消费能力是非常强大的,关键是如何推广和开。美国以制造业为立国根本,生活节奏很快,不像英国人那样有充裕的时间享受生活。”
她的话倒是提醒了胡楚元。
英、法、俄、西这四大茶叶进口国都是生活节奏较为缓慢的国家,而制造业强大的美国和德国,虽然总体经济实力很强,经济繁荣,却并不是茶叶的主要消费国。
然而,如何开美国和德国的茶叶市场,如何在英法俄西四大传统茶叶市场上保持竞争力…这些问题,胡楚元并没有一个答案。
因为胡雪岩的关系,胡楚元从一开始就对生丝业有着充足的考虑,再加上家族的根基,他才能迅对中国丝业作出反应和调整。
茶叶呢?
胡楚元曾寄希望于徐润,可徐润毕竟不是他,徐润是要赚钱的,此时的徐润更希望将精力和财力集中在上海的地产业上。
对于胡楚元所在考虑的大问题,其他人都爱莫能助,未免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众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叶富忽然和“大人,您能不能和咱们说说,此事影响到底会有多大?”
胡楚元想了想,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几圈,这才和大家解释道:“英国人是咱们最大的茶叶买家,占据中国茶叶出口的七成江山,可他们在印度搞起了茶园,以后只在印度买茶叶,那咱们的茶叶怎么办呢?诸位可能还是觉得这不过是一门生意,可是,这门生意不仅关系中国的声誉和尊严,也关系着几千万茶农及其家眷儿女的生计。”
听了这话,大家都不免有些唏嘘。
缪荃孙依然有点不解,和“大人,咱们以前也没有和洋人出口国过茶叶,百姓过的不是tǐng好吗?既然英国人不买咱们的茶叶,可咱们自己也会买的呀?”
顾家相和华蘅芳都微微点头。
不用胡楚元回答,伍淑珍就笑道:“两位先生的道理看似简单直接,其实并不对。国家的展也和做学问一样,不进则退,因为别人总是都在展的。如果没有茶叶出口,我们无法从国外吸取大量的白银,国家经济就很难增长,也将进一步落后于世界。国家积弱落后,必然会有圆明园的事情生,俄国也才敢于侵占伊犁。”
缪荃孙似乎有点懂了。
胡楚元不免有些苦笑,没有外贸出口,没有资金流入的弊端,在很多年后的中国,即便是高中生都能懂,可在今天,连缪荃孙、颜士璋这样的进士学者都不懂如此浅显的道理,还得要他来解释。
第一百一十章阿萨姆(二)
中国人不笨。
颜士璋、缪荃孙、顾家相、钮玉庚这些人更不笨,能够考上进士,足以说明他们是很聪明的博学之人。
可惜,中国和这个时代完全错开了。
仿佛是生活在两个星球上。
对这个时代的中国人来说,英法美俄等等洋人简直就是火星人。
胡楚元非要将他们带在身边,一起前往欧洲考察,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有所改变,有新的体会和学习,使得他们更有能力做他的幕僚。
胡楚元并不嫌麻烦,就和这些人,包括华蘅芳、吴德章、叶富等人,细致的从头开始解释。
他打了一个比方,现在的世界就像是几十个大店铺,互相在一起做生意,你买我的东西,我买他的,他买你的,这就是世界经济。
谁富谁贫,就看谁更会做生意,谁家的货更好,手艺好,买的人更多。
茶叶是中国的两大经济支柱,支撑着江南、两湖、两广的各地茶农,及那些茶田主,地主,使得他们拥有一定的购买力。
如果这个支柱中断,这些茶农、地主就会丧失生活来源,即便是改种田,收益也会大减,逐渐使得江南五省丧失了购买力。
简单的说,市场萎缩,商铺不再繁荣,各种货品都开始滞销。
以前能买得起丝绸的人只能买粗布,以前买得起粗布的只能买麻布,影响一步步扩大,中国经济至少会3o的重跌。
同样,朝廷的赋税也会随之衰减。
问题在于,朝廷的赋税是死的,尤其是眼下的清王朝,根本没有盈余,收多少就用多少,这还不够用。
为了维持现有的赋税总额,朝廷只能继续加税,从此陷入“加税死,不加税亦死”的深坑里,无法自拔,越增税,国家则越穷,所能缴纳的赋税就越少,朝廷只能再增税。
增到最后,那就是国破家亡,百姓流离失所,贫困潦倒。
不经意间,胡楚元就向在场的所有人解释了每个朝代最终不得不走向灭亡的关键因素。
听他这么说完,颜士璋忽然笑了一声,道:“东家,您真是天下奇才啊,可惜,您这么心忧天下,朝廷却未必领情。”
大家一阵默然无语。
胡楚元暗暗有点责怪,心道:老颜啊,你还真是不肯放过任何机会挑唆别人反清反朝廷。
当然,他知道颜士璋并不是单纯的出于个人的仇恨,而是颜士璋心中很清楚,朝廷是满人的朝廷,这些人只要控制着朝廷,中国就不会有救。
缪荃孙则道:“细听大人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圣贤书,大人,属下受教了。”
一直不吭声的钮玉庚也随之道:“是啊,胜读十年圣贤书,受教!”
能听到这番话,胡楚元也tǐng满意,至少没有白罗嗦这么久。
可是,大家虽然都明白了这件事的重要性,究竟要该怎么做,却没有人能知道。
七嘴八舌的商量到了晚上,谁也没有一个可行的策略。
用了晚膳,大家逐渐散去,郑锡泰则带着那几名印度向导回来了。
回到旅馆,他就迫不及待的和胡楚元汇报一番,在阿萨姆茶叶公司,他和英国人说,想买印度茶叶运回国内和闵红掺杂,再卖到美国和南洋。
中国商人都是奸商,这一点,只要是搞茶叶买卖的洋人都知道。
这么奸诈的营销策略只有中国人想得出来,他们也经常这么干,将好茶叶放在上面,下面尽是些垃圾茶末子,以次充好,要不然就是混兑,甚至是装红沙抬秤。
所以,阿萨姆茶叶公司的人完全没有怀疑,立刻答应让郑锡泰到公司、茶田里参观,还给了一份很详细的报价表和其他的相关资料。
在英国人给的资料里,胡楚元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印度茶叶在新加坡、香港也享有免税条款。
胡楚元相信,这个优惠应该是遍及整个大英帝国的殖民地及英联邦国家…这才是印度茶叶最大的优势。
事实上,从1839年开始,当英国人决定在印度试种茶叶起,英国政fǔ就从未对印度茶叶收过一个便士的税收,农税等等都一概全免,还向英国商人提供大量廉价的土地,由政fǔ组织商人修建铁路,通往每一个茶叶主产区,并将铁路直接通到港口。
印度茶叶从一出生就享有世界上最特殊的特权,进出英国、澳大利亚、新加坡、香港…都不缴纳任何关税,银行也向经营印度茶叶的英国公司优厚贷。
想一想吧,面对这样的竞争,中国茶叶还有出路吗?
阿萨姆茶叶公司的这份为了向郑锡泰证明印度茶叶竞争力的资料,让胡楚元彻夜难眠。
还是凌晨时分,他第一次有些备受煎熬的起了netg,到隔壁去找伍淑珍。
他想,此时此刻,大约只有她能理解自己的心。
伍淑珍睡意蒙蒙,可她确实能够理解胡楚元,只是简单的用冷水洗了洗脸,便点盏煤油灯,为胡楚元泡了一壶茶,坐在桌边陪着他。
过了片刻,她关切的和“你也没有办法吗?”
胡楚元微微点头,叹道:“至少眼前是没有什么好办法!”
伍淑珍替他逐一分析道:“我是觉得主要有四个问题,税收、运输成本、生产成本和工艺质量,前两个问题是死结,别说满清不肯同意建铁路,就算它们同意了,福建那个地方也很难建铁路。后面的两个问题,别人解决不了,你倒是可以试一试。可是,解决后两个问题也需要大量的资金,除非你只考虑做几个小地区的品种。”
胡楚元道:“正如你说的,如果我真想解决整个中国的茶叶问题,那需要投入多少资金啊,前面两个问题迟迟不能解决,甚至是无法解决的情况下,我投入多少就赔多少。”
伍淑珍微微的叹息一声,拖着香腮悠然感叹,道:“真是可怜的人呢!!!有时候,我真觉得你犯不着这么辛苦,从商业的角度来说,我不是很你投资中国茶业。按照你的个性,决定要做,规模必然非常大,可你投入多少就亏多少,那又何苦呢?”
胡楚元不说话,因为他知道,他还有最后的一点点希望——左宗棠。
伍淑珍见他不语,索性道:“我和你关起门来说,既然你已经联系上了南洋那里的事情,不妨就在南洋扎根!!”
胡楚元轻声而笑,和她道:“没有一个强大的中国,哪怕我们在南洋建立一个华人国家,那也只是一个无根的浮萍,最终还是毁灭在英国人的殖民地大netbsp;
顿了顿,他又道:“其实咱们换一个角度想想,你觉得掸人有没有给阿萨姆邦搞出点动乱?”
伍淑珍呵呵轻笑,道:“看,正面打不过别人,又想动歪脑筋了。其实也应该是可以的吧,问题是你要怎么折腾。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们的军火从哪里来,从中缅边境走,成本太高,但似乎也是唯一的办法!”
胡楚元则在心里琢磨着,云南这个地方…他得去一趟了,顺道采一采黄龙玉,重点是在云南搞一家军工厂,这倒不是很难。
此时的云南巡抚就是湘军的刘长佑,湘军在那里也驻扎着两个营,大约有四五千人。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在傣族、掸人、泰族中筹办一支特殊的民族武装,给阿萨姆邦搞一点内乱,影响阿萨姆邦的茶叶建设。
可他也清楚,这个事情不能想当然,搞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阻挡英国人吞并整个缅甸都不太可能,更别说是反扑了。
此一时代的英国就如同13o年后的美国,甚至更加强大很多,基本没有摆不平的对手。
此时的中国就如同13o年后的印度,自以为很强,还买了不少武器,不打仗的时候是别人的爹,一打仗就成了别人的孙子。
在自己的心里评估一番后,他和伍淑珍小声道:“可以试一试,但也不能将希望都寄托于此,因为可能性并不大。”
伍淑珍微微有点无奈的耸肩,道:“我也是这么觉得呢。”
顿了顿,她又和胡楚元劝说道:“睡一会吧,凭你的才能和聪明,总能找到出路的,即便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至少也不会差的太厉害。所以,你也别想太多,更别急在一时,把身体给累坏了。”
想想白天要去阿萨姆茶叶公司的茶园和工厂参观,胡楚元就点点头,回房去休息了。
他并没有睡上多久,刚小睡了三个小时就和伍淑珍、郑锡泰、华蘅芳等人一起,乘坐阿萨姆茶叶公司的马车前往茶园。
能够产茶叶的地区通常都有成片的丘陵,平均气温较高,日照充足,早晚温差大,早晨湿度大,雨水充裕,土壤为红壤。
这样的地方,大多也较为偏僻难行。
阿加尔塔拉就是这样,可即便如此,英国人还是花费了大量的财力和人力,在这里修筑铁路联通港口,英资茶叶公司也纷纷沿着铁路设置茶厂,竭尽所能的减低运输成本。
在这一带存在着十多家英资茶叶公司,垄断了周边的所有茶田,阿萨姆茶叶公司的茶田面积算是最大之一,拥有四万五千亩茶田。
在茶田里参观的时候,胡楚元就现了一些细节,印度的茶田完全采用梯田式,而不是中国的斜坡式,这能减少雨水带走泥土,更方便了锄耕,茶树普遍都比较高大,间隔也宽松,所有茶树枝都被精心的修剪过,确保每一棵茶树都能获取充沛的阳光照射。
茶树较大的问题并不是茶树种的因素,而是他们在管理上更加科学,从茶树刚开始生长时期就尽力减少茶树的分枝,使得茶树长的更为高大,能够获取更多光照。
茶树在一定树龄后都会剪除掉所有树枝,使得来年生长出全部的新枝,保证茶叶的长期品质。
为了给茶树灌溉,阿萨姆公司大量使用铅管和橡胶管,只花费很少的人工就能灌溉一整座山上的所有茶树,
他们的施肥密度相当大,所有肥料都是有专门的人进行调配酵,对田间的管理也是统一化的标准,除草的深度都是数字化的管理。
看着满山遍野的茶树都几乎是完全一样,所有茶树都能拥有特别的产量和品质,这一点对胡楚元产生了极大的刺激,就像是一根针扎到了他的心里。
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中国农业的进一步提升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譬如说,桑树也可以吸取这些经验。
西方农牧学到整个科学体系是严谨的,对中国来说,这恐怕才是真正要急于学习的地方。
随后,胡楚元等人又去参观阿萨姆茶叶公司的制茶厂,整个生产过程都是完全的机械化,而且,所有机械都在不断的更新,但凡是有新的明和改进,英国人就会快的吸收和推广。
英国人的这种产茶方式虽然在一次投资上规模较大,可常年计算的成本是很低的。
为了争取中国商人的订单,阿萨姆茶叶公司几乎是没有任何保留,他们派出的代表大肆宣扬自己的茶叶如何便宜,茶色如何漂亮,茶香宛若麦芽,茶的质量如何统一。
总之,即便不用掺兑,这些茶叶也可以卖到中国去。
如果郑锡泰愿意代理的话,他们很乐意长期保持特别优惠的供应价,当场报出来的价位就将胡楚元和郑锡泰吓了一跳。
因为,这个价格比江南商行在福建茶叶市场的收购价低了3o。
假如即便是这样,阿萨姆茶叶公司还有利润可图的话,那中国茶叶真的别想活了,能够保住国内市场就算是万幸了,还得依靠不低的关税——这不可能,中国的关税一直都netbsp;
可悲。
胡楚元仿佛已经看到中国这个茶叶王国彻底走向衰败的局面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七亿两白银印度茶叶的良好根基、强势的展空间、无限美好的未来…这些都狠狠的刺激到了胡楚元。
迟迟无法想出全面的对策之前,他决定暂时不再轻言此事。
阿萨姆之行让所有人都心里都为之一沉,彼此都仿佛是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个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亲眼看一看印度茶叶的现状,缪荃孙、华蘅芳等人都有点心惊肉跳。
9月2o号,胡楚元的团队返回到吉大港,重新启程前往苏伊士运河。
航行的度依然不快,每隔几天就会停下来,沿岸采购,或者是在地方考察参观一下。
1o月初,泰昌号才驶入地中海。
胡楚元在意大利、西班牙和法国马赛都有停靠,参观了他们的造船厂,直到1o月中旬,泰昌号才最终抵达目的地——英国纽卡斯尔港。
胡楚元和rs巴特菲尔德就约在这里见面。
此时的纽卡斯尔是一个新兴的英国重工业城市,也是英国目前最大的造船基地之一,英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军工企业阿姆斯特朗公司正位于这里。
当船即将靠岸的时刻,所有人都走道了甲板上,那些高耸的巨型烟囱不断排放出黑色的浓烟,遮盖着城市的上空,仿佛是雷神的乌云,令颜士璋等人惊愕不已。
在港口上,成片的工厂密密麻麻的拥挤在一起,码头上,大型的行车和吊车也充满了新奇。
即便在马赛已经有多类似的经验,可再看到这一切,众人还是从内心深处感到震惊和难以接受。
因为在马赛的时候已经了电报给rs巴特菲尔德先生,确定是今天抵达港口,不敢怠慢的rs巴特菲尔德一大早就雇了十辆四轮马车在码头上等着。
此时的他正在港口附近的餐厅里午餐,顺便喝杯茶,整理一下自己要提交给“胡少”的各种资料和报告。
听到泰昌号抵达港口的消息后,rs巴特菲尔德就迫不及待的带着雇工们跑出来,迎接胡楚元,为了显示胡楚元的身份独特,他还特别租了一辆非常奢华的镶着银箔的银白色马车。
见到rs巴特菲尔德在港口上挥手,胡楚元也挥了挥手,这就带着自己的团队走下船板。
时隔近两个月的时间,两人再次见面,彼此的心里都很高兴。
商人大体都是一种很奇特的人,他们比任何人都重视友谊,但也更容易抛弃友谊。
见了面,握着手,rs巴特菲尔德就很高兴的和胡楚元笑道:“非常欢迎您来到大英帝国,我的朋友!”
胡楚元笑了笑,替他引荐了叶富等人。
彼此认识之后,rs巴特菲尔德就将那辆最为奢侈的马车引过来,邀请胡楚元和伍淑珍小姐先上车,其他人也都有很好的安排,另外有四辆马车用来拉运行李和货物。
上了车,rs巴特菲尔德就先介绍着纽卡斯尔目前的情况,很快就说到了纽卡斯尔现有的几家军工造船厂。
由于军舰和商船在设计、制造上的特点完全不同,即便是在英国,也只有部分造船厂可以制造军舰,目前,纽卡斯尔有三家军工造船厂,分别是斯旺亨特船厂、怀姆理查森船厂和阿姆斯特朗船厂。
阿姆斯特朗船厂是新近几年才开始涉足该行业,和斯旺亨特船厂、理查森船厂不同,他们主要依靠阿姆斯特朗兵工厂,也只造军舰,近阶段最知名的产品就是所谓的蚊子船。
他们是蚊子船的明者,也是最主要的制造商,而清朝廷的所有蚊子船都购买于这里。
理查森船厂的资格最老,不过,近期为英国皇家海军提供军舰数量最多,也最先进的则是斯旺亨特船厂。
简单的介绍一番后,rs巴特菲尔德就迫不及待的和胡楚元推荐道:“您来的太及时了,如果您要想以最快的度购买两艘铁甲舰,伦敦的samudabros船厂就是最佳的选择,他们正在建造两艘排水吨位达到3777吨的铁甲舰,属于机帆混合动力。原先是要卖给土耳其,随着土俄战争的爆,这份合同就被终止了。所以,这两艘战舰已经归属英国海军,可海军并不是很想要,还是打算出售给其他的国家。”
胡楚元知道这两艘战舰的大概情况,属于比较老式的二等船腰炮房铁甲舰,具体有没有实用价值,他不方便做定论。
这样的事情,他会交给华蘅芳、罗尔斯、吴德章,以及叶富等人去评断。
他只是大致的想了一下,便和rs巴特菲尔德道:“暂时不急着考虑这些…我倒是想和您问一问茶叶上的事情,特别是中国茶叶和印度茶叶之间的问题!”
rs巴特菲尔德有点出乎意料,可过了片刻就道:“我知道您会问起这个问题,自从听说您的江南商行并购了徐润先生的多家茶行,我就知道江南商行将会大规模的涉足中国茶叶。有趣的是,在我成为太古洋行的合伙人之前,我一直在香港经营自己的洋行,主要就是做茶叶,去年,我们也在印度阿萨姆邦投资了一家小规模的茶园,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应该是一个有资格说话的人呢!”
胡楚元默默点头,问道:“那你觉得中国茶叶目前的主要问题是什么呢?”
rs巴特菲尔德不假思索的答道:“利润,我的朋友!!英国目前的一磅红茶平均售价是四先令,印度红茶的会场批价仅为两先令,而中国茶叶在伦敦的上市成本价已经高达三先令。对于任何英国本地商家来说,谁都愿意出售印度红茶,即便它们目前还是不太好卖,但没有关系,巨大的利润足以让所有商人卯足劲的推荐印度红茶,大的经销商还会专门在报纸上做。”
胡楚元一时无语。
他在福州的时间里也一直在注意闵红茶的价位问题,江南商行收购上等闵南红茶的价位约是每斤四钱五厘,售价是每斤五钱八厘至六钱。
每斤o.45两银子的成本价,在闽南出口要收税厘,外加关税,o.5两银子左右才能出岸,加上约o.1两银子的运输费,到岸价就是o.6两银子,征收8关税之后,约是o.65两银子的上岸价。
英国的茶叶批商从中盘剥一笔,卖给各家商铺的本价就差不多是每磅三个先令,对于零售商来说,利润不足一个先令,mao利率为25。
身为江南商行的总办,胡楚元心中很清楚,算上各种税款和人工、租金,mao利率仅为25的话,那实际上是没有多少利润。
印度红茶不同了,它的mao利率高达5o。
相比之下,谁不愿意卖印度红茶?
小商人的大肆推荐,大商人的大肆,印度红茶在英国市场上完全击溃中国红茶根本只是时间的问题!
即便胡楚元再有能力和影响力,违背市场运行原则的事情也不是他能做到的。
拿什么来拯救中国红茶?
这已经成了盘绕在胡楚元内心最为纠结的一个问题,这段时间,他就一直在不停的考虑着。
rs巴特菲尔德在纽卡斯尔镇的郊外租下了一栋小庄园,供胡楚元等人在此居住。
在这里住下来后,胡楚元就将叶富、华蘅芳等人着急过来,谈论着购买战舰的事情,并将此事交给叶富和华蘅芳,由他们担任主要的负责人,和纽卡斯尔的各家造船厂先进行一个初步的接触。
重点当然是已经和清朝廷有过多次交易记录的阿姆斯特朗船厂。
为福建水师购买战舰固然重要,却远远比不上中国的茶业问题。
胡楚元另外请rs巴特菲尔德帮一个忙,让他尽可能多的派人收集英国市场上的茶叶销售资料,虽然是计划外的事,rs巴特菲尔德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几天后,rs巴特菲尔德就拿到了第一份的资料,包含了主要的茶叶经销、英国各地的茶叶售价,以及目前主流消费者的口味、价位需求,并立刻拿过来给胡楚元过目。
资料的数目还是很多的,胡楚元就将伍淑珍、郑锡泰一起喊过来,每个人都花时间细致的看一遍。
等他们也看了一遍,胡楚元才和rs巴特菲尔德问道:“您也看过了吗?”
rs巴特菲尔德笑道:“是的,胡少,我对此可是非常重视的。”
胡楚元就和他问道:“那如果是让你来衡量,你觉得要怎么做,才能保住中国茶叶的市场份额?”
rs巴特菲尔德想了一下,有点为难的说道:“毫无疑问,您得想办法降低它们的成本价,为经销商提供更多的利润。另一个方面也是很重要的,那就是尽量根据英国市场的口味需求改变工艺,虽然茶叶是你们在生产,真正的消费者却是英国人,那就不能只考虑你们的习惯和品位。对于很多中国的茶叶贸易商,我都说过类似的话,不能只尊崇自己的观念,却又想将茶叶卖给我们。”
胡楚元点了点头,却道:“还是不足够扭转这种局面。”
rs巴特菲尔德则道:“事实上,中国茶叶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成本高居不下,英国经销商也不太想要,而太古洋行目前正在逐步的撤出中国茶叶市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会在斯里兰卡购买新的茶园。我认为,现在的茶叶贸易正在有一种新的改变,那就是生产、运输和销售的一体化,不再经过其他商人的盘剥,并以最低廉的价格直接进入市场。如果您想要改变中国茶叶的局势,那就必须在这个方面做文章。”
胡楚元陷入沉默中。
rs巴特菲尔德所说的这一切,他在泰昌号上的时候就都曾想过,但也不足以解决问题。
见胡楚元似乎不是很满意,rs巴特菲尔德忍不住的继续说道:“胡少,所有的问题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英国政fǔ想要扶持印度茶叶,打击中国茶叶。如果您无法解决这个问题,至少是在英国市场上,印度茶叶永远都占有一个难以忽视的优势。”
这些话正说中了胡楚元的心声,也是他真正感到头疼的地方。
他苦笑一声,道:“确实是这样的,想要确保中国茶叶的未来,那先就要击破这个阻碍。”
rs巴特菲尔德尴尬的笑了笑,对此,他已经不方便再说什么,除非胡楚元能在茶业上给他特别的利益。
他站起身,和胡楚元找了一个借口告辞,先行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胡楚元、郑锡泰和伍淑珍三个人,继续面对这个想了半个多月的难题。
然而,胡楚元却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要找到答案了。
rs巴特菲尔德的话在不经意间提醒了他。
英国对中国一直持有很强的敌意,并且梦想将中国分裂解割成多个小国,只有这样,英国才能将中国也划归为殖民地。
另一方面,英国在对南洋、中南半岛的开拓中,最为忌惮的其实也是中国,即便中国缺乏足够的军力。
有一点不能否认,至少在1879年,以及目前的整个阶段中,中国缺乏现代化的军力,却不缺乏经济实力,这一点和印度、荷属印度、缅甸、越南完全不同。
中国的丝业和茶业是一个极其难追赶的传统优势产业,都垄断着世界上的九成市场份额,每年能为中国带来近七千万两白银的贸易顺差。
一年是七千万两白银,十年就是七亿两白银。
一旦中国觉醒,像日本那样进行改革,所能对西方国家产生的威胁是巨大的。
所以,英国无论如何都想铲除中国的两大传统优势,他先下手的地方就是茶叶,事实上也最终得逞了。
中国既没有军事实力,又没有财力,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那不过就是第二个印度。
胡楚元相信,解决问题的关键就是“英国威胁论”,只有在国内高举起这面大旗,才能让清朝廷在整个政策上对茶业给予特殊的扶持,以及更为宽松的政策。
第一百一十二章英国威胁论英国威胁论,肢解中国论,经济战争论,茶叶战争论,中国殖民论…!!!
这就是胡楚元找到的答案,也是解救中国茶叶危机的唯一钥匙。
哪怕英国方面还没有像日本人那样嚣张的随便说话,证据却是一抓一大把,哪怕不是证据的证据,通过中国政客的mao笔也能变成铁证。
胡楚元决定采用恐吓战术,逼迫满清对茶业经济给予特赦。
他要让满清朝廷相信,不扶持茶业,英国就将彻底的瓦解中国经济,使得中国积贫积弱,最终成为下一个印度。
届时,满清贵族们连撤到东三省的机会都没有。
胡楚元心中是很清楚的,只要他能做到这一点,后面的问题,他都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
英国比他有钱的人还是不少的,可在他这个级别的人,几乎都是金融之王、钢铁之王、铁路之王…大概也只有他在一心考虑投资茶业。
这是他的优势,这意味着他的对手都比他弱小,他可以用别人无法想象的巨额资金来完成茶业的垄断经营。
想清楚这一点,胡楚元就忍不住的笑了一声,笑的很冷漠,带着一股血腥味。
早已熟悉他的伍淑珍悠然含笑,道:“你是不是找到办法了?”
胡楚元笑呵呵的点点头,道:“虽然不是确定有效,却也能考虑一下。我想请你帮我雇佣几个熟悉英国的美国人,要求是从事媒体新闻方面的工作,任务是在英国收集各种信息和资料。我会给他们资金,帮助他们获取更多的特殊消息。”
“哦?”伍淑珍聪颖的笑了一声,有点惊讶,却道:“难道是要用间谍战术吗?”
胡楚元很认真的说道:“不算是间谍,只是收集公开的情报资料,核对,整理,总结,然后给我。”
说着这番话,他心里又有一个特殊的想法,那就是在华盟会中设立专门的情报机构,不仅要收集国外的情报,也要针对国内主要的政敌,特别是清王朝内部。
散布“英国威胁论”的想法暂时只保留在胡楚元的心中,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和郑锡泰做一些吩咐,对英国的茶叶和食品零售行业进行完整的统计、分析。
随即,他将rs巴特菲尔德重新请回来,两个人单独会谈。
感觉此时的胡楚元像是已经很有把握,rs巴特菲尔德不急着说话,沉默的喝茶,心里也在寻思着什么。
胡楚元也没有急着说什么。
他慢慢悠悠的将这杯杯传说中的大吉岭红茶喝去一半,才和rs巴特菲尔德问道:“巴特尔先生,我想问一问,关于我入股太古洋行的事情有新的进展吗?”
rs巴特菲尔德不免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不太愿意和胡楚元继续在中国茶叶的问题上纠缠下去。
做为一个善于把握大局势的商人,他很清楚,中国茶叶在英国市场上已经只剩下传统的消费惯性,不出十年就会被印度红茶完全取代。
他可不想和胡楚元一起合作经营中国茶叶,那只是在赔钱。
他笑呵呵的说道:“恭喜您,胡少,施怀雅家族已经同意将利物浦的业务和太古洋行剥离,taikoo商标权归我,而他们保留施怀雅公司。换句话说,您不感兴趣的那些业务都被他们保留了,而您感兴趣的业务则将留在新的太古洋行中。当然,前提是我得一次性拿出三十万英镑。说实话,这笔钱对我来说还是有一定压力和风险的。”
“那么,你愿意转让给我多少?”
rs巴特菲尔德很有魄力的说道:“多少都可以,我的朋友。这显然是一笔很好的买卖,仅仅是我们在华的轮船公司就值一百万两银子,加上我们在香港的地产,以及所代理的各种业务,总值一百四十万两银子并不过分。当然,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只要有了您的,我们很快就可以垄断英国生丝市场。我们完全可以建立自己的纺织厂,生产高档的丝棉混纺,或者是通过控股的方式持有那些大型纺织厂。届时,利润将滚滚而来。”
胡楚元同意的点着头,道:“我会拆借给你二十万英镑,条件是我随时可以将这些债务转化为太古洋行49的股份。”
rs巴特菲尔德慎重的将茶杯放下来,考虑了片刻,忽然说道:“恕我直言,胡少,您完全可以再大胆一点。如果您选择以特殊的方式隐秘的加入英国国籍,即便是持有太古洋行55的股份,我也是非常欢迎的。这就是资本的市场,想一想吧,我的朋友,您所持有的巨大财富就可以自由进出于整个大英帝国的所有殖民地。那时候,您还需要考虑在中国经营茶叶吗,以您的财富,三年之内就能占据印度和斯里兰卡茶叶5o的份额。”
胡楚元笑了笑,道:“这个问题,已经不止一次有人向我提出了,我想,我应该问问另一个人的意见。”
说完这话,他就让rs巴特菲尔德稍等,出去将伍淑珍请了进来。
三个人重新坐下来,胡楚元就将rs巴特菲尔德的提议告诉了伍淑珍,和她询问法律上的各种可能性,以及必要性。
伍淑珍稍加思考,道:“当然是可以的,问题是必须要保证绝对的隐秘性!!”
rs巴特菲尔德低声的说道:“胡先生,我有一条特殊的渠道,您完全可以取得爱尔兰的公民籍贯,这是很容易的,而且,我有办法让它变得非常保密,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有了这个身份,您同样就可以按照大英帝国的宪法,自动享有英国公民身份。”
伍淑珍幽幽含笑,和胡楚元道:“似乎是可以,我没有研究过这方面的法律条文。”
说着这话的时候,她微微有节奏的眨着眼帘。
胡楚元隐约有感,估计伍淑珍并不是很同意,便和rs巴特菲尔德道:“这个问题等一等再说,我会更仔细的考虑几天。”
rs巴特菲尔德笑道:“您可要认真的考虑啊,市场总是格外欢迎您那些巨额的资本,只要有了它们,我们就可以在英国获取一切。”
胡楚元微微点头,他将话题转回来,和rs巴特菲尔德问道:“如果我将江南的茶叶市场控制在手中,并将由太古洋行独家经营向英出口,并能将成本压低,顶多只比印度茶叶高出一些进口关税,您打算经营它?”
rs巴特菲尔德不免有些意外,虽然心里感到怀疑,可他还是很慎重的考虑了片刻。
想了想,他道:“先,我们得解决中国茶叶的质量和口味问题…!”
不等他说完,胡楚元道:“我会解决,当然,这些都需要你的帮助!”
“那就好办多了!”
rs巴特菲尔德笑了一声,似乎也有了点兴趣,道:“我们得给茶叶分级,按照我们的标准来销售,就像您在丝业中设定的制度一样。然后,请允许我们想尽一切办法挤兑印度茶叶,赞美我们自己的茶叶…其实,我倒真不是很擅长做这些具体的销售业务,我可以给您推荐一个人,他也一个爱尔兰人,在苏格兰开设了大量的立顿食品店。虽然他没有经营茶叶,可我相信,这是一个搞食品零售业的专家,如果能和他联手,情况会好很多呢。”
立顿。
汤姆斯立顿。
rs巴特菲尔德的话提醒了胡楚元。
事实上,真正将中国茶叶完全击溃的人就是汤姆斯立顿,正是他在英国茶叶市场上刮起的降价风暴将中国茶叶彻底击败,驱逐出英国市场。
某种程度上,他的功劳完全越了当时的英国海军,不费吹灰之力就让清王朝走向了最终的灭亡。
籍由这一功劳,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特别奖赐他爵士封号。
茶叶确实是一个神奇的产业,只用茶田里每年都能持续生长的农产品就能从国际市场中换取大量黄金,这样的产业,哪个国家不想拥有?
可是,胡楚元并不介意和这个人合作。
如果能在未来的立顿公司中占一个大股份,他不会拒绝,当然,汤姆斯立顿也确实是这个时代中最有天赋的经销专家之一。
胡楚元很快就点了头,和rs巴特菲尔德道:“请替我联系他,我会让人准备一份礼物和信件。如果有机会具体的见面会谈,我希望安排的晚一点,这段时间,我可能要去一趟美国。”
rs巴特菲尔德笑道:“我可是非常乐意为您效劳的,那就将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吧。”
胡楚元微微颔,又让rs巴特菲尔德进一步的收集英国市场的各种资料,包括英国的连锁食品店行业,以及纺织、造船、钢铁等等,做为他在英投资的一个参考。
等rs巴特菲尔德离开,他就和伍淑珍问道:“关于加入爱尔兰籍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伍淑珍呵呵的笑道:“真的没有必要,而且是无缘无故的增加风险。别的风险都是小的,关键是rs巴特菲尔德本人,谁都知道,这个事情是绝对不能让清朝廷知道的,如果你和他的合作因为某些原因而结束了,他选择和盛宣怀这样的人合作,那会怎么样呢?”
胡楚元摊开手,笑道:“那我就死定了,即便不死,我在国内的商业帝国也会瓦解。”
伍淑珍道:“所以说,风险太大。按照英美两国贸易条约的规则,美国人是可以投资英方产业的,只需要将资本注册于英国,并按照英国法律纳税即可。就按我们原先的计划办理,先通过汉华银行的私募基金进入英国,并在英国寻找一名执照律师代理所有税务和法律问题即可。”
胡楚元想了想,道:“那就这么办吧,我打算尽快去一趟美国,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想…我已经找到解决茶叶问题的钥匙了,确切的说,这是一整串的钥匙。”
伍淑珍颇是有趣的欣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想出办法的,好啦,和我说说吧,不要钓我的胃口!”
对她,胡楚元还真的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就尽量简单的将各个步骤都说了说。
由于茶叶的土地资源相比丝业更为集中,地方的茶庄大多都直接控制着数百亩的茶田。
按照胡楚元的计划,先是采用一种特殊的联营制,通过江南农业合作社入股各家茶庄,在地方开设茶厂,通过茶庄控制茶田。
联营制和代销制不同,它的一次性投资额比较大,收益也比较稳定,但主要还是适用于茶业,并不适合在丝业、糖业中推广。
在联营制中,江南农业合作社扮演着金融投资和技术投资的角色,也是整体贸易的总代理商,由合作社直接将外销的茶叶出售给太古洋行,内销的茶叶则由江南商行全权经销。
其次,他控制太古洋行,直接在英国市场控股多家连锁食品店,以最畅通无阻的方式进入英国茶叶市场。
第三,他制定标准,占领高端市场为第一目标。
第四,他会通过各种办法降低中国茶叶的运输和生产成本。
总之,在近一个月的考虑后,他已经想好了连续性的几十个细节,采用最为先进的生产架构和销售架构,整合世界茶叶市场。
印度茶叶的崛起并不可能被阻挡,既然无法阻挡,那就学会控制,并将印度茶叶的杀伤力大幅度的降低,最高限度的保护中国茶叶。
所以,他也要通过纯粹的市场操作来遏制英国政fǔ的计划,而且会是一个非常庞大的资本netbsp;
胡楚元已经说的尽量简单,可是,如此清晰的条理和步骤还是让伍淑珍感到无比的惊愕。
是的,她知道胡楚元终究会想出办法,可她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多的办法,这么全面的办法。
惊讶了好一会儿,她才不得不感叹道:“没有办法,你确实是太厉害了,完全乎我能想象的极限,我想,你统治整个世界茶叶和丝业市场的时间就在这五六年内。真的,我有点害怕你呢!”
胡楚元忍不住的笑出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害怕我啊?”
伍淑珍又笑眯眯的不予回答,摇了摇头,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去美国,入籍的事情,我们早已安排好了!”
她说的“我们”,当然是指她和她的父亲,还有那位州法官。
此时的美国也是一个贪污很严重的国家,胡楚元相信,为了这件事,伍家怕是没有少花钱。
他道:“至少要等一个星期,我得先将福建水师的问题整理一下,去了美国之后,我还要多呆一段时间。留美幼童的事情要想想办法,排华的问题也得想一想呢。”
伍淑珍微微点头,却很认真的劝说道:“楚元,你不要总是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别活的这么累,既然连满清朝廷都不在乎,你又何必这么辛苦呢。我啊,我真希望你能过得悠闲一点,别管那么多事。”
顿了顿,她又无奈的苦笑道:“当然,我也知道你不管不行,真正的去想一想,似乎也只有你能解决那些麻烦事。唉,要那个朝廷有什么用,不如让你当皇帝算了。”
胡楚元也笑,静静的看着她,心里藏着喜欢,道:“虽然无法享受更多的悠闲,可至少在眼前这一会儿,我是可以悠闲点的。”
伍淑珍笑而不语。
两人都没有说更多的话,静悄悄的品茶,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馨。
此刻,他们的心仿佛离的非常静,甚至能感触到对方的心跳。
第一百一十三章金登干的恐吓胡楚元真的悠闲了几天,和伍淑珍在泰恩河畔转悠着,还去看了纽卡斯尔的标志新城堡。
他将事情都分派给别人处理,尤其是对于采购舰船的事,几乎都是让叶富领衔负责,华蘅芳、吴德章、罗尔斯是技术方面的顾问,邓世昌、吕瀚、顾家相也跟着一起四处参观。
让叶富领衔是一个很好的决定,因为他是福建水师的管带,加游击衔,身为一名清朝海军将领,他的身份更容易引起那些船厂的高度重视。
先旅游了几天,又和缪荃孙一起去跳sao市场买一些瓷器,大体都是明清时代通过海洋贸易传出来的民窑精品,几英镑,甚至几个先令就能买一个,卖回国内则有几十两银子的价位。
反正是空船来去,算上运费,这还是小有赚的。
缪荃孙确实也是一位鉴赏古董方面的大师,居然能在凌乱的市场中挑出一件明代官窑的珍品,因为流传无序,也说不清是怎么来的。
有可能是从圆明园中劫走的,也可能在明末就流传了出来。
按照胡楚元心中的计划,完整投资整个茶叶所需要的经费是非常庞大,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余力玩古董了,尤其是那些他看得上眼的古董。
所以,他也就是解个乐,当作闲时的一种爱好,和缪荃孙、颜士璋、伍淑珍一起在旧货市场中闲逛,有便宜货就买,即便他自己看不上眼,也有一种特殊的捡漏的乐趣。
这样的乐趣,其实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容易的。
因为机会实在是太多,连胡楚元这种水平的人都可以轻易捡漏,当然是很好玩,边玩边学,反正有缪荃孙、颜士璋两个专家在,大体不会犯错。
其他的地方很难有这样特殊的共鸣,胡楚元他们就在那几条旧货街上逛了两天,花了两万英镑。
暴利倒是谈不上,慢慢卖回二十万两银子是可以的。
玩了几天,叶富他们大体也和纽卡斯尔的几家造船厂有了初步的接触,晚上,胡楚元就在自己的房间开一个小聚会。
这样的和舰船技术指标有关的聚会,在泰昌号上就开了几次。
很早,胡楚元就已经给了定论。
他这一次带出来的公款是45万英镑,也就是那笔捐款,朝廷的军费拨款还要等到明年才能拿到,另外,他自己私人带了2oo万英镑。
2oo万英镑就是8oo万两银子。
这么大的一笔钱当然不是仅仅用来买战舰。
胡楚元的意思是要买两艘排水量在45oo55oo吨位之间的铁甲舰,四艘排水量为12oo15oo吨位的近海防卫舰,两艘排水量为2ooo3ooo吨位的木壳轻甲巡洋舰。
通过这一次的采购,他想要和这些船厂得到3oo吨位炮艇、12oo吨位防卫舰、2ooo吨位巡洋舰的全部生产图纸、工艺及相关设备,使得马尾船厂具备生产这些舰船的能力。
这些天,叶富等人也正是以此为前提和各家船厂在谈判。
转让这些生产工艺,英国人是没有压力的,关键是那两艘二等铁甲舰的合同,不给这份合同,人家是不肯转让的。
相应的,别人也大有敲诈一笔的打算,开价都非常高。
45万英镑远远不够,成交价得乘以三倍。
这就有点过分呢!
听着叶富义愤填膺的回报初步谈判的结果,缪荃孙等人都很气愤,连郑锡泰也怒了,都想指着英国人的鼻子大骂。
可是,胡楚元还很冷静。
他只是静静的听着,心里琢磨着。
过了片刻,他忽然问道:“尊敬的罗尔斯先生,我对您此刻的想法是非常好奇的,那么,您愿不愿意表一些意见呢?”
罗尔斯不免有些惊讶,怎么也没有想到胡楚元会直接问他。
一直以来,他都是和伍淑珍、华蘅芳交流各种想法,再由他们转达给胡楚元。
稍加思量,他道:“尊敬的胡sir,据我在福州船政的认识,贵局所拥有的本国专家都是由法国人培训的,这些人…包括吴德章先生在内,也都精通法语,而不是英语。事实上,英国和法国的造船技术,尤其是在军舰领域,无论是设计、生产和具体的配置上,包括最基础的主导思想都是不一样的。所以,做为万旗洋行的技术局顾问,我个人建议福州船政要和法国人合作,至少在目前应该是这样。”
叶富和华蘅芳的英语水准都很不准,他们听懂了罗尔斯的话,也和胡楚元微微点头,觉得这番话是非常有道理的。
胡楚元也会有失误的时候,甚至是重大的疏忽。
罗尔斯的这番话恰恰提醒了他此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是的,在胡雪岩给福州船政设计的框架中,制造专业师从法国人,驾驶专业师从英国人,这可以很好的避免整个福州船政都被洋人所掌控。
换句话说,福州船政目前培养的技术人才都通晓法语,整个造船工业的框架也是悉从法国。
这时候,吴德章才道:“提调大人,下官也觉得应该和法国人联系,在法国购买军舰,并要求他们派出更多的技术顾问指导我们提升技术。”
经此一提,大家纷纷赞同。
察觉罗尔斯在这种会议中的作用不小,伍淑珍便给他翻译,让他更好的融入会议。
听了大家的说法后,罗尔斯和胡楚元继续说道:“胡先生,此外,我还有义务提醒您。英国在总体的军舰制造技术上还是保持着整体性的优势,譬如说,军舰专用的混合钢甲,三胀式蒸汽机,阿姆斯特朗公司的钢铁和火炮技术就闻名于世界。”
胡楚元微微点头,感叹道:“是啊,更何况我们此次还要和英国海军继续谈判,增加一些海军将领的留学实习名额。”
顿了顿,他又道:“我想啊,合同要一分为二,让英国人和法国人相互竞争。可咱们在私底下要有一个底,那就是从法国学到更为先进的整套战舰制造和设计体系,再从英国吸取部分优势技术。”
他的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进一步的商量后,最终决定将团队一分为二,叶富、华蘅芳、吕瀚等人继续负责在英国谈判,吴德章、李寿田前往法国,联系船政学堂制造班在法留学的魏瀚、陈兆翱、郑清濂、林怡游、陈季同等人,和法国人进行初步的接触。
至于福建水师购船的具体数据和特点,在泰昌号上,胡楚元就已经和大家讨论过。
他相信,就算福建水师的舰船再多再强,在技术、装备和经验上,福建水师都不可能在短期内和英法等国相抗衡,也就不能完全遵循英法所引导的世界海军主流思想。
一旦英法舰队再次进攻国内,福建水师必然得龟缩在马尾港内,依靠大量的港口炮台进行防守战,同时要避免被对方完全击毁,连战术上的威胁和牵制价值都丧失殆尽。
和渤海湾不同,浙江、福建一带的海盗仍然是非常多的,也非常猖獗,特别是那些能够联系上日寇的汉奸海盗,装备更不差。
所以,福建水师同样要承担打击海盗的重任,主力舰船不一定要高,但要抗打击,防甲要厚,火炮不一定要重,但要够多。
辅助的巡洋舰要够快,火炮更要多,吨位倒不用太大,也不用盲目追求纯蒸汽动力。技术落后不代表没有用,安排在合适的位置上,一样能起到很特殊的重要作用。
虽然其他人都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可胡楚元的想法更为重要,也有叶富、吕瀚这样的水师管带。
有了这些共同的认识以后,胡楚元几乎就不用再多过问了。
他在大局势上给一个定策和方向即可,真正要办理具体的事情,拿捏技术上的各种细节问题,叶富、吴德章、华蘅芳…这些人要比他内行的多。
在英国纽卡斯尔又逗留了一周左右,进一步的分析了英国目前的食品销售市场,胡楚元愈感觉连锁经营在英国已经是大势所趋。
在整个世界商业史中,连锁店的出现就如同工业革命一样重要,它宣告了一种新的营销体制的出现,一种由销售商掌握实权的时代即将到来。
当然,这种革命最终是由美国的沃尔玛公司推到了新的极限境界。
这使得胡楚元相信,投资立顿食品连锁店是一件非常好的生意,哪怕它很可能就是压死中国茶叶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和汤姆斯立顿见面之前,胡楚元决定先去一趟美国,处理几个更为重要的事情。
就在他要动身的前一天,忽然有一个自称是很重要的人来拜会他。
听说了对方的名字后,胡楚元不由得讥笑一声,这个人一点都不重要,只不过,他背后的那个人还有点份量。
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呢?
那是一个妄想做大清帝国总海防司的英国人,他曾向清朝廷提议设立海防总署,由他担任总海防司,也由他来控制中国的新式海军。
如果不是李鸿章和沈葆桢坚决反对,这样荒唐的建议居然差一点就真的通过。
还是那句老话,不是英国人太狡猾,而是满清太无能、太龌龊,他们宁愿将舰队交给外国人管理,也不是交给汉人。
那个人叫罗伯特赫德,英籍爱尔兰人,roberthart。
想要拜见胡楚元的人则是中国海关驻伦敦办事处主任金登干,jamesdunnetbsp;campbe11,一个矮矮胖胖的苏格兰人,以狂妄自大和赫德的嫡系亲信而闻名。
虽然看不起这样的人,胡楚元还是决定见一见,并在庄园的书房里招待他。
当庄园里的英国管家将门打开,胡楚元就真真切切的看到了这个人,果然是和传言一样,矮矮胖胖,四十多岁的光景,前额光光秃秃,胡须又长又茂密,像一个俄罗斯人。
金登干很高傲的手持着一根绅士手杖,并将它转交给管家保管,自己则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书房,挑起眉头和“想必,您就是江南商行的总办,大清帝国福州船政衙门临时提调官胡楚元阁下?”
很奇怪,这个人明明说了一口还算流利的中文,也深悉中国的政治,却非要将“署理”说成“临时”,意义确实是一样的,可能是他个人的习惯用词。
对胡楚元来说,这可是非常的没有礼貌呢!
胡楚元微微皱眉,让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道:“是的,您就是我国海关驻伦敦的无任所秘书金登干先生咯?”
来而不往非礼也。
胡楚元一口道破这个“办事处主任”的虚假性,清朝政治中哪里有“办事处主任”的设置?如有雷同,纯属虚构,朝廷给金登干的任命不过是一个“秘书”,级别等同二级参赞。
金登干面露不喜,哼了哼,无比傲慢的说道:“胡提调,我们就不用说这些虚假客套的话了,让我来说点实际的事情,听说福州船政衙门也想在我们英国购买战舰,又想安排新的管带在英国皇家海军中实习,我以为,这样的事情最好还是继续交由我们海关总署来处理。”
“哦?”胡楚元反倒是笑眯眯的,又问道:“为什么呢?”
金登干呵呵的笑道:“那还用问吗?年轻的提调官,在抵达英国之前,您就应该知道赫德先生和我在英国所具有的名声,在这里,赫德先生可是一个传奇般的人物,在英国政fǔ和海军中也拥有非常高的赞誉,以及很多您根本无法接触到的特殊的朋友,他们可都是掌握着实权的人呢!!”
胡楚元也笑了,道:“这一点,我倒是有所耳闻。不过,朝廷有各自的衙门,各个衙门负责管辖的事情也不一样,我们福州船政衙门本来就该管着这些事,怎么需要劳烦海关衙门帮忙呢?”
金登干道:“你这样的说法就有点太偏颇了,正如你们的李鸿章大学士所言,都是为朝廷效力,无需细分彼此。何况,北洋水师的战舰也都是我们在负责采购,所有舰船的质量和设计都是世界第一流的,贵国朝廷是无比满意。假如将这些事情都交给你们来办理,如果办砸了,我想,你在船政衙门中的仕途也就到头了吧。”
顿了顿,他又很干脆的建议道:“你还年轻,又没有和英国海军打交道的经验,犯不着用自己的未来冒险!!!”
“哦?”
胡楚元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道:“如果我坚持要由船政衙门自己办理,你打算怎么办呢?”
“哼!”金登干更是不屑,直接的威胁道:“那就恕我无礼了,年轻的提调官,假如你拒绝了我的提议,就算以后吃了亏,再想求我和总海关司赫德大人帮忙,我们也不会过问的。到时候,就请你们自己收拾残局吧。”
说到这里,他愈有些放肆,肆无忌惮的进一步威吓道:“我也可以直接的告诉您,没有我们的参与,英国皇家海军根本不会为你们安排一位留学军官,这一点,我可以确认无疑的向你保证!!!”
第一百一十四章留学生的未来金登干的挑衅和威胁并没有让胡楚元生气,胡楚元很冷静,他知道,这件事的背后不仅站着赫德,也可能有英国政fǔ部分人士的密谋和策划。
不在乎!
等金登干狐假虎威的说完这一切,胡楚元就很冷淡的起身送客,道:“那么,我知道你和赫德先生的意思了,我很忙,就不亲自送你了。”
金登干微微有点意外。
他很奇怪,他也不相信…胡楚元哪里有条件拒绝他,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和世界上最强大的大英帝国政fǔ打过交道,应该是充满了害怕和畏忌吧?
可他也没有失望,只是轻蔑的冷笑着,高傲的起身告辞离去。
他知道,要不了多久,胡楚元就会像一条贱狗那样的来求他,乞求他的出手和援助。
胡楚元倒没有将这件事和这个人放在心上,继续收拾行李,做着前往美国的准备。
1879年11月1日,胡楚元正式启程前往美国,因为平均航只有13节,经历了长达十二天的海上旅行,泰昌号才抵达美国马萨诸塞州的州府波士顿。
说起波士顿,胡楚元就想到了非常著名的倾茶事件,恰恰是这件事引了美国独立战争,而事情的起源则是东印度公司。
茶叶对于波士顿有着特殊的意义,罗素家族和伍氏家族也一直住在这座城市里。
同时,他们也是耶鲁大学的重要资助人之一。
伍淑珍正成长于这里,回到故乡的感觉总是很美好的,船离着海港湾还有十几里远,她就迫不及待的拉着胡楚元到了甲板上,高兴的眺望着城市的轮廓。
相比于其他的美国城市,波士顿是漂亮的,美丽的,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这里也是英国移民和五月花号的第一站。
和在英国不同,胡楚元在美国的很多行程都已经被安排的很紧密。
在伍家的招待晚宴结束后,胡楚元就在伍振邦的安排下,住在伍家花园的西侧庄园里,并在这里和容闳、留美幼童的几名代表会晤。
留美幼童整件事的开端就是容闳提倡的,主要的人是曾国藩,曾国藩死后,此事就由李鸿章扶持操办,由留学事务局直接管辖,归属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直辖。
第一批留美幼童有三十人,于1872年启程前往美国。
前后总计有四批,共有12o人,平均年龄是十二岁,除先期有9名学生因不守纪律而被遣返外,其余都还在美国求学。
这些学员的具体资料和名单,胡楚元很早就通过徐润和容闳拿到了,包括那些私费留学,搭附在留学事务局的广东籍学生7人,目前总计有5o人考取了大学。
此次前来见胡楚元的代表有三个人,分别是欧阳庚、梁敦彦、6永泉,他们都曾在福州船政学堂读书,年纪比其他同批的学生大几岁,因为有英语功底,又学过一些基础,很快就在适应了当地的生活,并很早就考取了耶鲁大学。
其中,欧阳庚是留学幼童中第一个考上大学的,还是很难考的耶鲁大学。
此时的欧阳庚是十九岁,和胡楚元恰好同年,只是彼此之间差距未免太大。
都是年轻人,大家似乎也谈的来。
邀请他们坐下来后,胡楚元就和他们问了问在美国的生活情况,他其实还tǐng羡慕这些人,能够考上耶鲁大学。
和三人6续的询问一番,胡楚元不免有点失望。
确实有不少学生已经考上了大学,真正就读于工科专业的却仅有几个,其他的都读文科类专业,欧阳庚和梁敦彦学的是法律,6永泉学的是拉丁。
失望啊!!!
胡楚元也没有将这种心情表露出来,继续和他们闲聊。
耶鲁大学的本科教育是不分具体的专业,除医学院、法学院,其余都只实施通识教育,毕业后授予文理学士学位,在研究院才会开设各专业学院。
欧阳庚、梁敦彦就读于法学院,而6永泉则在社会学院就读。
毫无疑问,他们对于美国的生活和学习是很满意的,唯独不满意的就是督学吴嘉善,也就是那个以保守著称的吴子登,正是这个人非常关键的中断了留美事业。
可据胡楚元所知,吴嘉善也不是纯粹的保守派,事实上,他起初是很留学事业的,也是洋务运动的者,以精通西洋数学而闻名,和李善兰、华蘅芳都是至交。
这样的人决定停止留学事业,显然也是有他自己的判断,而不是盲目的反对留学。
胡楚元怎么说呢?
他只能说,苍蝇不盯无缝的蛋,事情总是有两面性的,在这个时代下要求吴嘉善放弃他个人的原则,那也不太可能。
百度有些东西真的不能信。
用13o年后的政治想法来评断今天的事情,本身就是错误的,用这个时代的清人的观点看这些留学生,他们确实有很多让人无法接受的问题。
当然,胡楚元是可以接受的。
他和欧阳庚三人一直聊到了深夜,对他们的情况大体也有了第一手的了解,对于他们和吴嘉善之间的冲突,更是非常的清楚了。
说实话,此刻的他居然不觉得吴嘉善有错,换了清朝的任何一个官员过来,这种情况都是必然会生的。
吴嘉善啊,他算是某种极限了。
换了别人,还真忍不了这么久。
将欧阳庚三人送出自己的公寓后,胡楚元心里不免有点沉重。
他默默的感叹,这个时代的事情真的不好办啊。
换人?
换人也没有用,不用13o年后的“gcd的先进政治道德”来评断,吴嘉善真的算是很不错了!
胡楚元不由得有种一时无语的感觉。
见他一直不说,容闳就有点奇怪了,主动开口问道:“胡少,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胡楚元想了想,道:“我会尽力和吴大人、陈大人沟通一番,不过,我觉得应该要让步的反而是你和这些学生。”
“这?”容闳无语,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胡楚元则道:“容博士,你不能用自己的想法去要求别人,尤其是吴嘉善、陈兰彬这样的清朝廷官员。恕我直言,据我所知,这两位官员已经算是清朝廷中最为开放的几个人,如果你连他们都得罪光了,连他们都不了,我看朝廷中断留学之事就在两三年间。”
容闳毕竟也是有地位的人,他有点难以承受这样直接的批评,很有些生气的质问道:“这么说来,所有的错都是因为我咯?”
胡楚元道:“中国人说,小不忍则乱大谋,我认为您有点操之过急了。改变中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完全指望靠12o个学生去改变中国,那更加的不可能。他们只是孩子,只是学生和年轻人,如果身为长辈的你和吴嘉善不能合理的约束他们,只是任由他们按照自己的喜好自由展,一味的享受美式的自由主义思插o,结果怕是很可悲的!”
容闳更加生气,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胡楚元倒是不赌气,道:“循序渐进,无功者何以谈权势,无权者何以谈变革。先想办法让这些留学生能够成为清朝廷的有功之臣吧。您想办法让几个有责任心的学生组织一个自爱会,自爱、自助、自强,为中国而学习,为四万万同胞而学习,而不仅仅是为了他们自己学习。两方面着手,他们自律,而我想办法缓和矛盾,双方各退一步,优先确保他们能够在美国读完大学。”
听了这番话,容闳沉默了片刻才道:“他们既然是来美国学习的,就应该在他们能够为国效力的前提下,给他们足够的自由,让他们有机会和空间理解真正的西方思想,我认为,这才是改变中国的唯一道路!”
胡楚元哭笑不得。
他不得不说,容闳恐怕在此事上的责任更高,但容闳又没有任何错。
想了想,他只能说道:“在清朝廷控制着中国一切的情况下,您这样的想法太冒险了。恕我直言,假如他们最终被集体招回国内,并遭到朝廷的冷遇,坚决不用他们为官,您届时算是在救国呢,还是毁了12o个年轻人的前途,毁了中国工业革命的所有希望?”
“你…?”
容闳气愤的说不出话来,可他知道,和他说话的人毕竟是胡楚元,一个令他也敬佩的奇才,一个真正有可能改变中国的人,而不是陈兰彬、吴嘉善那样的传统官员。
他自己也思量了很久,道:“胡少,你这话说的有点太重了。”
胡楚元则道:“博士,好心未必就能办出好事。咱们先要保证的还是这些人的未来,保证留学事务局能够继续经营,一切都要从长计议。咱们呀,先保住国家不受外强侵略吧,如果我们连这都做不到,就算在几十年后,我们最终是改变了中国,得到的中国也将是残破的,贫困的,饿死过,战死过几千万人的中国。”
容闳不由得沉默良久,随后才问道:“你是这样认为的?”
胡楚元坚定的点着头,道:“是的,思想救国这种事,请您悄悄做,暗中做,慢慢做,过于张扬必然失败,因为胳膊永远拧不过大腿。即便拧过了,那也不是胳膊很强,而是大腿非常弱了,事实是…现在的那个大腿还很强,此时的我们又何必要急于求成呢?”
容闳更加无语,一时之间,他还难以接受胡楚元的想法。
其实,他就是那种明知不可为而要为之的人,幻想着某种特殊的奇迹。
这一点,胡楚元也有所察觉,他又慎重的想了想,再和容闳感叹道:“我倒觉得您身上的重担很重,正是因此,您也要特别的慎重。当然,实在是无法挽回了,那就靠我们的经费他们继续学下去…这种事嘛,做两手准备吧!”
对后面的这番话,容闳倒是更为期待一些。
他宁愿选择后者。
(有人想做副版主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魏瀚来了胡楚元和容闳的这一次的谈话并不愉快,双方都有些不满。
胡楚元很清楚。
他知道,从一开始,容闳负责担任留学事务局副职就是一个错误,理想主义的人往往会办出一些错事,人们通常不会责怪他们,只会去怪另一边的人。
换一个角度去考虑,假如容闳很慎重,很务实的对待此事,事情怎么会展到今天这种地步。
事实上,留学生们和吴嘉善之间的矛盾冲突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吴嘉善其实也不止一次的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禀奏这些学生的“恶行”,甚至连陈兰彬也对学生们充满了失望。
国家花了这么多钱,只培养出一群剪掉了辫子,完全洋化的,不受管教的新洋人,这是清朝廷官员完全无法忍受的事情。
《申报》此后对这些学生的批评,大体就能代表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中国人的想法。
随后的几天,胡楚元在伍家的帮助下,秘密而顺利的在马萨诸塞州的州法院通过移民申请,也成了一个美籍华人,并在汉华银行设立了自己的第二个私募基金——国瑞基金,并将自己持有的42的万旗洋行股份保留在国瑞基金名下。
这一次,他在美国不会有较大的动作,只是为以后投资美国打一个基础,认识一些人。
办理着这些事的同时,他也在尽力的收集留学生们的信息。
贴近事实,设身处地的去考虑问题,胡楚元开始将希望寄托于两个方面,一是尽力想办法管束住学生们,别让他们继续如此“激进”,二是准备后路,实在不行就靠他的资金垫后。
单纯只是换掉吴嘉善很容易,可又有什么用呢?
贿赂还是有点用的。
胡楚元很快就前往华盛顿会见了清朝廷驻美公使陈兰彬,以及留学事务局的督学吴嘉善,各送了一些重礼,联络感情,并为他们和留学生、容闳居中调解。
对于留学生们,他设立一个胡光墉助学基金,给每个学生提供额外的每月二十美元的生活费。
花费了很多口舌,想了不少办法,他总算是将自爱会建立起来,也要求学生们尽力选择一些工科专业,如果因为理工科的成绩先天不足,难以考取那些工科学院,那就先在其他大学就读,逐步转学到他们正在筹办的弗吉尼亚大学旧金山分校。
这件事比他事先想象的要麻烦很多,但终究是在他能力范围内。
在美国逗留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一直都在努力的协调双方,特别是通过私底下的“私交”,和陈兰彬、吴嘉善达成了一致,至少要先让为期十五年的留学计划实施完,让这些留学生读完大学。
个别较为激进的学生,可以取消官派资格,提前送回福州船政学堂,在学堂中继续完成学业——这个提议对双方都是一个很好的缓冲。
胡楚元很清楚,陈兰彬和吴嘉善最大的忧虑还是怕朝廷责怪,万一这些学生回国之后不是朝廷期待的那样,他们又没有有效的管束,如实的禀告,最后的责任恐怕都要在他们身上。
有了胡楚元和福州船政学堂的,情况就好多了,实在是太刺头,他们也可以立刻遣送回国,交给胡楚元处置。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就到了188o年的元旦。
忙忙碌碌的暂时处理了留学危机,胡楚元就不得不面对另一个根本出了他能力之外的事情——排华风波。
在这件事上,他和容闳、陈兰彬都保持着很高度的一致,那就是要尽力的抗争。
不过,胡楚元的办法比较独特,他的想法是曲线救国,光靠清朝廷的抗议是没有用的,意义不大,得想办法通过全美华人协会对浸信会、长老会进行捐助,并想办法通过罗素家族,和一部分的媒体取得更为紧密的联系。
慢慢想办法吧。
真正的胜负手是要由全美华人协会代表所有华工控告美国太平洋联合铁路公司,整个事情要秘密的办理,即使告不下来,也要让共和党感到忌惮。
当然,对于共和党内部的那些大佬,也要通过前总统格兰特,以及政治献金的方法和他们取得联系。
如果《排华法案》必然会通过,那就尽可能的降低威胁。
等到了188o年1月中旬,胡楚元才离开美国,重新回到英国。
这一次,他直接选择前往伦敦。
伦敦,世界著名的雾都,这一点是不容怀疑的,尤其是在19世纪后半叶。
因为雾气太重,弥漫着整个城市和港口,泰昌号都不得不在港口外停留了两个小时,才在中午时分缓缓驶入港口。
在美期间,胡楚元一直通过电报和rs巴特菲尔德、叶富、吴德章联系着各种信息。
在他抵达伦敦的前三天,大家就6续抵达伦敦汇合。
这一次,胡楚元没有再租住在郊区,而是在伦敦河岸街特拉法加广场和罗森伯兰大道交界处买下了一栋名为伯利兹府的贵族府邸,在十八世纪中叶曾是某位伯爵的住宅。
在大量的英国贵族从河岸街迁居到西城区后,府邸被出售给商人改建成旅馆,由于商人投资失败,这栋物产再次被拍卖,几经周转,胡楚元以二十一万英镑的高昂价格得到了它。
即使是在伦敦,二十一万英镑也是非常惊人的一笔钱。
这是一栋歌德复兴式的建筑,由圣保罗大教堂的设计师克里斯多夫雷恩爵士设计,整体特点接近于牛津大学的汤姆堡,完工于1732年,有一百多个房间,中央的穹顶圆塔高35.6米,可以一览整个伦敦的大部分风景——如果伦敦的雾不是很大的话。
在胡楚元抵达伦敦之前,叶富等人就已经住了进去。
事实上,胡楚元就是要炫耀财富,还只是一个开始。
乘坐自己的马车进入伯利兹府,胡楚元一下车就看到了一些陌生的面孔,除了一个四旬开外的外国人,其余都是些不足三十岁的青年,穿着长袍马褂。
叶富和郑锡泰负责到港口接人,邓世昌和吴德章等人就留在府邸中等待,一见到胡楚元,大家纷纷展开笑颜迎上来。
“提调大人!”
“提调大人,一路可好啊!!”
大家拱着招呼,叶富则更为慎重的将那位四旬多的外国人介绍给胡楚元,原来,这个人就是福州船政衙门的前任总监督,也是学堂前任总教官的日意格。
这是一个过早就开始谢顶的法国人,身形消瘦,留着浓浓的胡须,绿眼睛里有着老练而友善的光芒。回到法国之后,他仍在继续为船政衙门办事,负责船政学员在法国的留学事宜。
因为他在船政衙门有着很不错的名声和影响力,胡楚元很尊重他,微微点头,和他握手道:“非常感谢您的到来,日意格先生!”
日意格很讲究的施礼,道:“这是我的荣幸,说起来,我和您的父亲也能算是朋友。”
胡楚元不予回答,只是笑着。
叶富又将其他的青年介绍给胡楚元,就是胡楚元觉得陌生的那些人,分别是魏瀚、陈兆翱、郑清濂、林怡游、杨廉臣五人,已经在法国留学多年。
一听说是这些人,胡楚元特别的注意,逐一细看。
魏瀚的个子很高,三十岁,神情稳重,陈兆翱、郑清濂都不过二十六七岁,在胡楚元面前还显得有些跼促。
这些人都是船政衙门未来的栋梁,能够见到他们,胡楚元也tǐng高兴,就邀一起进入府邸。
这五个人中,魏瀚和陈兆翱来的最早,在法国国立海军工程学院就读了四年,前者还兼修了法律,拿到了法学博士的学位,后者专攻锅炉和蒸汽机,以及相关的动力系统,有工学博士学位。
郑清濂、林怡游、杨廉臣三人是两年前才来,学习期满,想来英国继续升造。
在大客厅里坐下来,胡楚元先开一个茶果会,和大家很放松的一起品着茶,聊一聊最近的事。
可刚坐下来,日意格就有些急切的和胡楚元道:“提调大人,听说船政衙门想要在欧洲购买最为先进的战舰,这令我无比的高兴,事实上,我经常为此而游说沈大人,只是碍于经费和贵国朝廷的决策,迟迟未能成功。”
感觉他有更多的话想说,胡楚元就笑呵呵的问道:“那您对此事有什么样的建议呢?”
日意格小心的轻了下喉咙,道:“和我的这些学生相同,我也比较推荐在英法两国分开采购,为能有效转移和吸收欧洲的新技术,最好还是以法国为主。在我来此之前,我国海军部的官员就曾和我交谈过,希望福建水师继续以和法国合作为主,无论是在设备转出和技术指导上,我们都会加大力度。”
他确实为中国的福州船政做出了很多努力,很尽职,可也永远是一个法国人。
胡楚元能够理解日意格的立场,没有中法战争即将爆的阴影,他或许也会同意。
他只是微微点头,和日意格继续交谈着,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决。
用完午餐,胡楚元单独将魏瀚和陈兆翱请进自己的书房,询问他们两个人的意见,结果让胡楚元既有点惊讶,也很满意,虽然和日意格有着不错的私交,魏瀚和陈兆翱仍然觉得要向英国购买更好的铁甲舰,尤其是计划中的5ooo吨排水量的铁甲舰。
关键是中央铁甲堡的建造特点,虽然法国、意大利和德国已经在英国人提出概念后,抢先完成了中央铁甲堡的新式战舰制造,可都有着彼此的缺陷,真正能够融合各家所成,弥补各家所短的唯有英国。
如果不是英国人过于追求先进,恐怕早在五年前就拥有了自己的中央铁甲堡铁甲舰。
其次在于英国人的混合钢甲技术,他们的1o寸混合钢甲在防御效果上相当于12寸的熟铁甲,在镍钢甲出现之前,这是目前世界上最好的舰船防护甲技术。
意大利spezia海军炼钢厂先出现改革,提出了最新的钢甲防御。钢甲过于坚硬,防御效果虽强,一旦被过防御级的重炮击中,钢甲就会破裂,产生规模极大的裂洞。
为了弥补这一缺陷,英法两国同时开始试验混合钢甲,即外层为钢板,用油冷浸的方式进行缓慢冷却,使得钢甲的硬度提升到极限,再在里层使用熟铁板。
这是一种近两年间才出现的技术,只有英法两国能够掌握,法国采用威氏法,即在油冷钢板里层直接浇铸滚热的熟铁,英国采用博氏法,即在钢板和铁板之间吹铸bessmerstee1钢,形成三合板式的混合钢甲。
根据两国各自的实验效果,明显是后者更具优势,但它的工艺过于复杂。
最后是火炮系统和动力系统,在这两个方面,英国人同样占据着很多的优势,其余各国虽然在某个方面具有一定的优势,唯有英国人是面面俱到。
主力舰必须选购英国战舰,整体造舰技术仍然继续师从法国,毕竟法国还有很多优势和完善的体系可供福州船政学习,学起来也更容易——这就是魏瀚和陈兆翱的答案!
胡楚元非常满意。
这个想法和他是一致的,比起叶富和吴德章,魏瀚和陈兆翱更加精通现代造船技术,胡楚元就让他们继续回到法国,和吴德章、吕瀚一起负责与法国人洽谈。
安排了这个事情,魏瀚忽然又和胡楚元道:“在法兰西国立海军工程学院的教官中,有几个很知名的舰船设计师,其中以白劳易先生最为特殊,曾在英国留学多年,并在法国主导过多艘战舰的设计。我觉得,可以聘请他到国内替代日意格先生,继续担任船政总监督,并负责带一个法国团队在船政指导我们提升造舰的水平。”
胡楚元不免有些犹豫,眼下距离中法战争和马尾海战的时间不足五年,万一让法国人知道他的一些准备工作,那可不是很好呢!
见他犹豫,陈兆翱也劝说道:“提调大人,日意格虽然是很敬职的先生和总监督,可他也是半道上出家,前学堂的很多课程都显得落后了。倒不是我和魏瀚胆怯自卑,我们也在法国苦学过,任学堂教习都已无问题,却没有实际的整体设计经验。既然我们要通过采购合同来转移技术,吸收技术,直接聘请水平一流的法人来船政衙门指导,效果自然更好。短则三年,长则五年,船政衙门的造船水平必定能上一个大台阶,足可和意西抗衡。”
估计时间上还来得及周旋,他们劝说的也有道理,胡楚元就微微点头,道:“那好,我就用船政衙门的名义向法国海军出邀请,你们代为转达,并告诉那位白劳易先生,碍于衙门的经费,衙门只能提供他高于法国两倍的薪水,而我个人还会额外提供一笔补贴,绝对能让他满意。”
陈兆翱笑道:“提调大人果然是赫赫有名的天下富,心系海防大业,不惜个人出资,属下佩服之至。”
胡楚元也不隐瞒,就和他们说了衙门里的那些私扣问题,乘机再和他们交了一个底——只要他们在福州船政衙门效力,他就会出资弥补他们和正常官员之间的收入差距,对于技术官员,他也格外的重视,行政官员是一裁再裁,技术官员则将会是一增再增,福利待遇绝对不会差于国外的同等水平。
听胡楚元说完,再从他这里领了一年的薪金补助,魏瀚和陈兆翱都是大喜过望。
毫无疑问,只要有胡楚元这样的大财神坐镇在福州船政衙门,那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做不到的?
只要跟着他做事,事事以党羽自居,那还担心前途吗?
和胡楚元第一次打交道,两人就高兴不已,开开心心的离开胡楚元的书房。
第一百一十六章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在胡楚元回到伦敦之后,经由rs巴特菲尔德的策划,英国的一些媒体开始集中报道胡楚元购买伯利兹府的事情,并宣称胡楚元是亚洲最富有的人,还是清朝廷的船政官员,拥有清王朝的“爵士”身份。
英国读者和媒体们更在意胡楚元的财富数额,根据《泰晤士报》的报道,做为垄断世界丝业的贸易商,加上盐、糖等食品零售行业,胡楚元每年的收益都高达两百万英镑。
即便是这在英国,这都是非常惊人的数额,此时的英国人如果能有百万英镑的财富,那就相当于是13o年后的亿万美元富豪,相当稀有和罕见。
他个人财富高达一千万英镑,每年的稳定收益还有两百万英镑,这不够惊人吗?
一时之间,整个伦敦,甚至是整个欧洲都开始谈论胡楚元,他的特殊称谓“hoosir”也响遍了欧洲,仿佛他就叫这个名字。
这还真的只是一个开始,《泰晤士报》很快就继续揭露了一则更为惊人的消息——胡楚元将以私人的名义买下伦敦samudabros船厂正在建造的一艘铁甲舰。
胡楚元的理由是很充分的,由于经常要出入马六甲海峡和南洋海域,这一带的海盗活动又特别猖獗,所以,他想要买下一艘战舰,改造成客轮,用于他私人的海上旅行,方便他来往于欧美各国。
samudabros船厂目前正在建造的两艘铁甲舰和日本的第一艘铁甲舰扶桑舰是姐妹舰,属于二等船腰炮房铁甲舰,排水吨位为3777吨,机帆混合动力,火炮分别布置在船舷两侧,四门24omm主炮位于船腰中央。
想要以私人的名义和英国购买军舰,胡楚元就必须要通过英国海军部的批准,这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即便如此,英国媒体也在疯狂的追踪报道这件事。
胡楚元将郑清濂、林怡游、杨廉臣三人留在英国,和叶富、邓世昌、华蘅芳一起经办购买战舰的事,他自己则在伍淑珍、rs巴特菲尔德、郑锡泰的陪同下,不断结识英国商界人士,以及英国文化界的一些名流。
直接和英国贵族阶层、政治阶层接触,这是胡楚元的目标,但有点困难。
所以,他先还是先认识在伦敦的商界人士,以及文化界的那些名流,其中就包括托马斯亨利赫胥黎、查尔斯达尔文、托马斯卡莱尔等人。
经由托马斯亨利赫胥黎的介绍,胡楚元又进一步的认识了“伦敦皇家自然知识促进学会”的一些特殊人士,并决定每年出资五万英镑皇家学会在自然科学和医学方面的研究。
这一决定让胡楚元在伦敦迅得到了奇特的赞赏,事实上,胡楚元的存在对英国人,尤其是自认为无比高贵的伦敦人有种如鲠在喉般的感觉。
在他们的固定思维中,华人就应该是贫穷愚昧和落后的,是一个劣等民族,可为什么会如此有钱呢?
胡楚元不是一般的有钱的!
甚至有媒体报道胡楚元新聘用了一个美国籍的爱尔兰人做管家,月薪高达五百英镑。
在英国,月薪能达到七十英镑就算是很不错的中产阶层。
在胡楚元高额皇家学会,并成为荣誉会员之后,人们对他的感觉就仿佛是忽然变了。
胡楚元是很会和此时的英国人打交道的。
在皇家学会随后的几次活动中,胡楚元66续续的认识了同样身为荣誉会员的贵族银行家约翰布鲁克爵士和英国海军上校约翰阿巴斯诺特菲舍尔。
可以说是约翰菲舍尔自己想要认识胡楚元,因为他曾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参加侵占广州和大沽口炮台攻击战,后者是英国海军在整个十九世纪中唯一的一次主要失利。
约翰菲舍尔出生于锡兰的海军家庭,13岁就成为皇家海军的水手,15岁就参加了克里米亚战争,第二次鸦片战争。
1874年,年仅33岁的他晋升英国皇家海军上校。
同时,他还是目前英国海军中最精擅于鱼雷战术的人,也负责皇家海军的鱼雷战术训练。
在这一时期的英国,他已经是最著名的青年军官,为人们寄予极高的期望。事实上,也正是他后来的努力改革使得英国海军对德国保持了长久的优势。
这是一个天才。
虽然他曾是一个侵略者,以后也极其可能成为最强的对手,胡楚元仍很迫切的需要他的帮助,需要通过他和英国海军达成协议。
在初步的认识这个人后,胡楚元就像一个情场老手那样,慢慢的“追求”他,起初只是有意无意的邀请他一起参加皇家学会关于舰船技术的活动,更为熟悉之后,又经常邀请他讨论新时代的海军思想和技术。
胡楚元的个人魅力是很强的,这一点,不仅是对中国人有用,对英国人同样有用,只要对方不再抱着华人低等论来看他,很快就能现他的智慧和能力,现他的价值。
胡楚元和约翰菲舍尔的交往极其顺利,几周之后,两人就成了很特别的朋友,只要不是国家利益和机密方面的话题,其他一切都可以随意交谈。
出乎胡楚元的预料,约翰菲舍尔不仅愿意帮助他和海军部交涉,还非常乐意前往福州船政,从事福建水师的训练指导工作。
薪水无所谓,条件是海军部要批准,胡楚元和清王朝也要他足够的权利,时间为三至五年。
这简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还是一个肉馍馍。
在约翰菲舍尔和约翰布鲁克爵士的帮助下,胡楚元顺利的结识了英国海军部第一海务大臣阿斯特里库伯,以及英国自由党的一些官员,包括曾担任英国相的威廉格莱斯顿爵士。
此时已经是188o年的2月中旬,在购买战舰的事情上迟迟没有新的进展,胡楚元却以他个人的“hoosir”名义,逐步和英国政界、海军部有了密切的接触。
凭借庞大的个人财富及其影响力,他所能接触到的深度远远过了赫德,更不是金登干可以比拟的。
在此期间,约翰布鲁克爵士和约翰菲舍尔都是胡楚元最重要的私人密友,经常一起出入于英国的各种社交场合,比起时任驻欧五国公使的李凤苞要风光很多。
在这种情况下,英国政界和军界对胡楚元都有了更深入的了解,第一海务大臣阿斯特里库伯就直言不讳的说,如果我们想要更密切的和中国人打交道,“thebestay”就是hoosir。
随着这种情况的逐渐延续和展,到了188o年的3月,局势已经变得非常有利,胡楚元这才的和英国海军部举行正式的谈判,达成协议的度之快,条件之优厚,让同时在为北洋水师置办舰船的李凤苞瞠目结舌。
胡楚元的策略很简单,他先告诉第一海务大臣阿斯特里库伯,中国目前即将兴办两支新式舰队,一个是深受朝廷器重的北洋水师,一个是由他和闽浙总督主导的福建水师。
换句话说,在中国的海军力量和整个清王朝的海防政策中,他和福建水师处于绝对的弱势,财政拨款只是北洋水师的一半。
考虑法国政fǔ正在主导的侵略越南的情况,福州船政和福建水师的英法平衡策略有可能的正在走向结束…这就意味着,在没有主权问题的情况下,胡楚元很乐意英国海军部更多的涉入。
另一方面,英国海军部和北洋水师代理人——清王朝驻欧五国公使李凤苞的谈判是极其不顺利的。
多方面的原因促使了《英国海军部对福州船政舰船军售及关联合作协议》的迅诞生,在这份协议中,福建船政将向英国购买四艘卫康级二等铁甲舰、四艘光武级的轻型巡洋舰。
根据胡楚元提出的基础要求,卫康级铁甲舰的排水吨位为45oo吨至5ooo吨之间,采用英弗莱息白号铁甲舰的中央铁甲堡设计,主炮为24o毫米口径,采用法式露炮台设计,设置在船甲板上,船弦两侧各安装3门15o毫米口径副炮,船尾安装2门15o毫米口径双联副炮。
铁甲舰的度必须能达到15节,巡航度应能达到1o节,完全采用全蒸汽动力,不再使用繁琐的风帆,重点区域和司令塔的防护甲要能抵御24o毫米口径的重炮,其他区域的防护甲应能抵御15o毫米口径的火炮。
他这样的技术要求对英国人来说是很容易达到的,因为卫康级铁甲舰的装甲防御要求并不高,火炮系统和动力系统要求也不高。
当然,这只是胡楚元提出的基础要求,也就是必须要满足的。
光武级巡洋舰是以英国新服役的巡海快us号为基础型,这是目前最早的平甲防护巡洋舰,排水量238o吨,平均航为13节,虽然没有采用高压通风技术,最高航仍能达到16节。
胡楚元的基础要求是在此之上,将平式装甲改成穹式装甲,增加锅炉空间,也无需保us号的风帆系统——和英国人不同,福建水师的巡洋舰只负责在周边海域快出击,无需跨洋作战,而巡洋舰本身的载煤量又非常大,保留风帆就显得毫无意义。
同时,光武级巡洋舰也要采用新式的火炮体系,装置在甲板上,采用露台保护,主炮为双联15o毫米口径单门阿姆斯特朗新式火炮,6门副炮为12o毫米口径,本身要有两具鱼雷射装置,并携带一艘航能达到16节的鱼雷艇。
为了保证鱼雷艇的安置,同时又要保证航和穹甲防护力,巡洋舰的排水吨位可以增加,但不宜过3ooo吨——这是为了保证福州船政有能力对其仿制。
在整个合同和协议中,卫康级和光武级的前四艘必须在1882年之前完工交付,后四艘分别于1884年和1885年开始生产,以便在总结了前者的经验后,对舰船进行改造,生产更符合当时条件的新舰。
与此同时,胡楚元也有意避开了中法战争可能导致的各种交舰问题。
总合同的金额约在336万两白银,卫康级单艘造价为75万两白银,光武级单艘造价为18万两白银。
总价格还是比较高的,但是,英国海军部同意将除博氏混合钢甲技术之外的主要制造技术都转让给福州船政,其中就包括魏瀚等人提出的球式锅炉、三胀式蒸汽机、后膛射炮技术(原始的采用油压技术的管退射炮,和189o年之后射炮的无法相比,原理倒是大致相同)、栗色火药及破甲弹制造技术、鱼雷生产技术,做为一种补偿,海军部也同意转让更容易掌握的威氏混合钢甲技术。
当然,所有配套设施和机械设备、包括3ooo吨级和5ooo吨级船坞设施、五千吨级引导船、马尾港新船坞、新港等一系列的设施都要从英国引进——肯定被宰,但也必须被宰。
协议开始执行后,福州船政将可以派遣最多2o人的技术人员,在皇家海军朴茨茅斯造船厂、钢铁厂,以及其他战舰、锅炉制造商工厂培训。
在协议有效期的八年内,福州船政和福建水师每年可以派遣六名海军将领到英国海军实习,第一年额外增加四人。
协议内的所有舰船统一由英国目前最好的舰船设计师巴纳贝爵士负责设计,并且,皇家海军朴茨茅斯造船厂的技术人员会在福州船政进行为期两年的指导工作。
英国海军部同时会在协议有效期内派遣一名海军将领,负责担任福建水师的军事顾问和督导,培训福建水师的将领和士兵,设计和执行福建水师的训练计划——该协议具有排外性,即法国和其他国家不得在协议有效期内向福建水师派遣军事顾问。
在私底下,海军部批准将两艘原先要出售给奥斯曼帝国的“柏尔莱”、“奥利恩”两艘二等船腰炮房铁甲舰,改装成武装商船出售给胡楚元,单艘35万两银子,比起他们原先要推销给北洋水师和日本的价格低很多。
按照英国海军部的计划,如果该协议顺利执行,英国海军部对于福州船政和福建水师的影响力就会远过法国。
胡楚元呢,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大多数东西。
以英国人的贪婪程度,后续的开支肯定是不小的,可没有关系,这个代价是值得支付的。
几乎是以个人的魅力,以一己之力拿下了《英国海军部对福州船政舰船军售及关联合作协议》之后,胡楚元总算是松了口气,随后就带队前往法国。
第一百一十七章克琳娜,达格尔的宁芙女神此时的法国已经从普鲁士战争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它的都巴黎也变得更为繁华热闹。
即便是在3月份,天气还很冷,巴黎也是一个美丽的城市,至少比伦敦要漂亮很多,充满了浪漫主义的色泽。
胡楚元一行二十多人就在巴黎的一家豪华的酒店住下来,离卢浮宫不远。第二天,他就迫不及待的约上美丽的伍淑珍小姐一起去卢浮宫游玩。
漫步在幽长的走廊里,胡楚元显得很悠闲,伍淑珍也tǐng高兴的,两人品头论足,观赏着那些稀世的珍品。
尤其是在《蒙娜丽莎》这幅世界名著前,他们逗留的时间最久。
边看边聊,伍淑珍不免有些好奇,她觉得奇怪,不明白胡楚元怎么也会对欧洲的这些艺术品感兴趣。
一路走下去,到了现代画馆的部分,胡楚元终于看到了他更喜欢的另一幅名画——《自由引导人民》,可是,一贯优雅的伍淑珍小姐也显得有些尴尬了。
大概是因为油画中心的那一位袒胸露rǔ的美女吧。
错,是因为那位美女袒露的酥胸。
胡楚元却看的滋滋有味,似乎能从中得到一种奇特的力量,让他想要和画中的女人、孩子一样做出点大事,变得更加勇敢一些。
他很喜欢这幅画,可惜搞不到手。
德拉克洛瓦本身就已经是非常著名的画家,死了也有十多年了,加上著作数量并不多,主要的著作都珍藏在卢浮宫,其余作品在目前的欧洲艺术品市场也处于很高的价位。
现在投资他有点晚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投资梵高、马奈、莫奈、塞尚等人的画,这些人现在可惨了,基本都属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状态,随便买买,以后就能家致富,一辈子吃喝不愁。
“算了,不看了!”
胡楚元忽然有点任性的决定离开。
伍淑珍不免有些诧异,问道:“你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胡楚元道:“没有!”
伍淑珍又问道:“那为什么要走啊,刚才不是还tǐng有兴趣的吗?”
胡楚元非常认真的感叹一声,道:“只能看,不能买啊,心里非常抑郁,咱们还是去看看那些能买的吧。你想啊,只要是现在有点名气的画家,等他们一死,画作都能翻几倍的价格,这是多好的生意啊。乘着手里有钱,我决定多买一点留给子孙炫耀。”
伍淑珍当场笑喷了,咯咯的笑个不停,脸颊涨红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好不容易才停歇下来,却道:“你太有趣了,才这么点年纪就想着子孙的事啦…不过,你说的确实有点道理,只能看,不能买,那咱们找些可以买东西的地方吧!”
“嗯…?”
她又想了想,忽然有点兴趣的和“咱们去珠宝店吧?”
胡楚元很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啊,就我这地位还用去珠宝店,咱们直接买最好的宝石,请人定做。”
身为一个必将在历史中留下显赫名声的奸商,他实在是太清楚珠宝店的利润了,进去就是挨宰啊,何况,他已经准备自己投资一家珠宝店。
这行业的利润率多高啊!
伍淑珍又忍俊不住的笑出声,道:“好吧,知道你有钱,那就继续去找能买艺术品的地方!”
胡楚元笑了笑,道:“去珠宝店也行,反正今天就是到处转悠。”
两人随即约定,先去逛一逛附近的珠宝行,然后再去看看文物和艺术品收藏市场。
可是,伍淑珍小姐几乎逛遍了附近所有的珠宝行,却只买了一对钻石耳环,仅花了四百法郎。
这个效率实在是让胡楚元乍舌。
好不容易从珠宝行的一整条街上离开,两人乘着马车前往另一个街区,绕过塞纳河,那里是巴黎一家火车站,附近聚集着大量的沙龙画廊,特别是法国艺术委员会的官方沙龙也在那里。
在那里,年复一年的总是在展览着大量的画作。
果不其然,在第一家小画廊里,胡楚元就交了好运,一眼看到了《吹笛少年》。
当他询问价格的时候,画廊主人忐忑不安的说出了一个似乎还可以打折的价格——2oo法郎,也就是8英镑,合32两白银。
偶的天啊!
胡楚元在心里惊呼一声,太容易赚钱了,放在家里存13o年,这幅画的价值就将涨到8亿rmb。
机会来的如此轻易,这让胡楚元心里充满了怀疑,就忍不住和画廊主人质询了几次,最终确定真是一个叫爱德华马奈的落魄画家的作品。
估计爱德华马奈就快死了,好机会坚决不容错过。
胡楚元立刻买下来。
这一次真的算他运气好,在这一带有着数百家画廊,此时的法国也有着太多的画家,绝大多数都是永远无法成名。
以他的艺术眼光,想要从中捞出精品实在是很困难。
所以,他只论人来购买。
通过和画廊主人的艰难沟通,胡楚元总算是搞清楚了马奈、莫奈、塞尚三个人的法文原名,他也觉得这个画廊主人还算是很不错的生意人,就让对方帮忙代购这三个人的作品。
他倒是想知道梵高的法文名,可是,梵高实在是太不出名了,画廊主人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从画廊里走出来,伍淑珍就tǐng好奇的问胡楚元:“你怎么知道这些人,我看那个画廊经纪都不太清楚呢?”
胡楚元想了想,搪塞道:“前些天在一张旧报纸看到的,据说是被法国艺术界骂的很厉害,你不知道啊,现在骂的越厉害,以后就越容易出大名,等他们一死,他们的画作就值钱啦,被骂的越厉害,那就越值钱。”
伍淑珍受不了,笑的快直不起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唏嘘感叹道:“你真是太有趣了。”
胡楚元笑道:“反正都不值钱,就当是赌博,万一赌中了,我就达了。”
伍淑珍嗯了嗯,却又笑道:“拜托,你早就达了。即便你赌赢了,等到他们的画作值钱了,那你似乎也该埋一埋睡觉了呢!”
伍淑珍啧啧的赞叹道:“说真的,你真是一个好奇特的男人,想的可真远呢。好吧,那就让我也投入到这个计划里来吧,你每个月要给我五百英镑的薪水,专门用于投资艺术品,到时候,我的东西也得放在博物馆里面展览。”
胡楚元笑道:“你干脆向家里要笔钱和我一起投资生意吧,我保证,等咱们死的时候,你这笔投资能涨到很惊人的地步。”
伍淑珍却笑道:“看在我帮了你这么多忙的份上,你就借我几十万两银子吧,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么赚钱,应该是不会赔本咯?”
胡楚元啧啧的感叹一声,心想,羊mao出在羊身上啊!
他索性大方点儿,道:“那我借你一百万两银子,自己再投资一百万两,咱们合伙做生意,就不知道你想做什么生意呢!”
伍淑珍立刻就来了兴趣,这可是多好的事情啊。
她充满憧憬的想了一会儿,随即和“你注意到了吗,欧洲的黄金价格比国内的黄金价位高出一倍,这里的黄金对白银是2o比1,国内是1o比1…!”
“不做!”不等她说完,胡楚元就拒绝了,道:“先是清朝廷严格禁止黄金流出,根本不能将国内的黄金运卖出去,其次,就算能卖出去,我也不做。总有一天,中国也要变成金本位制度,届时,我们比谁都需要黄金。”
伍淑珍笑道:“是啊,总有一天,国内的金价也要涨到2o比1,我们现在投资黄金,大量储存黄金,岂不是能赚很多钱。”
胡楚元感叹一声,道:“你谈法律这些头头是道,做生意就真的不那么理智了,你想想,那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呢,如果要等上二十年,投资回报率就太低了。除非我有足够的资本将国内的黄金囤积一半,人为拉动金价的飙升,否则,暂时都不是投资黄金的好时刻。”
伍淑珍不得不承认,道:“说到做生意,确实没有几个人能和你比呢。阿拉斯加的朱诺市似乎是有金矿的,而且还有不少,只是那里太寒冷,一直都开的不顺利,你想不想去那里投资金矿,我可以替你张罗。”
胡楚元想了一下,道:“让你去那么冷的地方,我实在是舍不得,还是留在我身边吧!”
听着这话,伍淑珍心中暗生喜悦,脸颊上也涌出一阵红晕,小声的羞嗔道:“瞎说什么呢?”
胡楚元嘿嘿笑一声,道:“这个生意倒是可以做,等半年左右,我就可以拿出大笔的资金投资到美国,届时可以让万旗洋行去经办。”
伍淑珍问道:“那你说我要做什么生意呢?”
胡楚元道:“咱们在上海投资一家珠宝饰行,兼营黄金白银,通过太古洋行从斯里兰卡和非洲进口宝石,进口铂金,在国内采购黄金,进行设计和加工。”
伍淑珍喜不自禁,道:“真的,你就不怕我监守自盗,将最好的饰都悄悄私吞了?”
胡楚元嘿嘿笑着,道:“那总比你花钱在别人那里买要好吧?”
他可是一个考虑很长远的男人,自己开一家珠宝饰店,以后肯定能节省很多钱。
伍淑珍也tǐng高兴的,内心里悄然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蜜滋味,可一想到胡楚元已经是个订了婚的人,心里又不免有些唏嘘。
回到酒店,负责在法国洽谈军售的魏源已经从菲尼斯泰尔省赶了过来,向胡楚元汇报和法方的谈判进展。
受《英福军售协议》的影响,和法国方面的谈判忽然变得非常顺利,魏源等人已经取得了很好的进展,胡楚元便不打算涉足太多,尽力让魏源这样真正懂技术的人去谈。
胡楚元自己则将主要的精力都用于收集艺术品,并通过自己在英法两国积累的人脉,拿到了一张英法联军当时的人员清单,暗中向那些人,及他们的后人和继承者回购从圆明园劫走的国宝——这当然得暗中进行,要是让朝廷知道他买了这些东西,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
不仅与此,他还买下了爱德华马奈的《草地上的早餐》、《奥林匹亚》,莫奈的《日出印象》,包括两人其他的一些作品。
此时的梵高还成为一名职业的画家,更没有真正的作品问世,这应该算是胡楚元此次欧洲之行的一个遗憾。
胡楚元有着自己的审美情趣,他其实并不喜欢印象派,更喜欢浪漫主义色彩和唯美主义风格的画作,特别欣赏英国的洛德莱顿和法国画家库尔贝的作品,虽然在此之前,他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两个人的名字。
他不在乎这两个人的作品以后究竟能值多少钱,只要他喜欢就行。
他请约翰布鲁克爵士和法国艺术品商人保罗纳达菲担任自己的代理人,一次性的拿出六十万英镑,将洛德莱顿最负盛名的《音乐课》、《海边的希腊少女》、《克琳娜,达格尔的宁芙女神》等十二幅作品买下来。
和他暗中回购的国宝,以及莫奈的《日出印象》一样,这些作品都被小心的珍藏在他的伯利兹府邸中。
他想,如果有一天,英国人和法国人想要向他回购这些艺术品,那才是有趣的事呢!
其他的作品倒是可以谈,《克琳娜,达格尔的宁芙女神》是肯定不用谈的,因为他非常之喜欢。
不知道是为什么,这幅画就像是有种魔力,深深的吸引着他,唤醒了他体内的一种玉望。
他想,假如世界上真有如此美丽的泉水精灵,他宁愿放弃一切,隐居在山林的泉水边,只为了见她一眼。
半个月后…!
《法国对华军售协议》终于达成,以法方向福州船政转让拉罗什级近海防卫舰制造技术为基础,福州船政向法国购买四艘排水量为135o吨的卫江级防卫舰,要求是必须在1882年3月之前全部完工交接。
法国海军同意福州船政的邀请,派遣以白劳易为主的六名技术专家,前往福州船政进行为期四年的顾问工作,并愿意继续接受和培训船政学堂制造班学员。
此时的李凤苞公使还在为了远舰、扬威舰和英国人不断的扯皮,主要原因都怪金登干这个传话人太夸张,将军舰吹嘘的太好,诱使李鸿章签了合同,结果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具体的技术谈判和监造事宜,胡楚元交给魏瀚、林怡游、杨廉臣三人负责,以魏瀚为,并在布雷斯特和伦敦设立福州船政办事处,由魏瀚和林怡游担任司务,陈兆翱、郑清濂则返回福州船政任职。
福州船政学堂培养的诸多人才中,萨镇冰、柴卓群、叶琛、蒋英、郑溥泉五名在英国留学的海军将领也将一起回福州,方伯谦、林颖启、陈锦荣三人则已经被李凤苞推荐给李鸿章的北洋水师。
叶富、邓世昌等九人如愿以偿的前往英国皇家海军学院留学,叶伯鋆、黄建勋想在英国转学6军炮兵战术,胡楚元想了很多办法,最终通过阿姆斯特朗公司的关系,将他们推荐到英国皇家6军学院深造。
6续办完这些事,时间已是188o年的4月中旬,胡楚元本来还想去一趟德国,为以后的合作打下基础,可谭义云通过丹国大北电报公司来的一封电报,迫使他暂停欧洲之行,只带了几个人就悄然租了另外一艘快船回国。
第一百一十八章东丽洋行和押田法胡楚元在英法军售协议谈判上的表现令清朝廷上下都为之一惊,和他比起来,身为清朝驻欧五国公使的李凤苞显得一无是处。
胡楚元却无心接受官员们的讴歌,他甚至没有在福州停留,直接匆匆赶往上海。
谭义云花费重金到欧洲的电报让胡楚元感到吃惊——徐润接受了两广总督张树声的邀请,准备前往广州开办中广商行。
此外,由于江南商行全面进入糖业,又同意代理美孚洋行的柴油、煤油,再加上钱庄业务的种种矛盾,宁波商帮、广东商帮在怡和、沙逊等巨头洋行的下,将要和江南系在今年的生丝收购战中决一死战。
无论是失去徐润,还是失去江浙生丝市场,这对胡楚元来说都是一场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五月的上海是温暖的,黄浦江中涌动着暗绿色的激流,新茶上市的喧闹还未散去,net丝也将火热的登场,引来所有资本的追逐。
商者,诡道也。
轮船静悄悄的停靠在岸边,没有引起一丝的注意,在所有人都没有关注到的情况下,胡楚元只在几名随从的陪同中,悄然进入码头,登上了马车。
他只让人安排了一辆最普通的马车,静默的消失在喧闹的黄埔江边。
在给恭亲王砸了十万两白银后,江南商行很顺利的拿到了开办江南电报局的朝廷批文,边报边修,目前早已完成了天津至上海、香港的环海主线铺设,正在集中人力铺设长江主线。
有了自己的电报网络,通信就变得容易很多,胡楚元刚到福州就给谭义云了一封电报,来接他的也正是谭义云。
等马车驶出了码头,胡楚元就很冷静的和谭义云询问道:“目前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谭义云叹息一声,道:“徐老板肯定是要走了,这个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上海滩。大概是因为他要走,您未归,宁波商帮和广东商帮显得特别嚣张,下定决定要拿下苏州府、嘉兴府和宁波府的生丝,我听庞云鏳说,他们也来联系过他和刘镛,可他和刘镛都当即拒绝了。其实,这两个商帮联手固然可怕,但也未必是咱们的对手,关键是背后还站着怡和、沙逊两家洋行,最奇怪的是日本人也参与进来了,按理说,小日本眼下应该没有这个能耐啊,再说了,我们垄断国内的生丝市场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又没在国内经营生丝?”
胡楚元不免有些好奇,问道:“日本人,怎么回事?”
谭义云道:“日本人去年底在南京路上开了一家东丽洋行,经营古董古玩生意,还经营进出口,买煤铁矿,出售一些杂七杂八的伪洋货。我派人观察过,生意很不好,可这家日本洋行的大班呢,东家怕是认识的!”
“谁?”
谭义云道:“涩泽平东,王宝田说是见过他,来大院里邀请您参加日本的古董拍卖会。他还经常去咱们的荣宝斋看货,买了几个小玩意,也都不是很值钱。”
胡楚元微微皱眉,心想,这个事情还真是有点麻烦。
毫无疑问,日本那些财阀也知道自己还没有实力在上海立足,既没有优势商品,又没有特惠国待遇,更没有多少钱。
他们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挤入上海,一是要打探情报,二是得想办法解决江南丝价的问题。
胡楚元控制了江南丝业后,对价格一直压的很低,又在美国加大了销售力度,对日本经济的影响很大,去年,日本生丝出口就出现了1o左右的下滑。
如果胡楚元今年继续压价,对日本经济就会产生真正的影响。
他肉了肉眉心,感叹一声,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吧?
谭义云续道:“东家,我以前和徐老板说了,他人就在墉园的英华馆里等着呢!在挽留他之前,我得另外给您看一个东西,这个事情,我倒觉得比徐老板的离开更紧急,说不定比生丝收购还紧急!”
说着这话,他就拿出一个锁起来的朱漆红木盒,打开之后,从里面取出一个紫色封面的厚账簿。
胡楚元正觉得奇怪,心想,你怎么不在电报里面一次说清楚啊,还怕多花那几个钱吗?
可一看封面,他就知道不是那回事了,这件事还真的只能当面说。
因为这个账簿是裕丰社的总账…很秘密,胡楚元此前也只见过两次,其实,他根本不就愿意看,看一次,头疼一次。
胡楚元忍不住和谭义云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谭义云苦笑道:“东家,您看一下就知道了!”
胡楚元只好将裕丰总帐拿过来,忍着头疼的感觉翻开扫视,很快,他就拉到最后一页,可这一看,背脊都惊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原来,经过这两年的展,裕丰社在山东持有的土地已经从34o万亩增加到477万亩,在河北持有的土地也从125万亩增加到22o万亩,除此之外,裕丰社还持有数目惊人的押田。
胡楚元倒吸了一口凉气,很不理解,也难免有些责怪的和谭义云问道:“我不是让你等到合适的时候就卖掉吗?怎么越买越多了?”
怎么会这样,谭大掌柜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啊,怎么会这么冒进?
他一万个想不通。
谭义云倒不是很着急,道:“说起来也怪我,商行里的事情实在是太忙,我一时也顾不了粮社的事情。后来,我就将胡大宗挑了出来,让他全权负责这个事。”
“胡大宗?”
胡楚元费点力气的回想一番,大概是能想到这个人。
胡大宗是徽州绩溪胡家庄人,和胡雪岩是同宗同乡,十四岁就被父母丢出来,搁在胡雪岩的裕丰米行做学徒,后来干过当铺的差事,也经办过丝行和钱庄。
如今不过三十余岁,却已经在胡家做了六年的掌柜。
胡楚元有些不满,道:“就算他冒失了点,您也该控制着火候啊?万一让李鸿章和盛宣怀知道了这件事,拿这个问题奏我一个豪夺良田,聚田图谋不轨,我就算是不掉脑袋,也得脱层皮。”
谭义云默默点头,道:“我知道,我已经让大宗处理了,他在杭州和商行里找了二十多个同乡的绩溪掌柜、管事,让他们回家通过亲友关系再各招了三十多个人做管事,前后约有六百多呢。大宗是单线联系掌柜,掌柜单线联系管事,将这些田都压给他们经营,地契也给了他们,只是另外有份合同压着他们。大家都在各地买了宅子,只说是绩溪米商在山东、河北经营庄稼买卖,每个人手里都有万亩多的地。”
胡楚元忍不住的点点头,道:“这个法子不错,等我忙完这段时间的事,你让大宗来见我,我得好好赏他一笔红利。”
谭义云笑道:“我早就让他在商行里等着呢,您要是想见他,咱们可以先去一趟商行。”
胡楚元摇了摇头,道:“最近的事情有点诡异,别说我回来了,暂时先去…万旗银行。”
谭义云点着头,道:“行。”
随即,他敲了敲车厢的玻璃窗,和车夫耳语几句,让车夫前往万旗银行在黄埔路上的总部。
胡楚元则又看了一会儿的裕丰社总帐,再和谭义云问道:“什么是押田?”
谭义云笑道:“这也是胡大宗搞出来的新花样,他贷和放粮食给地方的农户,农户将地契押给他,地仍然归农户家所有,可经办权在咱们手里,种什么东西得由我们说了算,也得由我们负责收购。”
胡楚元微微点头,赞道:“这个法子不错。”
谭义云笑道:“也就是大宗能想得出来,他是米行的老伙计,种田的一把好手,又在钱庄、当铺和丝行干过。这个押田法说穿了就是用长期订金换收成,在这个基础上面,大宗也搞了一整套的规矩,先是种什么得由我们说了算,收成按市价得优先卖给我们,我们低息贷给庄户们种粮,其余的事情和江南农业合作社是一个道理,只不过,咱们走的是暗道。”
胡楚元好奇的问道:“怎么个暗道法?”
谭义云道:“咱们根本就没有打着裕丰社的商号做生意,表面上都是分散开的,各做各的,所有人都是暗地里的单线联系,每个管事单独和地方的乡绅合作经营。”
胡楚元续问道:“那帐目上又怎么管?”
谭义云道:“都是乡里乡亲的买卖,谁也不敢蒙谁,只是年关和秋收的时候,从钱庄里抽十几个主帐师傅在各地查账核对。”
胡楚元再次点头,道:“这个生意做的有意思,可他怎么押到如此多的田地?”
谭义云呵呵笑道:“东家,咱们开的押价还算公平,每亩田押钱一年四钱银子。我觉得大宗的这笔生意经很有意思,就同意他将裕丰社的所有粮食都用来押田,北方各地的粮价还是很高的,各地也没有回复到几年前的水平,这就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机会,去年底就押到了一千余万亩,年初继续押了两百余万亩。”
胡楚元道:“押金法确实是个有趣的买卖,不过,收益率还是低。咱们就按一亩田年产六担粮食计算,扣去丁税和口粮,庄户顶多卖两担给我们,按均价每担五两银子收,六两银子卖,扣去行税、坐税、厘金和人工,每担粮食顶多是小赚二钱银子,一千万亩,二千万担粮食则能赚四百万两银子。看起来不低,可你想想,咱们投入是多少,平均一算,十年才能收回成本!”
谭义云笑道:“东家,押钱就是长期订金,得从每年收粮款里扣除的,所以,咱们每担粮食能赚四钱银子。只要咱们经营的好,每年的平均亩产量肯定不止六担粮食。即便是按六担计算,扣除成本和投资,纯收益也是一成。利息是不高,可毕竟是一个大宗买卖,薄利多销,也能赚不少钱,何况咱们最初的投入不过是47o万两银子,这还包括砸在山西的那7o万两银子!”
顿了顿,他又道:“为防遇到灾荒,咱们也在合同里和庄户们签好了,每年至少要收足二担粮食,否则,押钱就继续多滚一年。”
胡楚元点着头,基本是默认的。
从码头到万旗银行在外滩16号的总部大楼并不是很远,马车故意走的慢点,现在也到了。
谭义云先到银行里找人,随后,马车绕进了后院,胡楚元这才走下来,进了银行大楼。
绝对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他在这1oo的美资银行里也持有着42的股份。
菲斯特德拉诺恰好就在银行里,得知胡楚元已经闪电般的回来了,立刻让人开了一间平时不怎么用的会客室,单独在这里等着胡楚元。
两人一见面,菲斯特德拉诺就很高兴的笑道:“您好啊,hoosir,我听说您在欧洲可是非常的风光,还买了一栋很漂亮的豪宅,真是令我羡慕!”
胡楚元苦笑,不等菲斯特德拉诺的邀请就先坐了下来,又和他道:“你就别和我客套了,我这么急着回来的原因,你不会不知道的!”
菲斯特德拉诺沉色的点着头,道:“前些天,巴特菲尔德来找我洽谈过这件事,毫无疑问,我们肯定是3oo的您。一旦丝价炒高,最可怜的其实是我和他呢。我们两个人做了一个分工,我在正面和沙逊、怡和洋行保持联系,而他在暗处联系法资和德资洋行!”
“这次主要是谁在挑头?”
菲斯特德拉诺道:“说来很奇怪,如果我的消息没有错,应该是贵国的北洋商行在派人联系,其中也很奇怪的有一两个日本商人,他们先联系的是沙逊、怡和两家洋行,以及广东商人,最后是宁波商人。他们提出的策略是各大洋行禁止购买江南商行的生丝和茶叶,造成江南系的资金紧张,洋行再拆借款子,由宁波商人出资放贷,联合广东商人和其他江浙丝商一起炒买生丝,当价格足够高的时候,洋行先购买这些商人的生丝,再和日本达成一份很低价的收购协议,逼迫江南商行低价抛售生丝。或许,后面还有很多事情,总之,巴特菲尔德先生认为这是一次很厉害的商业欺诈战术。”
听完这话,胡楚元不免冷笑一声。
可惜了,可惜他已经事先完成了布局,秘密拿下了万旗洋行42的股份,以及太古洋行55的股份。
第一百一十九章商者诡道也商者,诡道也。
李鸿章肯定不屑于和日本人合作,盛宣怀却是不介意的。
没有日本人的廉价生丝,没有洋行的集体利益,没有宁波商帮的不共戴天之仇,只有盛宣怀一个人,他怎么也玩不了如此大的冒险奇袭。
胡楚元恰好身在欧洲,徐润又可能接受两广总督的邀请,江南商行正和宁波商帮打的热闹非凡…这岂不是一个最佳的好机会!
垄断了江浙生丝产业和五省盐业后,江南商行每年获利都高达12oo万两白银,加上米业、糖业和煤油等市场,纯利润已经逼近15oo万两白银。
李鸿章受不了,盛宣怀更受不了。
日本、沙逊、怡和也都受不了。
中国生丝的质量不断有所改善,产量也在稳步增加,价格一直维持不变,这对日本生丝产业的压迫力太大,尤其是美国市场上,中国生丝对日本生丝的优势是明显的,几乎将日本挤出了美国市场。
此时的日本政fǔ已经在考虑减免生丝业的所有税收,确保丝业的展,而这就是他们在减税之前的背水一战,别无选择。
从菲斯特德拉诺这里得到了足够多的情报,胡楚元就默默的在心中整理着,思索着,想要找到一条破局之路。
洋行这一环,他可以突破。
日本人的廉价生丝倒是一个问题,胡楚元估计,这些生丝都是去年剩下来的,由于日本去年的生丝产量在上升,销售量却大减,大量生丝积压在国内,引了一次全面性的大跌价。
今年,日本的生丝肯定是减产的,农民不可能继续冒险养蚕。
宁波商帮是明显难以缓和了,凭借强大的营销网络,江南商行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夺走了江南五省的糖业、煤油和南北杂货市场。
中信钱庄、江南商行和江南农业合作社是微软式的捆绑经营策略,后两者的结算完全使用中信银票,拒用其他银号,除非是江南五省之外的客户。
这种情况下,山西票号和宁波票号都深受打击,晋商深陷在北方重荒中,还未能恢复元气,暂时不敢对胡楚元怎么样,宁波票号可受不了。
宁波人赖以为傲的糖业、油业、南北杂货、中外洋货都已经被击溃,只剩下数百家的宁波钱庄了。
再不决一死战,不出五年,就连这些宁波票号也得被中信钱庄清场。
胡楚元心中默默的思量着。
看他一时也拿不出办法,谭义云就派人去将徐润请来,菲斯特德拉诺则亲自去请太古洋行的rs巴特菲尔德,准备一起商量对策。
就在这时候,胡大宗已经先过来了。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缎褂长衫,三十四五岁的模样,身高体壮,方脸,细眼睛,大约是要给胡楚元一个好印象,额头和脸颊都刚在剃头铺里刮过,铁青铁青的,泛着油光,看起来显得特别利落。
被谭义云引进了门后,看到胡楚元,他就迫不及待的上前参拜,抱拳道:“东家,小的胡大宗总算是见到您了!”
胡楚元点点头,让他坐下来聊。
等他还有点不安的坐下来,胡楚元就尽量挤出些笑容,道:“你在山东的事情办的tǐng好,我对押田法特别满意,至于其他的田地吗,如果你那些伙计手里都有些钱了,就直接将地买下来吧,我只要不赔本就行。”
胡大宗微微吃了一惊,匆忙道:“东家,您对这个事就放心吧,就算找到头,所有田契都记在我头上,只有谭大掌柜那里另外有一份合同。我寻思啊,这些田主要都集中在青州、莱州,我想尽量筹集钱,就学浙江那样,在地方大规模投资兴建水库和水渠,等我们这些田的条件都更好了,一亩田怎么也能卖出二十七八两的价格。到时候,咱们估计能有一千多万的自家田,卖二三亿两银子不是问题。”
胡楚元倒吸一口冷气。
他当初的投资不过是47o万两银子,即便现在将田卖掉,差不多也能收回七八千万两银子,绝对算是赚翻了。
这基本就是做地产生意!
这样好的买卖又到哪里去找?
胡楚元当即就下定决心,道:“那行,这个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了,大小都给你做主。从今天起,你就算是咱们胡家的第七号大掌柜,只有四大掌柜、郑锡泰和朱福年排在你前面,这不算委屈你吧?”
胡大宗大喜过望,笑道:“多谢东家,小的一定给您办好了,不赚到三亿两银子,小的就把脑袋割给您!”
说实话,胡大宗的这番话,还有这个好消息真是让胡楚元的心情为之一变。
当初无心插柳的一个大胆的冒险,居然能换回这么丰厚的回报,真是让他感到一种特别的喜出望外。
曾几何时,他曾想过裕丰社也会成为自己名下最赚钱的大买卖。
从今以后,他名下的江南、中信、合作社、保利、中润五大公司之外,还得再添一个裕丰社。
胡楚元忍俊不住的笑出声,心中的乌云为之一散,人也轻松了非常多。
他笑呵呵的和胡大宗道:“那我要恭喜你了,胡大掌柜,你就好好的在山东营生,告诉你那帮兄弟,不要给我们绩溪人丢了脸面。五年之后,我在山东和河北所拥有的所有土地都会拿出七分之一,直接犒劳给他们,真正的记在他们名下。你在裕丰社,我额外给你七厘的红利,每年外加二十万两银子的薪俸…这个不能太高,要不然,其他几位大掌柜可得好好和我说道说道。”
胡大宗欣喜不已,却正色答道:“东家,您可就放心吧!我十四岁就到您家里做学徒,还是老东家安排谭大掌柜教我读书写字,学算盘,整帐目,走米道,捣鼓庄稼活,又特意安排我在各个店铺轮着走,学了一样又一样的本事。没有东家,哪里有我啊?东家,只要您要我,我这辈子就跟着您办事了,一辈子都不走。”
胡楚元呵呵的笑着,确实是很满意,总觉得就算今年的生丝买卖砸了,得到胡大宗这么一个人,也抵得上一千万两银子。
他一拍掌,道:“那咱们就说定了,等眼下的生丝买卖搞定了,我就亲自给你引路,让你去见见世面,和山东巡抚也联系上。到时候,我再给你捐个官衔,补个道台,你下面的那般兄弟,我也都想点办法,有个官衔名头在地方才好办事嘛。”
胡大宗笑道:“东家,这个事情,我也早就想好了,我到时候就用捐款办水利的事,一边砸钱捣鼓地价,一边给兄弟们买些官缺。”
胡楚元嘿嘿的笑着,心想,这个大宗啊,确实是个精干的家伙。
不过,裕丰社的整个事情还是要仔细点,慎重点。
他又和胡大宗叮嘱了几句,让绩溪的这帮兄弟平时都注意点,别在地方惹是生非,闹出坏名声,想要在山东、河北这种外乡地扎根可不是容易事,得想办法和地方的乡绅、大户打好关系。
平时呢,这些兄弟也要多注意学习,不仅要继续捣鼓好庄稼活,还得学些其他东西。
随着裕丰社做大,大家也可以多经办点其他生意,甚至是开钱庄当铺,搞作坊,开油铺。
胡大宗逐一听着,点着头,一边思索着。
胡楚元感觉,这个人不仅胆大心细,还很爱琢磨,否则也不会想出这么多办法。
他的一些办法还给胡楚元提了个醒,让胡楚元觉得自己正在琢磨的联营法也可以吸取押田法的优点,在保证地权归属农户的情况进行联营,这岂不是更容易推广联营法,投资成本也更低?
胡楚元在浙江那一带也悄然买下了数百亩的地,那是有梅启照和几个知府暗中关照,他倒是不怕,但也可以用裕丰社的这套办法去经营。
这时候,徐润已经来了。
胡楚元就先让谭义云和胡大宗暂避一会儿,等他和徐润谈判过后再进来,目送两人离开,他心里就觉得…胡大宗算是没白见,居然学到了不少新东西。
如果按管理的资产计算,胡大宗恐怕得算是他家里的第一大掌柜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47o万两银子砸出这么大的家业,胡楚元真是一万个没想到。
徐润神色严谨的走过来,见胡楚元还在思索着什么,他便愈谨慎的道:“胡少,好些日子没见啦,近来还不错吧?”
胡楚元这才回过神,有些歉意的起身拱手答礼,道:“抱歉,徐老板,刚才想事情出了神,没有见到你进来了。”
徐润呵呵的笑着,问道:“咱们不是外人。你刚才是不是在想生丝的问题?”
胡楚元笑了一声,道:“还真不是…不过,生丝这个事情确实是tǐng麻烦的呢,我一时也没有想出好办法!”
徐润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洋行这里下手,宁波商帮那里是惹火了,老方家,新方家,叶澄衷都是火冒三丈,只差跳过墙头杀进你家的墉园。”
胡楚元请他先坐下来,道:“洋行倒是不难对付,可就算摆平了洋行,宁波商帮和广东商帮,再加上地方的小丝商一起携手,还是能将价格炒高。如果只是一个地方炒高,我可以顺势逼他高价囤货,然后我用其他地方的低价生丝挤光市场,逼他破产。可如果是整个江浙都在炒高,我就很难扳回局面了。”
徐润道:“我琢磨过,只要能将洋行摆平,就算各地价格高居不下,至少还是有七成的生丝握在你手中。赚不赚钱很难说,亏是不太可能,最终买单的毕竟还是洋行…其实啊,洋行真的很容易对付,咱们就定个协议,约定十年之内都是这个价格,除非市场生丝价位过了…这么一来,我看洋行比咱们更怕有人炒生丝!”
他其实也只有这个办法,利用利益同盟的办法击溃洋行,再让洋行逼退广东买办集团,他就可以单挑宁波商帮。
到时候,他亏的起,宁波商帮未必亏的起。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想到这里,他就和徐润说道:“我和洋行的关系不如你扎实,这个事情还是需要你去办理。”
徐润道:“必然是我去联系,其实…我已经联系好了几家,虽然只是小洋行,但也能让市场上的风声紧张起来。另外,我想去广东的事情,您可能也知道了吧?”
胡楚元点点头,和徐润问道:“条件怎么样,确定不会再有轮船局的事情?”
徐润从口袋里取出两封信交给胡楚元,道:“这一次是李鸿章推荐的,他和我保证,轮船局的事情绝对不会再有,而且,我到了广州还能依附南洋水师继续经办一家轮船局,连南洋水师的很多事情都要我经办。”
“哦?”
胡楚元不免有些惊喜,当即将信打开,确实如徐润所说,李鸿章在信中将盛宣怀和郑观应都批评了一番,说是自从徐润离开后,上海招商轮船局的情况就如江河日下,一日不如一日。
李鸿章对此是非常后悔的,正好张树声请他推荐一个人经办两广商行,李鸿章就立刻推荐了徐润,并亲笔给徐润写了一封信,让徐润大可放心。
张树声也写了一封信,给徐润开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不仅在两广商行中空出8o的股份归徐润招商,商行所有事务都可以照抄江南商行,一切权利都归徐润所持有。
另外,张树声还想让徐润经办南洋水师,负责南洋水师的采办,两广商行所得的官股盈利,一概充作南洋水师经费。
等胡楚元将信看完,徐润便道:“胡少,这可是我们的机会啊,咱们以前怎么想过能拿下两广这块肥肉?既然由我全权做主,我在两广好好经营丝茶糖,开办洋务,所有一切都和你暗中配合,同步运作。咱们的利润岂不是更大?”
胡楚元微微点头,续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理?”
徐润道:“我这次是下定决心了,好机会,坚决不能错过。我想将上海的地产都卖给你,江南商行的股份呢,咱们按合同还给你,我那些地皮,没有你是根本保不住的,现在也能值1ooo万两银子,我7oo万两银子卖给你,只是得现金付清,我好拿这笔钱一起在上海合股开家中广公司,我…七成,你三成,然后,我就用这家公司控股两广商行,经办两广大小官商行利!”
他说的有那么一点点的犹豫,关键不是卖价,而是在中广公司的股份分配。
他怎么不知道胡楚元是个很霸道的人,控制玉极强,三成股份怕是不能满足胡楚元。
第一百二十章商帮,商帮,天下会商如果没有胡楚元,徐润倒是能筹集到7oo万两银子,可他在两广就是孤身一人了,万一遇到事情,想找胡楚元求援也不太可能。
对胡楚元来说,两广的地盘还真不是他期望范围内的,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他当即一拍掌道:“好机会,坚决不能错过,咱们就这么办吧!”
一听这话,徐润不免松了口气,他这一年里跟着胡楚元是学了不少招,只要真让他去经办这家中广商行,要不了多久,他相信是绝对不会比北洋商行差。
他道:“我另外和香港、广东的几个商人谈了谈,也想邀请他们入股,大家一起合作经办商行生意。所以,中广公司只能占商行55的股份,另外几个商人合起来占25,官股另外占两成。”
胡楚元稍稍有些惊讶,问道:“总资本高达1818万两银子?”
徐润笑道:“是啊,我邀请的人中有一位南洋巨富,身家只比我高,比你略低,差不多也能有三四千万两。另外几位是香港、广州和广西的一地巨绅。”
胡楚元悄然有点惊讶,他半年前刚从南洋走一遭,确实知道几个人。
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个。
他道:“不会是张弼士吧?”
徐润笑道:“对,就是他…说来有趣,其实,这个人是唐廷枢,唐兄介绍我认识的,当初我刚开始炒上海地皮的时候,他还曾借我几十万两银子呢。”
张弼士的财力,他是知道的,巅峰时期能够涨到8ooo万两银子之巨,眼下也确实能有3ooo万两,此人是广东插o州人,也是张裕葡萄酒庄的创始人,一次投入3oo万两银子,眉头都不皱一下,根本不用和别人合股。
这个人做生意的特点和胡楚元差不多,大投入,大回报,基本只靠自己的财力大规模的运转,很少和别人合股。
既然有这个人合股,那就意味着中广商行在南洋也有一个很不错的空间,财力上更不成问题。
胡楚元点头同意,心里也明白徐润确实是下足了苦功,这一次非要干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大事业。
他不知道的是…徐润其实是打着他的招牌,才说服张弼士入股的。
人精嘛,要不然怎么是人精呢!
胡楚元随即就和徐润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去广州?”
徐润道:“先度过这一次的生丝收购再说,应该得是六月底,等咱们的中广公司开办了,我立刻就先派一个掌柜过去张罗,等我去了就能正式营业。”
胡楚元点点头,道:“我没有别的事情要说,只是在茶叶和轮船生意上,你得给我留几个人。”
徐润道:“您放心,我最近就从其他地方挖了几个人,也会再留两个掌柜帮忙。”
“那就好!”
胡楚元就不多说了,他知道,徐润这个人办事是很稳妥的。
他们这里谈妥了,门外的菲斯特德拉诺、rs巴特菲尔德、谭义云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为防万一,尤其是不能让徐润知道…胡大宗一出门就悄悄离开,返回江南商行等消息。
徐润将门打开后,菲斯特德拉诺三人也一起进来,胡楚元就将徐润的办法说了说。
谭义云觉得这个办法似乎是很不错,rs巴特菲尔德却不置可否。
四人沉默了片刻后,rs巴特菲尔德忽然和“胡少,我能否单独和您洽谈?”
胡楚元左右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见他同意,谭义云和徐润只能先回避,菲斯特德拉诺倒是没有走。
很明显,这两个洋人早已商量了另外一个办法。
rs巴特菲尔德这才和胡楚元说道:“目前有两个办法应对此事,一是提前和多家洋行签订长期的预购合同,迫使各家洋行退出竞争。没有了洋行的保证和鼎力,上海商人和各地的小丝商是无法掀起风浪的。另外一个办法则是乘机削弱宁波商人的实力,虽然有点风险,但应该还是有些把握的。”
胡楚元想了一下,大体明白了rs巴特菲尔德的想法,可他还是问道:“你详细说说看吧…!”
rs巴特菲尔德当即直说,办法倒也简单,就是故意让行市涨高,逼迫那些小丝商高价收获,再突然降价销售,江南商行固然会有一个比较大的亏损,但那些小丝商就将彻底崩溃破产。
这股破产风波向上蔓延,肯定能对宁波商帮造成巨大的冲击。
听完rs巴特菲尔德的话,胡楚元却没有感到高兴,他权衡了十多分钟,最终还是选择徐润的方案。
rs巴特菲尔德的计划一旦成功,真正遭受打击的不是各家洋行,而是宁波商人开设的各家钱庄,如果这些钱庄垮了,上海经济也将重新陷入混乱和萧条,再想恢复是很困难的。
这不是胡楚元想要的结果,他的原则是在不影响上海经济繁荣的情况下,慢慢蚕食宁波人的钱庄业务,仅此而已。
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事情…他不干,他只干“杀敌一万,自赚八千”的买卖。
从rs巴特菲尔德谈完,胡楚元就让徐润、谭义云两个人重新请进来,又和徐润吩咐道:“徐老板,就按您说的办法去办吧!”
没有人不希望事情按照自己的计划去进行,徐润一听这话就特别高兴,当即道:“行,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胡楚元微微颔,另外给大家都吩咐了一些事,让他们尽快办理妥当。
决定了如何应对这场炒丝阴谋后,胡楚元悄然离开万旗银行,住到了菲斯特德拉诺位于虹口的公寓,并就在这里不断做出决策。
在生丝大规模上市之前,通过菲斯特德拉诺和rs巴特菲尔德的联系,胡楚元很快就通过国瑞基金买下法国万宝洋行、德国禅臣洋行的一部分股份,并和万旗、太古、万宝、禅臣四家洋行抢先达成一份长期的生丝销售合同。
在这份合同中,胡楚元采用了新的配额制度,各家洋行都会拿到了一个基本配额,配额内的生丝价格在五年内不会有变化,任何变化都将重新商议。
做为协议的一部分,各家洋行必须保证到岸价不得比出口价高出12,并从中拿出3的经费在各国市场的进行推广和宣传,更不得向钱庄拆借资本用于炒卖生丝。
一旦违规,胡楚元有权中止合同,停止放配额。
这一消息很快就在上海洋行界传播开,比利时、荷兰、丹麦、西班牙等国洋行也迅通过万旗洋行和胡楚元洽谈,最终有十六家洋行签署协议。
为了降低运输费用,各家洋行合资入股太古轮船公司,由太古轮船公司统一向欧洲运货。
这时候,胡楚元才忽然公开露面,回到自己的墉园,并且都前往江南商行的总部办公,行使身为总办的职责。
他的出现让整个上海商界为之一惊,而他新推出的配额制度更让人猝不及防。
事实证明,胡楚元总有很多新办法对付那些旧问题。
很快,他又高调的宣称只在英国保留两家生丝经销商,一家已经确实是太古,另外一家则还在挑选中,这个消息显然是在针对怡和、沙逊两大洋行之王。
能不能生效,胡楚元也不确定,结果却令他大为惊奇——怡和洋行的总董詹姆士约翰斯顿凯瑟克爵士亲自赶到上海和他面谈,并开出一个很优厚的条件。
紧随其后,沙逊方面也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怡和,还是沙逊?
这是胡楚元比较犹豫的一个问题,但他必须尽快确定下来。
胡楚元已经回到了墉园,在拿到怡和洋行和沙逊洋行的报价后,他就将徐润、谭义云、陈晓白、郑锡泰四个人请过来商量,为了锻炼陈善元,他也让陈善元留在旁边听着。
在他的书房里,大家一起商榷着,徐润的意思是选择怡和,谭义云和陈晓白选择沙逊,郑锡泰则不急着表态。
胡楚元在心中慢慢的权衡着。
怡和洋行的条件是由江南商行、怡和、太古三家出资,江南商行和怡和各占3o,太古占4o的股份,共同在香港设立一家大英丝业公司,由太古洋行负责经营,而怡和洋行的航运业务也愿意整合到太古轮船公司中,其在中国市场中的大部分港口码头都愿意以较低的价位转让给江南轮船局。
沙逊洋行的条件是愿意接受一次付清账款的方式进行生丝交易,并将13左右的股份卖给江南商行,但江南商行必须给予沙逊洋行等同太古洋行的配额。
徐润选怡和是看中了怡和的港口码头,谭义云和陈晓白则看了一次付账和13的股份。
胡楚元想的差不多了,就和郑锡泰问道:“你觉得该选择哪一家?”
郑锡泰笑了笑,道:“沙逊的条件看起来很死板僵硬,说明他还是有底牌的,可对咱们来说也很灵活,随时都可以把他甩出局。至于怡和嘛,实行配额制之后,各家洋行在生丝盈利上都不高,占据33的股份也赚不到多少钱。轮船业务目前也都处于亏损状态,怡和倒是经营的很灵活,以进为退,实际是想将生丝业务和轮船业务都清空,只是继续在里面捞点余利。”
徐润道:“话是这么说,可他愿意卖,咱们愿意买,这不正好就是一笔好买卖嘛!”
胡楚元微微的嗯了一声,道:“其实,两家洋行的条件都有可取之处,咱们和怡和、沙逊迟早要分一个高低,现在拿着沙逊13的股份才叫真的麻烦呢。选择怡和。”
两家的条件本来就各有利弊,既然胡楚元想要选择怡和,郑锡泰和陈晓白、谭义云也不会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
从实际的经营层面来看,沙逊的条件当然是很痛快,买多少生丝都一次付清帐款,利于商行的资金流动,但从整个战略层度来考量,怡和的条件是利于长远的。
在胡楚元看来,因为他已经秘密掌握了太古洋行55的股份,等于控制着大英丝业公司的7o的决定权。
见天色不晚,陈晓白、谭义云和郑锡泰就先回去了。
徐润继续和胡楚元坐一会,他喝杯茶,又道:“胡少,经你这么一出手,我看今年的生丝收购是稳定下来了,宁波商帮也不傻,不会再冲进来。”
徐润续道:“另外,等江南轮船局收购了怡和的港口码头和那些小轮船后,江南轮船局也就有实力和上海招商轮船局抗衡了。怡和的长江航运业务主要是广东籍买办唐茂枝在负责,他和你肯定是不和的,因为我要走了,所以,前些天,我去找英资公平洋行的买办汪蟾青,他是你们徽州人,对航运这一块也很熟悉。我去找他谈了,他很乐意辞去洋行买办的职务到轮船局做事,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同乡,都是徽商。不过,靠他维持着轮船局是没有问题,指望他挤败上海轮船局就不行了,真正能定胜负的人…还是看你和盛宣怀。”
胡楚元笑一声,道:“只要他能帮我维持着局面,击败上海轮船局就是迟早的事。”
徐润呵呵一笑,道:“胡少,你的本事…我还不清楚嘛。我这些天差不多也就得去广东了,临行之前,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和我交代的?”
胡楚元想了想,道:“三个事。第一,钱庄是一定要办,不仅要办,还得大办特办,不能光指望和洋人拆借,那不是长久之计,你看宁波钱庄是很风光,没有洋人帮忙,他们就什么大事都办不了。你先把自己的钱庄票号办起来,然后再逐步控股其他小钱庄,要是一时没有合适的掌柜,我就从中信票号里给你拆借几个。”
徐润默默的点着头,道:“行,我知道了。人嘛,我多的是,只要是广东人,我就能想办法招呼过来,这一点,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你举目无亲,只能靠自己,我靠的是整个广东商帮。”
胡楚元笑一声,心里还是蛮羡慕徐润这种广东商人的,整个洋行界到处都是广东买办,大家互相通气,连为一体,做起生意又快又方便。
他又道:“第二,要去香港占地盘,中广商行能不能办好,关键是广州,能不能和洋行叫板,关键则在香港。香港的地产业是一定要搞好,不要只炒地皮,要想办法拿下大地段搞城区化的大规模建设,投资大,回报也大。”
徐润继续点头,道:“我也考虑了,只要我将珠江的航运业拿下来,下一步就是借着这个势头进入香港…那第三呢?”
胡楚元道:“我此次在法国一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法国人对越南怕是势在必得,长此以往,三四年间,中法就怕要有一场大战。你到了广州之后,尽量想办法多结交一些广东、广西的总兵,物色几个能堪大用的人,自己投资。投资官员…这也是一笔好买卖。”
徐润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稍加沉吟,道:“原来是这样啊,行,我在两广会仔细注意的。”
胡楚元嗯了一声,道:“别的就没什么要说的了,以你的能耐,广东那边的市场肯定很容易搞活,我就坐等着收红利吧。”
徐润呵呵一笑,却道:“你没有什么说的了,我却还有几个事情想和你叮嘱一下,以前有我坐镇江南商行,广东商人都得给我几分薄面,以后就不好说了。胡少,你听我一声劝,尽量别和宁波商人大打出手,拉拢为主,毕竟你们都算是浙江人。你确实有实力独霸上海滩,可这又是何苦呢,就以你的能耐,那是坐望天下的人,上海再大也不值得你在这里苦心netbsp;
胡楚元嘿的笑道:“我知道,所以才不想和他们撕破脸打丝战,可眼下还不是谈和的时候,等我敲定了几件大事再说。”
徐润道:“那你就得重新拉起徽商的大旗,徽商早些年算是很厉害的,只是买办之风云起,徽商人都没有跟上趟,现在全成了小本经营的人。上海滩有两个徽商买办,还算是很有点实力的,一个德国礼信洋行的程谨轩,另一个就是咱们刚才说的汪蟾青。人太少,洋行也不大,不成气候。你得想办法多拉拢和扶持徽州人好好的扶持徽商。凭你的能耐,不出十年,上海就是徽商的天下,别人要是和你过不去,你都不用亲自出面,招呼两声,自然有人出头替你灭了他。从那以后,你打商战就是群殴,现在老是一挑一个帮,不划算啊!”
胡楚元被他给说逗乐了,笑道:“你这个想法tǐng有意思,其实,我连徽州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早些年也回过老家看过祖坟,可那都是十几年的老事了,我哪还有映像?”
徐润正色的说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死了,祖籍都在徽州,一辈子改不了徽商的底子。我要是你啊,现在就大张旗鼓回徽州重新置办一份家业,再在上海办好徽州会馆,招揽同乡前来谋业创业。我还琢磨了,徽商的老手艺活多精湛啊,胡玉美的酱油,汪恕有的滴醋,张小泉的剪刀,胡开文的墨汁,这都是宝贝啊,咱们拿到商行里卖,能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销量,等他们赚了钱,徽商不就重新起来了吗?”
胡楚元也被他说的连连点头。
搞什么大计划,大战略,胡楚元不是徐润的所能企及的,可在传统的生意经上,徐润也有他的厉害之处。
经他这么一说,胡楚元心里也有点明白了。
他对徽商没有什么感情,徽商对他是有感情的…大家都是徽州人嘛。
徐润续道:“只要你能把徽商这个事情办好,那你就可以尽情的蚕食宁波商帮的地盘,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他们连牙都不敢呲一下。他们四五十个人单挑你一个,多少还有点把握,四五十个和你的四五十个人群殴,那不是找死吗?谁不明白这个理啊?”
胡楚元笑道:“今天啊,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大主意,行,我就按你说的去办。”
徐润也笑了,道:“只要你明白这个理了,那上海滩就真是你的地盘了,朝廷可以忌惮你的财力,控制你的经营,不让你去其他地域,总不能连所有徽商都一起禁止吧?”
这番话给胡楚元又一个启,不错,裕丰社不就是这样吗?
就算裕丰社的事情太明显,只要谭义云手里的账簿不暴露…那么多绩溪人在山东经营土地买卖又怎么了,绩溪人就好这一口有错吗?
俗话说,徽州骆,绩溪牛,绩溪商人吃苦耐劳,忠实肯干,愿意捣鼓别人不想干的庄稼活…这又有什么错?
胡楚元想到这里才现一件事…那个账簿得收回来,倒不是谭义云不牢靠,而是胡大宗已经被他提拔成大掌柜了,哪有大掌柜还得再向其他大掌柜会账的道理?
大掌柜上面只有东家,这个规矩不能坏。
两人都知道以后再想这样促膝长谈的机会就不多了,胡楚元不急着送客,徐润也不急着辞别,就在书房里谈了一夜。
胡楚元说中广商行的那些事都该如何谋划,主做哪些产业,谈着谈着,他就想将新琢磨出来的联营法也教给徐润,可再一想,还是决定等一等,等他自己先吃足了螃蟹再说。
情义归情义,大家毕竟还是商人。
徐润也和他说着上海滩的其他事情,教教他一些老门道的生意经,为人处世的一些招法,建议胡楚元别太淡漠,商人就是商人,不喜欢交际也得适当交际一下。
另外,他也建议胡楚元尽量多在江南商行和中信公司坐镇,靠大掌柜管理只是一时之计,就算陈晓白和谭义云是忠义之士,可毕竟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就很难堪了。
到时候一扫视,所有掌柜都是他们提拔出来的。
徐润早就想说,可一直都没说,道理很简单,胡楚元没有自己的商帮派系,他有着广东商帮的,这就让他在江南商行有特殊的地位,胡楚元不怎么管商行的事情,实权都落在他和谭义云的手中,那多美啊。
现在不行了,人要走了,索性就把事情说清楚,也留一个大人情,以后好借钱啊。
他和胡楚元借钱不是什么新闻,不借才是新闻。
什么叫人精?
徐润就叫人精。
第一百二十一章联营制和徽商胡楚元的配额制度一推出来,洋行集体撤退,根本无意抬高国内丝价…那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
洋行一撤,买办就得撤,只剩下宁波商帮,他们又怎么敢和胡楚元作对。
四十几个宁波商人联手也打不过他一个啊!
等到今年新丝上市的时候,局势平稳的令人指,更令日本丝商们郁闷不已,胡楚元呢,他继续走薄利多销的路线。
由于江南农业合作社在鄱阳湖、巢湖、长江两岸流域、杭州、浙东南等地加大桑蚕技术的推广,今年的net丝产量比去年提高了15,特级丝的比重增加7个百分点,一级丝的比重增加了11个百分点,二级丝和三级丝的比重明显减少。
对日本丝业来说,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新丝收购结束后,徐润离开上海,也带走了他的掌柜,胡楚元则开始在江南商行进行朝九晚五式的上班,大力提拔了6三元、王锡九、罗锦城、胡长年、叶同光、沈熙华、杨鸿宾、沈茂才等一批青年掌柜。
在这一时期,胡家似乎才真正的进入胡楚元的时代,和陈晓白、谭义云等人不同,他的管理有着极其特别的方式,也更为新颖和人性化。
在胡楚元的细心调整下,江南商行开始股份化,各省分行独立为股份化的子公司,允许会办、掌柜们持有部分股份;商行旗下设有的各个局中,除招商局、翻译局、公益局、外办局、采办局、技术局属于六大直属局外,其余的电报局、矿业局、重工局、铁路局、轮船局、工程局、水利局、纺织局、印书局都属于独立局,只要其他商人有意投股合资,都可以在这些局子里投股,就看他有没有胆量。
考虑到国学馆的人才招揽加成效应,胡楚元还在京师和长沙分设一家国学馆,并由公益局负责资助公学,而他自己出资在江南各县兴办免费的六年制义塾。
中信公司旗下的中信钱庄已经完成了在江南五省和全国的布局,随着胡楚元的调整,开始向地区性的小钱庄入股投资,通过控制这些小钱庄来完成开拓。
这样做的最大好处就是不在各处树敌,也更隐蔽。
与此同时,中信钱庄开始推行存票法,这是一种变相的债券,采用西方的债券方法铜版印刷,有1oo文、5oo文两种面额,向百姓和小商人吸收存款,一年期的固定利息是5,二年期的固定利息是7,三年期的固定利息是1o。
和贴票不同,存票是每个月都有销售,主要面向小额市场存款。
为了向中信银行之梦迈出最后的一步,他也不断派遣掌柜们轮流前往国外银行参观考察,前往万旗银行、汉华银行实习,在内部组织年轻伙计进行秘密的模拟经营和集中学习。
吸收了胡大宗押田法的一些思路后,胡楚元也开始在江南农业合作社全面推广新的联营法,以集资兴建道路、水渠、水库等设施吸引地方的乡绅、农户合股创办一家乡镇粮社,集资兴建基础设施,再由粮社对社员进行技术、贷款扶持,采用合股、押田、订金、代销等多种方法联营。
江南农业合作社的各县支社负责对辖区内的各乡镇粮社行使股东权,统一管理,集资兴办拥有一定新设备和生产能力的农产品加工作坊。
这就是一种新的联营法,宗旨是在不影响农户土地所有权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掌握土地经营权,使得投资能和回报相挂钩。
保利公司的当铺生意不是胡楚元有数的部分,他没有干涉,继续让沈富荣和朱福年全权负责,也维持多当号的经营方式,旗下拥有公济、永亨、顺记等二十多家当号,每家当号各有十几家铺子,相互独立,各自经营。
荣宝斋在京师、天津、上海三大铺外,开始在香港、开封、洛阳、西安、杭州等古玩重地和源头市场开拓,各设一家铺子。
这些当铺和荣宝斋主要是靠保利拍卖行从中联系起来,通过拍卖行加快古董和二手货的进出,增加资金的流动效率。
徐润走后,胡楚元重新在万旗银行开设了一个国润基金,控制中润公司的绝大多数股权,低价向胡月乔、胡世源、胡卫源父子三人出售了1o的股份,并邀请四叔胡月乔担任中润公司名义上的总董,使得公司看起来是老胡家四爷这一系的产业。
他还邀请了一些信得过的徽商和刘镛、庞云鏳、6熙元等南浔商人担任公司董事,象征性的各搭了o.1左右的股份,对外宣称是5—1o,壮大他们的声势,利于他们和外人做生意,还能在表面上将中润公司的股权分散。
即便如此,中润置地公司将大部分的上海租界地产分散在十二家子公司单独运作,各有一个掌柜经营,
此后,中润公司连续增设中润丝业公司、中润茶业公司、中润粮油公司、中润药业公司、中润纺织厂五家子公司,选择和刘镛、庞云鏳、谢裕、程谨轩等人合股,四爷一系主要在粮油、药业公司持股较多,刘镛、6熙元在丝业,谢裕在茶业,程谨轩在纺织公司…。
中润旗号下的七家子公司,除了中润置地,其余全面开始分散股份。
胡楚元给他们下了一盘棋,大家围绕“中润”这个主轴转动,各赚各的钱,缺钱则找胡楚元,同时在上海滩形成了一个奇特的中润系势力。
就在这段时间,胡楚元以前所提倡的职工自学体系真正的被树立起来,他旗下的江南商行、江南合作社、中信公司、中润公司、保利公司都在采用这个系统,各设商学署全权理办。
在五大公司内部,他也设定了新的管理体系,增加管事,制定伙计三级制,实施细化管理,改善学徒待遇,设立信访署,以及审计署、财务署等分权机构,允许职员直接向各公司的信访处写信提建议,甚至是控告上级的违规行为。
在这段时间,胡楚元也充分的听取了徐润的意见,在上海、杭州、苏州、芜湖、天津、香港、福州、厦门、泉州…各地出资修建新的徽州会馆,既是旅馆,也便于同乡往来。
尤其是上海徽州会馆的规模最大,几乎能算是此时上海最大的酒店,胡楚元还直接建在长江路上。
这条长江路是在他和万旗洋行的整理下,以原先的北黄埔路为基础修建的新大道,扩建为原来的三四倍的规模,号称北外滩,比南黄浦路外滩更为气派,十几座码头都是新建的,设施和运营条件也更好。
也是在他的运作下,东唐家弄被扩建为徽州路,路口和长江路交界的地方就是徽州会馆,很多徽州商人都开始聚集在这一带买房,置办家业。
胡楚元要的就是这个气势,还让新提拔的掌柜胡长年去江南商行徽州总铺任掌柜,在绩溪县为胡家购置了四千多亩良田,兴建一座新的胡家大院,捐钱兴建新的宗祠,阔建祖坟和胡光墉功德祠,又捐建绩溪报国寺。
在整个徽州,他兴办一家徽州商学馆,在各地各镇各乡开设义塾,所有钱都由他胡楚元一个人出,所有事则委托给胡长年netbsp;
他开始推荐一些徽商进入洋行做买办,帮着徽商们经办新的店铺,新的厂子,火柴厂、铅管厂、洋钉厂、玻璃厂、纸盒厂、铅笔厂、轮胎厂…都在杨浦区慢慢设立起来,技术靠美国,资金靠中信,经营靠自己。
他还和程谨轩、谢裕等人一起联系了其他一些徽州商人,大家合股开办徽商钱庄,开始涉足上海的钱庄业务,和宁波系的钱庄相竞争。
左挑右选,他选择资助徐鸿海创办东方报业公司,买下《申报》,增办《东方周刊》和英文周刊《亚洲周刊》,又资助马相伯创办南洋公学,和徐寿主办的格致书院相互辉映。
胡楚元忙着这些事的时候,伍淑珍也在努力的创办自己的商号——金伯利珠宝行,两人一起合伙经营,胡楚元出招,她跑东跑西的netbsp;
在胡楚元的谋划下,她还同时置办了金伯利银楼,合理利用银楼和珠宝行的资源,降低人力和采购成本,再开金伯利钟表行,代理瑞士、法国的各家钟表,并打出“一经售出,永久保修”的招牌。
这时,胡楚元的两个弟弟都在梅启照的亲自关照下,一起拿了举人的功名。
在别人家,这是两件大事,可在胡家,这真是芝麻般的小事。毕竟是靠作弊换来的功名,胡家也没有大肆netbsp;
考了举人之后,两人继续力参加了光绪六年庚辰科的会试,结果当然是名落孙山。
胡品元还想继续碰碰运气,就继续在国学馆跟着俞樾做门生,闲时则跟着顾寿藏学点鉴赏本领和经营古董经意的诀窍,要么就去国画院学习书法绘画,刻刻章印,活得很滋润。
经过这么一考,老三胡缄元倒是知道了自己的国学水平,再想参考要等到三年后,索性就让胡楚元安排一下,化名胡三立到万旗洋行从学徒做起。
188o年底的时候,因为悄悄修建的开平铁路即将竣工,李鸿章不得不掀起一场关于兴办铁路的争论,胡楚元说服左宗棠,一致劝谏朝廷开办铁路。
抵不住湘淮两系的压力,无论京师官员和御史们如何痛骂,清朝廷是批准了李鸿章的提议,准许各地总督试建小铁路。
与此同时,香港上海汇理银行正式将中文名改为汇丰银行,分设香港汇丰和上海汇丰两家。
汇丰银行!!!
一个香港金融业的时代悄然开启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捷达洋行和银行梦时间晃晃悠悠,胡楚元不停的在福州和上海之间来返,每个月都要去一次福州船政衙门,按照自己的想法作出一些决定,再让别人去办理。
江南合作社关于茶业的经营一直都在稳步的进行中,稳扎稳打,扩张的度适中,胡楚元只是在大局上给予一个控制,并通过太古洋行成立一家大英茶业公司,在产、经、销三个方面都实现统一运营,也不断增加投入。
更多的时间,胡楚元还是在上海经营自己的产业。
大半年的时间就这么匆匆而过。
在杭州过完net节后,胡楚元就和两个弟弟一起返回上海。
老二胡品元在国学馆跟着俞樾做学问,他倒是很聪明的,很多东西一学就会,一看就能记住,就是涉猎太多,书法绘画和金石学都要学。
胡缄元则很低调的在万旗洋行做学徒,跟几个学徒在外面另租了一套小房子,只是偶尔才回墉园和胡楚元、胡品元聊一聊最近经历的那些趣事、怪事、麻烦事。
胡楚元刚一回到上海,徽州商人、浙江商人、广东商人和洋人都借着这个时机前往胡家拜见他,送些礼,拜个年,死活都要见他一面,谈上几句客套话。
直到元宵节都过去,胡楚元才难得的清静几天,就没有去商行上班,留在英华馆里看看书。
等到傍晚时分,斜阳夕照,已经快是吃晚饭的时间,伍淑珍过来找他。
天气tǐng冷的,她穿了一身雪白色的狐裘大衣,秀黑的乌很自然的拢成一束,垂在颈后,穿着一双黑色绒皮靴,越显得漂亮高贵。
两人在书房里将总帐核对一番,理了理去年的红利。
谈完了钱上的事,伍淑珍就不无佩服的说:“和你说的那样,珠宝生意的利润真的很高,咱们不过投了几万两银子的本金,等到明年的总帐一清,差不多就能将本金收回来。钟表行的情况也tǐng好的,都能卖十几件,mao利也在两成呢。银楼进出的帐目虽然多,利润率却很一般,你再想想招法吧。”
胡楚元问她:“你知道为什么银楼的利润率不高?”
伍淑珍道:“竞争太厉害,上海租界的银楼就有十多家,华界的数量也不少,大家的生意都差不多,就是靠手艺吃饭,你虽然替我挖了几个手艺厉害的师傅,开出来的条件却高了点。”
伍淑珍却又有点不解,问道:“那我们可不可以不做银楼的生意,将资本集中一下,在天津和香港也开新的珠宝店。”
胡楚元道:“珠宝行的生意虽然利润高,可在目前的受众面并不大,你这家金伯利商号想要在今天的国内市场做大,那就必须做金银楼的生意。”
伍淑珍道:“问题是想要做大银楼的生意也难啊,没有银匠就做不了活,没有好银匠更招不到活,一个银匠从学徒熬到出师至少要十年,师傅还不肯带,一辈子都只能带几个。咱们俩啊,怕是熬到老了,银楼也未必就能开多少家,光靠挖人墙角,迟早会把所有银楼都得罪的,那又何苦,你还缺这点钱吗?”
胡楚元笑了笑,道:“你是从美国回来的才女,怎么想不到合适的办法呢?我给出个招,你在那几个厉害的大师傅中挑一个人选,和他谈清楚价码,请他以后就负责培养银匠,再设一家金银匠学馆集中培养学徒,我们自己出银料让他们锻炼,两三年内就能出师。在此期间,你就不断挖一些手艺精湛的大师傅撑着场面,成本高也没有关系。”
伍淑珍连声赞道:“这个办法真的tǐng好,那真是想开多少店铺就开多少啊。”
胡楚元却忽然笑出声,道:“你还真指望靠开银楼赚钱啊?”
伍淑珍tǐng认真的说道:“是啊,为什么不可以?你想啊,一家银楼只要经办的好,一年至少能赚几千两银子,要是在江南五省开上几百家,一年就是几十万两的利润呢!”
胡楚元笑道:“利润就在珠宝上面,只开银楼能赚多少呢?银楼的作用只是培养更多的工匠,随着人们对珠宝的需求渐渐涨高,金伯利的利润才会越来越大。另外,银楼能起到囤积黄金白银炒货的作用,这也是一个用途。其三,随着太古、万旗、万宝、禅臣这些洋行将经营重心转移向其他的列强殖民地,必然会有大量的珠宝和黄金供应出来,金伯利则是一个很好的分销渠道。”
伍淑珍不由得莞尔一笑,道:“真是没办法和你比,你总是能看的那么远。”
胡楚元则道:“小生意也能做大,大生意也能做小,关键是看你怎么想。中国的生意经嘛,做贸易还是最赚钱。等你将金伯利办的越来越顺手了,就在南京路开办一家最高档的百货店,专门出售奢侈品,不仅要在上海开办,还要在天津、香港开办。”
伍淑珍再也忍不住的大笑出声,道:“这倒是我最喜欢的生意呢!”
胡楚元则默默无声的笑着,他tǐng高兴伍淑珍能如此的开心,这个女子和一般人不同,她喜欢经办自己的事业,也确实是一个能做生意的人。
比起国内的很多老传统的商人,她可是很注重营销的,不仅做,还在最繁华的路段租建牌。
想到这里,胡楚元心中忽然一动,和伍淑珍道:“其实还有一个生意是你tǐng适合做的,如果做好了,那也会非常的赚钱…错,应该说是两个。”
伍淑珍当即变得更有兴趣,急切而好奇的追问道:“是什么呀,你快说说!”
胡楚元道:“营销和代理。确切的说,你要建一家很特殊的洋行,专门负责做,给别人设计营销策略,设计商号和品牌。洋行同时兼营代理各种高档的个人消费品,比如说,钟表,雪茄,化妆品。”
伍淑珍忽然忍不住的轻捶了胡楚元一拳,道:“哎呀,你这家伙真的是太聪明了,这可真是一个特别的好主意呢!”
随即,她又特急迫的问道:“那你说说,这家洋行叫什么商号呢?”
胡楚元想了一下,道:“可惜,怡和是你家开设的商号,眼下却被别人占用了。否则,用怡和这个商号就tǐng好的,怡和不行,那就叫乐怡洋行。”
伍淑珍悠然噙着一抹笑意,似乎是很看的开,道:“我倒是无所谓的,过去的都过去了,我爹就总和我说,做人不要总是背负着过去,一个家族想要变得年轻,更不能背负过去。”
胡楚元默默的点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似乎,他对伍淑珍也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伍淑珍自己也想着,问他道:“捷达洋行怎么样,捷者,快也,快帮人成功,这个取意是不是很好呢?”
胡楚元总觉得她心里肯定有那么一丝的难过,只想附和着她,让她高兴,就大笑道:“捷达…真的很不错呢。那就叫捷达洋行吧。你可以快点去申办,但一定要找个好的合伙人。和开珠宝行不同,你以前只要在柜台后面坐着,仔细盘着帐目就行了。要开这家洋行,那就得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尤其是要和洋行经理、华商打交道,女孩子不是很方便,我不是说女子不行,实在是这个环境不适合你挥自己的才能!”
“好了啦,不用这么谨慎的和我说话了啦!”伍淑珍居然也有些撒娇的韵味,笑道:“我知道,我等几天就回一趟美国,找以前的同学帮忙介绍一个在行业工作的人。美国业也有了几十年的历史,展的特别快,应该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国内应该也有一个掌柜帮忙打理,就算是买办吧,你帮我推荐一个人吧?”
胡楚元道:“杨鸿宾不错…可他未必想去做买办,等等看吧…!”
他还没有说完,胡荣就神色匆匆的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道:“大少爷,中堂大人了封电报给您,还说是特别急的急电!”
胡楚元哦了一声,立刻起身将电报拿在手中,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有“急电,大局已定,诸事可行”十个字。
看到这些字,胡楚元心中一阵大喜,他知道自己谋划了近两年的事情终于成了。
他忍不住大笑一声,和胡荣吩咐道:“去,去将陈晓白、谭义云、柳成祥、郑锡泰四位大掌柜都喊来,晚上再将叶同光给我单独叫过来,就说是天大的喜事。”
“好,好!”
胡荣看到胡楚元高兴,心里也特别高兴,立刻就答应着,匆匆返身就跑出了书房。
伍淑珍好奇的和“什么事啊,把你高兴成这样?”
胡楚元又是一声大笑,振臂一挥,道:“我的中信银行梦终于要实现了,虽然中堂没有说清楚具体的情况,可看样子,朝廷是已经批准了,要不然就是必须得批准。”
伍淑珍倒是不解,道:“我一直就奇怪呢,你要开银行,那有什么难的呢?这两年都悄悄的准备着,真是把我都急坏了。”
胡楚元嘿的笑出声,道:“你不懂了吧,我要的不是一家普通的银行,而是一家有钞权的银行。为了这个目标,我可是绕了好多路,想出来好多办法,避开多少清朝廷的避讳。别的不说,为了这件事,我这两年让沈富荣在京师里暗中打点了一百四十多万两银子,光是军机领班大臣恭亲王、主管民政的肃亲王,还有那个贪婪无度的庆亲王就耗了一大半的银子,再加上户部、吏部的大小官员,慈禧身边的那几个太监,我这一路打点下来,难道就只是为了一家变个样子的钱庄?”
伍淑珍唉唉的感叹道:“在国内办点事真难,连你都要绕这么多弯,花这么多钱,别人可就更别提了。”
胡楚元道:“我吃螃蟹嘛,付出总是最多的。等我这个事办成了,其他各家官股的商行都会争先恐后的效仿。这两年,他们都是一个劲的抄袭我,我怎么办,他们就怎么办,正因为是这样,我才静悄悄的准备了这么久,等我经办起来,他们想抄都来不及!”
胡楚元花钱攻坚别人跟在后面享福。。
这样的事情胡楚元可不想连续力几次他这一次早就盘算好了就要让其他几家官股商行难以抄袭想抄也抄不起来抄起来也晚了一大截。
没过多久几位大掌柜就匆匆忙忙的乘坐马车赶来具体要办什么事大家早就商量了好多次现在只是正式卯足最后一口劲。轮流看了左宗棠的电报大家都很开心匆匆来匆匆走随后就迅回去吩咐其他的掌柜加紧办事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的度做完。
等了两天上海道台杨昌俊就来找胡楚元将具体的情况和胡楚元说了一番。
事情大体是这样的先是杨昌浚在去年初上奏朝廷借口洋圆在上海和江淅一带泛滥成灾洋人坐收重利百姓受盅惑喜用洋圆不要官银想要筹办上海银局铸造银元。
胡楚元随后力重金疏通户部满尚书景廉和户部汉尚书董怕两人建议朝廷批准并在上海试办上海银局设督办一人面上海道台直管。
董响随后就继续出力说也可以铸造铜元一铜元兑三秋铜钱或可依照情势直接兑银元又说其中利大可使户部增收税款。
恭亲王,肃亲王这帮军机大臣都早已被打点过逐一称好两宫太后就同意了。
事情到了这里才是一个开始铸银元和铜元的权利都还在上海银局手中和胡楚元没有关系啊。
很快左宗棠亲自上折密军机处和恭亲王商议印纸钞从中取利用于偿还军债吸取同治年间的教训此次不再由朝廷直接印钞而是由商人钱庄自办纸钞全权负责兑现上海银局只收税厘。
具体怎么经营呢办法也简单商人从银局购置银元铜元做储备金按照储备金的数量钞三倍或是两倍但凡过储备金的部分都要增收印钞税netbsp;
既然是密折那就只能密谈肃亲王深得慈禧信任又拿了胡楚元二十万两银子他去找慈禧商谈说这个好啊非常好啊税款丰厚啊商人若是办砸了那也和朝廷无关。
朝廷只负责收税其他事情不管。
这样大的事情肯定需要经过庭议七嘴八舌的各部尚书都得表一下意见御史们也得表现一下自己的独特思维和忠国忠君的职权本份。
只要开始公开谈论那就得花费很多时间和周章幸好满人的那几位实权人物都同意了左宗棠和刘坤一,万青藜,董怕等人也是非常赞成不赞成不行啊钱收到手软。
杨昌俊说估计最近就要公开庭议了别的不怕就怕那此爱说闲话手里又没有实权捞好处的御史们看着别人捞足银子眼红。左宗棠的意思是让胡楚元亲自赴京师坐镇提前将御史言官们也都打了。
如果一切顺利最终就会按恭亲王和肃亲王的意思理办先在上海试办大清银圆和铜圆其他地方都等一两年再说上海那里也先由中信钱庄专营五年纸钞以后再让其他钱庄进入。
既然是这样胡楚元就不多耽搁了立刻让人准备行程即日前往京师坐镇。如果时间来得及他还想去趟山西和乔致庸会个面。
此时的晋商还是很有实力的如果能和他们谈妥在北方也占一笔纸钞买卖那就一笔不小的收益。
光绪七年正月二十四日胡楚元就匆匆启程乘船前往京师。
伍淑珍要回美国筹办自己的捷达洋行就不跟他一起去了为了保密胡楚元也只带了陈善元又颜士璋两人郑锡泰等人则留在上海迅加办各种事情越快越好。
到了天津后胡楚元还得乘坐马车前往京师习惯了在南方畅通无阻的乘坐水路巨轮后在北方的旅行简直是一场折磨。
在马车里摇摇晃晃了四天胡楚元才总算是抵达了京师。
腿年是一个寒年此时的北京城还在下大雪马车轱辘咯吱咯吱的在雪地上压过去留下两道很深的痕迹灰灰的泛着冰雪的银光。
进了北京城后马车晃晃悠悠的驶过街道进入琉璃厂附近的厂甸胡同。不惜成本的重金砸下来荣宝斋如今已是京师里的头号古玩店铺子最大又在厂甸胡同里买了一处大宅子原先是一位贝勒的府邸四合院。
这一带住着不少京师官员很多刚考了进士的翰林院编修们都住在这里房租不便宜可官味儿浓疏通打理起来也容易。
因为来之前就给沈富荣了电报马车进了胡同口沈富荣、王懿荣和富国钱庄京师总铺的掌柜朱延年就已经在外面等候迎接。
朱延年也是老臣子胡雪岩用人是很讲究的这位朱延年掌柜就是地道的北京人曾是个秀才为了生计到钱庄做信台也就是负责统计各地分铺每日提交的业务信件。
军荒马乱的时候他跟着自家的掌柜去杭州送款子半道被一伙兵匪劫了。
胡雪岩无意中知道了这个事情就和那伙湘勇谈了谈条件将他们放了出来又在他们钱庄里入了股让他们回京师替卓康钱庄办一个分铺。
后来钱庄掌柜把铺子盘点给胡雪岩朱延年就留下来做掌柜。
朱延年也是五十岁的人了穿着一身惦着连mao羊皮的黑绸袄子将手缩在袖口里忍着大雪天的寒风苦苦等着。
看到马车停下来胡楚元一掀帘子沈富荣就喜笑颜开的道东家您可总算是来了这一路可不好走吧比不得咱南方来去都不方便”,
胡楚元嘿的笑一声不等别人拿凳子给他踩一脚就从马车上跳下来尾随其后陈善元和颜士璋逐一下了车。
哎呦我的爷您可别摔着”,朱延年紧张的不得了匆忙就上去搀扶胡楚元。
怕胡楚元认不得沈富荣给他介绍道东家这位就是朱延年朱大掌柜。”,
胡楚元挺高兴的和朱延年拱手道朱大掌柜北京这此今生意一直靠您掌着这么年可真是辛苦您了楚元感激不尽。”,
爷您可别这么说呀”,朱延年呵呵笑着胡须和眉mao上还落着雪花又道当初要不是老东家出手搭救我这条命就算是丢在杭州了。老东家和东家都是仁义之人急公好义能给您家操办家业这也是我的福分啊就这北京城里那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呢”,
胡楚元笑道有您在北京操办我这此个家业那不也是我的福分吗刁”,
朱延年匆忙客套道东家过誉了过誉了。”,
胡楚元从容的笑着他不喜欢过分的客套热闹基本是点到为止转而道您几位还别说这北京城也真够冷的咱们进屋说吧”,说着这话他就拉着朱延年半搀半带的一起进了四合院。
在胡家朱延年当然算不上大掌柜的只能说是介乎于大掌柜和掌柜之间管着北京的两家中信钱庄天津和保定的分号又有其他掌柜管着。说他是大掌柜那只是个敬称因为北京分号是他开拓的这和朱福年早年为胡家开办公济当铺样虽然没有大掌柜的实权大家还是尊称一声朱大掌柜。
人在不同的社会地位和位置上就总有不同的气势,气面,神态。言语。
这几年下来胡楚元的气势就已经和一般人和寻常的富家公子。富仲差别很大了。
和胡雪岩不同他给人的感觉是冷淡的很难靠近很多人看到他是很怕的他在江南商行里面一现身整个大厅里的所有人都鸦雀无声的不敢说话。
可是当你真的走进他的世界你就会现他其实是一个很容易亲近随和,大度没有等级观念在他的眼里似乎所有人都是公平的他和你也是一样的。
很多人只和他交谈了一两句话就会特别开心。
包括胡楚元身边的家丁、护院、厨师、丫鬟大家对他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别说是这此人就是杨昌俊,叶富,霍鸿机等人对胡楚元都有一种说不清的尊崇。
刚一见面朱延年就在心里感叹他这个东家了不得根本不是一般人。
进了正堂胡楚元就在屋里的大桌旁坐下来让朱延年坐在自己右侧的位置随即就和沈富荣、王懿荣问问京师目前的情况。
胡楚元要来办什么事情大家心里都是很清楚的。
王懿荣就先说道表面上看都察院似乎是问题的关键其实眼下最重要的人是军机大臣李鸿藻。此人极其保守但凡是洋务的事情都要反对连肃亲王至少还认个钱他却什么都不认和李鸿章、恭亲王更是官场的死敌。”,
胡楚元就和他问道那你熟悉吗?”,
王懿荣道还算是熟悉前此日子刚去拜访过送了些字画算是做一个铺垫最近就等着真正的疏通一次呢。因为大家都怕他反对目前还没有将消息告诉他。”,
此时的王懿荣已经在去年中了进士而且是二甲及第赐进士出身因为有人”,打点又有吏部尚书万青藜的赏识立刻就在吏部捞了一个员外郎的职务。
既然是身在吏部对于各种消息都会很灵通和其他官员走动起来也方便。
开办银行,经营纸钞这对胡楚元来个人生中最略辈要的事情坚决不容错失。为此要投入多少钱来疏通他根本不在乎。左宗棠浊起来那也是深不见底的为了说服左宗棠让左宗萦全力以赴的调控此事胡楚元直接答应为湘军筹办一整件的大事大到足以让湘军有翻天覆地般的变化。这个事那可不是几千万两银子那么简单胡楚元以后要付出的心血和精力更是无数的若非如此左宗棠能教出一切为他操办此事?可是只要这件事办成了法国和日本敢到中国的地盘上闹事那就等于是送死因为胡楚元的钱几乎就是用不尽的。他。一个人就是大清国的中央银行。和这此事比起来现在拿几百万银子砸事疏通又算什么呢?胡楚元只是冷冷的笑一声让人给他泡一壶好茶慢慢喝接慢想。稍作琢磨他才和王懿荣续问道李鸿藻这个人可怕在哪里?”
王懿荣道李鸿藻以前就是从左都御史起步的如今的清流派和御史都是他提拔栽培的。现在号称四谏、六君子、十朋的张之洞等人都是围绕着他。他以前和军机大臣沈材芬、恭亲王奕等人就不和现在和李鸿章等人也是完全对峙对商行等事就极为反对要和他疏通怕是不容易呢”一直在旁抽着旱烟听话的颜士璋却冷笑一声道对付这样的人啊一味想着送钱也是不行的可他也是很有用的。咱们要是一次将他给砸弯了以后他也不会轻易对我们说个不字。”胡楚元点着头道颜先生这个事情还真是给您说对了那就按咱们事先商量的办吧。”颜士璋嗯了声将手里的旱烟杆拍了拍把烟沫子敲打在脚底板道东家那就这么办吧您先把那此个珠宝饰装装箱我这就托人给他家娘们送去。等把这个枕边风给疏通后面再想办法去他家里给他送上一份厚礼把这个坑给填平咯”
胡楚元点着头让颜士獐先去办事。颜士璋在京师里活动了几次有自己的门道但还是将同乡王懿荣带上一起出去办事。
李鸿藻和李鸿章的名字只有字之差却不是兄弟关系前者是保定高阳县人身为同治,光绪帝的两任帝师清流派的真正井造者后者是安微人洋务派的真正井造者双方都是恨不得对方早死一步的政敌。
李鸿藻也是世代的官宦人家祖父李殿图曾任闽淅总督他的两个儿子都不学好心里堵的慌年前续弦的妻子如今又怀了一个孩子他是疼爱的不得了。老大少妻的。这也是一个下刀子的地方。送颜士璋和王懿荣离开胡楚元就将沈富荣和朱延年喊过来让他们想办法去找慈禧身边的那几个太监每人送上一万两银子的贴息股贴在中信钱庄。等这条路疏通好了再过几天就给慈禧送上一份厚礼。
他在福州的时候就想好了这件事在福州寿山买了七块百余个重的田黄石整料请了福州最好的那此个工匠大师傅花了一年多的时冉雕了一佛祖雕像和四菩萨像。
因为是很罕见的一套价值连城稀世珍宝基本不可能再遇到。要不是给慈禧送礼就算别人出价一百万两银子胡楚元也不会卖。
前前后后的所有东西加起来他怕是已经要砸下去一千万两银子。代价不可谓不菲。等了几天胡楚元才在颜士璋的陪同下登门求见李鸿藻。
李鸿藻当然是不想见的不管别人怎么替胡楚元吹嘘可他还是不待见胡楚元死心眼的认定胡楚元和李鸿、左宗棠还有奕那个鬼子六都是一伙的都是想要将大清国给毁掉。可是大人收了别人十几件价值不菲的稀奇珠宝饰看起来也都精美不菲他也不太好意思给胡楚元吃闭门羹。等了多分钟胡楚元和颜士璋才被允许进入李府拜见。
在管家的领路下胡楚元一路走进了大堂迎着脸面儿就见到了瘦瘦高高的李鸿藻银须飘然修剪的很得体正坐在堂上抽着水烟咕噜咕噜的听到声响也不抬个眼帘儿还不是很待见胡楚元。胡楚元上前数步拱手躬身道下官见过军机李大人”
李鸿藻淡漠的哼了一声道坐吧你这一路从福州赶过来也不容易。”胡楚元再拱手道多谢大人赐坐。”说着他就和颜士璋一道坐下来。
李鸿藻又问道:你在福州办的那些个差事还行吧老夫听说福州人不那么好管水师的事情也不是你这种年轻人和生意人想的那么简单要多替朝廷上点心别着了别人的算计”胡楚元不动声色的答道多谢大人提醒下官一定小心办理。”
李鸿藻淡漠的嗯了一声继续不说话只是冷漠的抽看来烟。一这种人就是不识抬举别人已井给了送了几万两的银子不仅不给面子还故意拿架子刁难别人如果他不是帝师谁愿意搭理他?胡楚元心里是不高兴可也只能暂时憋着和李鸿藻道大人下官此次前来拜见您其实是有一次想要商量。”李鸿藻还是那么冷淡的嗯一声连眼皮子都不抬更不拿正眼看胡楚元道你说吧老大听着呢”胡楚元道“大人两江总督左中堂曾和下官说大清国之大概有三亿之数是庄户人想要富国强国当重农兴农。对这番话下官是谨记于心也想在江南五省推广水利开渠兴田以利百姓。”
李鸿藻居然冷嘲的哼笑一声道胡提调你这话说的倒是头头是道老大怎么听人说你在上海租界里竟挑唆商人兴办厂子和洋务你莫非是要毁咱们朝廷的根基?”胡楚元笑道大人误会了那此厂子投资都不大加起来也不过百余万两银子的股本还是几十位商人相互合股共建的。下官和淅江巡抚梅启照梅大人筹刮的才是大事我们准备在淅江大兴水利修建水岸水渠使得百姓旱满保收新增上等水田数百万亩。”
哦?”李鸿藻悄然提起了一些精神却道老夫对此事也略有所知但凡开支皆是从钱庄拆借以淅江赋税为抵押不收百姓厘金。其中你又要捐款百余万两不错不错你有这份心就逊算是一个不错的人。”
胡楚元笑道“能得大人这么此个大赞赏下官也算是心满意足了。其实下官还想对江南的农业给予更大规模的资助只是没有钱啊。完全靠钱庄拆借和我个人的捐款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和中堂大人商议准备让钱庄代办纸钞朝廷从中收税用于兴办江南水利。”
哦?”李鸿藻又是微微的一怔他也是消息灵通的人最近这此风吹草动他大略知道一点皮mao具体到底是个什么事情他还没有查清楚。现在他算是明白了都是胡楚元这孙子在背后使坏。不过胡楚元想要办的这牟事情倒不坏也算是走了回正道。他却又有此疑虑道纸钞这个事情不宜再谈啊同治年间朝廷就已经了一次纸钞却是不了了之百姓受苦朝廷也未受益。”胡楚元道大人这次由商人理办也由商人自行承担所有风险朝廷只负责收税和监管。其中具体的风险呢咱们也有法子控制每家钱庄纸钞都得要从朝廷衙门购置银圆做为储备金以储备金为基础增一倍或者是四倍的纸钞一倍则抽税十二之一四倍则netbsp;
李鸿藻在心里一琢磨觉得这个想法确实不错朝廷不用担风险光是从中抽税。他在心里细细权衡一番又和胡楚元问道那四倍以上怎么算?”胡楚元道四倍以上律停以免百姓挤兑商家破产影响纸钞信誉更免得危及朝廷声誉。”李鸿藻赞道不错你这个说法是很对的问题在于行那么多的钱又要用于何处?”胡楚元道下官祖业中也有一家钱庄若是我家钱庄理办此事所得钱款也要用于兴办江每水利振兴百农桑田。”
唔”李鸿藻很满意的点着头心想胡楚元这个人还凑活啊明白那么此个理比李鸿章懂事的多啊。见他差不多是要同意了胡楚元才让颜士璋先避席离开自己取出一张折纸交给李鸿藻道大人世代为朝廷效力两朝官居一品祖居保定府却并无余财多产令人佩服。下官这里恰好有一份家业因为是在保定府远离我家直没有派人打点经营空荒废了那此田产若是大人有意留给家中兄弟子嗣经营下官愿意以十万两银子的价格卖掉”
一听这话李鸿藻陡然倒吸一口冷气心想你这好大的口气啊居然敢要老大出银十万两?他心里不那么高兴却不动声色的将折纸接过来打开一看见是一份拟好的合同。赫李鸿藻再仔细一看合同的明细心里陡然间就像是响起来一声炸雷差点没将他吓的从椅子里跌下来。天啊他简直不敢相信胡楚元居然要卖给一万亩的上等好田另有高阳县内的一栋占地十余亩的豪宅大院再加上高阳县,保定县的城内繁华热铺三十余间当铺六家。保定府的地价李鸿藻还不清楚吗?高阳县的地段他还不明白吗?就这么一份合同里的所有产业加起来至少也得值上一百万两银子。哎呀。李鸿藻越算越惊吓彻底被胡楚元给吓倒了。他急忙和胡楚元道胡提楚元啊你这笔交易怕是写错了吧?”他不敢相信啊别说十万两银子就算真用一百万两银子买下来他都赚到手软一辈子吃喝不愁乎乎孙孙的生计都有着落了。胡楚元笑道大人您不知道吗?这此田地其实都是好田要是有人鼻理那都是聚宝盆可要是没人细心打理那就一地荒土。我这一天到晚都在福州哪里有精力管理这此田地啊?早就有心思转卖给别人经营恰好大人是高阳县人这此家业交给您府上经办那是最合适不过了呢”李鸿藻还是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胡楚元为了敲定这个事还真是费了不少周章啊?他慎重的权衡着可一门心思想的都是这此田地和店铺光是收租子他这一年就能赚化八万两银子。左右想了一番,他不再谈这个事其实也就是准备收下来只是得先问问胡楚元具体要他办此什么事。他也不急着问清楚就很客套的和胡楚元闲谈。
胡楚元是个多灵活的人啊一般人摸不到他的谱就算是和李鸿藻这种的老古董他也能该得来。他就说了洋务不能强国经过太平天国之乱和丁戊奇荒中国目前仍然有3.5亿——35亿人口其中有3亿是农民如果农业不强不富中再如何能强能富?可洋务也得经办不能让洋人把钱都赚去了。他就不那么喜欢经办洋务只是看不得洋人在中国赚钱他这才卯足劲办洋务非要让洋人在中国赚不到钱无利可图便只能都离开中国。听他这么一说李鸿藻特别高兴只觉得自己找到一个知音。两人就该东该西什么事情都能该一谈越该越投机李鸿藻就留胡楚元在府里吃了晚饭随后又一起喝杯茶。等到天色渐晚不得不送客了李鸿藻这才和胡楚元压低了嗓音明说道楚元关于你要经办银行一事老夫非常的必当为你谋刮一番。只是这份家业?”说着这话他又井那份合同给拿了出来。胡楚元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么大的一笔家产忽然转移到李鸿藻的手中那岂不是给人一个贪脏的把柄?他随即就取出另外一份合同和李鸿藻道军机大人咱们还是按这个法子办吧”
哦?”李鸿藻微微一怔迫不及待地就将第二份合同拿过来一看不免是更加满意。原来胡楚元早就给他想好了这些家业采用分期十年支付的办法每年付银一万两中间都由他人经办收益归李家每年在明处刮拨过去一份,十年刮清表面上看起来也不过是李家经办的很得当年年有利年年投资。按这个分期法购置说是卖价十万两李鸿藻其实只用出一万两银子后面前是从田租和地租里抽钱还款。这好的买卖去哪里找啊。别说有钱就算是没有钱李鸿藻借高利贷都要买下来。李鸿藻高兴的呵呵大笑当即就道楚元那咱们就按这个事情办吧。你大可放心你走的是正道心里有一面明镜以后只要是你的事情老大和门生都当鼎力。”他特别将“门生”二字说的很重他虽然是军机大臣实权却都在恭亲王奕手中他的价值也就是一群门生和那此清流派的谏官o
胡楚元心里明白的很当即起身告辞。李鸿藻挺热忱的,一路将他送到大门外等胡楚元的马车都走得不见了踪影消失在夜色中他还有点回味不及意犹未尽总觉得自己这辈子也未曾如此风光过。等了几天李鸿藻亲自在府上办了筵席邀请胡楚元和王懿荣过来又将张之洞,张佩纶等人都喊来介绍大家认识又狠狠的把胡楚元夸赞一番。有了这个基础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胡楚元就让王懿荣出面联系每个人都打理万余两的银子。这此日子里胡楚元花钱真是犹如流水一般犹如长江黄河一般泛滥前后砸了八百多万两银子总算是把所有人都疏通了一番。李鸿章他就不去疏通了。他知道李鸿章是聪明人盛宣怀也是聪明人这个事情对大家都有利他们也是想搞的只是一直拿不定决心。胡楚元在下面活动了一遍慈禧也收到了他的彩头大悦乘着这个势头肃亲王就亲自上折子议事事情顺溜的让人都不敢想象。零星还是有人反对的可那此人的分量太轻基本也就是一此没有拿到钱的人眼睛红的和免子一样甚至还有以死直谏的人。
恰好曾纪泽和俄国签订了新协议理论上算是可以收回伊犁但也赔了五百万两银子朝廷又急着要用钱这个事情不等再议就直接由慈禧话准奏随即就让户部满尚书景廉出面找胡楚元借了五百万两银子用以后的印钞税做抵押先给俄国人补上。
第一百二十五章和满清赌一局胡楚元这个人…真的是有用啊!
从胡楚元在厂甸胡同的那间四合院里出来,景廉手里就已经拿到了五百万两银子的中信银票,心里那个痛快啊,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户部尚书,和山西票号打了不少交道,可还没有一次是这么痛快。
这么大的一笔数目,给谁都要琢磨几天吧。
胡楚元倒好,景廉刚说完,他就让人办了一份借款协议,将银子借给户部衙门,还只收年息8厘的低税。
办好了这个事,他就迫不及待去宫里给慈禧交差,美美的夸赞了胡楚元一番。
从宫里一出来,他再匆匆赶回来恭喜胡楚元,说是太后说了,从今以后,户部要是有拆借的地方都只找中信钱庄,不用再去找山西人了,麻烦。
换句话说,户部有银子就存在中信钱庄,要借钱也找中信钱庄。
一旦成了气候,京师大小官员们的私款也会找中信,能贴票就贴票,不能贴票就办存票,不给存票也行,悄悄送回老家。
官员们要给吏部送钱找个差事,想借钱,当然也得找中信。
这他娘的倒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胡楚元当然是很高兴,就留景廉吃了一顿晚宴,又送了三万两银子的信义当铺贴票,年息最少12厘,按年分红。
当铺是小本经营大利润,从来都不用开贴息股,今天算是对景廉这个户部满尚书特殊例外。
这个事情,身为户部尚书的景廉自己怎么不清楚。
就在他们嘀咕嘀咕的时候,李鸿章也在自己的直隶总督衙门里寻思着,他又不是瞎子,这个事情摆明是有大鬼的。
他将盛宣怀找过来商量,两人也一起嘀咕嘀咕。
盛宣怀心里是不舒服,银行这个事,他前两年就有想法了,可觉得事情太难办,就想等几年再说。
这倒好,居然让胡楚元抢了先,而且还这么顺利…不对劲啊!
天色已经很晚,李鸿章默默无声的喝着茶,锁着眉头,在心里盘算此事的影响。
盛宣怀连茶都喝不下去,忧心似火,就像是滚油煎心脏,烫的他刺痛,真想骂一声娘。
等了会儿,他就挑拨道:“中堂,此事绝对是有问题,我估摸啊,胡楚元那小子至少砸了四五百万两银子,咱们不妨就在这里下套,好好查查他,乘机扳倒那些个贪官污吏!”
李鸿章冷哼一声,道:“胡话,涉及到这么多人,李鸿藻和肃亲王、恭亲王都有份,你找谁去告状?万一告不死,那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盛宣怀不语,他也就是说个气话。
李鸿章却颇为诧异的问道:“你说说看,胡楚元这么个中信银行要是办起来了,他自己能从中牟取多少利润,他舍得这么一大笔钱,不会是折本赚吆喝吧?”
盛宣怀道:“那肯定不会。以他的财力,估摸能吃下二千万两的大清银元,对着纸钞,估摸能四千万两。有了这么大的一笔钱,他再用来贷拆借,三四年间就能翻一翻,抽回利润继续纸钞,钱滚钱,利滚利,这笔买卖可就是太赚了。”
李鸿章不免有些责怪,道:“那你怎么没有想过?”
盛宣怀叹道:“下官岂能没有,只是觉得事情难办,尤其是李鸿藻肯定是要说闲话,咱是拿不下来啊。只没有想到,居然便宜了胡楚元这个东西。”
顿了顿,他又忽然坏笑道:“中堂,要说年轻人办事是有冲劲,可总也有不牢靠的地方。您想啊,他的纸钞数额那么大,要是用传统的银票法子来办,那很容易假冒,要是用洋人的法子来操办,他也得找人找机械,找油印染料和纸张,光是这些就能把他烦死,只要有漏洞,下官就有办法对付他了。”
李鸿章默默点头,却道:“我看他是不会有多少疏漏的,你还是尽快抓紧把这个事情也办起来吧。这就看你的本事了,要是你能压制住他的中信银行…其他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盛宣怀不语。
他倒不觉得自己是有这个本事的,关键是手里没有钱庄,他要是有一家遍布全国的钱庄票号,早就将胡楚元挤兑出上海滩了。
钱庄不是那么好办的,里面的猫腻多着呢,光是找一个合适的掌柜就得花费许多力气。
说来说去,只能说胡楚元命好,他爹给他留下一个阜康钱庄,顺手的掌柜一抓一大把。
第二天,胡楚元将朱延年请了过来,坐下来一起喝杯暖酒,吃两碟花生玉米松仁,说一说户部要找中信钱庄做官家差事的事。
朱延年一听就高兴的特厉害,喜上眉梢,道:“东家,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消息,说明咱们中信钱庄已经比过了山西人。我这已经准备了很久,只要您同意,我明天就能开几家新铺子。”
胡楚元点着头,道:“那行,我将京师、河北、天津折起来算一个总铺,银行开在天津租界,总铺放在京师。这里的帐目就都交给您来调控,不过…朱大掌柜,我还是要说一句。”
朱延年更加开心,想不到自己还真是要升大掌柜了,当即道:“东家,您就直接吩咐吧,我这一定都给您办妥当了。”
胡楚元默默点头,道:“这个话,我就是和你先说一下。中信钱庄和银行是两个口子做生意,相当于是左膀右臂的关系,钱庄这边还是陈晓白大掌柜的在办事,银行这边我交给了郑锡泰,等些日子,我会从上海抽调一个掌柜到天津做经理,直隶这一块的钱庄归您管,但您也得和他多加合作。”
朱延年也点头,道:“东家,您就放心吧,我一定把这片段的事情办好。”
胡楚元嗯了一声,道:“朱大掌柜,您顺便帮我参谋参谋,咱们中信钱庄的生意是越来越大,以前是主做江浙,只在外省设分铺,便于汇兑。现在不一样了,我打算设两江、闽浙、直隶、湖广、两广、西北、中原、西南八个分部,各部设一个分号大掌柜,上海留一个总号大掌柜。”
朱延年想了一下,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胡楚元叹一声“是啊”,又和朱延年道:“另外说个事,直隶这里不用开太多铺子,京师各县一家,河北各府一家,天津三家,这就差不多了。主要是入股地方的钱庄,甚至是直接控着大股份,您最近就要忙着这些事,看看哪些小钱庄是能抽股给咱们,好处当然是实在的,咱们可以拆钱给他放贷,还能跟着中信票号做转手的二票号生意。”
朱延年笑道:“只要咱们肯拆借款子,愿意抽股的小钱庄多的很,可这两年,我都按陈大掌柜的意思在办事,一直都在积攒着掌柜和主帐师傅,这都能开几十家分号了,这些人怎么办啊?”
胡楚元想了一下,道:“那就再开一家新票号嘛。”
朱延年沉思片刻,道:“这倒是一个好办法,树大招风,咱们钱庄自打前年换上中信票号后,一直就扩展的很迅猛,南北走货的都得走咱们这里走汇。除了山西的日升昌和大德通,咱们在京师算是最大的票号。就和乔致庸一样,咱们也拆出一个新票号,可这个票号叫什么,又挑谁做分号的大掌柜?”
胡楚元道:“就叫万通票号,你想办法挑一个山西人,我准备让这家票号向山西走,去西口和归绥展。”
朱延年笑道:“那我就明白了,这倒是真好找,山西做票号的掌柜多的很。前些日子,蔚丰厚票号京师分号的掌柜李宏龄和大掌柜mao鸿翰生了一场tǐng大的争执,mao鸿翰还在东家侯家那里告了一状,想要裁撤掉李宏龄。李宏龄这个人,我是认识的,打了十多年的交道,正直壮年气盛,才三十三岁,刚做上掌柜没几年,想在京师分号里做点小改动,结果被mao鸿翰骂了一声,说他想借机渔利。”
“哦?”
胡楚元不免有些好奇,续问道:“李宏龄想做什么改动?”
朱延年道:“其实就是效仿咱们中信钱庄做存票业务,他也想搞存票,他私底下和我说,京师富商云集,若是能够大做存票,必定可以收取大量存款,往各地借贷,也能赚不少钱。只不过,他说咱们的存票利息太高,风险太大。”
胡楚元更好奇,问道:“他怎么和你说了这些?”
朱延年嘿嘿的笑着,美滋滋的将酒倒满,自己巴滋一口饮下去,才说道:“不瞒东家,我寻思自己再过四五年就可以退休了,想给东家找一个真正能在直隶和北方立足的掌柜,找来找去,我就找到他了。这两年里,我一直借着同行的关系,和他常来常往,他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都教着呢。他这个人忠义,讲信用,人品是没得说,他以前在一家山西票号做学徒,手艺学成了,票号也亏本关门了,后来有个姓曹的帐房先生推荐他给侯家的蔚丰厚票号做管事,又过了些年,他成了掌柜,曹帐房却病死了,留下孤儿寡母没人照顾,他就一直接济着,说是要照顾人家到两个儿子都netbsp;
胡楚元忍不住的嗯一声,心想,在这个时代做生意就有这样的好处——人实在,像李宏龄这样的人,搁在13o年后都得上《感动中国》,可在今天,却并不是很罕见。
这样的人,哪怕是没有多少能力,胡楚元都是想要用的。
他当即道:“这个人好啊,能力怎么样?”
朱延年巴滋的又喝一口小酒,笑道:“东家,您别急啊,您这不是找我来喝酒的吗?”
胡楚元嘿嘿笑着,也稍微的喝了一口。
京师的白酒太辣,他不习惯,索性让陈善元换一瓶黄酒花雕,天寒地冻的,加上一点生姜暖暖胃。
两人又喝了几口,朱延年才道:“东家,实话和您说吧,这个人的能耐是一等一的,就是瞎在蔚丰厚的mao鸿翰手下了。可惜,愚忠,我以前就招揽了两次,他都念着一场主顾情谊不肯离开。”
胡楚元嘿的笑一声,愈觉得这个人有趣,道:“行,你替我安排一下,我想去拜访他。”
朱延年将酒瓶子一搁,道:“东家,您要是刘备啊,咱们现在就去找他,一点都别耽搁。我拿脑袋担保,这个人准能给您赚大钱。”
胡楚元也不说二话,立刻就让陈善元备车,顺便带两坛子绍兴黄酒。
李宏龄是山西平遥人,可以是从钱庄窝里长大,今年三十三岁。
胡楚元亲自去请,那还真没有请不来的道理,正好李宏龄最近在蔚丰厚干的是越来越憋屈,和胡楚元一谈,这才现自己想要开办的那些事在胡楚元这里已经办的很利索。
他犹豫了一天,第二天才来找胡楚元,同意接下万通票号,可他不要胡楚元给的股份,他只想用自己赚到的红利占股。
胡楚元当然是同意了,愈觉得这个人确实难得。
办妥这件事,胡楚元才动身返回上海,他必须回去,因为他要办的这笔买卖影响深远,总有一天会让朝廷坐立不安。
他得回去控制住火候,慢慢的小火煮炖,温水煮青蛙。
他是在和满清赌时间,如果他赢了,世界就是他的。
如果满清在局势彻底失控之前向他下手,他就退往南洋搞革命,争取在四十岁之前推翻满清。
第一百二十六章中信银行胡楚元回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农历二月初十,上海的天气也显得有点干冷,让人好不舒服。
中信存票已经销售了大半年,不仅中信钱庄、江南农业合作社和江南商行在销售,中信入股的分号钱庄也在销售。
截止去年腊月二十号,中信总号以存款丰足为由暂停销售存票时,存票总销售额已经达到3378.3亿钱,大部分都在各地6续兑换了9o72万两白银,再通过江运、海运、漕运,甚至是包括竞争对手在内的其他各家票号集中在上海铸造成大清银圆。
这个过程还是很惊险的,如果清朝廷不采用胡楚元提交的银圆设计方案,那还得重新熔铸。
幸好清朝廷急着和胡楚元的中信票号拆借五百万两银子,一切都让上海银局和中信银行自行netbsp;
胡楚元回到上海的时候,上海银局已经完成了4ooo万大清银圆的铸造工作,另铸大清铜元17ooo万枚,称之为清铢,每铢含铜量是官印铜钱的3.3倍。
5oo清铢兑换一清圆,而每一清圆的含银量恰好为o.49两,号五钱银子。
每枚清圆就等于半两银子,5oo清铢兑一清圆,1oo清铢恰好为一钱银子,1清铢则可根据市场状况抵三枚铜钱使用。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胡楚元就在二月二十号正式开办上海银局,由屠仁守担任任银局督办,归上海道台杨昌浚直管,中信银行也在同一天正式营业。
农历二月二十号,net分,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这一天应该写入历史,中国人的第一家银行在经过两年的酝酿和谋划后,终于出现在黄浦外滩上。
和外资银行不同,中信银行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行银元卷,它行的是大面额的纸铢,胡楚元确信国内的银圆已经足可担当最高面额的货币,真正不方便的地方是没有大额度的铜币,所以,他主打纸铢路线。
中信银行的清铢纸币行有5铢、1o铢、2o铢、5o铢和1oo铢五种面额,这样的设计也是经过仔细考虑到,比起墨西哥银圆在国内市场更容易被接受,更容易核算,更适合百姓在日常生活中使用。
利用江南农业合作社和江南商行的垄断地位,新铸造的银圆和清铢迅进入江南五省,纸铢尾随其后。
纸铢确实是很方便的,只要是中信银行行的纸铢,在江南商行、江南农业合作社,以及和他们合作的所有商家、钱庄都能换取银圆、铜铢。
相比铜钱,清铢是直接绑定清圆,市值的稳定性是无可置疑的。
稳定性、通用性和方便性使得纸铢在上海、江浙两省的通行率迅增大,百姓不断将铜钱兑换成清铢,中信钱庄则不断将铜钱转移到外省兑换白银,增清铢。
手里的资本开始急剧增加后,胡楚元并没有立刻投资于江南农业,而是将大部分的资金先集中在上海租界经营地产,开始将这两年间在美租界建好的房子进行分期贷款销售,由中信银行和万旗银行负责贷。
尾随着他,宁波商帮的钱庄也迅涉入这片市场,大量的小商人都开始投资买房,上海租界地价的增幅也明显加快,每亩价格已经过4万清圆,英租界和美租界的外滩、南京路的地价则6续过8万清圆每亩。
胡楚元的目标终究是要套现,要把资金netbsp;
他只是选择一种更漂亮的套现方法,他联手万旗洋行、太古洋行集中资金建房,规划各个小区,通过修路、下水道、广场,设立江南商行分铺、福茂百货、中润百货、中信钱庄分铺、当铺、药行、医院、公学、义塾等方式,不断提升虹口、苏州河区域、杨浦区域的地段价格。
他将杨浦规划为整片的工业区,在那里投资各类型民营厂子四十多家,虹口则被规划较为高档的住宅区,小的商业中心林立。
通过控制在手中的《申报》,以及新办的《江南日报》,他不断宣传这些地段各项设施完善后,总体价位会提升多少多少,炒作地价,利于自己的套现。
就是在这种的炒作下,虹口区域的地产开始迅飙升,向着平均8万清圆每亩的度冲刺,而外滩则冲向了1o万清圆大关。
这段时间,他当然忙的很厉害,从早忙到晚,每个月还得坚持去一趟福州,而伍淑珍刚刚创办的捷达洋行也迎来了开门红。
随着产业规模越来越大,为了便于管理,胡楚元设定了新的总掌柜制度,仍然是由老的四大掌柜出任总掌柜,外加身为中信银行总经理的郑锡泰,总计五人。
总掌柜管着大掌柜和分号大掌柜,但如胡大宗、朱福年、朱延年、李宏龄这样的大掌柜也直接归胡楚元管着。
乘着这段时间,胡楚元将整个中信系都做了新的调整,中信票号继续只在各省省府和最为繁华的府治地开设总铺,在江浙的票号以阜康为主。
另外,他在直隶、山西、陕西、西北开办万通票号,在两江三省开办兆丰票号,在湖广开鸿丰票号、两广开广信源票号,在云贵开办万利源票号,在四川开天宝源票号,在河南和山东开泰和源票号,在闽台开福昌源票号,在东北三省开金利源票号。
这些票号的大掌柜就属于分号大掌柜,除了李宏龄是事先答应只归胡楚元过问,还有朱延年劳苦功高外,其余人都归陈晓白管着。
和山西票号一样,陈晓白身边设一个二掌柜、三掌柜,分别由王锡九、罗锦城担任,郑锡泰则管着中信银行,分别在天津、香港设立分行,又在旧金山、新加坡和伦敦设了三个办事处,叶同光任中信融资公司的总经理。
通过庞大的分号网络,再加上数量众多参股、入股、控股的小钱庄,胡楚元在调控货币汇率上有着极其强大的权柄。
江南的铜钱源源不断的通过这些票号转入外省,化成白银,从账面上回流中信银行,继续行新的纸币清铢兑换铜钱。
票号的生意终究是特殊的,老传统也很独特,胡楚元并没有过问太多,只是通过中信银行协管着各家票号的生意。
胡楚元的生意是越做越大,可也越来越稳。
渐渐的,时间到了1881年9月,光绪七年农历八月初十,再过一天就是白露。
这天,胡楚元接到了左宗棠的一封来自苏州的急电,让他迅回一趟苏州拙政园。他只能先将中信公司的事情交给陈晓白等人,自己启程回苏州。
今年的苏州9月是凉快的,穿着马褂也不嫌热,马车行驶在青石路的街道上,掀开窗帘就能感受到习习凉风袭人而来。
胡楚元心里恰是一片的痛快,这时候,他已经逐渐抵达了人生的一个巅峰。
上海租界地价的暴涨使得他的身家轻松突破三亿清圆的大关,还没有多少人知道,这感觉实在是太美妙。
马车停在拙政园的门前,不远处就是江苏巡抚衙门。
拙政园。
此时的拙政园已经都落在了胡楚元的手中,去年又拨了数万两的银子修葺翻整,园林里各处都显得井井有条,百花齐放,姹紫嫣红。
一汪湖水幽静如碧玉,风吹而皱,纹纹如漪。
这一次,左宗棠住在若野堂中,此是拙政园中部的主建筑,三面环水,四侧风景迷人。
经人通报后,胡楚元快步走进堂厅,抬头便看见左宗棠刚从侧厅后堂里走出来。比起两年前,如今的左宗棠又要略显福态一些,气色红润,可惜眼神有些晦暗,不那么凌厉了。
他上前几步,抱拳参拜道:“中堂大人!”
左宗棠声色不动的微微颔,让他先坐下来,道:“你来的正好,老夫此次前来苏州,正是要请你过来谈一件事。”
左宗棠浊起来,那也是深不见底的。
胡楚元谨慎的答道:“还请中堂直言。”
左宗棠不喜不愉,看不出心境,淡泊的提醒道:“你的丁忧之期已经要结束了,念在你这几年的功劳上,朝廷下了折子,想要让老夫举荐一个官缺给你,你说说,你想在哪里出仕啊?”
无心做官的胡楚元难免有些散漫,道:“中堂,福州船政提调的职务就可以了!”
左宗棠默默点头,却道:“怕是由不得你,老夫前些日子接到了肃亲王的密札,说是太后很赏识你,想让你做上海道台…不过,眼下倒是有别的差事吩咐给你。”
“什么差事?”
左宗棠道:“陈兰彬请退,回奏朝廷,想推荐你为驻美公使。朝廷没有准奏,他呢,这就另外上了个奏折,还是得清你过去处理,怕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据说是美国人排华,要将我国百姓尽数驱逐出境,事关朝廷体面,太后还是很重视的,想要你办一办。”
“哦?”
胡楚元估摸也是这种事,稍加思量,他道:“我倒是可以去试一试,但也未必有效果。”
这件事,他一直都有在留意,前两年还让容闳做了一些准备工作。
左宗棠想了想,道:“你要么不去,要去的话,那还是得办好,实在不行,老夫替你找个理由回绝掉。”
胡楚元则道:“那就让我去看看吧,总比别人去了能多点办法。”
听他这么一说,左宗棠心里就明白了,虽然胡楚元不敢打保票,三四成的把握还是有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排华案风波(一)
既然又要出国,左宗棠就顺道给胡楚元派了些其他事情,让他在国外为湘军订购一批军火。
这个事情,胡楚元倒是一直都在留意,他上次离开欧洲的时候就和在英国皇家6军学院深造的叶伯鋆、黄建勋吩咐过,让他们注意关注欧洲的6军装备更新,特别要注意法德两国。
最近一段时间,法国已经开始列装新的后装连步枪,德国的进度比较慢,但也在追赶。
几个月前,胡楚元着手整顿马尾、基隆的炮台,就让叶伯鋆负责此事,从阿姆斯特朗公司购置了42门18o毫米口径的管退火炮,价格有点高,射提升却并不明显,只是采用了长炮管和褐火药技术,射程有所增加。
这天晚上,胡楚元就留在苏州的拙政园,次日才返回上海。
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墉园,胡楚元就让陈善元去将菲斯特德拉诺请过来,顺道给容闳一封电报,确认最近的具体情况。
此时的万旗洋行已经出资兼并了丹国大北电报公司,并铺设了一条从美国旧金山至阿拉斯加、海参崴、长崎、旅顺、天津的北太平洋主线,横穿日本海,和丹国大北电报的环海主线相连。
通过新的万旗电报公司,和美国来往通信就方便很多。
菲斯特德拉诺到了之后,胡楚元就和他仔细问了问美国方面的情况,菲斯特德拉诺长期在华,他也不是特别清楚,但他答应替胡楚元从中联系一些人,看看能否和解此事。
他要走,胡楚元却让他不用那么急,留他一起吃顿午餐。
饭吃到了一半,胡楚元才和他问道:“菲斯特,你想没想过回国经营生意?”
菲斯特德拉诺微微有些好奇的问道:“为什么?”
胡楚元放下筷子,喝口茶,道:“我们最近的资金总额是很充裕的,万旗洋行在上海的业务量虽然大,可在美国,市场空间则要更大,我打算让万旗洋行将重心转移回美国,利用我们现在的资金规模在旧金山海湾一带进行一场大投资。”
菲斯特德拉诺认真的想了想,一时不置可否。
过了片刻,他和“怎么样的投资呢?”
胡楚元当即让陈善元过来,取来一份美国地图和旧金山海湾区域的地图,尤其是在后一张地图上,胡楚元已经用铅笔在上面画出了很多痕迹。
他将这张地图拿给菲斯特德拉诺过目,道:“我想在旧金山海湾一带兴建一个美国西部的重工业大都市,尤其是在奥克兰,我要在那里兴办新的钢铁厂、造船厂、纺织厂,通过铁路向奥克兰运输。”
菲斯特德拉诺慎重的想了片刻,道:“似乎是可以,问题是缺乏优势,西部的人口数量还是不足,而东部不仅有市场,还有现成的工业体系可以利用。”
胡楚元道:“旧金山海湾工业区的价值不是面向美国本土市场,而是面向整个太平洋和东南亚,包括日本。”
菲斯特德拉诺哦了一声,道:“那还是很有前途的,或许值得我们投资。”
胡楚元见他大致同意,就将自己的计划简单的说了一遍,他的想法是先在奥克兰一带购置大量土地,兴建港口,建设铁路和基础设施,自己投资钢铁厂和船厂、纺织厂,然后将大量的临港土地拿出来,无偿租借给那些想要投资兴办工厂的人,并提供资金扶持。
通过这一系列的措施将奥克兰建市后,再在周边地带开商业中心和住宅,用于出租和销售,继续募集资金兴办教育,增加人口的教育素质,使得奥克兰拥有更为长远的展空间。
听他这么一说,菲斯特德拉诺就更加同意了。
这时,菲斯特德拉诺才点头同意道:“可以,如果是为了这么庞大的经营项目,我愿意返回美国去处理这些事。”
胡楚元则道:“我的计划是在美国西部兼并几家银行,开设一家专业的投资银行,再和万旗洋行合资兴办一家旧金山海湾投资公司,我想让你做这家投资银行的总经理,你再寻找一个很合适的人担任海湾投资公司的合伙人,让他负责奥克兰项目。”
菲斯特德拉诺也不是笨蛋,他明白了胡楚元的意思…胡楚元是要准备抽出资金投资美国市场,问题是缺乏合适的人选,所以才要他回国,顺便经办旧金山海湾投资项目。
他在心里权衡着,依据胡楚元目前的财力,给胡楚元做合伙人,事实上是远比给罗素家族效力要有前途。
人和人也不一样。
菲斯特德拉诺是看着胡楚元这几年的快扩张的,势头之猛,几乎是前所未见,在美国,似乎也只有jp摩根、洛克菲勒等人可以媲美。
想到这里,他便决定了,道:“行,我很高兴您选择我去经营这些生意。”
胡楚元笑了一声,道:“这个生意的规模会非常大,除了最初的一笔启动资金外,我每年还会6续投入数百万美元的追加投资。所以,我暂时不能给你固定的合伙股份,我考虑是给你每年二十万美元的薪水,额外从投资银行中抽取5的年终红利,你觉得怎么样?”
菲斯特德拉诺tǐng满意的笑道:“这已经是非常优厚了,我怎么能不满意呢?”
“那好!”
胡楚元tǐng高兴的举起杯,和菲斯特德拉诺碰杯,道:“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肯定会非常愉快的,投资银行的董事长先生!”
菲斯特德拉诺也特别的高兴,他在万旗洋行拥有5.7的股票,这是固定的收益,只要有胡楚元对洋行的,这部分股份就会持续分到很丰厚的红利。
如果再加上胡楚元开出的这份新的工作待遇,他的收入至少可以增长一倍,而他本人也可以从容的返回美国。
确定了这件事后,菲斯特德拉诺就返回领事馆,和美国本土、驻华大使联系,确认目前的情况。
等到晚上,容闳给胡楚元了一封很长的回电,确认了整件事的进程,他也很焦急,但他早有准备,以前和胡楚元商议的对策也进行了两年,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胡楚元立刻通过万旗银行,给容闳电汇了一笔两百万美元的巨资,让他加在美国通过万旗洋行的名义成立一家美国联合报业公司,争取在近期收购几家报纸。
估计此次前往美国会花费很长的时间,在清朝廷下达正式的调令之前,胡楚元让胡卫源加在上海地产中套现,让其他人也稍微加点劲,尽力抽取出一部分资金,顾寿藏和缪荃孙则负责办其他的事。
他自己则抽空去了一趟福州,将福州船政的事情打理一番。
随着屠仁守抽调到上海银局,目前,船政方面的事情主要是张百熙、吴正丙、郑清濂三人在负责,基隆铁路也已经开通,江南矿业局就以基隆煤矿为,大力投资兴办新式的采矿场。
在福州府、泉州府和闽中地区,矿业局也在万旗技术局的帮助下,竭尽所能的勘探新矿点,并在筹备一条新的铁路线。
在福州处理了一些公务后,胡楚元还去江南商行和福州船政合资的福州造船厂看了看,情况也算是顺利,估计年底就能开始生产商船,型号和技术也都从英国方面引入了,只是在等配套的钢铁厂和机轮厂成型。
情况虽然不错,胡楚元却没有感到真的放心,他吩咐吴正丙暗中在罗源湾筹建两个新船坞,专门用于建造炮艇和鱼雷艇。
美国的事情很急,中法战争却也是即将到来,胡楚元从福州离开后,顺道去了杭州和梅启照谈了一夜,让梅启照也暗中做好准备,尽力将自己手中的抚标营赣化,宁波炮台也要继续强化。
钱,不是什么问题。
光绪七年九月初三,胡楚元正式拿到了清朝廷的委派,以朝廷钦差大臣的名义前往美国,表面上是要洽谈船政和通商事务,实则就是要暗中理办美国排华案。
肃亲王从太后慈禧那里得到的口谕是“事若无可商议,亦当堪留国体,免至外人轻侮”。
简单的说,办不成就算了,好歹得留点面子,别让其他洋人笑话。
胡楚元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武装商船——腾冲号,由一艘二等船腰铁甲舰改装而成,排水量第一艘铁甲舰扶桑号属于同级战舰。
根据胡楚元的需要,腾冲号做过特别的改动和装修,内置设施齐全,居住空间奢华。
因为吨位较大,不是所有的港口都能停靠,这艘船上另载有两艘柴油机动力的木壳艇,各能载人二十。
腾冲号的度并不是很快,巡航度仅为11节,比新式的商船要慢,颠颠簸簸的一路抵达美国时,时间已经是半个月后。
1881年1o月9日。
胡楚元的私人武装商船腾冲号停靠在旧金山。
菲斯特德拉诺、伍淑珍和曾在洋行做过主帐,精通英语的掌柜叶同光比他早到了半个月,已经在旧金山替他定好了酒店。
在酒店里住下来后,胡楚元就和菲斯特德拉诺询问了最新的情况…总体来说是有点麻烦。
菲斯特德拉诺毕竟是上海总领事,在政fǔ机关和共和党内部也认识不少人,据他所知,美国经济目前的走势是非常好的,仍然需要大量的工人和劳动力。
眼下之所以会闹出排华丑闻,关键还是民主党提出的议题,媒体则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自从英国人提出了黄祸论后,这种观点迅波及到美国,特别是在旧金山,由于华人数量已经相当于本地人口的2o,而华工的薪水很低,吃苦肯干,商人们也特别热衷于雇佣华工。
如此一来,旧金山本地市民的不满程度就越来越大,加上美国西部铁路还在不断修建,其中的苦力工作也大多数都被华工占据。
在旧金山的码头,已经可以看到大量的华工。
媒体和很多政客信誓旦旦的说,如果让这一趋势蔓延下去,美国西部就将被华人所占领,甚至连美国也会被华人夺取,由此诞生了一种极端的排华思想。
从1873年开始,受经济危机的影响,民主党人就重新从内战阴影中走出来,成为众议院的主人,他们对整个国家政策的牵制也变得特别明显。
共和党内部同样存在着多种派别,以总统詹姆斯加菲尔德为的是中间派,对这个问题较为谨慎,主张通过两国谈判来解决问题,而以国务卿詹姆斯布莱恩为的强硬派就要求和民主党人联手通过议案,彻底将华人驱逐出美国,甚至不惜使用武力,就像当初政fǔ印第安人一样。
共和党内部还存在第三个党派,即以内战英雄,前总统格兰特为的温和派,他们则不认为这是一个问题。
受制于中间派和温和派的牵制,排华法案暂时还未必能通过国会,可一旦让詹姆斯布莱恩等强硬派和民主党的议员联手,法案就必然能通过。
另外,由于詹姆斯加菲尔德在九月被刺杀身亡后,中间派也缺乏一个新的领导人,缺乏统一的协调者,新总统,原副总统切斯特阿瑟的资历太浅,根本不足以服众。
这是乱局中的一个关键问题。
面对这一系列的问题,胡楚元并没有感到慌乱,虽然要扭转这种局面很困难,但只是不让法案通过的办法还是有的。
他继续按照自己事先设计好的规划,让大家各办各的事情,一律都按他的吩咐,不用太在意目前的情况。
由于旧金山本地最大的报纸《旧金山纪事报》、《旧金山晚报》都属于强烈排华势力,极尽对华人丑化之能事,胡楚元就让菲斯特德拉诺出面,以万旗洋行的名义收购一家相对较为中肯的小报《旧金山市民时讯报》,并将名称改为《旧金山海湾报》。
第一百二十八章排华案风波(二)
第二天。
在旧金山总领事欧阳康的陪同下,胡楚元乘坐马车,和伍淑珍、叶同光一起前往旧金山华埠——都板街。
这里临近旧金山的市中心,以前曾是从市中心前往海岸码头的必经之路,现在则住着三万多名华人。由于缺乏规划,加上贫穷等因素,这里显得格外脏乱,到处都是那种用码头木箱搭设的木板房。
旧金山市政fǔ一直将这一带视作疫区,在周围都设置了隔离线,限制华人随意离开。
透过窗户,看着这片贫民区,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华工,胡楚元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穿过都板街,继续向前则是华人开设的商铺街,大约有几十家店铺,有饭店、旅馆、米行,也有茶庄、药店和布店,大多都是广东人开设的。
一路上,欧阳康絮絮叨叨的介绍着这里的情况,神情显得有些麻木,又有点无奈和唏嘘。
他四十多岁,身材不高,身为总领事的他同时也是广东会馆的东家,在旧金山华人中勉强能算是一个有钱人。
他有个叫欧阳庚的堂弟是留美幼童之一,正在耶鲁大学就读,因为年纪较大,性格温和,就担任了留美幼童自爱会的会长。
这里的华工大体都是来赚钱的,被人拐骗,当成猪仔卖了过来,很多人签订的都是近乎于卖身契的死契。多多少少,还是能赚到一些薪水,可这些钱也会被克扣一空,真正能拿到手的并不多。
想在旧金山财是不可能的。
那些所谓了财的,回家炫耀的…都是骗子,继续诓骗同乡过来。
很多人是十年前就来的,勉强能活到今天,赎了一个自由身,却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在码头充当低廉的劳力,四十多岁了,连一个老婆都没有。
华人的数量是不少,可都是些男人,结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甚至是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胡楚元只能感叹一声,想要改变这种情况还是很艰难的,即便他能做到,那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慢慢来吧。
他对自己说着这样的话。
从都板街离开后,胡楚元回到酒店,他决定加快自己要办的各种事,就万旗洋行的几名经理的陪同下,亲自挑选新的报社地点,选购新的印刷设备。
一切都在以最快的方式办理,甚至不问成本。
双管齐下,几天后,菲斯特德拉诺买下了《旧金山市民时讯报》,在原有的报社基础上,胡楚元保留了总编等所有职员,搬迁到他花费7o万美元买下的一栋三层大楼里,隔壁的厂房就是印刷厂。
稍作准备,《旧金山海湾报》开始运转,每份报价从3美分调低到1美分,版页也从一张增加到两张,刊展副刊和专栏,大降价的同时增加一倍的版面和内容。
随后,胡楚元就将北美中信投资公司先办起来,通过菲斯特德拉诺和万旗洋行的网络,在旧金山寻找到一家地产商,购买奥克兰一带的土地,先从港口开始建起。
在奥克兰的梅里特湖西岸,他先规划出一片土地做为新的华人街。
奥克兰港口在十年内的规划都要比现有的旧金山港大三倍,全部都是深水港,并且修筑城际铁路和轻轨,将奥克兰和周边的其他小镇联系起来。
这些都不是短时间就能办好的事情,胡楚元也不着急。
在有了一些基础后,他才乘坐火车前往华盛顿,和正急的焦头烂额的陈兰彬公使会合。
胡楚元抵达华盛顿dc特区的时候已是1881年的1o月22日,正值深秋。
正式可以运用于商业化的电灯才明没有多久,在美国这个热衷于新技术的国家,都华盛顿已经布置起了电气化的路灯。
在街道的两侧,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显得还有些不稳定,可这倒是增加了一些神秘的气息。
胡楚元坐在他的马车里,陈兰彬则坐在他的对面,他的身边永远是那位优雅的伍淑珍小姐,他的事业中最为独特的一位合伙人。
陈兰彬的着急和窘迫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胡楚元说不急是假的,他只是不想表现出来。
透过车窗,他很好奇的看着街道上的那些路灯,仿佛时光流转,又回到那个更加熟悉,却无法属于他的时代。
他喜欢这个刚展开羽翼的时代,只有在这里,他才是神一般的人,永远充满了无数个未知。
“关于那个事…!”
陈兰彬急切的想要和胡楚元沟通一下信息,以他对胡楚元的了解,如果眼下的中国还有一个人能扭转局面,那就非胡楚元莫属了。
胡楚元微微一抬手,示意陈兰彬暂时别急着说话,留给他一点点的时间,享受着仿佛是回到很多年后的幻觉。
马车在略显寒酸的大清公使馆的门前缓缓刹住了度,慢慢悠悠的进入公使馆,路灯也就此消失,只在大门的屋檐下挂着两个不伦不类的红灯笼。
下了车,胡楚元这才和陈兰彬道:“暂时不用着急,这种事…本来就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范围,不妨看看情况再说。”
陈兰彬这才叹道:“胡提调啊,眼下就等着你剑走偏逢了,我反正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美国人实在是太傲慢了,根本不就和我们谈,还说是他们的事情,和我们无关。”
胡楚元道:“不着急。”
陈兰彬当然着急,此事都已经惊动了太后,他的前途几乎就系于此,不得已,他都写折子请退,还说胡楚元是唯一解决此事的人。
他倒是想来一个脚底抹油,溜个干净。
在公使馆里,容闳和吴嘉善也在大厅里等候着消息。
和他们逐一问好,胡楚元仍然没有说太多,只是等到用完了招待性的晚餐,他才将容闳请到自己的房间,单独商量这件事。
胡楚元上次从美国的离开时候和容闳的关系并不是很融洽。
可事实证明,胡楚元的办法是对的,在包括容闳的侄子容揆等二十七名年纪较大的刺头学生被遣送回国,交给福州船政管辖,又由较为温和的欧阳庚建立自爱会后,情况明显好了很多,学生和吴嘉善之间的冲突也大为缓和。
陈兰彬也正是基由此事才特别的相信胡楚元,认为他有着不一样的能力,关键时刻,他才和朝廷建议,让胡楚元来替代他。
另一方面,容揆等人抵达福州船政后,胡楚元也毫不留情的将他们放到水师中锤炼了半年,随后才6续挑选较为合适的人选返送到英国留学,其中就包括容揆。
这也算是给容闳很大的情面,要胡楚元来说,容揆就是刺头,身在此时此刻,却只知道为了自己一个人的尊严和自由着想。
对此,容闳心里也是很清楚的。
将门关上,他一坐下来就和胡楚元感叹道:“前些日子和胡少有些争执,现在想来,倒真是我在意气用事啊!”
胡楚元神色严谨,道:“那些都是小事,先生不用多想,过去的就过去了。我已经安排容揆去英国学习机械制造,有同乡叶富和邓世昌两位管带关照着,大致不会出问题。”
容闳心满意足的笑道:“真是让提调netbsp;
胡楚元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在这个事情上多说什么。
这时候,伍淑珍也敲了敲门进来,和胡楚元笑盈盈的问道:“哎呀,搞的还很神秘。”
胡楚元不动声色的拉个椅子让她也坐下来。
容闳这才说道:“胡少,您前些日子托我和伍老先生办的事情,差不多也算是办好了,过两天,我们会安排您和美国共和党的约翰谢尔曼先生,他现在是共和党的主席。这里面的一些情况,伍小姐似乎也应该是很清楚的。”
说到这个话题,伍淑珍不免有些唏嘘,叹道:“政治还不都是那样嘛。就和清朝廷的保守派、洋务派之争一样,说到底纠集着三种原因,理念、权利和地域。美国目前的国会、共和党内部都是一团混乱,民主党倒是团结一致,就是要排华,通过排华这张牌来争取民意。”
容闳续道:“自从1873年的经济危机之后,众议院重新被民主党所控制,他们确实是问题的关键。民主党人有着极端的排华心理,包括歧视黑人在内的所有非白色人种,他们的主要者就是现在的庄园主们,以及那些基层的美国民众。他们所宣传的就是华工祸害论,认为是华工导致了经济危机,并且,他们坚定的认为,如果不驱逐华工,美国必将被华人占领,成为一个低等级黄种人的地盘。”
胡楚元默默的听着,在心里思考着。
这样的问题事实上一直持续到了很多年后,无论是在经济,还是人权方面,民主党从一诞生就处于保守立场,他们的排华、倾向是长期延续的。
容闳续道:“胡提调,虽然我们尽力为你联系了共和党的党主席约翰谢尔曼,可他只是中间党派中的代表,即便是同为中间党派,他和总统切斯特阿瑟之间也有很多的矛盾。目前真正有实权的人是国务卿詹姆斯g布莱恩,可他属于较为激进的派别,不联系也罢了。”
三个人就这么絮絮叨叨的说着,大致将美国目前的政治局势给整理了一遍,毫无疑问,格兰特和谢尔曼是目前最佳的突破口。
第一百二十九章排华案风波(三)
在华盛顿停留了两天后,胡楚元搬离略显寒酸的大清公使馆,住到了目前最好的华盛顿哥伦比亚酒店,此时的美国已经开始采用钢筋水泥的新建筑技术,这就是dc的第一家此类特点的酒店,拥有六层楼和两个很新奇的电梯。
胡楚元定了三间最好的豪华套房,另外有六间高档客房,供给自己的随行人员居住。
这天晚上,他也从这里出,前往美国共和党的现任主席约翰谢尔曼的私人住宅。
此时的全美华人协会是共和党的一个很重要的政治资金捐献者,在去年的选举中,华人协会向约翰谢尔曼个人的竞选组织捐献了五千美金,在随后的竞选中,他们更再次通过约翰谢尔曼向詹姆斯加菲尔德捐献了六万美金。
这可是一大笔钱。
即便只出于这个原因,约翰谢尔曼也必须接受容闳的安排,在住所和胡楚元见上一面。
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家庭宴会,约翰谢尔曼邀请了一位共和党籍的参议员迪克斯谢尔曼,他的堂弟,另外还有他们的妻子。
胡楚元则带上了容闳和伍淑珍两人。
约翰谢尔曼其实并不是一个看起来很有“卖相”的人,五十多岁,矮矮胖胖,有着苏格兰人的血统。
和已故的那位可怜的总督詹姆斯加菲尔德不同,他可是一个很富裕的人,从祖父那里继承一大笔的财产。同时和他一起受惠的人就有他的堂弟,迪克斯谢尔曼。
这笔财富让他们接受了很好的教育,一起毕业于耶鲁大学,并走入了政界。
美国人的傲慢是很有趣的,直到宴会开始前,约翰谢尔曼才从妻子那里得知胡楚元究竟是一个什么人,这一点,《纽约时报》已经报道过——大清国的富,年收入在两百万英镑以上。
吗的。
见鬼。
约翰谢尔曼这时才知道自己多少是有点疏忽,他也总算明白全美华人协会的资金是从何而来。
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胡楚元却没有急着谈起排华风波,而是真的谈起来军舰生意。
可是,他的谈法让约翰谢尔曼又大吃一惊,他要求美方在旧金山海湾内拥有一家大规模的军舰制造商,以及配套的钢铁和其他产业工厂,美国海军必须在这家船厂购买几艘战舰,随后,他才会在这家船厂购买战舰,并展开后续的长期合作,其中包括向美国派遣技术人员进修学习。
听完他的话,谢尔曼兄弟都愣住了,连他们的夫人也有点说不出话来。
见过横的,还没有见过这么横的。
双方沉默了好一会儿,伍淑珍才露出迷人的微笑,道:“两位先生,请不用担心,关于船厂和其他产业的投资方,我们目前都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同时,汉华银行和胡先生个人会提供充裕的资金担保,福州船政也愿意将我们目前获取的一部分技术资料转让给美国。”
约翰谢尔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你们转让技术给我们?”
胡楚元很严肃的解答道:“确实是这样,在我和英法两国的谈判中,我们确实得到了大量的技术援助,问题是我们无法消化它们。我们愿意将这些技术秘密的和美方共享,条件是美方帮助我们缓慢的消化它们,逐步摆脱我们对英法两国的传统依赖。”
约翰谢尔曼意识到美国很可能涉及一场国际性的纠纷中,可好处是实实在在的,自从南北战争结束后,为了消化内战债券的不良影响,美国至今都未再造过一艘战舰。
美国目前的海军建设已经大幅度的落后于欧洲的先进水平,众议院也有意通过新的预算,美国海军重建。
这时候,他们的夫人很聪明起身告辞,将年幼的子女也带离餐厅。
胡楚元这才详细的和约翰谢尔曼说道:“我们的合同中包括了混合铁甲、三胀式蒸汽机,以及中央堡式战舰的骨架整体设计等等技术,在火炮系统方面,我们主要吸收了法国的露炮台技术,以及阿姆斯特朗的套箍式大口径火炮技术,包括管退式新快炮技术。大约是吃定我们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化掉这些技术,又为了避免法国的竞争,英国方面的转让特别非常慷慨的。”
这一刻,谢尔曼兄弟忍不住的对望了一眼。
以制造业立国的美国也不屑于花费大量的资金去购买技术,只要给他们五年的时间,他们就可以自己搞出这些技术。
若是免费就能得到,他们更加开心。
约翰谢尔曼稍加思量,和“胡先生,保密起见,我们可否单独谈一会?”
胡楚元也基本不想吃了,说实话,约翰谢尔曼夫人的手艺确实不值得恭维。
他微微点头,和约翰谢尔曼共同起身离开餐厅,一前一后的进入了约翰谢尔曼的书房里。
在谢尔曼夫人特别热情的奉送上一壶泡好的红茶后,约翰谢尔曼将门关上后,更加热情洋溢的邀请胡楚元坐下来,并亲自为胡楚元倒上一杯茶。
稍微喝了一口茶,约翰谢尔曼才和“恕我冒昧的问一句,您打算以什么样的方式展开这样的合作呢?”
胡楚元坐在沙里,用手撑着脸颊,喝着茶,在心里稍作回味。
过了会儿,他答道:“我会寻找到合适的美国投资方在旧金山投资一家钢铁厂和造船厂,包括其他的设施和配套厂方,部分不足的地方则选择从东海岸买入。我将技术秘密的通过第三方转让给他们,而美国海军要做的只是利用这些技术在这家船厂造舰。在此期间,你们要允许我在该船厂培养我的技术人员,以及其他方面的华工。当美国海军订购的战舰制造出三到四艘,我就会说服清朝廷向这家有经验和声誉的船厂购买军舰。”
约翰谢尔曼默默的喝着茶,过了片刻答道:“这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很愿意和贵国长期保持这样的合作,但恕我冒昧的问您,这是您个人的意思,还是贵国上层王室和宰相的意见?”
胡楚元道:“很显然是我个人的主见,而且,我可以和你保证,至少是在船政方面,我的主见会很容易的变成国家的政策。另外,我需要美方提供几个保证,第一,美国的军校必须向华人开放,至少是向我推荐的人选开放;第二,在我采购其他美火之前,美方同样也要允许转让相关的技术,并提供稳定的技术援助。做为回报,同时做为中国最大的商业公司的所有人,我可以保证中美的长期贸易关系是会很稳定的,我们向美国提供你们所需要的茶叶和生丝,而美国向我们出口柴油、机械和化工用品,以及其他的工业品。”
约翰谢尔曼有点难以承受的呼出一口热气。
他必须承认,和胡楚元打交道是很神奇的事情,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双赢交易,让人无法拒绝。
在心里酝酿了好一会儿,约翰谢尔曼道:“我暂时还没有决定这些事情的权力,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美国愿意进行这样的一场交易。在欧美各国中,美国是极少数对华没有利益企图的国家,我们是中国最好的合作伙伴,这一点,我希望您能转达给贵国的宰相和王室成员。”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我肯定会转达的,但在此之前,我们是否应该讨论一下贵国的排华风波问题?”
“这个…?”
约翰谢尔曼显得有些为难,又道:“您可能不太了解美国的政治,事实上,目前虽然是我们共和党人在执政,可众议院却一直处于民主党人的控制中。即便是在我们共和党内部,针对这件事的看法也不统一,有很多党员这一议案。现在,我们唯一能期望的就是总统先生可以动用他的否决权,否决众议院和国会通过的法案。”
胡楚元嗯嗯了几声,道:“那让我们来说一说这个让人感到头疼的立法问题。以我对贵国政治的了解,媒体总是拥有奇特的能量,那么,就让我们在媒体上打一场战争,扭转这种局面。”
“哦?”
约翰谢尔曼颇为好奇的问道:“那您打算怎么办呢?”
胡楚元想了想,道:“我有我的计划,我所需要的是一些官方的合作,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举办一场文物和艺术品展览,帮助美国人更好的了解中国。另外,据我所知,太平洋铁路在建设过程中导致了很多华工死亡,也没有给予合同,甚至将部分死亡华工的薪水全部克扣掉,全美华人协会打算对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起诉,要求赔偿,同时也是借此事唤醒美国人的正义感。”
“哦。”
约翰谢尔曼道:“我对此也有所了解,虽然知道的不是很多,但我你们上诉,也很乐意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只不过,在美国起诉这样的大公司还是比较麻烦的,尤其是你们所涉及的案件属于集体诉讼,这就更为复杂,没有几年时间的准备是不太可能的。”
胡楚元道:“这一点,我们会加快办理的。”
约翰谢尔曼不已为然,他在加入共和党之前就在匹兹堡做了六年的律师,按照他的估计,没有四五年的筹备,光是集体授权就能让人烦死,想要真正获得开庭权利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精力。
他只是很大方的预祝胡楚元和全美华人协会能获得成功。
两人谈完这些就从书房里走出来,随后又半公开的谈了一些其他的问题,譬如中国艺术品展览馆的选址问题,具体的开办日期。
和约翰谢尔曼的会晤就在这里暂时告一段落。
回到酒店之后,胡楚元在容闳的联系下,会晤了另外一个人——斯蒂尔森哈金斯,《华盛顿邮报》的创始人兼总编。
通过一些会谈后,胡楚元以七万美金的价格买下这份刚创刊不到四年——至今每日只有四千份销量的报纸,并且给予一份为期十年的长期补助,以确保《华盛顿邮报》能持续以较为低廉和较大的版面、信息量击败周边地区的其他报纸。
他保留了这家报纸的所有工作人员和编辑,维持斯蒂尔森哈金斯的原有思想——追踪报道政治事件,分析每一件有意义的事,同时做一个补充——解读事件背后的真相。
这只是一个开始,在罗素家族的帮助下,胡楚元已经通过万旗洋行在纽约创办了美国新闻报业公司,先后以不菲的价格拿下了《纽约时报》、《波士顿先驱报》、《芝加哥论坛报》,总计为此支付了47万美金。
在美国新闻报业公司中,胡楚元为各家报社都提供了一个独立的展平台,统一拥有较为灵活的股份分红制度,保留各家报纸原有的经营风格和报道权,原有的总编仍然负责一切。
为了给美国新闻报业公司找到一位最合适的管理者,胡楚元决定继续兼并一家报纸。
他选择了一个不会让他失望的人——约瑟夫普利策,《圣路易斯快邮报》的所有者。
“普利策”!!
这个的姓氏就是最好的保证。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自己的计划,也是出于对约瑟夫普利策这位现代新闻之父的尊重,胡楚元亲自乘坐火车前往密苏里州的圣路易斯,陪同他一起前去的有伍淑珍,还有刚抵达华盛顿的罗素家族的第四代成员——阿尔伯特塞缪尔罗素。
这是一个年仅二十七岁的企业家,被视作罗素这个古老家族的新希望,年轻英俊,有一头栗褐色的红,像极了他的曾祖父塞缪尔罗素,眼睛是蓝色的,受过良好的教育,谈吐得体温雅。
虽然很年轻,但在父母的下,二十一岁的他就在纽约创办了一家属于自己的酒瓶工厂,向周边的酒厂供应玻璃瓶,因此赚了一大笔钱。
第一百三十章排华案风波(四)
罗素家族更像是一个政治家族,而不是商人家族,他们慢慢的在远离商业,最精英的人才总是会被寄予在政治上一展宏图的莫大希望。
就是这样的人,他的父亲罗伯特罗素是一名众议员,在共和党的温和派拥有一席之地,并且是前总统格兰特的坚定者之一,还出钱格兰特参加第三次的总统选举。
对于要入股一家新闻报业公司的事情,罗素家族给予了特殊的期望,从一开始就让放下一切,全心来经营此次。
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波士顿和纽约之间奔波,费劲了心思才将盈利情况还很不错的《纽约时报》买了下来。
在听说胡楚元已经抵达华盛顿后,他很快就暂时停止了对《费城问讯报》的收购,紧急从费城乘坐火车前往华盛顿。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很快,两人就一起前往圣路易斯。
此时的圣路易斯并不能算是一个很繁华的城市,但也拥有着十多万居民,在当地最有影响力的报纸就是《圣路易斯快邮报》。
从火车下来后,阿尔伯特就在火车站的报摊里买了一份看起来还不错的《圣路易斯快邮报》,胡楚元和伍淑珍也各买了一份。
这是阿尔伯特买报纸的方式,虽然是一个美国人,除了纽约和波士顿的报纸,他也没有机会阅读其他地区的报纸。因为胡楚元答应他资金不是任何问题,每到一个大城市,就会在火车站坐很长时间,将他所能买到的报纸都买一份,并时刻注意着哪份报纸销售的度最快。
通过这样的方式,他买下了美国目前最好的几份报纸。
他很习惯的继续坐在火车站的候车厅里,而胡楚元也坐了下来,各看着他们买下的那份《圣路易斯快邮报》。
让胡楚元感到满意的是,这份报纸显然要比《华盛顿邮报》有趣一些。
不一会儿,就道:“看来,我们即将会买下一份美国最好的报纸。”
胡楚元微微点头,他知道,姓氏就能证明这一点。
因为事情非常紧急,胡楚元没有再做任何的耽搁,让人直接将马车开到快邮报报社的门口。
报社是一个不会很早下班的公司,胡楚元到达的时候,他们的全体人员都还在工作,而天色已经很晚。
胡楚元在、伍淑珍的陪同下,直接去报社的总经理室找到了约瑟夫普利策先生。
然后,胡楚元只用了十分钟就说服约瑟夫普利策将《圣路易斯快邮报》的股份卖给美国新闻报业公司,做为条件,胡楚元不仅会给约瑟夫普利策一份年薪2o万美金的总经理薪水,还给予他美国新闻报业公司的11.5股份,但当约瑟夫普利策退休时,公司享有优先回购权。
在此之后,胡楚元还谈了其他的事情,既有公司未来的经营策略,也有实际的内容。
他坚信简单通用的名称更容易让报纸显得正规,易于让人们相信它,要求将《圣路易斯快邮报》改为更简单的《圣路易斯邮报》,他还想开办一家全国性的《美国新闻报》,以及一些专业类型的报纸、周刊。
至少在近几年内,美国新闻报业公司没有盈利打算,万旗洋行每年都会贴补一百万美元,用于帮助公司兼并其他地区性的报纸,建立美国联合通讯社,减低各家报纸在新闻报道上的成本。
总之,美国新闻报业公司将会无比伟大。
当胡楚元从约瑟夫普利策的家里出来时,他还不知道今天晚上要住在哪里。
看着满天的星辰,他不仅想和这个世界说——想想吧,这是一个多么神奇的时代,只要你愿意,这个时代几乎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此刻,可怜的陈兰彬公使还在那略显寒酸的公使馆里辗转反侧,无心入眠,他如何能想到,一场空前绝后的媒体战争就将到来。
它甚至有可能改变整个美国。
同样的,巨额的收益和无比美好的前景让约瑟夫普利策坐立难安,第二天,他就暂时放下了一切,带着自己的总编辑柯克和胡楚元、一起前往纽约。
在确定将纽约做为最终申述地后,容闳聘请的法律团队就一直在纽约办公,并在曼哈顿租了一栋三层的小楼做为办公和通信中心。
正是在这里,胡楚元见到了容闳聘请的席律师,前波士顿地区检察官乔治卡瑟夫先生,这个人也是容闳在耶鲁大学时代的同学,可以说,基于这样的关系,乔治卡瑟夫才接受了这桩看起来希望并不大的刑事自检诉讼案,同时追加巨额的民事赔偿。
在充裕的资金下,乔治卡瑟夫建立了自己的卡瑟夫律师行,在过去两年中6续聘请了十多位专业律师、警探、审计员和检察人员,组成一个庞大的调查团。
他们熟知整个法律程序和执法程序,遵循每一个原则收集材料。
并且,乔治卡瑟夫联系了一些浸信会、长老会的资深神父,有预谋的请他们做为目击证人。
美国的法律有他们的一套运转机制,在确认将会在纽约州地方法院进行第一轮的上诉后,几名律师的助手们已经将各种可能遭遇到的人,都清晰的列在墙壁上。
在胡楚元抵达的时候,他们正在商量是先对媒体公开,进而影响潜在的陪审员,还是保持低调,在最后一击中给予美国太平洋联合铁路公司无法挽回的致命杀伤。
胡楚元没有过问,对这些律师来说,聘请他们的人是容闳——全美华人协会的主席,而他什么也不是。
胡楚元将这个问题留给容闳自己解决,他则帮助约瑟夫普利策在曼哈顿找到一个合适的立足点,正式建立一家崭新的美国新闻报业公司。
毫无疑问,先是要敲定一个长期的办公地点,第二件是将美联社这个组织建立起来,第三件事是行一份非常好的新闻性周刊。
胡楚元并不介意盗取创意,他将这份周刊的名字设定为《times》。
《时代》!
实际上,他没有在纽约逗留太久,约翰谢尔曼替他安排了一个行程,他将在华盛顿会见一位重量级的贵宾,美国前总统格兰特。
胡楚元立刻返回华盛顿,在和格兰特见面之后,他也谈了一些比较深入的话题,寻求格兰特的帮助,而他得到的答案是比较积极的。
随后,胡楚元就开始了繁忙的行程,不断会晤美国政治界和经济界的那些重量人士,其中就包括了他一直很想见到的jp摩根。
在这个过程中,美国新闻报业公司也开始了第一次的,更像是演习性质的团队合作,由两名美联社记者连续跟踪报道此事,公司旗下的各家报纸优先获取这些信息和专栏报道权。
美国媒体的注意力很快都集中在了胡楚元的身上。
在有了一定的基础后,胡楚元就在纽约进行了气势恢宏的中国艺术品展览会的第一站,地址选择在美国国家博物馆…后来的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此次展出的大部分古董、民间工艺品都是由荣宝斋、保利公司提供的,有一部分则是顾寿藏、沈富荣、缪荃孙等人通过关系租借来的,分为历史、建筑、、戏剧、美术、瓷器、茶叶、丝绸、服装、青铜器、玉石雕刻和民间工艺品,总计十二项。
胡楚元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让更多的美国人认识到中国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国家。
在《纽约时报》、《波士顿先驱报》、《芝加哥论坛报》、《华盛顿邮报》和《旧金山海湾报》五家报纸进行第一量报道后,美国其他媒体纷纷开始转载,或者是亲自派记者前往国家博物馆进行报道。
绝大多数的美国人只是从报纸上听说了华工在抢他们的工作,看到了那些恶意丑化的漫画,而根本不明白中国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胡楚元邀请了jp摩根、格兰特等一大批美国经济界和政治界的贵客前来参观,继续吸引媒体的报道。
当人们看到中国在三千年前的青铜器,在唐朝时代的唐三彩,宋朝时代的白瓷、青瓷,五代的秘色瓷、明清的青花瓷,看到那些水墨画,看到那些精美的玉石器…“中国”在美国人的概念中就不再只是贫穷。
几天后,胡楚元“接受”了《纽约时报》的专访,关于中国的历史、外交,以及目前人们所怀疑的种种问题都做了解答。
他很坦白的说,如果没有美国非法商人和中国工头的故意欺骗,不会有多少中国人会到美国求生存。
展览会开始了六天后,主要的展品开始离开,前往波士顿进行展览,再下一站将是费城。
媒体关注需要一段时间的松懈和平静。
胡楚元想给纽约媒体放个假,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真正的大风暴。
第一百三十一章排华案大爆1881年11月初,民主党人和部分保守派共和党人操控的《排华法案》已经开始在美国国会进行了第一轮的辩论,以新总统切斯特阿瑟为代表的中间派共和党人则在试图抵御,阻止这场灾难的生。
民主党此时最为得意的政治明星是佐治亚州的参议员博林斯法恩必,出色的口才、良好的财力和极端歧华的立场是他在政坛中平步青云的基础,他在国会上大出风头,将约翰谢尔曼批驳的几乎说不出反驳之词。
胡楚元忽视了一个问题…约瑟夫普利策是一个民主党人,至少在接触到胡楚元之前,他也是歧视华人的,在他的报纸上,他从来没少说过华人的坏话。
庆幸的是,约瑟夫普利策终究是有正义感的人,虽然反对共和党长期执政带来的贪污问题,尤其是对前格兰特总统的温和妥协主义充满不屑和批判,但他同样意识到民主党在歧华和反黑人的立场上,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为此,他选择暂时性的退出民主党,以无党派人士主持着一场新的报道。
当美国国会关于《排华法案》的第一轮辩论结束,并顺利通过多数投票后,和所有人的预估一样,共和党温和派出身的切斯特阿瑟总统选择动用否决票,以这一法案过于严格为由,要求国会重新审核。
根据约翰谢尔曼提供的建议,到第二轮辩论开始前至少还会有几个月的时间,因为民主党人会充分利用这个机会为即将到来的参议员选举造势。
就在这时,卡瑟夫律师行代理全美华人协会向纽约市地方法院提起上诉,控诉美国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虐待华工,导致5427名华工致死和伤残,要求对包括公司总裁史丹佛在内的多名高层人员,及44位基层经理、监工进行刑事追究,并要求美国太平洋联合铁路公司对5427名华工给予赔偿,其中包括73名美国籍的华工及其后裔。
总赔偿金为5738万美金。
真正的大新闻总是不缺乏市场,几乎在同一天,纽约各家报纸都在头版报道了这一新闻,并影响整个美国的媒体对此进行追踪报道。
在过去两年中,乔治卡瑟夫的团队已经收集了大量的证据,并在浸信会多名神职人员的陪同下,开挖了两个大型的墓地,挖取出华工尸骸两千余具。
包括在美国太平洋联合铁路公司内部,他们也找到了二十多名行为良好的员工,做为重要的证人进行指控。
在律师行同意的前提下,一部分令人触目惊心的证据被释放出来,优先通过新闻报业公司最为器重的《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报道出来,《芝加哥论坛报》、《波士顿先驱报》、《旧金山海湾报》、《圣路易斯邮报》尾随其后报道。
总之还是那句话,只要是真正的新闻,美国报纸就不会放弃。
于此同时,胡楚元在和商量后,给约翰谢尔曼打上了“笨拙而善良的斗士”的标印,对其进行正面的报道,对博林斯法恩必则贴上“狡猾而凶残的政客”的标签,进行对称性的报道,对美国总统则贴上了“勇敢的人”的标签。
《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波士顿先驱报》和《圣路易斯邮报》率先使用了这些富有挑衅意味的标签,并对美国联合铁路公司进行了深度的批判性报道,将六年前的贿赂案重新提起来,一起进行攻击。
没有出乎胡楚元的预料,美国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股票开始一泻千里的下跌,在虐工案爆之前,该公司已经是美国最大上市公司,其市值高达2.7亿美金,也是美国股市目前唯一的一家过亿市值的上市公司。
连续半个月的狂跌后,它的股票已经从每股4.84美元跌到了每股2.71美元。
1881年12月7日,美国股市可以记住这一天。
《纽约时报》报道,几乎所有的美国西部铁路公司都在被控告的范围,也都犯有不可饶恕的罪行。
报纸行的当天上午,整个美国西部铁路股票都在狂跌,到了下午,大规模的资本开始抽离股市,狂跌的趋势很快蔓延到整个铁路股票,并向着钢铁、煤矿、铁矿石等关联公司扩展,一场新的美国股市跌netbsp;
12月8日,《纽约时报》开始连载性的披露西部各家铁路所聘用的华工数字,及其相关的待遇,以及可预估的死亡和伤残人数。
12月1o日,《旧金山海湾报》、《波士顿先驱报》、《华盛顿邮报》同时设置专栏,长期报道华工血案事件,并从《旧金山海湾报》开始揭露华工被拐骗到美国的大致途径。
12月13日,《纽约时报》再接再厉,通过卡瑟夫律师行提供的资料,披露了前密苏里州法官,太平洋铁路工程西段主要负责人查尔斯克劳克的罪行,在多名华工死亡后,克劳克凭借自己在政治界的人际关系,至少向密苏里州州长等一批官员贿赂了过两万元的美金,使得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躲过了州政fǔ机构的监察。
这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也乎了胡楚元的预料,他确实猜想美国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股票会暴跌,可没有想到整个美国股市都是如此的脆弱,在短短的半个月内,纽约证券交易所的股市市值蒸了8o的份额。
这已经成了一场比1873年股市暴跌更为严重的金融灾难。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局面,主要是因为三个方面的原因,先是1873年的股市阴影,其次是股民数量基数较少,美国股市看起来是很繁荣,真正的股民总数却不过8o万人,而且有很大一部分集中在纽约;其三,纽约股市的主要投资者仍然是各大金融机构,尤其是银行。
受1873年的股市崩盘影响,美国目前的主要支柱企业都没有上市,像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杜邦家族的杜邦公司,卡内基的联合制铁公司…都没有上市,股市上的主要股票集中在铁路、钢铁、银行、地产和贸易等方面,这些股票受铁路产业的影响极大,一旦铁路股出现暴跌,他们也会跟着暴跌。
美国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是由多家铁路公司合并而成,主导者就是jp摩根。
jp摩根当然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设计了一套方案,将美国政fǔ批准授予铁路建造者的所有土地资产全部剥离出联合公司,单独将铁路公司上市,通过股市将高达一亿多美金的债务套现,使得各家投资公司都收回了本钱。
这种操作手法迅被别人学得,美国几乎所有的铁路公司都在上市,通过销售股票赎回投资者的本金。
这么一来,大部分铁路公司的股权都变得非常分散,很容易出现抛售和暴跌。
这也是股市崩盘的一个原因。
银行股则是另外一件事,由于美国绝大多数的银行都拥有钞权利,在股市上市之后,利用高的市值来增货币,这已经成了银行界的通用手段。
尤其是在美联储没有运作和证监会没有可靠规则的情况下,这种漏洞式的经营方式让各家银行都大获其利,风险也同时而来。
伴随着铁路和银行股的先崩盘,其他股票的崩盘也就在所难免。
如果说,1873年的损失是欧洲资本,那这一次的损失则是美国华尔街,刚刚长出羽翼的华尔街迎头就被打了一棍,血流满地。
事情的展完全乎胡楚元和所有人的预料。
现在怎么办?
谁也不知道。
有一点是很清楚的,假如官司继续持续下去,美国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就只能破产,其他那些小铁路公司也不会有好下场,这场金融风暴也会一直的持续下去。
在1881年的圣诞节到来的这一天,在约翰谢尔曼和jp摩根的主导下,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总裁史丹佛主动联系了卡瑟夫律师行和容闳,想要进行庭外和解,愿意赔偿14oo万美金。
容闳予以拒绝。
胡楚元也容闳拒绝谈判。
正义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他们也不缺钱,他就是要史丹佛这些人入狱,如果纽约市地方法院不,他们就上诉到纽约州高级法院,甚至是上诉到美国联邦最高法院。
胡楚元不缺钱,所以,全美华人协会也不缺钱。
罗素家族和伍氏家族倒是受不了,万旗洋行、汉华银行也深陷在股市暴跌的灾难中,他们在股市上投入的资金总数是巨大的,现在都化为了泡影。
这些日子里,胡楚元就住在纽约曼哈顿帝国酒店,距离法院只有十分钟的步行时间,他很少出去,大部分时间都是静默的坐在房间。
伍淑珍则默默的陪着他。
他们都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都要一个迟到的正义。
在前往美国之前胡楚元从旗下各家公司抽调出田65oo万两白银,约合975o万美元这是一笔真正的巨资。
如果要在纽约最为繁华的大道上买一栋崛楼的写字楼现在的价格也不会过2oo万美金。
《纽约时报》的卖价不过题万美金这还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谈判时间仓促买下来的《华盛顿邮报》的报价更低仅为7万美金。
圣诞节的时候纽约股市宣布停业三天这给了美国股市一个喘息之机然而这只是加快了消息的蔓延和资本的撤离。
元旦前夕重新开市后纽约股市继续走低市值的慨都已经不见去向。
胡楚元原先带来刃975o万美元是要经营奥克兰产业和收购银行的现在遇到这样的机会他也不想错过开始有步骤的低价吸收那此优质的股票。
在目前的时代几乎毫无办法判断一只股票是否优秀股市上大量充斥着假消息”假账真正的好公司反而没有多少家选择上市。
胡楚元没有选择直接入市他通过菲斯特德拉诺”两个人不断接触那此资金链极为紧张的银行以低息贷款的承诺低价收购银行股份。
他还将目标盯住j摩根和安德鲁梅隆因为这两个人都不可能持有垃圾公司的股份不断入侵他们的地盘。
机会总是留给那此在大洪水中仍有一艘巨轮的人。
富国银行、日金山国民储蓄银行”波士顿国民信托银行”洛杉矾洲际银行、纽约第一银行”曼哈顿银行都在求救他们的木船上到处都是窟窿眼儿。
胡楚元优先拿下了位于加州的富国银行51的股份将北美中信投资公司改组为北美富国投资银行随即将目标盯住纽约第一银行和曼哈顿银行这两大绩优股通过和华尔街的一番争斗他在短短的一天内就将两家银行的大部分股份吃下来。
当他手里拿到富国银行、纽约第一银行、曼哈顿银行的大多数股票也就意味着他拿到了市场上的人脉通过银行的资料他可以迅看清美国主要的绩优企业都在哪里。
银行”钢铁”矿业”铁路、航运五类股票开始成为胡楚元的主要抄底对象就在胡楚元对美国经济实施抄底不久2年2月7号他接到了一份来自约翰谢尔曼的邀请邀请他前往华盛顿秘密会晤。
这个面子是要给的。
胡楚元离开了纽约和伍淑珍”容阎一起前往华盛顿继续住在华盛顿哥伦比亚酒店当天晚上他们就到约翰谢尔曼家中做客。
情况几乎还和上次差不多但多了一个客人美国众议院主席民主党议员罗泽尼法尔乔斯。
他们的目的是很明显的他们都迫切的希望全美华人协会和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能达成庭外和解为了避免其他铁路公司6续遭受类似的起诉切斯特阿瑟总统提出一个新的和解议案即由美国政fǔ承担债务索赔责任,调查核实后将会对死亡和伤残华工给予一次性补偿同时由各州检察官对有关人员进行行事责任追究。
换句话说也就是从刑事自检申诉转变为检察机构的刑事公诉而华人也保留刑事追究权利仍然可以对刑事责任进行起诉。
通过两党温和派成员的协商他们愿意迅在国内通过一个议案成立一家华人劳工管理局负责全权执行此事并任命前美国驻大清公使耶鲁大学汉学教授卫廉士担任管理局局长。
如果全美华人协会愿意接受这此条件美国国会不会再提出类似的排华法案并推出一份较为宽松《华人移民管理法案》同时由切斯特阿瑟总统对美国现有华人给予特赦允许现有华人拥有水久居留权。
胡楚元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回到哥伦比亚酒店后他和容阅单独商量了半个小时又给乔治卡瑟夫了电报询问胜诉的几率到底有多大。
乔治卡瑟夫的意思很简单如果是转变成刑事公诉那就直接接受关键是庭外和解的索赔款是多少按照美国法律的前例体系这将直接决定管理局的赔偿标准。
容阁也是这个意思可以接受但在索赔额度上不能松懈能多要就多要。
有了这个基础后胡楚元给约翰谢尔曼一个模糊的答复如果庭外和解的赔偿金是合理的那么可以接受和解此外美国政fǔ必须在日金山海湾提供一块土地建立美国铁路华工国家公墓用于安葬那此因为美国铁路建设而死在异乡的华工。
胡楚元敏锐的感觉到纽约股市已经到了谷底可以反弹了只要和解达成他给菲斯特德拉诺和出电报让他们通过几家银行和各自旗下的证券交易行入市。
等他给出这个答案第二天胭摩根就亲自来到了哥伦比亚酒店要求和胡楚元私下秘密商谈具体的赔偿数目。
胭摩根就是j摩根四十五岁的他正处于人生中最完美的时刻无论是经验和头脑还是名声和人脉胖乎乎的他过早就有了一头灰白却又有一副黑色的大胡子和显得不太对称的圆脸。
胡楚元本来想采用拖延战术同步完成对胭摩根旗下各家银行的抄底攻击而胭摩根是直接同意了卡瑟夫律师行提出的索赔标准对死亡华工一次性赔偿12万美元对伤残华工一次性赔偿!3ooo至8ooo美元总赔偿额为曰丝万美金。
这就不好拖延了。
胭摩根也有条件这此赔偿金只能分期五年付清年利息为35
胡楚元同意但要求期支付一半。
双方开始为此纠缠了半个小时胭摩根最终同意。
胭摩狠狠清楚越拖下去对美国经济就越不利对他和其他银行家也越不利。
两人在美国的第一次交手就这么简短的结束了前后不足一个小时胭摩根就带着一个好消息返回华尔街。
胡楚元将后续的事情交给容阅处理他也几乎乘坐同一班列车返回曼哈顿。
在火车上再一次相遇的时候胡楚元在找他的坐位胭摩根则在对面的包厢里抽着雪茄他平时并不怎么抽烟今天实在是很特别的日子。
看到胡楚元不惜乘坐普通座位也要在同一时间返回纽约胭摩根就很大方的邀请他和伍淑珍到包厢里还给了胡楚元一根雪茄。
胡楚元要了一杯茶。
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飞过了好一会儿火车已经驶上路了摩根才忽然问道听说你已经收购了曼哈顿银行?”
胡楚元没有说话。好吧他承认自己对这种传说中的人物比较忌惮所以无声胜有声。jp摩根续道欢迎你加入华尔街年轻人。”
胡楚元努着嘴道谢谢。”
j摩根又隐晦的道美国欢迎你。”
胡楚元心想他拥有美国国籍的消息应该已经泄露了查到这种事情一定花费了j摩根不少精力和钱财也有可能是某此人故意泄露给他。
他想了想道谢谢。”
j摩根冷冷的看着他忽然又说道我们可以合作市场总是很大的你不用总是盯着我持有的那些公司下手。”
这个就要解释了。
胡楚元道我并不想这样做但我相信你的眼光尤其是在我还不了解美国市场的情况下相信你的选择这是最简单的投资办法”
那么出于对我的信任。”j摩根缓缓的向胡楚元伸出手继续说道我们完全可以合作”
胡楚元握着手心里有点忐忑。
j摩根的手。
有了这样不算是浅薄的接触后胡楚元慢慢的开始说几句话可对于他的计刑他不想说他只想问问j摩根打算怎么办。
j摩根毫不隐瞒他要拯救美国股市。
他要救市。
救市就是救他自己还有他认识的所有银行家那此完全愿意和他合作的人。
火车抵达纽约后胡楚元从车上离开在客流大厅里伍淑珍悄声的询问他你打算和他合作吗j摩根啊?”
不知道呢”
胡楚元说了一句真心话可他明白一件事如果j摩根准备救市那就完全是有可能的。
回到酒店他就和说了一个决定全面抄底美国股市他不在乎是否要救市他只是打算赚笔热钱就走美国水远是j摩根和洛克菲勒的这一点不容改变。
就像中国市场水远是他的一样。
《纽约时报》和《纽约新闻报》率先披露美国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可能和全美华人协会达成庭外可解的消息大量的资金开始重新返回市场纽约股市在当天就迎来波反弹大涨。
胡楚元将手中的剩余资金投入股市伴随他和其他大股资金的介入纽约股市也连续六天涨停。
这恐怕是美国股市历史上最奇特的一段经历连续一个月的暴跌换来的是连续多日的涨停。
这是一个奇迹。
胡楚元真的没有想象过他第二次来美国居然会经历这此事远远乎他的想象但也让他意识到美国金融市场比国内复杂一百倍。
他可以在国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美国却只能是配角。
在这此天里胡楚元一直住在曼哈顿帝国酒店通过曼哈顿银行和纽约第一银行不断注资股市。在这段时间j摩根总是通过几个合适的管道将消息透露给胡楚元联手对克里夫兰钢铁、底特律煤矿、宾法尼亚铁路等多家公司注资。
胡楚元默契的配合着这此行动但他只是想要尽快套现离开。
这天晚上在股市停市后胡楚元给自己一此时间默默的考虑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美国是j摩根的他心里已经非常清楚赚一大笔钱继续回到他的世界去奋斗这才是他要做的。
在等人离开后伍淑珍留在胡楚元的房间里为他削了一个苹果并切成小块装在银盘中还抹上一此沙拉酱。
看着胡楚元坐在阳台前的沙椅里静默的透过窗户和阳台眺望着曼哈顿傍晚的景色时不时的闭上双眼冥思分明是在盘算新的步骤。
她浅浅的笑。
在胡楚元身边这么久了久的她自己都算不清日子的多少她似乎也特别的喜欢这种奇妙的宁静。
她喜欢看着胡楚元沉思的样子。
她想这家伙就像是一个金融市场的哲学家年轻却富有算计但又不是那种狡猾阴险的算计充满着大的智慧和长久的谋略。
她喜欢这样的男人。
只是有时候她也替胡楚元感到心酸。
j摩根也是一个爱国主义的金融寡头可胡楚元要比他操劳的多居然连清朝廷的外交谈判都得由胡楚元来承担福州船政”茶业下丝业都压在胡楚元的身上。
她知道胡楚元究竟有多忙。
这几年里她几乎没有看到胡楚元有哪一天是在放假的偶尔能从荣宝斋那里拿出几件挺有趣的古董赏玩会儿这就已经算是胡楚元难得的短暂假期。
可怜的家伙。
她默默的在心里感叹一声。
太阳渐渐落山了伍淑珍将切好的一盘苹果沙拉端给胡楚元盈盈的浅笑着道好啦休息一会吧让脑袋停一停吃点东西吧。”
胡楚元嗯了一声用牙签扎着两个果块吃下去略嚓略嚓的嚼着心里还在想着什么。
伍淑珍忍不住的问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
胡楚元挺好奇的问道什么?”
伍淑珍笑道在很多年前的古罗马帝国因为要打仗了一对青年男女决定在男子出征之前结婚可神父拒绝替他们主持仪式后来男子死在了战争中愤怒的人们就用石块砸死了神父。从此以后每年的今天人们都会举行庆祝纪念神父和那对青年男女。就是今天哦。”
她笑眯眯的说着又从身边取出一个很漂亮的包装盒道节日快乐这是我送你一个礼物”
情人节?
胡楚元心里狐疑的想着一算时间果然是情人节。
这倒是有点尴尬了。
他还是将礼盒拿了过来打开一看见是一块在瑞士定做的白银怀表非常漂亮正面是大清银圆的蛟龙浮云图背面刻着胡楚元的名定做的日期和编号。
只看做工胡楚元就知道伍淑珍花了大价钱。
他爱不释手的把玩了片刻这才感叹道真漂亮可惜我没有准备礼物给你呢没关系等几天我会送你一件合适的礼物算是做补傥咯。”
伍淑珍挺善解人意的莞尔含笑道我知道你忙而且也不知道这个习俗嘛。最近可是难得的赚钱机会你可不要错过别为这点小事分心啦”
胡楚元暗自在心里啧啧的赞叹一声。
他想了一下道我们明天去纽约的中央公园野餐吧反正暂时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好啊”
伍淑珍幽幽含笑她一直想去中央公园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天津,暗杀胡楚元最近是没有什么很特别的事,无非就是对美国股市进行抄底,在专注于对银行股的渗透的同时,也可以根据jp摩根的要求,一起对钢铁、运输等股票进行收购。
1882年2月15日。
胡楚元给自己放了一天的假,和伍淑珍一起去纽约中央公园游玩,在露天的草场上野餐,享受着世界所给予他们的这份宁静和独特的生命。
今天不算是特别冷,太阳又好,胡楚元也是难得休息,就很放松的靠着树干休息,闭上眼睛享受大自然的气息和拥抱。
他现在才明白,这种自然原野的宁静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
伍淑珍也靠着树干午休,不一会儿,便悄悄侧倚着他的肩膀,将那洁白无瑕的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鼻息间流露的芬芳,不免有些撩逗男人的心弦。
在这明媚的阳光下,看着这张精致漂亮的脸蛋,看着她那幽长的睫mao,怀念着她那优雅隽永的笑意,胡楚元不免有些动心。
他不得不说,这一路走过来,伍淑珍帮了他很多。
亲一下吧…!
他很坏的笑着,可没有真付诸行动。
几天之后,胡楚元还是给伍淑珍送了一个很不错的礼物,他买下了纽约和费城的两家公司,再以一美元的价格转入捷达洋行名下,在美国成立一家捷达公司。
随后的一些天,jp摩根明显加强了和胡楚元的联系,在取得胡楚元的同意后,jp摩根开始对美国铁路、钢铁两大行业进行大规模的整合,成立了美国联合铁路公司、美国联合钢铁公司。
在这两家公司中,胡楚元的北美富国投资银行分别持有19.55和11.42的股份,仅次于德雷克赛尔摩根公司。
胡楚元心里很清楚,此时的他,在美国市场只是一个过客,只是一股国际游资,不是真正的主人,他只是等待合适的机会将这些股份都转手。
按照市值计算,这几个月里,他带来的975o万美金已经变成了2.3亿美金,目前的纽约股市才恢复到原有的5成水准,再等几个月,他才会选择大规模的套现。
这时候,赚钱早已不是胡楚元的第一任务,他开始考虑军火的问题。
中法战争的已不再遥远,他必须抢先在广州和香港囤积大量的军火,等到战争爆时再急着买军火,那岂不是等着被宰?
美国的军事工业有一个特别的好处…产能大,虽然并不先进。
就在纽约的这段时间,他也去了曼彻斯特和纽黑文等四枪械公司,以及两家火炮生产商,订购了价值一千二百万美金的军火,要求在两年内完成供货。
胡楚元注意到一个细节,美国的枪械公司很多,火炮公司却很少,能制造和制造过火炮的公司虽然多,可绝大多数都处于停产状态。
主要的原因是美国目前在国防装备上还处于一个不是很重视的阶段。
胡楚元决定在奥克兰重新投资一家大型的综合军工厂,类似于阿姆斯特朗公司,以钢铁制造为基础和核心。重点当然是利用美国的人力、资源和生产能力,为中国提供最为方便的武器系统。
商人有商人的方式。
他先还是按照计划,先由万旗洋行和北美富国投资银行合股成立旧金山海湾投资公司,再通过海湾投资公司寻找合适的合作者。
差不多快办好这件事的时候,切斯特阿瑟总统宣布了事先商量好的决定,正式成立华工管理局,由卫廉士担任局长,以行国债募集资金的方式承担华工赔偿,并在国会通过新的《华人移民管理法案》。
新法案要比原有的《排华法案》宽松很多,基本情况是允许华人通过暂时居留、永久居留权的方式在美国生活,暂时居留达到五年,在满足其他条件后,可以续签为永久居留权。
华工管理局每年会单独在拥有永久居留权的华工中批准375o人次的移民申请,而家属移民、技术移民和投资移民不在这一名额的限制内,另外向移民局申请移民。
至此,美国的排华运动告一段落。
《华人移民管理法案》通过之后,在切斯特阿瑟总统的邀请下,胡楚元和陈兰彬大使前往美国白宫进行商务会晤,签订了新的贸易协定。
美方将中国生丝、茶叶、中药材、瓷器、麻及相关制品、草帽、其他传统手工艺制造品的进口关税降低,而中方给予的回报是降低美国部分机械、化工制品、钢铁、铁矿石及其他金属矿石、石油衍生产品的进口关税。
双方对等给予部分最惠国待遇,并将该待遇延续至1895年。
美方在原有留学方案上做出新的拓展,允许华人入读美事院校。
美方将会向中方出售新型的巡洋舰四艘,于1884年开始制造,在此之前,美国海军会在双方共同认可的船厂先行制造两艘同类型巡洋舰,以确保新技术的运用是成熟的。
新的贸易协定中,美方允许中国商人投资——具体取决于各州立法院的自行决策,中方出于传统政策的限制,目前仍然维持原有协议,只能允许美商在租界居住和投资。
在条件成熟的情况下,双方愿对天津租界的面积进行新的洽谈。
至此,胡楚元可以说是很完美的完成了他的钦差任务,没有让大清国丢了脸面。
他就此前往欧洲,在德国和英国订购了价值一千四百万美元的军火,到了1882年的4月,他返回美国,受新的中美贸易协定的影响,纽约股市已经基本恢复到金融风波之前的水准。
胡楚元选择开始套现。
由于他总投入的资金量非常大,短时间套现必然会使得股市大幅波动,反而不利于套现,所以,他选择直接和几家金融机构交易,优先套利55oo万美金,其余约合3.4亿美金的资产则留在北美富国投资银行,慢慢套现。
o.9亿美金入市,目前增值至3.95亿美金。
这个投资回报率足够厉害了。
还是那句话…机会总是留给那些在大洪水中仍有一艘巨轮的人。
如果你能在股灾生之后,手里还握着975o万美金,只要抓准机会入市,一样可以从中牟取暴利。
单纯的比较资本,胡楚元已经不比jp摩根差多少,他差的是自己身在美国,注定只是过客。
虽然不甘心,但他也只能接受现实,悄然乘坐腾冲号返回中国和朝廷复命。
离行之时,他更没有想到,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再来美国完netg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回途就不用来时那么匆忙,他中途在大阪停靠,前往京都查看西阵会社的经营情况,顺道看一看日本经济和科技的展水平,以便于日后的决策。
因此稍有耽搁,在1882年4月21日,腾冲号才抵达天津。
天津一直都是一个繁华的城市,只不过,它的租界并不像上海那么热闹,英法美三国都没有特别关注天津租界的展,直到天津教案的生,原先凌乱住在天津老城区的外国人才6续退回租界,带动了租界的展。
只比地价就可以看出天津租界和上海租界的差别,前者只相当于后者平均价位的1/7。
腾冲号的吨位有些太大,只能停在天津口,胡楚元是乘坐腾冲号的柴油机小木船进入天津,时间正值正午,农历谷雨刚过,四月的阳光温和无比。
胡楚元就坐在船头的长凳上,和伍淑珍坐在一起,傻傻的看着海河两岸的景色。
有钱啦。
他确实是有钱啦,世界上能难住他的事情也越来越少。
他显得特别放松,甚至有点傻,傻傻呵呵的笑着。
见他越笑越傻,像是脑子烧坏了,随从们都tǐng古怪的窥视着他,伍淑珍忍不住轻笑出声,推了推他,问道:“傻笑什么呢?”
胡楚元还是呵呵的笑着,道:“不告诉你。”
伍淑珍一时不忍,忽然掐了他一下。
掐就掐呗。
胡楚元依然呵呵笑着。
他想,白痴才不笑呢,我现在可是有四亿美钞的爷们,距离一亿英镑的目标也不遥远啦。
他这辈子何尝想过会有今天,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的随意。
玩股票…这还真是太赚钱了。
他就说嘛,为什么华尔街的那些金融寡头一门心思就在玩股票,原来真的很赚。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和伍淑珍问道:“唉,你说你这么一天到晚跟着我跑来跑去的,你觉不觉得累,或者说烦之类的?”
伍淑珍还tǐng认真的想了一下,却笑道:“那怎么办呢,谁让你就是这样的男人啊。你要是不给朝廷办事,只安心做自己的生意,那不知道会有多悠闲,我也能跟着沾光嘛。”
胡楚元笑道:“那你放心,以后真的会轻松很多。”
这一点,他绝对有保证。
有了现在的基础,以后就算是有再麻烦的事,他也会让别人去做,自己腾出更多的时间玩玩自己想玩的事,犯不着继续拼命。
小汽轮慢慢驶进了租界,果真是和上海租界不能比。
这其实不是什么好事,租界这种东西,其实在眼下对中国是利大于弊,不过就是脸面上的问题,实际好处还是很多的,尤其是在经济和文化上。
真要把租界都收回去,在哪里能建厂子,在哪里能建西学馆、工学馆、商学馆,今天建起来,朝廷明天就能给你拆了。
早期的中国革命者,绝大多数都掩藏在租界里活动,这才避免被清朝廷一网打尽。
船靠在英租界的码头,搭了一条舢板,胡楚元就在陈善元等人的陪同中上了岸,英租界的情况比法租界和美租界好很多,但也远不如上海租界,想租一辆马车都得等半天。
还好,事先已经了电报,位于英租界的中信银行早已派了几辆马车在海河右岸码头等着,郑锡泰正好在天津办事,就亲自前来接人。
隔着几十米远,胡楚元就看到他了,穿着一身西装,辫子也剪掉了,理着平头,活脱脱就是一个假洋鬼子。
一看到胡楚元,郑锡泰就匆忙指挥马队的人跟上,自己一溜小跑冲过来。
可不等他跑过来,冷不丁突然从码头里冲出一群人。
有人开了一枪。
码头上登时一团慌乱,陈善元等人也大吃一惊,匆匆忙忙的围住胡楚元和伍淑珍,将他们推往对面的马车。
这时候,颜士璋、缪荃孙等人还在第二艘小汽轮上,正等着搭板下码头,忽然遇到这种事,也是一团乱,船上的几名护院立刻掏出枪,对着冲过来那群人开枪还击。
啪啪啪。
枪林弹雨一瞬间爆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生与死胡楚元从未想过,迎接自己的居然是一场枪林弹雨。
十几名匪徒持枪而上,分散两股,一左一右的合围过来,这些人持着的都是左轮枪,又短又好藏,另外还有十几名匪徒乔装成码头工人,突然从身边的木箱里取出大量长枪,靠着木箱的掩护对准胡楚元等人射击。
在一瞬间。
胡楚元周边的那些护院就倒下七八个,总共只有二十多名护卫,眼下却倒了小一半。
郑锡泰也带了十几个人,可都是临时雇的马夫、苦力,枪林弹雨中,他们倒的更快…大家拼了命护着胡楚元挤入一辆马车,其余人就靠着另外两辆马车做障碍,和匪徒们对射,掩护胡楚元的马车离开。
在这一连串的瞬间里,胡楚元只觉得意识都仿佛是停顿了,惊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陈善元推进了马车里,伍淑珍也勉强上了车,陈善元亲自驾车,一路狂冲而走。
这时候,胡楚元才现腰部有些疼痛,一摸,手上都是鲜血,血已经染红了长衫下摆,顺着绸kù一路滴落。
“怎么会这样?”
胡楚元有些想不明白,他忽然感觉有种不妙,似乎好运气就在今天用光了。
“啊…!”
伍淑珍也看到了,吓的脸色惨白,忍不住捂住嘴,眼睛里已经涌出泪水。
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强忍着内心的害怕,将胡楚元的长衫撕开,绑住他的腰腹,又用力压住伤口不让血流出来。
她大声的和陈善元喊道:“去医院…他受伤了!”
听到这话,陈善元大吃一惊,只能继续驾车向前狂奔,此时此刻,走的越远越安全,如果能遇到医院就更好了。
在这一刻里,胡楚元尽量让自己冷静一点,他感觉的到,子弹留在腹部,没有射穿身体,后背是没有伤的。
他想,可能是短枪造成的,创伤并不是很大。
他希望自己还能有救。
马车一路向前狂奔了数千米远,很快就要到了宝士徒道,再向北就将是美租界,那里根本就没有多少人。
运气倒是不错,总算是看到一家小医院,陈善元立刻将马车停了下来,了疯似的冲过去,伍淑珍也慌乱的很,想要搀扶着胡楚元下车。
可他们还没有下车,陈善元已经用枪将医生和护士逼了出来,带着要用到的手术器材和消毒药,快冲上了马车。
等那个洋人医生一上车,陈善元就用英语和那人追问道:“英租界的巡捕房在哪里?”
“没有…有工部局,在海大道上!”洋人医生tǐng精明的,大概是有从军的经验,被枪指着也没有慌乱,反而又道:“我坐前面,领着你去!”
“好,你上车!”
陈善元一口答应下来,和洋人医生一起坐在前面,驾着马车迅离开。
紧随其后,匪徒们的马车也到了,两辆车之间就只有几百米的距离,要是胡楚元留在医院里做手术,现在就肯定被劫,或者是直接被杀。
正因为陈善元的精明,他逃过了一劫。
一个人的精明能干就能在这一刻体现出来,他的价值也展露无遗。
胡楚元得好好的感谢张灵普,张灵普推荐了一个非常精明的人,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在陈善元驾车进入海大道,察觉他是要去工部局,匪徒们只能停下马车转回去,天津英租界虽然没有专门的巡捕房,可在工部局中还是有印度警卫的。
马车一路冲进工部局的大门,听说是胡楚元,工部局的几位英方董事都吓了一跳,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将胡楚元抬进大楼,临时找了一间休息室做手术。
陈善元劫持的医生曾经在英国皇家海军担任船医,有过处理枪伤的经验,很快就将子弹取出来,并给胡楚元缝合了伤口。
后面就得看天命,因为没有伤到要害,只要伤口不化脓,应该可以度过这一劫,可如果伤口化脓,那就麻烦了。
胡楚元是什么人?
他在英租界遭到几十名持枪匪徒的伏击,这又是多大的事?
工部局的几位董事,包括大英帝国驻天津总领事都吓得脸色惨白,迅从法租界抽借人员,一方面加强戒备,防止有人强冲工部局大楼,另一方面也派人追查,通知海关派海防舰队巡逻,防止匪徒从海上逃跑。
由于没有麻醉剂,在手术中承受的剧烈疼痛和失血让胡楚元昏厥过去。
次日,天蒙蒙亮的时刻。
他才从昏迷中慢慢苏醒过来,伤口还在疼着,他睁开眼,看见自己身处在一个小房间里,房间里充斥着酒精味,似乎是被仔细的消毒过。
在netg沿上睡着了,她的洋裙上还沾着点点滴滴的血斑,整个人也显得特别的疲惫。
看着她,胡楚元心里不由得想到了更多的事。
大难不死,他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也再次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
人的一生中存在着太多的可能,可能达,也可能夭折,可能遇袭,也可能活到百年。
这就是人生,你永远猜不到明天会生什么事。
他想,是时候珍惜自己的人生了。
他注定不会是一个伟人,不可能为了国家的命运献出一切,更何况是清朝廷掌权的时代?
他感叹一声,内心忽然变得很轻松,已经决然的想要放弃那些他负担不起,也犯不着去负担的事情。
听着他的感叹声,伍淑珍悄然醒了过来,见他也醒了,不由得一阵欣喜。
她又喜又嗔的说道:“你真是把我给吓坏了,还好没有什么大事,医生说你运气很好,只是被一枚左轮子弹击中,射入体内不深,没有击中要害,弹头也取了出来。如果伤口不感染的话,大概半个月左右就能康复。”
胡楚元默默的苦笑着,心想,这还叫运气好啊?
他悄然握住伍淑珍的手,内心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半个字,然而,伍淑珍却似乎都能明白。
她tǐng开心,悠悠含情的微笑着,姿容优雅,漂亮的眼眸里流溢着温馨的情谊。
她想,这就是命运,从他们相识的那一天起,彼此的命运就已经被牢牢的栓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两人默默无声的就这样的捏着彼此的手心,好像在玩着什么有趣的事儿,心里都是甜滋滋的。
这场不经意的灾难似乎让他们都更加明白,失去彼此是多么痛苦的事,虽然他们此前从未真正的考虑过这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敲门。
等了片刻,陈善元将门推开,身后跟着另外一个人,五十余岁的样子,身材瘦小,胡须花白,戴着黑色的瓜皮帽,穿着一身素底蓝花的丝缎马褂。
一进门,那人就和胡楚元拱手作辑道:“少东家,身体可否安好啊?”
胡楚元微微有些诧异,在他认识的掌柜中并没有这号人啊,听他口音像是浙江宁波一带的人。
他还是点着头,道:“还算幸运,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那人见胡楚元一时想不起自己的身份,便道:“少东家,老朽严信厚,慈溪人,早年在老东家的信源银楼做了二十多年的信房,后被老东家推荐给李中堂处理营中帐务,如今在北洋商行理办河北河南盐务经销。”
“哦,想起来了!”
胡楚元嗯了声,让陈善元给严信厚搬来椅子,请他坐下。
信源银楼是胡雪岩早年开办的产业,同治十一年,因为杭州银楼生意太多,买卖不好赚钱,就被胡雪岩拆开抵入阜康钱庄。
大致也就是在那时候,银楼的很多人都被胡雪岩推荐到其他银楼做事,这个信房先生则去了李鸿章那里。
传统的中国生意中,各地分号分铺都会在一天的经营之后,将情况详细记录下来,通过书信汇到总铺,由大掌柜负责全权审核。
写信和收信,整理书信的人就叫信房,在银楼、钱庄、当铺等生意中的地位特别重要,历来都是从读书人中选拔,大体都是秀才之类的。
严信厚就是这样的人。
严信厚一坐下来就从腰袋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胡楚元,又道:“中堂大人昨夜听说少东家在天津租界遇袭,惊出一身凉汗,夜不能寐,后又得知少东家情况转安,这才放心,写了一封信与我转递与您。”
“哦?”
胡楚元心里纳闷,这个“中堂”当然是李鸿章,可李鸿章给他写信做什么呢?
他就将信拆开仔细一看,其实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多加小心,说他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要多注意安全。为了避免新的意外,李鸿章特别派了数十名淮军精锐,便衣乔装,暂时驻扎在工部局周边,负责保卫他的安全。
他苦笑一声,将信折好,和严信厚道:“那真是要多谢李中堂的关照了。”
严信厚呵呵的笑道:“正所谓吉人自有天象,少东家此次遇袭,百死一生,大难不死,必当是有后福啊。”
胡楚元笑道:“但愿如此吧。”
他心里想,所谓的后福就是让他自己明白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未必是钱,也未必是所谓的政治生涯,而是另一半。
严信厚却悄然一挑眉,凑近一些道:“其实,中堂大人是非常欣赏少东家的,中堂特意让我捎个话,想请您礼办一些事。当然,中堂大人绝对不亏待您,南边的那位中堂给您什么,咱们这位中堂就能给您什么…而且,只会更多,只要您一句话,上海轮船招商局和机器织布局就是您的了。”
胡楚元心里冷笑,只是伤口疼的厉害,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多费些什么劲。
话说,上海轮船招商局和上海机器织布局对现在的他还算个东西吗?
再说了,迟早不都是他的嘛。
也不看看这两家局子都亏损到什么地步了!
轮船招商局就不说了,说说上海机器织布局的事吧。
这家织布局在成立之初,李鸿章是寄予厚望,费尽心思和朝廷批奏,十年之内不允许其他同类型的官办局子出现,还通过各种途径限制商人在租界开办类似的纺织局,想要独断其利。
胡楚元则是通过四个途径来操办,一边是和程谨轩、庞云鏳在租界合办纺织厂,另一边让美国万旗洋行和法国万宝洋行合办万旗纺织厂,前者是从美国进口设备,引进技术和人员,主营中低档洋布,后者是从法国进口,主营高档细坊。
第三个办法是通过裕丰社,大量精种南美长纤维棉,全部运送到两家纺织厂。
第四个办法是通过江南商行、福茂百货、中润百货经销两家纺织厂的洋布。
他是没有官办纺织局,却通过这一系列的手段压的上海机械织布局喘不过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织布局织多少布就亏多少。
胡楚元在心里权衡一番,和严信厚道:“请你带我和中堂大人道个谢,多谢他的赏识,眼下我能不能熬过这一关还很难说。暂时,我确实是无心考虑商业上的事,等一阵子再说吧。”
“好!”
严信厚嗯了一声,又笑道:“少东家,中堂大人在天津美租界倒是有一片老宅,可住下百余号人,房产托在我名下呢。中堂大人的意思是想请您到那里养伤,这里毕竟是洋人的工部局,怕是不太方便。我寻思啊,少东家日后怕是要经常来往天津和上海,不妨将这个宅子盘点下来,反正也不花多少钱,中堂说了,要是您想买,几千两银子即可,他本来也就只花了几千两银子进的账。”
“哦?”
胡楚元想笑,只听说他给别人送贿赂的,没听说堂堂的一个中堂大学士给他贿赂的。
这倒是新鲜!
他心里明白,李鸿章是想将他挖到淮军阵营里,就算是挖不走,至少也得让他在两边同时办事,不让左宗棠独享其利。
他比盛宣怀、严信厚、唐廷枢、徐润这些人是厉害太多了,这个账,李鸿章心里是非常清楚的。
这种事情不好拒绝。
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收了李鸿章的好处,如果李鸿章以后有事情要商量,那就好说了。
严信厚颇为高兴,好歹也是完成了一件事。
有了这个基础,以后要谈什么事也都方便了。
他这就以不打扰胡楚元养伤为由,匆匆告辞离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升官,福州船政大臣陪在胡楚元身边的陈善元很是不解。
严信厚刚走,他就迫不及待的和“东家,您这是…脚踩两只船?”
伍淑珍却笑了,幽然的替胡楚元答道:“这叫不得罪人,至于帮不帮别人做生意,那是以后的事嘛!”
“哦?”
陈善元还是有点不清楚。
胡楚元则不作回答,具体的得失利弊,他还在权衡之中。
等了会儿,陈善元就走了,伍淑珍便和胡楚元宽慰道:“你现在都别想这些费脑力的事,安心养伤,等伤好了再说。”
“嗯!”
胡楚元tǐng乖的答应一声,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伍淑珍,越看越觉得漂亮大气。
等到了下午,伍淑珍去休息一会儿,胡楚元就将陈善元喊过来,让他秘密回一趟上海办点事,让他去回。
在英租界工部局修养了两天后,朝廷也派了太医前来,替他开了两副药,一贴一汤,活血化瘀,去腐生肌。
随后,他就搬到了李鸿章名下的那栋物业。
这倒是新建的大院子,占地三亩多,确实能住下两百余人,估计也是其他商人乘着租界地价上涨贿赂给李鸿章的。
感觉这宅子还是tǐng不错的,他就将宅子买了下来,取名为珍园。
李鸿章要给你送礼,你是不能不收的,只是得还多少的问题。
那名洋医生都来给胡楚元换纱布,对伤口消毒,处理的很细致,太医的药也tǐng管用,过了半个多月,胡楚元就已经痊愈,只是腹部还有一个圆形疤痕。
这时候,天津枪匪案还是没有查清楚,朝野上下都是颇为震怒,李鸿章和天津英租界工部局所承受的压力非常大,双方都在加力侦办,可那群劫匪就像是忽然间销声匿迹,再无半点音讯。
这还真就成了一桩疑案。
胡楚元心里倒是明白的,听那些劫匪无意中说的话,大体像是浙江宁波、台州一带的人,看样子更像是海盗。
对方是海盗,这是基本可以判定的,可这些海盗怎么进了天津,武器是从哪里来的,又如何逃了出去,或者是藏在何处…都是问题。
他得罪的人很多,洋行、日本人、宁波商帮、盛宣怀…个个都有可能下此毒手。
胡楚元相信,这还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阴霾还在翻滚着,积蓄着,总有一天会让他看清楚幕后的黑手是谁,所以,他也不急着报仇。
为防万一,左宗棠派了一名姓萧的千总,带着两百余名湘军精锐抵达天津,专门负责保护胡楚元。
有了这样的保证,胡楚元才正式前往京师叙职,等候他的自然是厚奖。
他这些年的功绩很明显,一桩接着一桩,虽然不是进士出身,朝廷还是将他扶正为福州船政大臣,接掌福州船政衙门。
此时的福州船政大臣已经无权直管福建水师,级别降了一阶,变成了正三品的官员,且受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直辖,另由闽浙总督兼管。
胡楚元也见到了传说中的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当面赏了他一个黄马褂和蓝翎。
身为福州船政大臣,这是好事,意味着胡楚元不用再和谁汇报,自己就能决定福州船政的大小事务,也有不好的地方…他得长呆在福州,没有朝廷的调令,他哪里也不能去。
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了完善的电报网络后,他在哪里都能办着自己的事。
5月中旬。
胡楚元从天津返回上海。
上海终究是要回的,这里是他的大本营。
五月的上海已经很炎热,时不时就会下一场大暴雨,而上海租界地产的温度却高的令人吃惊,英外滩、美外滩、法外滩、南京路、虹口广场的地价都已经突破了15万清圆每亩的大关,宁波路、四川路紧随其后。
换句话说,要在这些地段买1o亩地建造一栋胡家大院,光是地皮费用就高达7o万两银子。
虹口区和杨浦区地价的涨幅是最明显的,在中润公司和万旗洋行的联手操作下,围绕着虹口广场的地段,以改造后的徽州路、杭州路、峨嵋路都是大涨,尤其是以原南浔路为基础的杭州路,更成了可以和南京路相媲美的商业地段。
位于徽州路和长治路交界处的虹口广场,以及周边的地段被设计为上海未来的cbd,从虹口广场顺着徽州路向东就是美租界外滩长江路。
不过,中润公司和万旗洋行都已经将大多数的地段套现离开,只将围绕着虹口广场的杭州路、徽州路、长江路等黄金地段集中控制在手中,加上峨嵋、吴淞、杨浦等路段的繁华店铺,以及少部分的南京路、英租界外滩土地,其余都已经出售。
中润公司累计从中套利达2.47亿清圆,万旗洋行套利约为o.94亿清圆。
这些资金分别被注入中信银行和万旗银行,前者在国内行清铢,后者输回美国通过汉华银行行美金,进一步释放资本空间。
这么多的钱要投入到哪个市场?
那还用问?
当然是茶业!
赔也好,赚也好,胡楚元总是要赌一把。
刚回到上海,胡楚元来不及回家,就先将江南商行和江南合作社在上海的所有会办、掌柜、理办都召集起来,在商行总部的大楼里开了一个会。
他将大家的思路都统一起来,根据新的中美贸易协定,要将福建和江西做为新的投资重点,在福建投资茶业、瓷器和造船业,在江西投资麻业、竹业、茶业和丝业。
是的,麻业和竹业。
麻纺织品、竹编品,麻席、竹席…甚至是竹筐、竹篮都可以成为对美外贸的一部分,重点不是美国人以前买没买过,而是美国需不需要,中国能不能造,是不是只有中国能造。
这些才是重点。
要在手工艺的基础上,充分引入小型机工具,对加工工艺进行提升,努力增加这些手工艺品的附加值。
赚钱的方法很多,不一定非要投资重工业、工业,手工业也能赚钱,而且最容易将财富直接转化到民间,提升整个江南市场的购买力。
在巨大的资本量的操控下,胡楚元想要投资这些产业就变得很容易。
在jp摩根热衷于投资铁路、钢铁、电气的时候,胡楚元则热衷于投资传统的农业、茶业、丝业、麻业…两者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会开完之后,胡楚元就让各个掌柜、理办和各省商行跟着这些想法经营。
钢铁工业是要投资的,但得等胡楚元去了福州再说。
在商行里查了一天的账,确认各家分行的运转情况都还不错,胡楚元才乘坐着自己的马车返回墉园。
还是上海好啊,一天一个样。
乘车看着街道两侧的街景,胡楚元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感叹,在万旗洋行将钢筋混凝土技术传入上海,又在上海开办了万旗水泥厂后,上海的建设度明显加快。
在较为新颖的虹口,万旗洋行已经开始投资电厂,下水道系统和自来水系统都在有条不紊的铺设中,甚至有大型小区的出现。
这些因素也是虹口地价在近两年突飞猛涨的原因。
如果不是考虑中法战争对上海地价有着惊人的影响力,这份地价中的泡沫因素又太大,胡楚元还真舍不得这么早就套利离开。
经过这几年的建设,墉园的变化也很大,历时三年,新的胡公馆终于建成了,采用了哥特复兴式的维多利亚派风格,辉煌气魄,穹顶高耸。主体建筑有三层,拥有三个副馆,主馆的三层明显比二层小一圈,空置出大量的阳台被设计成空中花园。
整个胡公馆的整体色泽以黑色为主,大量采用花岗岩中的黑色五莲花石材,配合玛瑙红大理石和汉白玉,外围部分用了钢筋混凝土技术,以便缩短工期,总设计居住面积为22459个平方米。
看到这栋崭新的胡公馆,胡楚元便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熬了这么久,他总算是熬出头了。
为了迎接他的回归,胡公馆已经装璜一新,里面布置的古董装饰都价值不菲,绝无赝品、仿品,要玩就玩真的。
胡公馆大厅的气势非常惊人,可以容纳六七百人列席,采用气势恢弘雕塑,融合维多利亚式的巴洛克复古风格,四壁和顶部都有大气磅礴的壁雕,
胡楚元的办公室位于二楼东侧,拥有258个平方米的面积,既是一个小型的展览室,也是一个图书馆,还是会议室,又有一小间休息室连着东侧的大阳台花园。
在办公室里挂着二十多幅受到胡楚元喜爱的古典主义和写实主义风格的作品,在他的办公桌后面的墙壁上,挂着雅克路易大卫的名画《跨越阿尔卑斯山圣伯纳隘道的拿破仑》。
胡楚元喜欢拿破仑,所以才一眼看中了这幅画,也为此付出十六万法郎的代价。
如果再晚一点动手,这幅画就会被重新收入卢浮宫。
胡公馆的三个副馆分别位于左、右和正中央后侧,正中央后侧的副馆就是胡楚元个人的藏宝地,西侧副馆是他个人的居室,东侧副馆是幕僚和其他随从职员的办公室,
当然,他也可以到南苑的锦绣山庄居住,或者是西园居住。
搬入新居自然要有新气象,所有的家具全部是从菲律宾进口的乌枝红木,木地板则采用深色和浅色的两种南洋红木,墙板和其他部分的装饰板材主要选择金丝楠木、紫檀木,特殊的一些部分,比如卫生间选择樟木、柚木和香檀木的混搭,防netbsp;
总计花了多少钱…这个就不要问了。
反正也不会告诉别人,行家自己看!
绝对比你所能想到的数字要大,地毯是从波斯进口的,水晶吊灯一律是从法国进口的,这些都还不算是最大的开支,大厅里布置的十几尊瓷器全部都是康乾时期的精品。
胡楚元说过,他这辈子没有什么特别的乐趣,建园子、买古董,两样而已。
每年光是用来贿赂官员的银子就多达百余万两,他凭什么不能拿出一千万两银子给自己享受享受。
人生嘛?
谁能活第二次?
他好像是能…可也不敢保证就有第三次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提亲和日本人一看胡公馆已经真的建成了,颜士璋、缪荃孙、顾家相…一窝蜂都先挤到东副馆,先看看大家的办公室是个什么水平,他们这辈子是造不起这样的房子,活着的时候能够用一用,那也行啊。
大家正热热闹闹的好不开心,伍淑珍就也喜滋滋的过来了。
她没有去北京,很早就从天津返回上海经办珠宝行和捷达洋行的生意。
胡楚元正在自己的新书房里玩赏摆设和古董,听说她到了楼下,就悄然跑到门后面,只等伍淑珍一进门,他就忽然跳出来,还大叫一声,吓的伍淑珍花容失色。
伍淑珍又气又嗔,却调侃道:“你好歹也是一个亿万富翁,居然和小孩子一样,真是…太无聊了!”
胡楚元嘿嘿的笑着,招手让她先坐下来,自己也坐在极致奢华的大椅子上,感受一番后,他才道:“这才是人生嘛!”
伍淑珍悠悠一笑,道:“反正你现在有的是钱,想怎么花都行。”
胡楚元tǐng认真的说道:“那倒不行,我这tǐng想买下卢浮宫,可惜,人家不卖。”
伍淑珍一时无语,见过暴的,还没有见过这么暴的,她唉唉唉的叹声,却旋即又笑道:“哎,和你说个特别的好消息,有一个金老板在咱们珠宝行买了一个大戒指,特别订做的,铂金的戒托,不仅镶嵌着咱们店里最大的钻石,还在两边各镶嵌了四粒小钻,真的很漂亮…不过,嘿嘿,价钱可不低…错,是非常昂贵的价钱,我赚了这一票啊,基本抵得上吃一年。”
胡楚元不解的问道:“谁这么傻啊,难道不知道珠宝行的利润率是最高的吗?”
伍淑珍咯咯娇笑,道:“拜托,人家给你送钱,你还客气什么啊,我还算是客气的,只收了他二十万清圆。这要是在其他洋行,怎么也得收他二十三万清圆。”
胡楚元想了想,慢慢悠悠的口袋里取出一个紫红色的珠宝盒,打开来,坏笑着问道:“你说的是不是这一枚啊?”
“哎,怎么在这里?”
伍淑珍一万个想不通,她奇怪啊,如果胡楚元要买戒指,直接和她说好了嘛,犯不着被她宰一刀,这可至少被宰了六七万清圆呢。
“啊…!”
她有点惊悚的想出了什么,既惊又喜的捂住双net,似乎是害怕,又似乎是高兴。
胡楚元很讨厌的将戒指拿出来,在手里把玩,悄悄的嘀咕道:“是送回店里继续卖呢,还是要留在身边,要不然就是送给谁…娶过来做老婆呢?”
伍淑珍又喜又嗔,恨道:“你这家伙…到底,哎呀,反正我不要。”
胡楚元笑道:“肥水不留外人田嘛,你先把戒指收了吧,什么时候想嫁人…记得给我打电话,我随时派人去你家提亲。”
说着这话,他居然像是扔一枚银币似的,将戒指抛给了伍淑珍。
二十万清圆啊…!
伍淑珍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飞身接住,随即就恨恨的嗔嗔的埋怨道:“你这家伙…太没有诚意了吧?”
胡楚元嘿嘿笑着,过了一会儿才tǐng正色的站起来,走到伍淑珍的面前,说道:“我倒觉得这些都是形式主义,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如果你也这么觉得,咱们就把事情办的利索点,其实,你想想啊,这嫁谁不是个嫁,娶谁不是个娶啊?”
伍淑珍扑哧的笑出声,道:“那可不一定,我给你找个老太婆,丑丑的,你想娶吗?”
胡楚元满不在乎,道:“撒咪撒咪嘛,过四十年,你不就是那个老太婆嘛,等咱们金婚,银婚的时候,我专门给你修建一座宫殿,别人金屋藏娇,哥我金屋藏老婆子。”
伍淑珍再也忍不住的大笑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怨怨的嗔视了胡楚元一眼,道:“被你说的都不好意思拒绝了…还好,我脸皮是很厚的,戒指先归我了。另外,就当你求婚的礼物,珠宝行和捷达洋行的股份都归我所有了,至于答不答应和你结婚嘛,人家得听我爹爹的,那个…麻烦你就先等个七八年吧,反正我爹应该是不急着让我嫁人的…!”
说着笑着,她就跑了。
“这小娘们…¥¥!”
胡楚元急了,这太赔本了,人没有骗到,反而赔了百余万两的银子。
他真想找个角落画圈圈。
真正想一想,其实,这个年代哪里有多少男女能像后来那样的热恋,大体展到了一个程度,感觉差不多就可以和别人父母提亲了。
父母不同意,那就继续热恋,准备私奔。
别人的父母同意,女方就会半扭捏,半同意的嫁过来。
不管是美国人、中国人,还是英国人,此时的阶段,父母同意都还是最重要的事情。
听伍淑珍的意思…反正胡楚元可以请人去提亲了,要是她父母同意,她也不会“太”反对。
反正就是这个事儿。
胡楚元想了想,就特别慎重的写了一封信给家中的大娘,说他看上伍淑珍了,如果家里不反对,他就请左宗棠保媒,把这个事情定下来。
信写好之后,他就将二管家胡荣喊过来,让他亲自以最快的度去杭州把信送过去。
胡荣听说是这么个事情,高兴的都说不出话来,他是看着胡楚元出生的,这日子真是过的飞快,好像是一眨眼的功夫,老爷家的大儿子就要成亲了。
他又哭了,说是可惜老爷没有看到这一天。
等胡荣乘上腾冲号就先去杭州,胡楚元便在心里唏嘘,人生啊…爷也有这一天。
他正在心里想着呢,陈善元就神色怪异的敲门进来,道:“东家,有几个日本人要见您!”
“嗯?”
胡楚元觉得奇怪,前些天,他不是刚在京都和中村等人见过面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上海找他。
他想了一下,就让陈善元去请他们到大客厅,他也一同下去。
墉园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尤其是生了天津袭击案后,不是有拜帖的熟人,一概免谈。
胡楚元到了客厅里的时候,那几个日本人也在陈善元的领路下,一路走进来。
领先在前不是别人,正是涩泽平东。
这个人,胡楚元的印象还是很深的,跟在涩泽平东身后的却是三名持刀的日本武士,穿着黑色的日本和服。
在大厅门口,陈善元让他们先将刀交出来,他们不肯交。
眼看要生争执,胡楚元便很大度的和陈善元道:“算了,让他们进来吧!”
涩泽平东却一抬手,示意那几名日本武士不用进来。
他又上前几步,神色严谨的和胡楚元顿躬身,道:“您好,胡先生,听说您已经荣升为贵国的福州船政大臣,身为贵国的正三品大员,真是非常值得恭贺!”
胡楚元微微一笑,谢了一声,请涩泽平东坐下来,这才问道:“我倒是没有想到你会来,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呢?”
涩泽平东道:“前些天,我听说您曾在天津租界遭到匪徒的袭击,差点因此丧命,不知道是否确有其事?”
胡楚元道:“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受了点轻伤!”
涩泽平东试探性的问道:“那已经查出凶手是谁了吗?”
胡楚元也不隐瞒,道:“英租界工部局已经在全力调查,朝廷也派了人在察探,据目前所知,对方可能是一批浙江的海盗,还有一些是天津的本地人,其他方面就没有太多的进展。”
涩泽平东不无感叹的说道:“连您都敢袭击,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船政大臣先生,您务必要加强自己的私人护卫力量啊。”
胡楚元不知道他总是抓着这个问题说来说去,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便道:“已经加强了,目前都是由湘勇的精锐在负责保卫,应该不会再遇到以前的事!“
涩泽平东却道:“我个人以为这倒不是一件很妥当的事,那岂不是让朝廷知道您和湘军的关系非同一般吗?”
胡楚元愈觉得奇怪,又很干脆的问道:“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涩泽平东笑了,道:“我此次带来的三名武士都是日本最为知名的剑豪,如果您觉得有必要的话,完全可以聘用他们担任您的私人护卫。对于他们的忠诚和剑术造诣,您大可放心,我想,贵国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厉害的剑豪。”
胡楚元心里觉得好笑,忽然觉得他遇袭这件事和日本人怕是也有点关系。
浙江海盗,有史以来就从来没有日本人完全摆脱干系,一直都是所谓倭寇的主力军,别的不说,近几年就经常有浙江海带在日本人的和配合下,试图攻击宁波、慈溪一带。
他笑了一声,和涩泽平东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并不需要,如果只是…!”
涩泽平东忽然打断他的话,道:“胡先生,如果您不相信他们的剑术造诣,完全可以派遣你的护院和保镖和他们一绝雌雄。”
胡楚元笑呵呵的哦了一声,却道:“我这里没有武道的高手,只有两百个当兵的,手里都是枪。”
涩泽平东微微皱眉,又道:“胡先生,此次前来,我还有另外一个想法,如今欧美各国都在强调个人的素质和民族的素质,可亚洲各国却踯躅不前。我想,如果以您在贵国的号召力,一定可以改变这种局面。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我想和您在上海举办一届中日武道交流比赛,双方各派出五名武道高手一诀胜负,唤醒我们两国民众的尚武精神。”
这时,他又补充道:“虽然在举行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一些摩擦和误会,甚至是两国民众之间的误解,但对我们两国而言,这都是非常有益的。我想,能够让民众自奋勇的努力强健体魄,增强斗志,这才是最好的强国之道。”
胡楚元不置可否。
涩泽平东是聪明人,说的很有道理,也tǐng有诱huo力。
是的,不管谁输谁赢,实际上都是赢家。
如果是中国人输了,大家一定会特别激昂,全起而奋学武,尚武之风就会很明显的增强。可如果中国人赢了,那也就是一阵笑谈,没有会在意的。
日本输了,同样是更加奋,而且会是疯似的全民奋努力…可怕。
如果日本赢了,结果更加讨厌,中国人是奋努力了,日本人的自信心怕是会集体增强。
中日之间无小事啊。
几个饺子都能大动干戈,何况是比武?
想了想,胡楚元断然拒绝,道:“我对此是没有兴趣的,过些天,我就要去福州了,哪里有时间操办这种事。你要是真敢兴趣,就在《申报》上吧!”
涩泽平东却道:“我以为这是一件双赢的事,最好还是半官方的性质来举办,如果只是单纯让我们来组织,更像是在挑衅贵国。”
胡楚元呵呵的笑着,没有再说什么,显然是一点都不同意。
这时,门口的三名武士中忽然走上前一人,三十四五岁左右,身材不高,却是异常的精悍,目光凌厉如鹰,左脸颊上还有一道细长的疤痕,显得特别凶狠。
他上前一步,倒也还有些礼貌的鞠躬,随即便用还算熟练的汉语说道:“在下松川隆正,听说名刀第三代和泉守兼定就收藏在贵府,在下一直很仰慕三代和泉。对拥有亿万家财的您来说,这也许只是一件小事,对区区在下而言,这却是我终身的宿愿。希望您能成全,在下愿用全部身家六千四百日元买下此名刀!”
胡楚元哦了一声,却很残忍的说道:“我不卖。听说涩泽家族拥有更多的和泉兼守定,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和他买吧。”
吗的,当我萨比啊?
胡楚元暗暗骂了一声。
果不其然,松川隆正脸色涨红,阴谋未能得逞啊。
他索性恼羞成怒,道:“那么,请您派出一人和我决战吧,我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为赌注,换取你手中的三代和泉守兼定!”
吗的!
胡楚元重来没有想过那把破刀还会惹出这么多事来。
自从收下来后,他就丢在库房里,也不知道放在哪里了,还得问胡荣才能查清楚。
他正感到难堪,站在大厅里负责保护他的一名湘勇把总走上前半步,抱拳道:“大人,小的愿意出战。”
“嗯?”
胡楚元不免有些好奇,仔细看了这个把总一眼,那人也是三十四五岁的模样,身材不算是很魁梧,但也有几分气势,生的也算是有模有样,仪表堂堂。
胡楚元想了一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把总道:“小的李存义,直隶深州人,自幼学艺,又在京师学艺十五载,年前刚到两江衙门投营,因为还有一些身手,蒙中堂大人赏识,留在身边亲兵营里做个把总,负责教习武艺。这个差事也没干上多久,中堂大人就让小的跟着萧千总一起来府上保护您。”
李存义?
胡楚元怎么都觉得有点耳熟,可具体是谁啊,他想不起来。
估计打一架也不会出人命,他就道:“行,那你迎战吧。”
李存义一抱拳道:“多谢大人!”
说完这话,他就将手里的步枪交给身边的兵卒,自己只拎着一柄单刀走上来。
胡楚元这才现他的佩刀和正常的湘勇不同,一般的绿营湘勇都是用柳叶刀,他的刀倒像是民间擅长用的戒刀之类的。
胡公馆的大厅大着呢,几十个人群殴都显得很阔绰。
估计不会打得太有场面感,犯不着换地方,胡楚元就随便他们,就地解决,不管输赢都方便他送客,先把这些日本人送走再说。
李存义倒是很直接的,提着单刀走上前,和日本人松川隆正一抱拳,道:“形意拳弟子,家师京师刘奇兰,有礼了!”
松川隆正也很正色的躬身道:“直心影流剑道,家师神源键吉,请赐教!”
胡楚元都还没有注意呢,两人的刀刃就一起碰在了一起,随后就噼噼啪啪的连碰,碰了一会儿,大约是感觉自己的刀不如对手,李存义不在硬嗑,刀风直来直去,硬扎硬打,脚底下却像是踩了风火轮,又快又灵活。
他不懂这些,涩泽平东是东。
只看一会儿,涩泽平东的神色就严谨起来。
胡楚元呢,他只觉得两个人都tǐng危险的,度又快,刀锋就在彼此的身边晃来晃去,好像一下子就能捅死对手,又偏偏是捅不着。
也就是一会儿的间隙,松川隆正忽然闷哼一声,胸口已经出现一块血斑,和服也被切出了碎口。
李存义同样后退了四五步,原来肩膀被松川隆正划了一刀,血色嫣红,还好不是很深。
他撤回来便一抱拳,道:“兄台好俊的刀法,以后再做请教了!”
松川隆正似乎是意犹未尽,可也不没有再杀过来,正色的一鞠躬,悄然退下。
好啦。
总算可以送客了。
胡楚元好不耐烦,看到这些日本人就烦,他们表面上的彬彬有礼,隐藏着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小算盘…有什么意思呢,心思都用错了地方!
胡楚元tǐng不客气的当即站起来,和涩泽平东道:“我有些急事要处理,你如果还有其他的事情,那只能是等几天再来了。”
涩泽平东似乎也找不到理由非逼着胡楚元和他一起举办比武大赛,只能无奈的告辞离去。
等这些人都走了,胡楚元不由得笑出声来,又很关切的和李存义问道:“你的伤势有没有大碍?”
李存义颇不以为然的轻笑了一声,道:“这点小伤不打紧,我自个有金疮药,回去用一点就行了。不过,刚才这个倭人的刀法还真不错,幸好我以前跟着一位前辈学过苗大刀的老架。那是专门对付倭人刀法的,侥幸有了这么点胜算。”
胡楚元心想,难怪他会主动站出来迎接挑战,原来是有备而来。
不过,这个人的功夫确实是很不错!
胡楚元当即和他吩咐道:“你以后就跟着我吧,平时再替我指点一下家里的那些护院,我先每个月给你六十清圆,具体的数目嘛,咱们以后再商量。”
李存义笑道:“大人,您这个数目就不用再商量了,比我以前做镖师的时候好了七八倍儿,多谢大人!”
胡楚元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李存义却又道:“大人,容小的多一句话,这些倭人来路不正,今天虽然在我这里吃了点小亏,日后肯定还会再来。江湖上的规矩就是这样,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尤其是松川隆正,他迟早还是会和我再决胜负。”
胡楚元问他道:“那你有把握再赢他吗?”
李存义深思了片刻,道:“身手倒是差不多,可惜刀不如人,何况,只我一个人也挡不住他们车战。大人,小的想回一趟京师多邀请几个同道好友前来助阵。”
胡楚元道:“行啊,那你就去京师替我张罗一下吧,你和他们说,要是愿意在我这里做个护院,薪水总是好说的。若是不愿意,也可以做我家的客卿,住的地方总是有的,吃用也包在我家账上。”
李存义想了想,道:“大人,小的倒觉得那个日本人说的没错,当今中国到处都是抽大烟,连穷荒人家的子弟都自种自抽,举目一望,国人孱弱,多是手无擒激之力的病夫。您在国内名望正高,不妨振臂一呼,兴办一家体育会,振兴我中华尚武之风。”
胡楚元不由得嗯了一声,他一直是有心办这个事,只是抽不出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netbsp;
想到这里,他就和李存义道:“行,那你就去办吧,找些合适的人商量着办,经费的问题并不是问题。”
李存义大喜过望,拜谢道:“多谢大人,小的这就去办。”
胡楚元笑容随和,和他道:“你也是个人才,心中也有一些想法和志向。行,我等下就和中堂大人说一声,将你调到我身边任用。以你之才,只任一个把总太委屈了,我想和中堂大人顺道说说,将你提为我的亲兵千总,你觉得怎么样?”
李存义更加惊喜,再拜谢道:“多谢大人赏识之恩,小的…属下必当誓死相报。”
胡楚元笑了笑,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就让他跟着自己去后馆——荣宝馆,好不容易从里面找到了那柄三代和泉兼守定,将刀送给了李存义。
第一百三十七章福州的变化和李鸿章的邀请和泉兼守定确实是一柄好刀。
丢在府中四年未用,也没有拿出来擦一擦,从刀鞘里抽出来一看,仍然是光亮如镜,泽泽生辉。
可惜,李存义倒觉得这柄刀好归好,重量却不足,他用的单刀得有足够的份量才能杀出气势,但也凑活能用。
这倒是tǐng尴尬的事情。
胡楚元看得出来,因为刀具不如对手,李存义也不能直来直去的对砍,威力大打折扣。
他手里就这么一柄好刀,李存义还不那么喜欢,他索性就给李存义一千清圆,让李存义自己去找人做好真正的好刀。
至于三代和泉兼守定,这样的刀,老是留在库房里没人照顾,似乎也不是好事。
想起陈善元对自己可以说是有救命之恩,胡楚元就将三代和泉兼守定送给了陈善元,让陈善元慢慢把玩。
李存义去收拾行李,胡楚元则派人给容闳了封电报,一是想请容闳做媒人,二也是和伍家探个口风,等了两天,容闳回电是“好事,即日回国”。
这说明就差不多了。
胡荣也从杭州回来了,还将大夫人胡彭氏带来了,由大夫人负责操办这些事,具体怎么个办法,怎么提亲,怎么定礼数…这些就不用胡楚元netbsp;
胡楚元这才给左宗棠写了一封信,一是谈自己的婚事,二是将李存义给要过来。
又过了些日子,容闳陪同大夫人胡彭氏去美国提亲,伍家早就知道了,也是一万个同意的,就在旧金山等着,两家人长辈一见面,当时就将日子都挑好了。
这时候,胡楚元总算是放了心,这才前往福州赴任,半路中,他也在杭州和梅启照见了一面,秘密的谈了几件事,并让梅谦不要急着参加明年的科考,而是前往南昌武备学堂。
此时已是1882年6月,正是生丝、茶叶大规模上市的时候,江南商行和江南合作社自然是一如既往的垄断着两个产业,尤其是在茶叶的扩张上,今年的度更加明显。
福州。
经过这两年的投资和兴办,福州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
在那宽阔的闽江口,马尾岸边,福州船政衙门的规模又有所扩张,衙门和江南商行重工局合办的福州造船厂、福州钢铁厂、福州机轮厂也都设在这里,新工厂一间接着一间。
最可喜的还是那些从英法两国买回来的新式战舰。
卫康、定康两艘二等铁甲舰,光武、靖武两艘穹甲巡洋舰,以及法国制造的四艘卫江级近海防卫舰已经6续编入福建水师。
福州船政还自行设计了新的鱼雷艇和巡逻艇,法国人白劳易和郑清濂又在镇中号蚊子船的基础上,重新设计了新的炮艇,排水吨位从3oo吨增加到425吨。
这三种小舰船的建造度是比较快的,经过整改的福州船政拥有四个船坞,每年可造七八艘炮艇,巡逻艇和鱼雷艇因为防护甲很薄,造起来的度更快光靠这些就能抵挡法国人吗?
当然不能,胡楚元心中很清楚。
到了福州,他先去电报局给伍淑珍了封电报,告诉她,自己已经安全抵达福州,随后才前往福州船政衙门。
虽然他已经有半年的时间没有来,可这里仍然是他的地盘,一切都只因为他的钱,他的权势。
除了他,没有另外一个人能够完全掌控住福州船政衙门。
替胡楚元接风洗尘的人中还有约翰阿巴斯诺特菲舍尔和白劳易、罗尔斯等人,此时的约翰阿巴斯诺特菲舍尔已经是英国皇家海军的准将了,既是福州船政衙门的军事顾问,也是福建水师的督导,负责水师规划和日常的训练。
刚到福州,胡楚元不是很想谈太多。
晚宴结束后,他让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只留下吴正丙,具体的问一下罗源湾船坞的建设情况,这是他的暗招,那里将会秘密建造三个船坞,专门用来生产炮艇和鱼雷艇。
因为资金和技术都不是问题,情况的进展也就还算不错,最先筹建的船坞已经进入试生产的状态。
确认了这个消息后,胡楚元就放心很多,安心的继续让吴正丙负责。
对于晚清的军事,胡楚元一直都只能算是旁观者,他主要的贡献就是出钱,事情都是别人在做。
可他出的钱真是非常多。
仅以去年为例,湘军十三个营从新疆撤回两江三省就开始针对俄军的水准进行整顿,遣散老兵,征募新勇替代,更换枪械,增加新式火炮两百余门;湘军第一大将刘锦堂在江西置办南昌武备学堂;湘军老将杨岳斌回湖南置办长沙武备学堂;左宗棠在江苏置办江宁炮艺学堂、镇江水师学堂;何璟在福建置办福州炮艺学堂;谭钟麟暗中置办湘营抚标一营;梅启照暗中置办赣军抚标三营;杨昌浚在上海整改江南制造总局,更换新设备,聘请新技师和洋人顾问,在鞍山设分厂…!
这些事都集中在去年,前后花了胡楚元六百多万两银子,其中的一半数额都没有和朝廷实报,以免清朝廷不批,而这一半都是胡楚元捐的,另一半则是他借的。
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当然,这些对他来说也只是些小钱。
随后的几天,胡楚元对船政衙门的各项事务都仔细检查一番,确定情况大致良好,就继续让张百熙、吴正丙和郑清濂三人负责。
这天晚上,他就让胡荣和陈善元准备好行程,前去拜访何璟。
这刚要出门,严信厚就又来了。这一次,他带来了一个身材不高,面目白净,留着八字胡的青年,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打扮都很讲究,手里还拿着一柄精雕细作的折纸扇。
进了船政衙门的花厅,见到胡楚元,严信厚就笑容满面的拱手道:“恭喜胡大人荣登船政大臣之职,实在是名至实归,非他人可代,亦是我大清国之幸事啊!”
“严先生过奖了!”胡楚元起身淡笑着,又看向那位青年问道:“这位是…?”
“哦…这位是李中堂家的长子,李经方公子。”严信厚匆忙为两人介绍一番。
李经方当即拱手提扇,道:“李某见过船政大人,听说大人年纪虽轻,文韬武略无所不精,尤其精擅洋务外政,但凡与洋人打交道,皆是朝廷不二之人选。李某年纪略长,比起能耐却相差晚辈,心中既是万分惭愧,又是无比敬仰。”
胡楚元还是很平淡的笑着,道:“两位都过誉了,先请坐吧,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这时候陈善元匆匆进来,和“东家,马车准备好了,还去拜见总督大人吗?”
胡楚元摆了摆手,道:“今天就不去了,让胡荣去和总督大人说一声,就说我这里忽然来了几位外国贵客,向我推销新战舰,一时走不开。”
陈善元嗯了一声,当即将门关上,不让闲杂人等看见花厅里的情况,也不让别人靠近。
过了会儿,他自己送茶进来,随即就在门外守着。
整个过程,李经方都特别留意的细看着,随后就和胡楚元赞道:“大人手下真是人才济济,这样一位近侍都有过人之能和不同于一般人的精明呢。”
胡楚元嗯着声,答道:“当初在天津要不是他急中生智,我这条命就没了。近侍…不宜多,聪明人,厉害人,一个顶十个。”
李经方赞道:“确实是这个道理啊。”
胡楚元默默的笑着,请他和严信厚喝茶,过了一会,他才主动和严信厚问道:“颜先生,您这次来找我,是不是还为了上海轮船局和机器织布局的事?”
严信厚笑道:“我是为此而来,其实,这对大人而言真是一件小事,经方倒是为了国家大事而来。”
胡楚元稍加慎思,道:“那就先说小事吧!”
严信厚道:“那好,当今天下的生意人,您说第二,那就没有敢称第一。轮船局和织布局的事情在您眼里,那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呢,中堂大人也不想隐瞒,情况确实是不容乐观,北洋商行这两年都贴补了不少钱进去。中堂大人说了,您和他毕竟都是安徽同乡,就只看同乡的情面,只要您愿意接手,北洋商行持有的股份就无偿转让给您。”
胡楚元呵呵一笑,道:“其实也没有别的法子吧?”
严信厚也无奈的苦笑,道:“少东家的生意手段实在是高明,中堂大人问我策子,我只能如实相告,在生意场上和您过不去,那就是和钱过不去,犯不着。咱们是自家人,所以就直说了。这个事还得请您来办,中堂大人只有一个底线,那就官股的收益得归直隶衙门。”
胡楚元点着头,虽然他对这两局子的事情摸的一清二楚,可也得提防李鸿章玩诈,就再问道:“官股各占多少?”
严信厚道:“轮船局占股四成,中堂大人的意思是能退让到二成半,机器织布局是三成,也能退到二成半。只要您接手了,具体怎么操办,那都由您说了算。”
胡楚元将茶杯放下,落地有声的道了一声“好”,又看了看严信厚和李经方,续道:“这个事情,我接了。可我有一个条件!”
严信厚道:“大人请说!”
胡楚元道:“让我的手伸进天津,我要在天津开办新的天津招商局,我在局子里开五成的股份,余下三成归直隶衙门,另外两成请其他商人拿着,我不多问。机器织布局归招商局,轮船招商局和江南轮船局合并,江南商行和直隶衙门能占多少股份,按本拆算。航运的利润已经不多了,不用太计较,关键是得把事情做好。织布局才是利润最大,市场最宽的地方,但只在上海经营,那也做不大。”
严信厚一时不敢决断。
李经方却大加赞赏的拍掌道:“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官商,李某佩服,佩服之至啊。好,我就替家父同意此事,一切都按胡大人的意思操办。天津招商局以后在直隶经营,绝对不会有任何阻拦,但有不妥的地方,大人都可以来找家父,自然有家父为您做主。”
胡楚元默默点头,他就知道,真正敢做决定的还是李经方,李鸿章不可能真把权力给严信厚。
严信厚则问道:“那这个天津招商局的总办又该由谁来担任呢?”
胡楚元道:“别无旁人,就是您了,只是不知道严先生有没有这个意思?”
严信厚大喜过望,喜笑道:“若能再和东家续上前缘,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胡楚元点着头。
李经方也笑道:“严先生确实是适合的人选,只不过,胡大人,您这家天津招商局会不会北洋商行抢生意呢?”
胡楚元想了想,道:“我只在天津经营,不会深入河北,具体有没有争端,那就看中堂大人如何协调了。如果即便是这样,盛宣怀先生还不肯容我,那我就没有什么办法了。”
李经方笑道:“胡大人放心,盛先生那里自然有我亲自去说,他早已有所准备,同为朝廷效力,他也不会计较这些小节的…不过,盛先生也和我说了一个事,山东的盐业一直都是北洋商行在经办的,可这些日子,山东巡抚文格大人也有意自办山东商行,听人说,似乎是有意找您入股。”
胡楚元道:“这个事,文格大人并没有和我商量过,他是找了户部尚书景廉,景廉推荐我,我当时就回绝了。山东这个买卖当然非常好,但我眼下是一切都以福州船政为重,连江南商行都是让家中的大掌柜们自行操办,哪里还没有精力管着山东。”
李经方笑道:“盛先生倒是很想管着山东的买卖,他说了,若是大人信得过,北洋商行愿意和江南商行合股经办山东商行,大家五五分帐。”
胡楚元也笑。
这个事情,他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他选定的人是胡大宗,而且,早就替胡大宗和文格谈妥当了,文格有户部尚书景廉、肃亲王、恭亲王等一干满员照顾和撑腰,根本不怕李鸿章,更不将盛宣怀放在眼里。
景廉和肃亲王,包括恭亲王都希望在山东留一块地,归他们满人控制着,自然也就不能让李鸿章的北洋商行拿走——他们倒是这么想的tǐng美,结局如何,恐怕就不是他们所能预料的。
所以,自办山东商行的事情已经是定下来了,年底差不多就能办起来,眼下就是和李鸿章为了山东盐务的事情扯皮。
山东的盐业产量极大,一旦夺下来,就意味着河南、山东的盐业都归山东商行,这里面只要有三成的官股,那每年就能抽出一百万银子的红利。
所以,胡楚元只是笑一笑。
事情孰轻孰重,他心里明白。
他当即就和李经方道:“我倒是很想和盛老板合作,可惜,此事不是我能干预的。据我所知,真正的后台是恭亲王,他执意要让山东商行独立出来,不受北洋、江南两大商行的干预。我原先在京师的时候和恭亲王谈过,他说,我要想入一股,帮商行操办点事,那是可以的,想入两股也能谈,三股以上就是做梦。”
李经方一时无语,他们密谋此事虽然久,却还真不知道这些细节。
想了想,他和“莫非是真无别的办法?如今的山西商行已经是越办越好,如果山东也自办一家商行,北洋商行的生意可就是快要没法子做了。”
胡楚元轻声的冷笑,道:“那就只能怪盛老板无能了,我也没有心思管那些事,光是福州船政就够我netbsp;
李经方呵呵一笑。
稍加思量,他索性不谈那些烦人的事,又和胡楚元笑道:“胡大人,你我祖籍都是安徽,咱们不妨推开天窗说亮话,只要是照顾安徽人的事情,家父都很乐意置办。近几年里,大人不断资助了很多徽州商人,不少人都因此在上海家致富,确实是令人欣喜。家父想在天津大加置办一栋徽州会馆,招揽徽商到天津经营生计,咱们徽人在京为官的人多着呢,其实也能相互关照的。”
他这番话的意思在明显不过,就是要拉拢胡楚元,即便不能投奔淮系,双方也别继续这么争锋相对。
李鸿章是看出来,就凭盛宣怀的那点本事,想在生意场和胡楚元折腾,实在是太嫩了点。此外,在留美幼童、铁路等事件上,都是胡楚元先和他保持一致,进而影响左宗棠改变长久的湘淮对立态度。
只凭这两点,李鸿章就觉得和胡楚元还是有可能合作的,再通过胡楚元的态度来牵制左宗棠,这也不失为一招妙棋。
胡楚元以前真的没有想过,一旦他拉起徽商的大旗,某种程度上,李鸿章也是一个受益者。
他们两个人都得沾着这个“徽”字的光,才能在政坛和商场上建立各自的体系。
想到这里,胡楚元就微微点头,道:“确实是这样。”
多的话,他不方便说。
双方都还是在试探的阶段,晚上,李经方和严信厚就先告辞离去了。
等他们一走,胡楚元给左宗棠了一封电报,详细的将这个事情说了一遍,大体的意思是先拿下织布局和轮船局再说,后续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
对此,左宗棠也是同意的,如果能将手伸入天津,显然也是有利可图。
第一百三十八章李存义的关系网过了两天,叶同光等人也从上海抵达福州,在福州船政衙门隔壁的大公馆建立起新的总信房和帐房,也就是将胡楚元生意上的检查和决策中心转移到了福州。
这一次,胡楚元再回到福州就是要一门心思的运营好中国的茶业,一天做不好,他就一天不甘心,死也会不瞑目的。
信房的人选不可能有第二个,当然是颜士璋,排在后面才是缪荃孙、顾家相。
帐房的工作主要是由叶同光、杨鸿宾来做,他们的能力是肯定没有问题,可有些帐也不能让他们知道,陈善元可以查一些,但不能天天查。
想来想去,胡楚元决定将潘丽美从杭州丝厂netbsp;
在杭州丝厂建立后,由丝厂和地方乡绅商人在杭州各县合股置办小丝坊,全部采用新式的12oo孔江南织机,培养了三万多名熟练织工,日产上等杭绸百余万丈。
正是在杭州丝厂的带动下,目前的杭州已经成了江浙丝业的缫、染、织中心,同时也是中国最大的丝绸集散地。
在整个过程中,潘丽美就是见证者之一。
她本来就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在杭州丝厂锻炼了三年,她也真学到了很多本事。
每次回杭州,胡楚元都会去一趟杭州丝厂,也在期间见过她几次,而她给胡楚元的感觉确实是越来越精明能干了。
总之,这三年的锻炼是值得的。
胡楚元想过了,将潘丽美调回来专门处理丝业上的帐目,同时负责收集日本和世界丝业的各种信息,叶同光负责商行和钱庄,杨鸿宾专门负责茶业,陈善元则只负责军火上的帐目。
各司其职。
至于裕丰社的帐,他自己过问,不用劳烦别人。
做了这个决定,他就让人电报将潘丽美抽调到福州的总帐房里。
也就是在这一天,李存义回来了,请了几个连胡楚元都听说过的一些知名高手,最有名的莫过于刘奇兰、程廷华、王正谊三人,其余张景星、黄士海、李书文、王中泉、张占魁等人也非等闲之辈。
程廷华是八卦掌的直系传人,王正谊就是传说中的大刀王五。
刘奇兰是李存义的师傅,自然要来助阵,程廷华和李存义是同乡至交,李存义的八卦刀法就是程廷华代师董海川所传。
王正谊是受程廷华所邀,闪电手张占魁和李存义是义兄弟,肯定得来,张景星和黄士海则是刘奇兰邀请来的,他们两个人感觉自己的年纪都有点大,真和日本人打起来,未必能占便宜,就分别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李书文、王中泉也带了过来。
形意、八卦、八极。
三门精英荟萃,而这些就算是李存义在江湖上的关系网,他先学的是形意拳,后在刘奇兰的推荐下,跟张景星学了三年的八极拳,去了北京之后,又遇到程廷华这个河北深州同乡,通过程廷华学习八卦掌和八卦刀。
刘奇兰所学也比较博杂,李存义是他的高徒,自然学到的更多,那天所用的苗刀老架就是跟刘奇兰所学。
因为刘奇兰的年纪和辈分最大,大家都以他为。
见他们自己有一套礼数和关系,胡楚元就顺水推舟,聘请刘奇兰为胡家的总护院,年银一千两银子。张景星和程廷华也都号称是一门宗师,给一个副总护院的头衔,年银八百两。
大家一听,都是特别的高兴,可他们更想要做的却是和日本人较量一下高低,筹办上海体育会,将北方的形意拳、八卦掌和八极拳传到上海,在上海打出名堂福州体育会…这个就免了。
上海是一片空白,所以可以去,福州历来是南拳的地盘,犯不着来福州踢馆子。
胡楚元对这个事情并没有特别的在意,只是表面上的热情一下,出钱出力出房子出关系,其实都是交给刘奇兰和张景星去办理。
他身边总是要有人负责保护的,程廷华、王正谊、黄士海和李存义四个人就留下来,负责保护胡楚元的同时,也指点其他护院和亲兵练武,其他人就是来晃一晃,领了银子就一门心思去上海搞体育会,占地盘,开武馆。
这帮人啊。
胡楚元在心里感叹着,但还是挺的,钱嘛,他有的是。
高薪招来了,总是要挥余热,胡楚元很快就将黄士海请到福建水师,教水师官兵习武,担任水师武教习,又将王正谊请到湘营任武教习。
真正留在胡楚元身边的其实只有程廷华、李存义,王中泉和李书文也在担任护院,可他们似乎学艺未能有成,每日都在苦练,看年纪确实也不大,胡楚元就没有放在心上。
胡楚元也想长命百岁啊,正好程廷华这样的一代宗师在,他就请程廷华教他一点根基的八卦掌,用于健身即可,程廷华也没有拒绝,教他几个花架子套路,用来锻炼气血和身手腿脚的灵活性。
这天,两个人正在衙门花园里一教一学,李存义就匆匆走了进来,和胡楚元禀告道:“大人,属下有一事想说。”
胡楚元心里偷笑,这个李存义自打进了他的营帐,还真给他惹了不少事,还好,这些事也确实是该办一办的。
他就继续和程廷华切掌,却道:“有事就说吧,什么时候不让你说话了!”
李存义便道:“大人,您这些护院都是浙江的老油条,不好教啊,您那些亲兵全部是湘营精锐,说实话,开枪的本事都有,练武却未必都是好料子。我总觉得,您身边的亲兵,枪要开得双手的,功夫也得是一流的。”
胡楚元笑,他其实是挺欣赏李存义这种喜欢动脑筋的人,便道:“那你说说该怎么办呢?”
李存义忽然有点犹豫,实话实说道:“大人,您家的护院资历都太老,我这实在是没法教。一出手,我就能镇住他们,可要他们跟我学招法,他们就拖洋工了。亲兵呢,我不是湘人,指挥不动啊!”
“哈!”
胡楚元笑一声,他就知道是这样。
这种事情本来就在所难免,胡家的总护院历来都是杭州人,忽然请了北方人来,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不乐意。
他停下手,稍加思量,就和李存义道:“我这里的护院都是给咱们老胡家出过力的人,大半还是我爹那时候招的人。别的能耐没有,就是忠心。这样吧,我让二管家安排一下,让他们6续都回杭州和上海的大院里。你明天重新招一批,具体是哪里人倒不重要,功夫好,身手好就行。亲兵呢,你请个眼睛灵光的师傅去一趟徽州,请徽州的掌柜胡长年重新招一批,两三百个人。虽然和你不同籍,你收几个真有天赋的做亲传弟子不就结了嘛。”
李存义大喜过望,道:“那属下这就去办了。”
胡楚元点着头,让他去办。
等他走了,胡楚元就继续程廷华切掌盘掌,顺着趟子演练八卦掌。
过了会儿,程廷华就和胡楚元道:“存义兄是个很不错的人,他的刀法在我辈中应该说是仅次于王五先生,只是练习八卦掌和八卦刀法的时间还不长,若是能够融会贯通,必能自成一派。”
他对这些真不是很感兴趣。
程廷华其实也挺精明的,大体能看出来,但要说胡楚元轻视他们这些武夫,那又不对,还是挺重视,只是兴趣不大。
不管胡楚元兴趣大不大,他还是挺认真的教着,若是能够得益于胡楚元在社会上的地位和名望,使得八卦掌在民间广为流传,这也是师门的一份幸事。
八卦掌呢,胡楚元也练了十几天,怎么说呢…还是挺枯燥的!
练到暮色时分,他便停了下来,擦了擦汗,和程廷华问道:“程先生,你觉不觉得八卦起手难度挺大的,要求也太多了。我倒觉得,当下中国缺的不是一门武术绝学,还是一门人人都能练,人人都能因此强身健体的功夫。这套掌法应该要简单,分成几个层次,从最简单的套路练起,经过几个套路由简入繁,由浅入深,由易入难。”
“嗯?”
程廷华微微一怔,随即便道:“任何功夫想要练好,基础总是最关键,像您这样不学桩法,直接跳过去学掌法是最犯忌讳的,以后也很难练扎实。武术就是这样,当初师傅传给我的时候,光是基础就让我扎了三年,来来去去就是趟泥腿,打盘掌,比您现在学的更枯燥一百倍。”
说道这里,他便笑了,又道:“当然,大人说的也对,不是人人都想要练成武术高手的,更多的人只是想要强身健体。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最近琢磨一下,看看能否把八卦的趟路拆开来,分成几个层次慢慢教,愿意学真本事的,那就边学基础的趟路,边从桩法练起,各取所需。”
胡楚元笑,他其实挺喜欢这个程廷华,和刘奇兰、李存义等人不同,程廷华的年纪比李存义还小一岁,却有一种真正的高手气质,谈吐怡然。
当然,论长相,论身形,论气质,论人脉,程廷华确实有他突出的地方,可以说是一表人才。
李存义也算是仪表堂堂,和他一比,怎么看都是配角。
要是搁在13o年后,那肯定比李连杰、甄子丹红多了。
总总因素吧,胡楚元就是比较欣赏程廷华,国术馆这些事情,他终究是要办的,但也不会是自己去办,程廷华恰是一个非常好的人选。
眼下让刘奇兰去办,主要还是刘奇兰辈分高,人缘广,号召力强,他振臂一呼,郭云深、车永宏、宋世荣、李广亨…这些人都会应邀而至,大家是师兄弟嘛。
郭云深、李广亨这些人的弟子更多,也都是李存义这个级别的高手,一呼百应,以形意拳为主心骨的上海体育会不就成了嘛?
日本人再来,来就来呗,到时候就不关胡楚元什么事了。
江湖上的事,江湖人自己去解决。
反正这两天也没有什么大事,胡楚元就让程廷华继续陪着自己喝喝茶,聊点北京城里那些事,因为学八卦的人主要是京城满人旗贵和富庶豪门子弟,程廷华在京师的地位是很高的,知道的事情也多。
两人不经意间就说到了景廉,原来景廉也跟着程廷华学了两年的八卦,和胡楚元一样,基本不吃苦,学的都是花架子,打打老婆丫鬟还凑活。
正说着呢,程廷华忽然想起来了,就和“大人,陈善元能不能跟我学八卦,我前些天看他跟李存义学苗刀老架和小架,感觉是个挺灵活的人,想指点一下。”
胡楚元笑道:“可以啊,这是好事,你是正儿八经的想收做入室弟子,还是只看我的面子指点一手?”
程廷华挺慎重的想了会儿,道:“入室弟子谈不上,我就觉得他能学出真活来,反正我是用心教,有多少教多少,他愿不愿意拜师,那是他的事情了。他要是不肯啊,我可以将他推荐给别人,其实,他学八极门的功夫打好基础,再学八卦,辅学形意,十年苦功一下,未必就比我差呢!”
胡楚元暗暗乍舌,心想,这些人能练出名声也是不容易的,谁都下了十几年的苦功。
别的不说,他这几天光是看李文书那个年轻人,和他年纪差不多,就单手抓着一个百余斤重的大枪杆子的尾部,不停的抖甩,全身的劲都要用上。
枯燥极了,从左手练到右手,再从右手练到左手,七八天都这么练。
可就是这样,将一门绝活练到头,那也是出神入化的厉害啊。
程廷华则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他道:“其实,我这一次和王五师傅一起南下,就是想和日本人交个手,看看日本的武术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胡楚元道:“那倒是挺容易,我估计,日本人很快还是会再来的,他们嘛,不证明自己是最优秀的亚洲人种,那是绝对不会死心的。”
程廷华有那么点讥笑,道:“无谓之争,人各有其长,何来优劣之说?既然他们是这样的心思,那我也就犯不着和他们太客气了,他们要是再来,我可以先和他们过过手。”
胡楚元倒是很有趣的,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八卦掌的一代宗师。
他却道:“别的都不怕,就是日本人的刀很锋利,李存义的单刀上手就被砍出了几个缺口。”
程廷华倒是很坦然,道:“大家的技艺各有所长,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如今已经是洋枪的时代,有那些研究钢刀的功夫,咱们还不如多下点精力造好洋枪。临阵对敌的时候,我会选择较为厚重的钢刀。”
胡楚元想了一下,道:“福州钢铁厂最近一直都在研究新的钢铁材料,不妨从北京请几个铸刀的高手过来,利用现成的军工材料造几把好刀,至少别差太多,能让大家挥自己的所长。”
程廷华道:“这也是一件好事,那我今天晚上就给几个朋友写信,邀请他们南下到福州,一起谋合谋合。”
胡楚元点着头,正想问问八卦派用的是什么类型的钢刀,衙门花园外就想起了一阵悦耳的呼喊声。
“少爷,我回来咯!”
听那声音,却也不知道是有多开心。
胡楚元不看都知道是潘丽美那个小丫头,抬头一看,却见潘丽美匆匆忙忙的已经跑进了花园,真是一个令人过目难忘的漂亮女子。
此时的她穿着一身粉色的绸缎短襟和长裤,贴身的很,正能承托出那姣好诱人的青net线条,玲珑凸凹,令人遐想菲菲。
不知何时,她也扎起了江浙少女的那种粗大辫子,乌黑秀丽,更显得她是那样的可爱。
她的姿容之美丽,肌肤之白皙莹润,身材之玲珑,实在是令人惊叹。
几年一晃而过,她真是越有女人味了,漂亮的像个能勾魂的妖精。
潘丽美只带了一个很小的包裹,见到胡楚元就没规矩的呵呵坏笑着,又招手道:“少爷,你可总算是把我从杭州给就出来啦,熬了三年,我好辛苦的哦!”
“吃苦是福嘛。”
胡楚元轻笑一声,又替程廷华引荐一番,道:“丽美,见过程先生,算起来,他也能算是我的师傅呢!”
“不敢当,大人严重了!”
程廷华匆忙推辞,碍于礼节,他也只是和潘丽美微微点头,没有说什么。
潘丽美则甜甜的和程廷华问好,又和胡楚元道:“少爷,我听说前些天有几个日本人找您闹事,还动手了呢,真是岂有此理…王大管家还说,您找了好些高手来护驾呢。其实啊,我爹也在日本认识几个很出名的剑客,不如找他们来比划一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哦?”
,中村浩司其实也算是日本武士,就是不知道学艺精不精。
可这种招法好像有那么点下作,他就看着程廷华,意思是让他决定。
程廷华道:“为何不可?胜负在其次,脸面更是其次,关键是要切磋一番,增长见识。若是能让我们从中总结出一套对付日本技击之术的新功夫,那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我和王五师傅南下的目的。”
说到这里,他便又和胡楚元说道:“按理说,苗刀老架和小架是戚家军里流传出来的,专门用来对付倭人刀法,可李存义上次来和我说,似乎不是很对劲,克是克一点,但不能全克,效果并大。他这么一说,我就有了兴致。我琢磨啊,别人的功夫也在不断进步,年年有变。”
胡楚元微微点头,也嗯了一声,心里越佩服程廷华和王正谊。
第一百三十九章总信房和总帐房潘丽美可是一个会讨人喜爱的女孩子,花园里只多了她一个人,便像是多了一群人。总算调回胡楚元身边让她高兴不已,就和胡楚元说起了在杭州丝厂的那些有趣事儿,程廷华就在一旁也听着,似乎是有点兴趣。
这几年间,杭州丝厂对整个杭州府的贡献是极其巨大的,让杭州一跃过苏州,成为江浙丝绸产业的第一集散地,从宏观经济角度来分析,也为杭州府创造了大量的就业机会和消费力。
对于杭州府和金衢盆地的丝业推广也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在胡楚元和指点下,顺利晋升为严杭道道台的霍鸿机操办起大杭州的概念,推进的了杭州新城区的建设,对老城区实施整改,围绕望江路建立连贯两个城区的商业大道。
这样的荣景本该是属于苏州的,胡楚元也一直都这样想,可谭钟麟的保守使得苏州失去了这个机会。
潘丽美将这些事看的清清楚楚,时不时的揶揄谭钟麟几句,又说杭州现在是如何的富裕,胡家三爷和四爷在杭州的产业如何置办的越来越大。
她是得意的,在这些事里面,她的功劳可不小。
听她叽叽喳喳的说着,程廷华也不乏起了兴趣,想去杭州亲眼看一看。
不仅会说,潘丽美还给胡楚元带来了一套16oo孔新机织造的样品,又说要用这个丝缎给胡楚元做一套新衣服。
胡楚元听的很开心,毕竟,杭州府的变化正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随着金杭、湖杭和杭宁铁路的通车,浙江就会有第一条主干线铁路,最上等的特级生丝和大量的金衢一级生丝通过铁路运往杭州,经过加工织造,再从宁波出港,销往全国。
日后的杭州还会更加的繁荣。
天色渐晚,潘丽美可也把自己这几年的功劳苦劳都说的差不多了,便讨着巧的和胡楚元撒娇道:“少爷,我这几年可辛苦了,难得第一次来福州,您明个就陪我去转转集市吧,好歹也得买些什么奖励人家啊。要知道,柳大掌柜可是小气了,给沈茂才他们好些个分红,偏偏没有我多少呢!”
胡楚元呵呵的笑着,好像是挺乐意,心里却犹豫。
不行啊,他想,爷如今也是订过亲的男人了,这大白天的带个小姑娘招摇过市,万一给伍淑珍知道了,那可得闹出些事来。
再说了,伍淑珍是说来就来啊!
万一是明天来,抓个正着,这证据累累的,有口难辩啊!
一抬眼帘看到程廷华,胡楚元便笑了,道:“程先生,你一路辛劳从北京城里赶过来,这么些天都在府中教我练拳,都没有机会去福州逛一逛吧。正好,咱们明天一起去福州城里转悠,顺道看看福州手艺人的铁匠活!”
“嗯?”
程廷华一听就纳闷了,他想,不对,我前些天和王正谊就一起去过福州城里,还特别去看了人家的铁匠手艺?
转念一想,他便道:“为何不可?”
胡楚元一听这话,倒也明白了一个事。
程廷华通常不太会拒绝别人,当他觉得很勉强的时候,就会说“为何不可”,你以为是“为什么不可以呢”,其实在程廷华的心里则是“最好不要”。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习惯,包括说话和用词。
胡楚元笑了笑,只当是没有觉这一点。
潘丽美现在可就算是出师了,能力和身份都不一样,胡楚元特别让人给她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公寓楼。这原先是给法国顾问们住的洋楼别墅,以后等伍淑珍来了,两个美女就住在一起,相互也有个照应。
次日,胡楚元真和程廷华、潘丽美一起去福州城里转悠。
到了福州的集中买卖丝缎的地方,潘丽美就停在这里不走了,将福州的熟丝、丝绸都看了一遍,听说福州丝绸在南洋能卖出好价钱,销量也特别大,她就有了想法。
她和胡楚元说,福州丝绸的质量根本比不上杭州丝,要是在福州也建丝厂,专向南洋经营丝货,肯定也能赚一笔钱。
胡楚元是老买卖人了,一听就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就让她从杭州丝厂调一些人来经办,并让福建分行的会办吴大徵帮忙。
他不得不说,潘丽美是真聪明。
伍淑珍也聪明,可她的聪明是建立在良好的教育和见识上,潘丽美则不同,潘丽美的聪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比如说,伍淑珍的捷达洋行和金伯利公司办的非常漂亮,可这些思路都是胡楚元帮忙想的,伍淑珍只是去经办,潘丽美则不一样,她完全可以自己想到赚钱的门路。
这就是两个美女之间的差别。
同样的,伍淑珍的美丽是一种气质,一种优雅、恬静和大气,潘丽美则是一种纯天然的美…她就是无比惊艳的漂亮。
途径福州最为繁华的南后街时,街上一群人围观成群,胡楚元他们也凑过去看了看,却见街口有一个十四五岁的乞儿少女在卖身葬父母。
大家议论纷纷,却没有人愿意出手帮忙。
胡楚元看了一眼,想到自己平日的奢华,不由得有些唏嘘感叹——正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呢!
可没有办法,他就是这么自私的人。
看着这一幕,程廷华就和胡楚元叹道:“大人,江南的情况算是很不错了,在北京城里,老天坛和前门一带,这样的事情真是都有好多。要是搁在沧州和保定府,事情就更多了。在我家深州,更是多不胜数…尤其是围绕漕运的那一条道上,近些年更是饿死不知道乡亲,前些年闹奇荒的时候,山西据说是饿死了数百万人。江南五省…确实算是一片富饶福地。”
胡楚元听着这话,心里隐隐有感。
人性是脆弱的。
他稍加思量,和身边的陈善元道:“雇她做个丫鬟,将她父母送回乡里祖籍安葬。”
陈善元默默点头,上前就从怀里掏出十个清圆,和那少女道:“我家爷雇你做个丫鬟,这是给你的工钱,你父母的下葬就让我们去办。”
少女欣喜,答谢一番就跟着陈善元。
陈善元是福清人,又在福州生活多年,对当地的人事都很熟悉,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棺材铺。
他去办着这些事,胡楚元和潘丽美、程廷华三人则回衙门。
乘着马车往回走的时候,胡楚元心里就一直在琢磨着,回到了衙门,他就将颜士璋和顾家相请了过来,商量在北方各地筹办慈济堂收养孤儿。
既然是慈济,自然不能只靠胡楚元一个人出钱,上海、江浙的富绅也得能出就出,地方乡绅更要出力,将慈济堂归属在公益局名下,统一置办,各府都有一家,收养孤儿,教其读书识字。
如果是特别贫苦的人家,子女不能养活,也可以托养在慈济堂。
胡楚元将自己的意思大致一说,颜士璋便忍不住的问道:“东家,这一年得置办出多少钱的事来?”
胡楚元想了一下,和颜士璋问道:“你估摸能有多少?”
一直在旁听着的程廷华忽然道:“大人,若是在江南操办,那恐怕是不需要多少钱,但若是在北方操办…别的地方不说,光是我老家深州,您这一年都要收下几百个孤儿。若是还得托养,那怕是几千人也不止。只这么一算,仅是深州一县,您每年就得拿出五千两银子,时间越久,至七八年后,每年需要银子三万两才能长久维持。”
颜士璋则道:“怕也要不了,这是好事,其他乡绅多少还是要出一点,就和我们在江浙操办义塾一样,咱们和地方乡绅大多都能各摊一半,东家出一半,他们几十家联起来出另外一半。再说了,咱们也不是什么孩子都养,三四岁以上,十四岁以下,我们就养着,再大一些都能家里做事了,那就不用养了。北方的情况是很苦困,尤其是直隶山东一带,往年靠漕运养了数千万人,这些人如今大多失去了生活来源。”
胡楚元道:“那就这么办吧,我每年出三百万两银子,颜先生,咱们能救多少就是多少,江南五省呢,我每年额外再出二百万清圆,总计是八百万清圆的支出,您替我精细点用。”
颜士璋想了一下,道:“此事不妨让钮玉庚去办,《咨政参考》一事至今未能通过,积存的资料和稿件可供六年之用。眼下不妨让他操办些其他事。他屡任地方学政,学生众多,在各地乡绅中颇有些名望,办慈济堂应该是很方便的。”
胡楚元点着头,就让颜士璋再去请钮玉庚,几个人一细谈,钮玉庚便同意了。因为钮玉庚曾任山东学政,在地方有些人脉,他决定明日就启程前往山东,先在山东办几所慈济堂,挑选良才负责。
等大家各自去办各自的事,程廷华这才和胡楚元感叹道:“大人果然是济世之人啊,家业之大,仁心之广,我是平生未见。若是大人不嫌程某学艺不精,程某愿意在大人身边做一生的护院师傅。”
胡楚元笑了一声,道:“你要愿意留,想留多久都可以,不过,以你的身手和器量,日后总有很多大事要做的。”
程廷华也是聪明人,他笑,抱拳道:“全凭大人吩咐。”
在潘丽美、叶同光、缪荃孙等人6续抵达后,胡楚元在福州的总信房和总帐房就已经形成了。
有了这两房,即便是身在福州,他也可以操控好整个产业,包括商、政、军三个方面的事情。于此同时,在京师,王懿荣邀请万青藜、李鸿藻、翁同龢在陶然亭附近兴办了京师国学馆,占地一百余亩,为进京赶考的举人们提供一个很独特的聚集地。
在这里,家贫的举子都能得到免费的食宿,考中进士之后,国学馆还会额外支出一笔贺礼,不多,三四百两银子,用于在京师的第一年开销。
王懿荣就通过总信房不断给胡楚元写信,通报他看中的年轻进士,浙江、湖南、广东、江西、徽州的进士都会特别受关照。
很特别的一点,京师国学馆还会模拟往年的殿试开预考,帮这些举人中的出类拔萃者提前造势,也暗中摸清楚各地举人的水平,从中挑选一些人予以重点资助。
对于那些已经和胡楚元建立秘密联系的各地官员、京师要员,大家也通过总信房暗中来往,通报内幕消息,更可以说是让胡楚元居中协调,理清大家的利益关系。
满人要什么,湘军要什么,清流派要什么,大家都在这里汇总,胡楚元的任务就是让大家各取所需,而他也确实能做到这一点。
刘永福、张灵普、刘锦堂…大家的事也都要经过总信房,这些人各有代号,信函密封,只有胡楚元能看,总信房的工作只是将这些信都单独挑选出来,逐一不落的交给胡楚元。
总帐房要负责的事情更多,各地的账,大大小小,几千家产业的帐目都要在这里汇总清查,胡楚元自己的产业,船政的产业,和他人合伙的产业…都在这里查对清楚。
安全第一,胡楚元将胡长年也从徽州抽调回来,单独坐镇在总帐房,叶同光、杨鸿宾、潘丽美等人负责协助,具体负责查账的都是老主事,老主帐,每个都跟着胡家干了十几年。
这时候,胡楚元就可以安心操办两件大事了,第一,应对中法战争;第二,整顿中国茶叶。
这两件事都不容有失。
此时,他已经大体物色好几位能在中法战争中领兵出征的人,左宗棠帐下两大猛将,刘锦堂、王德榜当然是不二人选,贵州巡抚岑毓英也很不错。
梅启照虽然已经秘密经办起了自己的赣军,金衢兵备道慕芝田、嘉兴总兵杨广锜江西籍贯的将领,宁波知府罗大佑也参与其中。
比起其他老牌军系,赣军不仅悄无半点名声,一切都是暗中操办,还明显缺乏真正过硬的良将,杨广锜还出身于淮系,勉强依靠同乡关系拉拢过来。
所谓的赣军就是梅启照在浙江的三个抚标营,聚集在宁波一带用于防卫海盗,每营不过两千人。人数虽然不多,挑选的都是江西良家子弟,也有目前最好的装备。
为了应对中法战争,胡楚元说服左宗棠,派遣刘锦堂、王德榜前往德法两国考察6军军制、装备和训练,为期半年,随行人员中不仅有徐延旭、陈方略、张net、何秀清、萧得龙等湘军中生代的将领,也有慕芝田、杨广锜、罗大佑和梅谦四人,
至于整顿中国茶业的事情,因为左宗棠疑虑《咨政参考》一,人人畏战欧洲列强,《咨政参考》就迟迟不能刊出,胡楚元计划中的“英国威胁论”也就一时用不出来。
眼下这个阶段,胡楚元只能集中精力做好内功,优先对福建的茶叶源头实现联营。
经过这几年的投资,福建的联营茶社数量已经接近一千多家,产量占福建茶叶总产量的四成,主要集中在容易运输外销的闽东一带。
有了这几年的暗中酝酿和谋划,此时的胡楚元已经可以正式力了。
这也意味着,至少约有一亿清圆在近几年间6续投入到这两件大事中,等待着法国人的也必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败。
这是命中注定的事,因为胡楚元早已进入了一个不差钱的时代。
当胡楚元只需要在市场上持有一千五百万两白银,就能转化出一亿清圆的融资能力,法国人还怎么打?
第一百四十章美洲财团的开局这些天,胡楚元办一个新事情,他在福建水师中另置办一个枪炮6营,附属于水师,专职驻守马尾港口。
枪炮营参将也选好了,正是刚从英国皇家6军学院留学归来的叶伯鋆。
朝廷还没有完全批准,事情就已经办的差不多了,炮也买了,兵也招齐了,秘密安置在罗源湾内netbsp;
另外,胡楚元将电话系统在闽江口的所有炮台中推广开,包括在江口山岸后侧的十一座暗炮台——这些炮台修的很诡异,全部暗藏在丘陵间,选位都在很隐秘的半山腰,用林荫和绿色的帆布遮掩住。
炮倒还没有完全运来,仍然有一半在克虏伯公司生产中。
位于明处的七座炮台继续加大力度兴建,用的是阿姆斯特朗公司的长口径火炮,于去年底更换一新,火炮口径在18o毫米到32o毫米之间。
这天,胡楚元从罗源湾视察了一次,挺满意的返回船政衙门,刚到了衙门里就听说伍淑珍已经来了,一起来的还有菲斯特德拉诺和。
老婆大人来视察了呀!!!!!
胡楚元特高兴的唏嘘着,坏笑着,步履匆匆的快步走进花厅,一眼看见伍淑珍正在和潘丽美坐在走廊里闲聊,笑语嫣然,说的不知道有多开心,多投机。
可不知道为什么,胡楚元却有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和伍淑珍笑道:“达令…!”
不等他说完,伍淑珍便幽幽含笑的打断道:“好了啦,先去招待其他客人吧,我这里有和丽美妹妹陪着呢!”
“这个…?”
胡楚元稍加犹豫,随即还是走入衙门西侧的花厅里。
菲斯特德拉诺、就在花厅中,正和罗尔斯等万旗技术局老顾问闲聊着。现在的罗尔斯也混得不错,成了江南重工局福州钢铁厂的技术顾问,同时也是隐形的合伙人,从胡楚元这里单独支取股份分红。
见到胡楚元,菲斯特德拉诺便很夸张的笑道:“哎呀呀,总算是见到你,我们可是等了你一个下午。”
则很得体的行礼,道:“胡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胡楚元笑了笑,都坐下来,和菲斯特德拉诺问道:“富国投行的生意还不错吧?”
菲斯特德拉诺略显自满的笑着,道:“你放心吧,胡,我一切都按照你的吩咐在办呢。我们现在已经将控股和参股的各家银行整合起来,和汉华银行重组成新的美洲国民信托储蓄银行,还通过兼并的方式组建了新的美银保险公司和美银证券公司。”
胡楚元微微点头,问道:“富国银行呢?”
菲斯特德拉诺道:“也是按照你的意思,让富国银行单独在西部经营,兼并了旧金山国民银行和洛杉矶洲际银行,这两家银行受金融风暴的影响不大,所以,收购代价有点高。不管怎么说,富国银行的情况还是很不错的,旧金山海湾投资公司的情况也算不错,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
胡楚元笑了,道:“口说无凭啊,财报呢?”
菲斯特德拉诺道:“我已经交给你的帐房先生,他们正在审核,因为是英文账表,可能要花一段时间才能审核完毕。”
胡楚元微微点头,续问道:“在纽约股市上的套现还顺利吗?”
菲斯特德拉诺嗯了一声,故意想了一会儿,罗尔斯就很识趣的起身,和其他的技术顾问们暂时离开。
等他们走了,菲斯特德拉诺才低声道:“除了钢铁、铁路、化工、机械、矿业和金融六个方面的股票,其余都已经6续套现了,回收资金1.92亿美金,为了加强对富国银行、美洲银行和万旗洋行的控制,我们在近期也通过换股的方式,吸收了三家公司的股份。钢铁产业那里,除了继续保持在美国联合钢铁公司的持股外,我们也在和匹兹堡的卡内基制铁公司合作,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年底就能将匹兹堡煤矿公司整合起来,成立新的卡内基钢铁公司。化工方面,杜邦和索斯恩化工对我们都有较大的抵触,所以,我考虑重新寻找新的小型化工企业进行投资,利用我们的资本效应,以及和德国禅臣洋行的合作关系,建立一家新的大型化工企业。当然,这还是需要你的同意。”
胡楚元想了想,总觉得杜邦公司那里还是有空隙可以钻的,机会合适的话,完全可以持有一笔大股份。
可他还是决定尊重合伙人的意见。
他道:“行,你另外寻找一家化工企业。既然是重新建立,那我的意见就是要寻找最好的经营者,还有最好的技术人员,将他们整合在一起。新企业将要同时进入多个领域,即药品及医疗辅助用品、家庭洗化用品、石油开采及加工销售领域,再通过和禅臣洋行控股的化学染料公司合作,进入染料、油漆、颜料领域,当然,火药领域也是一个重点。”
菲斯特德拉诺默默的聆听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意味着我们要和杜邦、标准石油争夺市场,困难还是不小的。我个人觉得,医药用品、洗化用品和油染业在美国会比较好打开市场,火药领域次之,石油市场才是最麻烦的。最近一段时间,我尝试和jp摩根,安德鲁梅隆对标准石油起一次小规模的强购,效果不大。标准石油先是一家规模庞大的石油销售公司,类似于江南商行,体系完善,销售网络强大,对于石油管道和油港的建设更是独步美国。利用这个网络,他总是能用很少的股份控制其他石油公司,而且,里面都有大量的垄断性条款,譬如说,这些石油公司在多少年内,所产的石油必须销售给标准石油,此外,他们从去年开始也在不断追加投资,试图控制自己的石油公司。”
胡楚元笑了一声。
如果能被轻易被抓到漏洞的人还是洛克菲勒吗?
他稍加思索,道:“我倒不觉得美国只有宾法尼亚州有石油,不妨去其他地方勘探石油,墨西哥湾的佛罗里达、得克萨斯、路易斯安那…那么大的一片领域,我不相信没有石油。如果这片海湾区域都有石油,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建立石油管道通往主要的港口城市,集中在港口城市进行化工提炼,然后将主要的化工原材料运输到新泽西州。不过,优先去加利福尼亚州看一看吧,投资多少钱都没有关系…!”
说到这里,他稍加停顿。
钱总不是问题,问题是如何更大规模的占领石油产业。
在心里权衡一番后,他组织了新的思路,和菲斯特德拉诺道:“我的意思无论如何都要先抢到一家石油公司,利用这家公司规模扩充技术人员、管理和销售团队,并在加利福尼亚州做好扩充的准备。然后,秘密在加利福尼亚勘探,一旦现有油田,那就在比较低调的情况下,快加大投资。如果在加利福尼亚找不到石油,那再转移别处,冒一点险…值得!”
菲斯特德拉诺知道胡楚元目前的财力,这个风险是冒得起的。
不成功,那也就是损失几百万美金,一旦成功,这就真的突破了标准石油公司的封锁。
却忽然问道:“胡先生,我们在一家化工企业内部同时扩张的这么多,多个领域同时出击,那究竟要以哪个产业为重呢?”
胡楚元笑了一声,道:“我们要换一个思路来运作这家公司,先,我们要建立一家专业的投资公司,建立同一个品牌,对各家目标公司和人进行投资,多条战线多家公司同时运转。最后,我们再将他们整合起来,形成一家统一的大公司。这个时候,这家投资公司就会从母公司变成大公司的子公司,继续在整个产业链内进行新的投资netbsp;
“这个计划堪称完美!”
赞叹一声,又道:“而且,我们似乎可以避开jp摩根和洛克菲勒的注意,自从我们开始强行进入石油市场,他们对我们就特别的关注,时刻注意我们在资本市场上的一举一动。”
胡楚元想了片刻,道:“这样吧,阿尔伯特,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吧,对于你的能力,我是很有信心的。”
不解的问道:“美国新闻报业公司怎么办,我的所有钱都在里面呢?”
在美国新闻报业公司中,他也投资了二十多万美金,这是他的全部身家,事实上,他对这家公司是非常有兴趣的。
胡楚元不是很在意的说道:“让他们自行运转吧!虽然它的影响会很大,但从资本的角度来考虑,在很长时间内,它仍然是一家小公司。我们现在要创办的这家化工公司才会非常的可怕,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计划。”
不得不承认,随即,他笑道:“多谢您的信任,我会在这些天尽力提交一份完善的计划书给您。那么,您打算用您的姓名来命明这家公司吗?”
胡楚元摇了摇头,也没有表更多的意见。
菲斯特德拉诺忽然提议道:“我倒觉得可以让万旗洋行转型,富国投行已经持有万旗洋行近7成的股份。另外还有一个消息,虽然在收购杜邦公司的过程中阻力很大,但在辛辛那提市,我和pg公司有过接触,这是一家生产蜡烛和肥皂的公司,他们生产的法国香皂非常畅销。据我目前所知,如果出价达到三百万美元,我们似乎可以兼并他们。”
“哦…pg?”
胡楚元不免有些兴趣,如果运气不错的话,他想,这就应该是传说中的宝洁公司。
他想了一下,决定调整一下策略,道:“我们确实可以让万旗洋行转型,在美国进入纺织、化工、医药和石油领域。可以收购这家pg公司,并且作为万旗洋行的一个子公司,单独展化妆品、洗化用品,并使之成为化妆及洗化用品的领导者公司。万旗洋行本身则集中石油和化工领域,前者面向个人消费者,而后者完全面向于工业客户,医药品和医疗器械可以单独用另一家公司来运作,进行一种专业化的运作。”
菲斯特德拉诺当即问道:“那是完全收购,还是持有主要股份?”
胡楚元道:“先持有主要股份,继续让原有的经理经营,逐步再持有所有股份,或者是上市。”
菲斯特德拉诺道:“那我就明白了。”
基本上,胡楚元的思路还是一种巴斯夫式的康采恩公司,围绕着石油产业的源头将所有化工关联领域联合起来,将各种产品的平均成本降低,形成独特的竞争力。
这个决定是非常重要的,这意味万旗洋行在银行业务被美洲银行兼并,国际航运业务被太古国际航运公司兼并,在华业务完全处于配合江南商行的情况,重新找到了新的方向。
同样,在北美富国投资银行旗下,新的体系正在形成,富国银行和美洲银行是金融核心,卡内基钢铁公司、万旗洋行、旧金山海湾公司、美国新闻报业公司形成了钢铁、石油化工、地产业、传媒业的四大产业群。
敲定了这些事,菲斯特德拉诺才想起另外一件事,和胡楚元道:“这次来找你,顺便也要谈谈奥克兰兵工厂的事。美国方面已经同意我们将部分技术转移到奥克兰投资建厂,并会向这家兵工厂采购阿姆斯特朗式的新式火炮,也考虑在这里采购枪械。另外,我们在美国搜寻了一些枪械设计师,想请他们到奥克兰兵工厂担任设计师的工作,这里是一份名单表,您可以仔细看一看。”
胡楚元将名单列表拿过来细细翻看,主设计师的人选有七位,其中包括了克里斯多夫斯宾塞先生,年青设计师的名单更多。
在这些人中,胡楚元很意外的现了来自犹他州的john摸sesbroning。
他估计这就是后来鼎鼎有名的约翰摩西勃朗宁,便在名单上画出一个五角星,道:“这个人可以挑选出来,其他具体要选择谁,还是由你来负责,我也不是很懂这些。对于整个奥克兰军工厂嘛,我还是那个意思,分成三个部分,钢铁是基础部,随后是枪械部和火炮部,枪炮都要制造,所以也得有两到三名主设计师。”
菲斯特德拉诺默默点头,道:“那好,我会按照你的意思去办。”
胡楚元还是无法忘记约翰摩西勃朗宁这个人,便道:“你可以让这个人主持新型连后膛步枪和左轮枪的设计工作,要求很简单,稳定、可靠、先进、美观。具体的技术标准,我就不过问了。”
菲斯特德拉诺继续点头。
美国是一个枪械自由化的国家枪械工业也非常达生产能力更不可忽视。
胡楚元在美国订购的枪械是温彻斯特硫的续进型主要的改进就是结合了斯宾塞步枪的弹管设计可以在战场上用更换弹管的方式直接装填135枚子弹缺点是射程太短顶多2oo米左右为此他在德国订购了mao瑟7改进型连步枪传说中最少见的mao瑟74型步枪这种枪在82年就已经初步定型采用了类似于斯宾塞步枪的管式弹仓可以提供513枚的容弹量只是德方不愿意接受认为不如法国人的新型白gn步枪先进要求mao瑟进一步修改。
胡楚元没得选抢在德国6军部之前同意了这种已经有此落伍的改进。
一直和菲斯特德拉诺谈到深夜胡楚元才送他去休息现在想起伍淑珍估计她也有事要商谈可惜时间太晚只能等到明天再说。
次日胡楚元刚醒来正要去找伍淑珍就来找他。
胡楚元在心里嘀咕一声还是邀请他一起用早餐。
吃到了一半就忍不住的和胡楚元问道胡先生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
胡楚元嗯了声道”
续道您觉得哪个产业是目前和未来最有展前景的?”
胡楚元想了想道石油和电气其次是传媒报纸怎么罗素家族也对此有所疑问吗?”
默默的点着头。
此时的状态是很有趣的在和其他人看来胡楚元就像是主年后的巴菲特他看准的产业基本都会拥有非常美好的前景。
是非常认真的在和他询问想为自己找一条新的出路。
胡楚元大体也能感觉到罗素家族并不缺乏资金虽然远不能和他比了但他们仍然在美洲国民信托储蓄银行、万旗洋行”美国联合铁路公司中持有一定股份按照目前的市价销售出去大体可以套取13oo万美金。
这个数目在目前的美国确实是一笔真正的巨额资产。
胡楚元越认真的想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和续道如果是我私人的建议我觉得医药和媒体会是罗素家族的新方向。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应该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将美国联合铁路公司的股份套现这个产业已经不再可能有更大规模的扩展也不会再有暴利可言。在万旗洋行的化工体系中日用洗化会单独用一个公司来运作同样医药和医疗器械同样会用新的公司运作你完全可以用罗素公司来经营。如果万旗化工产业的扩展是比较顺利的我会逐步让你代表罗素家族持有更多的股份。”
大为高兴道好的这正是我想要的呢”
胡楚元续道关于美国新闻报业公司我承认普利策先生会是一个非常好的经营者,但他的政治立场太过强烈这不是什么好事。新闻业嘛要么要么无政fǔ一旦偏向于政fǔ那就会失去读者。所以你在持有一定股份的情况下可以和他协调这一问题。”
胡楚元在心里寻思着过了片刻才和补充道你回国之后可以在奥克x和纽约同时成立两家万旗实验室在奥克y秘密研究火药和其他军工领域的技术在纽约研究化工技术对于电气和电报电话技术我们可以和其他公司合作。我倒是知道一个事以前有个火药局的人和我说过硝酸水和棉花也能合制火药燃烧起来是无烟的。不过他也只是偶尔现的没有继续研究下去你找一个可靠的人选在奥克兰万旗实验室里继续这个实验。”
没办法关于无烟火药的那个小故事实在是太有名连胡楚元这种技术文盲都知道一点。
点着头迅取出一只钢笔将胡楚元吩咐的这此事在一个记事本中netbsp;
这个时候胡楚元也就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了。
他不需要说的更多如果不行他就再换一个人管理似乎很残忍但这就是商业这就是生意。
很快就起身告辞让胡楚元继续享受一个人的宁静。
等他走后胡楚元静悄悄的喝着早茶在心里琢磨着。
对于美国的产业他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想法。
以北美富国投资银行为源头富国银行和美洲银行为金融核心形成一家稳固的富国财团卡内基钢铁公司、万旗洋行”日金山海湾公司、美国新闻报业公司是四大支柱在此之外胡楚元已经有意和jp摩根竞争收购贝尔电话公司。
爱迪生电气公司的主要者是胭摩根胡楚元想入股是很容易的事但在此之后他在电气领域就会一直处于弱势地位无法起到支配者的价值。
所以他决定另外寻找几名最好的电气工程师仍然由富国投行为源头联股成立一家新的电气公司和爱迪生电气公司相抗衡。
爱迪生要搞竹丝灯泡他就搞钨丝灯泡爱迪生要搞直流电他就搞交流电。
爱迪生要是敢在媒体上挑衅交流电污蔑交流电他也会不惜成本的对攻。
另外他想通过罗素医药公司在美国进行中药的病例实验确认中药的有效性并通过罗素医药公司代理经销中药成剂。
光有一家庆余堂是不够的胡楚元将目标盯准了同仁堂和九芝掌。
他正想着这此事走廊里就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哒哒声不一会儿伍淑珍就幽幽含笑的走进花园和他笑道怎么又在盘算心事啊是不是又要和谁动手啦?”
胡楚元笑着让她坐过来陪着自己喝杯茶随即问道吃了没?”
伍淑珍笑吟吟的答道本来是想和你起吃呢谁知道阿尔伯特这么着急一大早就过来我估计你们要谈很久就在颜先生那里喝了碗豆汁吃了两根油条真油腻现在什么都不想吃了。”
胡楚元呵呵笑着道他的口味重豆汁腥油条油我都不敢吃别说是你了”
伍淑珍咯咯轻笑道我倒觉得豆汁的味儿挺有趣现在也喝惯了呢。”
胡楚元笑了一声问她道你这次来应该也有事情要说吧?”
伍淑珍嗯了声又甜蜜蜜的笑道我前此日子通过巴特菲尔德先生在英国找到了一个新的合伙人在伦毅开办了新的捷达公司。你呢仅仅是去年就在英国投入了数十万英镑用于茶叶和丝业的不如将这此交给我来做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哦?”
胡楚元不置可否。
其实他不希望是这样如果别人做的不好他可以换假如伍淑珍做的不好他能怎么办呢?
想了想他看轻实重的说道你知道这此事对我有多重要的”
见他这么严肃伍淑珍也挺认真的微微点头却依日含着温情的笑意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才想接下来。我已经和合伙人谈过了前面五年都不赚钱全部由我拆借款子用于捷达伦敦分部的商务开拓。
胡楚元默默的在心里继续盘算他目前在英国的合作方是英国最大的梅塞克劳瑟公司其中就有朋友贵族银行家约翰布鲁克爵士的股份。
草率的中断合作关系对他和约翰布鲁克爵士的长期合作无利。
事实上太古洋行近期在英国控股的多家纺织公司和太古国际轮船航运公司的也都集中给予了梅塞克劳斯公司。
梅塞克劳瑟公司是一家很不错的英国公司在英国媒体界拥有很大的影响力也是英国最早的公司之一。
他们目前在伦敦”利物浦、曼切斯特、爱丁堡拥有非常大的市场在和胡楚元达成了利润丰厚的巨额的合作关系后他们迅按照合约要求中断了和印度茶商的合作关系开始全面的操控、影响媒体宣传中国茶叶。
按照胡楚元的规刻和设计太古洋行兼并了大英茶业公司并开始在整个英国建立直销体系分成黑茶”白茶、红茶”绿茶”花茶五个品种推出乐夫”润记”珍记三个茶叶品牌取代了原有的中国茶叶、阅茶等传统标记。
乐夫针对黑茶润记针对传统的红茶和绿茶而珍记经营绿茶、花茶、白茶在一个品牌之上还有专门的百年乐夫”百年润记”百年珍记一个更高端的品牌。
对英语来说百年”是一个新词直接使用音译的。用于标榜一个品牌的悠久历史。
梅塞克劳瑟公司对茶叶的宣传给出新的指向黑茶(乌龙茶)被宣传成男人之茶军人之茶钢铁般的茶叶白茶是高贵之茶红茶是健康之茶绿茶是自然之茶思想之茶花茶是淑女之茶。
也是在胡楚元的建议下梅塞克劳瑟公司针对每一种茶都选择骋请不同的名人代言并通过自己在上流社会的关系网大量组织了各种各样的社交活动利用各种机会宣传中国茶叶和乐夫”润记”珍记一大茶叶品牌。
通过这一系列的市场分化虽然在成本上中国茶叶仍然不是印度红茶的对手,但在鳃年底中国茶叶明显开始在市场上反弹销量有所回增今年这一趋势变得更为明显。
胡楚元相信捷达洋行暂时还没有这种能力取代梅塞克劳瑟公司。
考虑到这里他就和伍淑珍道暂时还不用更换新的商事实上我和梅塞克劳瑟公司的合作关系反而可能是会很稳固的。”
顿了顿他又说劝说道美国和中国的市场已经足够大了暂时不要考虑到英国扩展你先把美国的市场做好兼顾中国。当你的资本量足够了直接选择在英国兼并一家公司是最合适的办法。”
伍淑珍倒是能够理解微笑道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行我就先以美国和中国市场为重。可那边的合伙人怎么办呢他是特别热衷拉到你的生意而且我感觉他也挺有想法的”
伍淑珍挺无奈的其实她原先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呢现在才知道利益面前胡楚元这个王八蛋也是六亲不认的。
可她能说什么呢胡楚元也是捷达洋行的大股东。
好吧”
伍淑珍也算是想得开的女人偏偏又咕咕的咽下了两口茶消消气这才继续和胡楚元问道1你以前怎么没有提过潘丽美的事真是没有想到你居然还在杭州老家里藏了一位大美女呢?”
哦?”
胡楚元挑挑眉故作冷淡的答道合伙人的女儿因为家中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就让我替他培养几年。”
真的?”
伍淑珍嘿嘿坏笑着。
可恶她居然也学会坏笑了。
什么意思嘛胡楚元心里琢磨不透。
第一百四十二章夜杀伍淑珍是一个何等聪明的女子,意识到胡楚元对潘丽美有着说不清的期待心理,她便有趣的绕过了这个话题。
她转而和胡楚元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前些天,她阅读最近的《纽约时报》,读到了一个关于中国的故事,说是在山东德州的灾荒中,一位妻子为了让丈夫和儿子活下去,一直将稀少的食物积存下来,最终,她饿死了,而她的丈夫和儿子却艰难的活了下来。
听完这个故事,胡楚元隐约有所感触。
是的,女人是何等的伟大,虽然有时候,她也让你生气,让你不解,让你迷惑,但当她爱你时,她便可以舍弃一切,包括自己最为宝贵的生命。
他默默的看着伍淑珍,会心的笑着。
伍淑珍也含着笑意,却又有些心酸。
过了会儿,她道:“普利策先生是个很懂得把握读者情趣的人,他将这个故事写的非常煽情,现在,美国有很多家庭愿意收养新的中国儿童,他们在美国留学。容先生的意思是想乘机提出第四批的幼童留美计划,所有经费都通过募捐的方式获得,全美华人协会也能提出一笔资金。”
“可以!”
胡楚元同意了,停顿了片刻,他道:“这一次只用民间的名义,不要再通过朝廷置办,那会引起非常多的麻烦。经费不是问题,我可以设立一只专业的助学基金会,每年支出三百万美元,用于资助华人赴美留学,也可以用于在美国开办多所预备学校。”
伍淑珍笑道:“我每年也出资十万美元,不管怎么说,姐现在也挺有钱的呢!”
“哈!”
胡楚元笑出声,随便她咯。
他要负责的事情太多,哪里有精力去办这些事,就将事情交给伍淑珍和菲斯特德拉诺、容揆三个人负责,在北美富国投资银行名下注资四千万美金,成立这家北美富国助学基金会。
伍淑珍很清楚胡楚元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他所要负责的事情又有多少,所以,她几乎没有任何要求,虽然心底很可望能和胡楚元一起享受一个宁静的仲夏假期,但她还是匆匆的和菲斯特、阿尔伯特一起离开了福州。
临行之前,她不厌其烦的叮嘱着陈善元和潘丽美,让他们务必要照顾好胡楚元,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短暂的来,短暂的相聚,短暂的走,这让胡楚元也有些唏嘘。
没办法,谁让他和伍淑珍都是有着自己的事业的人呢?
中法战争的阴影越来越近,胡楚元似乎也没有时间去唏嘘了,他默默的挤出所有时间和精力,通过其他的方式整顿福建水师和湘军,调整闽江口的炮台不妨,加快生产炮艇。
也就在这些天里,在法国人白劳易和他的技术团队的帮助下,福州船政建造出了升武号巡洋舰,排水吨位是275o吨,和光武号穹甲巡洋舰同级,舰载一艘鱼雷艇。
这是迄今为止,福州船政马尾造船厂所制造出来的最大战舰,在此之前,利用法国人提供的一些设备和阿姆斯特朗公司的火炮,造船厂已经制造出了闽江号、枝江号防卫舰,属于卫江级。
188o年底,白劳易将扬武号重新改进,在原有船身的基础上更换了新的锅炉和蒸汽机,选择了新的火炮,并仿造着新的扬武号造舰两艘,专门用于清剿海盗。
至此,福建水师目前拥有两艘卫康级二等铁甲舰、五艘轻型穹甲巡洋舰、六艘近海防卫舰、三艘扬武级木壳巡洋舰、六艘改装运输船、炮艇十四艘、巡逻艇七艘、鱼雷小艇二十五艘、鱼雷大艇六艘、平底沙船十二艘。
福建船政此前生产的船只,大体都进入了长江水师服役,只有武号、飞云号、济安号三艘木壳巡洋舰被调往宁波驻防。
卫康号和福康号是福建水师目前的旗舰,分别由叶祖珪和邓世昌担任管带,前者暂兼水师提督一职,叶富则任光武号管带,领总兵衔,若叶祖珪不能指挥,则由光武号代替卫康号为旗舰,指挥海战。
这也算是胡楚元吸收北洋水师的问题,特别作出的一个改动。
胡楚元心中很清楚,法国海军在战舰总吨位上至少是福建水师和北洋水师之和的十倍,福建水师越强,法国海军派过来的远征舰队就越强。
所以,比战舰的数量和质量是没有前途的,马尾海战一旦拉开序幕,真正决定胜负的就是6基炮台。
胡楚元并没有想到,就在他想着如何算计法国人的时候,也有一些人在绞尽心思的算计他,而且是非常的凶险。
在福州船政忙碌了数个月后,时间渐渐到了1882年的深秋。
1o月的福州是一个宁静的时期,高大的榕树下,幽幽的清风顺着江口扑入福州,涌入马尾。
这天晚上,胡楚元和往常一样,提笔写了一封信给正在上海经营捷达洋行的伍淑珍,说一说自己的思念之情,谈几件小事,顺带提一下,到了年底,他们就要结婚了。
他仍然伍淑珍有自己的事业,但他还是希望伍淑珍能暂时放一放,来福州生活几年。
受制于朝廷的压力,他肯定是不能去上海常住的,所以,他只能希望伍淑珍能理解他,包容他。
他说,人生中有无数的事业,然而,最美好的其实就是两个人的婚姻。
总之,他希望伍淑珍能多多体谅他的苦衷。
写完信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
这天晚上,因为要酝酿这封信,胡楚元明显睡的有些晚,将信封好,他才洗漱一番上床休息。
他住在衙门的后院里,院东住着颜士璋,有时候,程廷华也住在这里,院西住着陈善元和李存义,周边住着护院,还有家丁丫鬟们,包括胡荣。
躺在床上,胡楚元也不免有点瞎想,他想,万一伍淑珍不同意,非要留在上海经营自己的捷达洋行,反而要求他辞官北上,那可虽然这几乎不可能,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很少有女人会如此自私。
这是一个很好的时代,女人总是愿意为男人付出一切。
就像那个愿意为丈夫和儿子绝食而死的女人一样,她只是无数中国女人中的一个。
胡楚元正迷迷糊糊的想着,快要入睡的时候,院东忽然传来一阵吆喝声,陡然有人喝道:“廷华兄,小心暗道子。”
随即,院子里又传来铿锵铿锵的连绵撞刀声,噼啪哗哗的一阵乱响中,忽然有人踹开门冲进来。
胡楚元立刻从枕头下摸出一对柯尔特的左轮枪,却现进来的人是程廷华,尾随其后还有全身黑衣的蒙头武士——忍者。
胡楚元吃了一惊,突然察觉窗后也有声响,噼啪一声,有人撞窗而入。
啪啪。
胡楚元也是经过风浪的人,迎着对方就开了两枪,可那名黑衣忍者似乎是早有预料,诡异的飞身上了屋梁,正要再杀下来,李存义也冲了进来,持刀而上,陈善元紧随其后,护着胡楚元退到墙角。
装饰奢华的大卧室里瞬间成了血腥的杀戮地,程廷华舞着极其厚重的八卦大刀,居然以一人之力应对着四名黑衣忍者,且是进退自如,走势宛若游龙,在四人之中飞来复去。
他也不死守,可要想撇开他,单独前来进攻胡楚元,似乎也做不到。
外面杀声更大,梁上梁下,屋上屋下都有人在厮杀,也不断传来砰砰炸耳的枪响声和惨叫声,分不清是敌是友。
陡然有一个身材不高的年青人持枪冲了进来,宛若独龙捣穴,赫然一声厉喝,啪的一声就将枪尖扎穿了一名忍者。
另三名忍者随即扯开,抓出一把怪异的东西就撒过来,程廷华将八卦刀舞的宛若风盘一般,人也几乎在一瞬间后撤了七八步,挡在胡楚元身前。
噼噼啪啪,一阵乱响,不知道多少暗器被挡在外面。
在这种乱战中,胡楚元还不敢乱开枪,免得伤了自己人。
陈善元是艺高人胆大,仗着枪法好,乘着机会就双手同时开枪,震的胡楚元耳朵都要炸裂了,正要继续撒暗器的三名忍者中立刻死了两人,都是脸部中枪。
另外一个就在这一瞬间,被那名青年一枪挑上了房梁…好大的力气啊,绝对不可能是蛮力,反正有别人自己的一套名堂,居然将一个人扎死之后再一抖,扔上三米多高的房梁。
“书文,去帮你师傅,这里有我和存义!”
程廷华冷然喝了一声,随即便提刀冲去帮李存义,身形一转,抓住空隙,刺啦一声就砍掉别人的一条腿。
持枪的青年大叫一声好,翻身拎着大枪就冲回院子里。
他前脚出去,院子里就忽然又爆出一声惨叫。
此人功夫之强悍,真是让人心惊胆战。原来,他的枪不是硬枪,而是白蜡杆的软枪,又长又重,偏偏又极其有弹性,只要功夫深,苍蝇都能扎到。
手腕和身体一劲,别人根本无法躲闪,别人的度再快,也不可能快过枪尖的缭绕。
这手功夫看起来简单,那也是十几年枯燥苦练出来的硬本事。
外面还是不停的传来枪声。
胡楚元已经听惯了,有mao瑟和左轮的枪声,也有其他的枪声,毫无疑问还有另外一群人在试图强行突破亲兵和湘勇在衙门外部的防卫线。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规模极大的突袭,已经远非海盗那么简单了。
什么海盗敢硬冲船政衙门,这可比道台衙门还高一级,何况附近水师驻军的数量有近七千人?
枪声的规模越来越大,几乎是数百人同时开枪。
究竟有多少人,胡楚元心里隐隐麻。
在他的衙门里,仍然还有十几名忍者和刺客,身手都极其了得,连青年枪客,八级拳派的李书文也不能一扎死一个。
李书文的师傅张景星也是大枪中的高手,他和李书文左右配合,在庭院中间来回穿插,王正谊在屋檐上,一个人对付了三个人,旁边还砍翻了一个。
另一边,黄士海和王中泉是一个大枪,一个长棍,也是师徒联手对付三个刺客。
陡然之间王正谊从屋檐上跳了下来,喝道:“兄弟们小心,暗道子厉害。”
李书文大叫一声:“王爷,我来助你!”
他冲出来的那一下子最猛,噼啪,刚上手就和闪电一样,陡然间就刺穿了一个刺客。
其他的护院们似乎不能和这些刺客相斗,纷纷退到各个口子和拐角,用左轮枪暗算别人,可别人在角落里也藏着些人。
衙门里是一团乱,但有程廷华和李存义的保护,再加上陈善元三个人,胡楚元暂时并没有什么危险。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零星,不一会儿,大门打开,数十名湘勇冲进来,因为里面是近身格斗,大家都不敢乱开枪伤了自己人。
王正谊等人立刻跳下楼,给了湘勇们一个机会,一群人立刻对准屋顶开枪,砰砰乱响,也不知道射中没有。
乘着对方心乱,程廷华顺手砍倒另一个刺客,和李存义合力一处,又将屋里的最后一个刺客戳死,这才和李存义道:“去救王五,这些人毒有点厉害,闻着都有腥味!”
李存义嗯了一声,返身也冲了出去,程廷华看起来也有些焦急,却没有冲出去,提刀拨开这些人衣服,似乎是想要找到解药。
渐渐的,声嚣平静了,有人用日语唧唧咋咋的乱喊着,仿佛是非常的愤怒,随即便拔刀自裁,有得连举刀的机会也没有,便被湘勇们一枪射飞。
连最后的嘈杂声也消失了,李存义才重新返回屋内,提刀和胡楚元禀告道:“大人,都已经肃清了。”
“王先生的情况还好吧,有没有别人受伤?”
李存义道:“已经挤出了毒血,用了金疮药,张景星师傅是用药的高手,他说问题不是特别大。”
胡楚元松了口气,问道:“颜先生呢?”
程廷华道:“无事,我让弟子李光普护着呢,虽然我人在这里,但也一直都在听着声,并没有听到院东里有什么异常的声响。”
胡楚元半信半疑,快步走出房间,到了院东一看,却见颜士璋坐在床沿上抽着烟,李光普提着八卦刀守在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
见胡楚元来了,两个人这才起身。
胡楚元示意他们先坐下来,随即便和颜士璋道:“又让颜先生受惊了。”
颜士璋无奈的将烟锅子敲一敲,叹道:“爷,咱们这回真是捅了马蜂窝,不想法子治一治,我看是迟早要出问题。”
胡楚元嗯了一声,他还有事要处理,就让颜士璋先休息,其他的事情等到明天再说。
走回院子里,胡楚元不得不在心里称赞,程廷华在这里和几个刺客厮杀,耳朵还能听着东院,这番能耐确实是厉害。
谢过大家后,他回到堂里坐着,李存义则带着人在外面清点,外面还是有百余名海盗打扮的人,可看样子更像是日本浪人组成的枪兵队,很多人都佩戴着东洋刀。
在那些浪人枪兵队起冲击之前,已经有二十七名忍者和刺客提前摸入衙门里,分成六组,原先可以是约好一起动手,核心的两组潜入到胡楚元的附近,其余四组在院子外包抄。
按估计,他们的战术应该是核心两组先动手,一旦失败,外四组则强行冲入,实在不行,枪兵队才负责向里冲。
问题就出在程廷华那里,程廷华耳朵灵,隔着十七八米就听到有人在屋檐上走动,顺手拉醒了大刀王五,王五上楼拦截,程廷华则来保护胡楚元。
衙门的正面守卫还是很严密的,这些人极其可能是从比较偏僻的乌猪港一带登6,或者是很早就已经埋伏到福州,从亭江翻山进入马尾长滩。
这么多人摸索到衙门附近,还是没有被人觉察,可见都是有一定身手,几乎都很精通暗杀。要么就是忍者在前面引路,一路将哨兵清除掉。
胡楚元怎么还睡得着,立刻让人去盘查,这些日本人还挺烈,即便没有当场杀死的,很快也自杀身亡,不是剖腹,就是抹脖子,死的都很惨烈。
有个别几个是被直接击昏的,当时就绑在柱子上,用水泼醒盘查。
眼下也没有别的精通日语的人,只能将潘丽美喊过来,问来问去,那几个刺客就只喊“大日本帝国万岁”、“天皇万岁”之类,要不然就骂什么“支那人不配拥有中原”之类的。
察觉问不出个名堂,胡楚元索性就让潘丽美回去,随即,他自己持枪,一个接着一个的击毙。
不知道为什么,胡楚元并没有什么特殊异常感。
有人说第一次杀人很呕心,很摧残自己的心灵…他基本没有,他甚至觉得解脱,因为这些人早已是生不如死,连做人的最基本的自我都丢失了,还不如死了算。
杀了人后,胡楚元就将陈善元喊过来,让他去办一件事,找三个精通日语的福州人,然后假装是刺客,肯定要吃点苦头,报酬却绝对不低。
至于具体的信息嘛,先秘密从翻译社那里搜寻,将所有的细节都弥补上,反正就是要一口咬定是日本人干。
可究竟要说是谁指使的呢?
日本天皇…说了等于白说,清朝廷说不定就怂了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井上先生和汉奸卢“日本政fǔ派了147名忍者和刺客,深夜闯入船政衙门暗杀福州船政大臣胡楚元”
这个消息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中国,东方报业公司在天津租界刚创刊的《卫报》,上海的《申报》、《江南日报》,香港的《循环日报》都在谈论此事。
上一次可以说是迷案,这一次就不是了。
这是真正的大案,举国震惊。
从188o年开始,中国生丝大规模登6美国市场,于1881年底彻底形成垄断经营,占据美国生丝进口市场的97。
日本生丝在短暂的乍暖之后,迅进入了一个冰期。
由于缺乏其他的出口资源和市场,日本短暂繁荣的经济也在突然之间遭遇了一场致命的打击。日本人试图通过1881年5月的一次挑唆行动,瓦解胡楚元的垄断联盟,遭到重挫后,他们就很清楚的明白了一点——胡楚元是不会让路了。
想要在商业上击败胡楚元、洛克菲勒、jp摩根这些人,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但是,通过某些方式暗杀他们并不是很难。
连美国总统都可以被人暗杀掉两任,这世界还有多少人是无法被杀掉的?
几天之后,日本东京。
千代田区,距离天皇宫庭数千米外的永田町,距离国会议事堂也不过数千米远的一栋山丘公园上的私密会馆中,墙壁上画着夸张的浮世绘之风的画作,宣扬着日本皇室的源远流长。
精细光滑的蜡木地板上,涩泽平东像个罪人似的匍匐在地上,身后是他的武士松川隆正,他的父亲,涩泽荣一郎在日本经济界拥有着号称国父的地位,此时也像个罪人一般跪在侧席上,低垂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气氛是如此的肃杀,似乎是微微一动都将会引来杀机。
然而,涩泽平东并没有因此而害怕。
那张几乎和地板垂直…贴着地板的脸,依然是那样的年轻刚毅,毫无畏惧。
正坐在他前面的是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人,脸色像是死尸一般灰白,就像是抹了死人才会用到那种白粉,穿着非常华丽的玄黑色日本和服,上面绣着凤凰一般的图案,而他的身后也端坐着两名中年的武士,毕恭毕敬的,生怕有半点的疏忽和不恭。
中年人沉默无语,看起来是极端的生气,却被强大的个人气场压制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冷冷的问涩泽平东:“这么说来,你已经是第二次失手了…真是笨蛋,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惊弓之鸟吗?因为被吓过一次的鸟,可是要比正常的鸟儿难以猎杀十倍。当我们让你着手去做的时候,你第一次就该使用你所能调配的所有力量。”
涩泽平东继续磕,道:“非常抱歉,井上先生,我原本是希望在不暴露全部实力和身份的情况下完成暗杀,第二次暗杀之前,我也曾试图查探过他的保卫力量,确实不值得忧虑,可实际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唔…真是个阴险的支那人啊!”
中年人默默感叹着,又道:“虽然是这样,但还是继续想办法,不杀死这个支那人的话,对三井来说,对整个大日本帝国都是一种无法忽视的威胁。”
涩泽平东道:“我已经提前安排了一名细作,但想要形成可靠的暗杀机会,似乎还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中年人渐渐压抑住不满,却又傲慢的说道:“所以…平东君,要继续努力。如果不能杀死这样的支那人,即便日本能够成为强国,也不可能顺利的击败支那,吞并朝鲜,更不可能向满洲扩展。虽然继续袭击下去会是很困难的事情,而且,也暴露了我们的动机,但必须做下去。这个世界上总会是有公理的,只要勤奋的不断付出,你就总能取得成功。”
涩泽平东问道:“那么,对于他们提出那些关于政fǔ层面的事情…?”
中年人打断他的话,道:“这应该还不用担心,帝国确实没有正式的介入此事,而以清王朝的懦弱和无能,只要在政fǔ层面予以坚决的回绝,那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涩泽平东拜道:“那么,我就明白了,井上先生。”
对日本人来说,暗杀原本就是一种近乎于义士般的举动,在战国时代、幕府时代和倒幕时代,这样的暗杀就变的很疯狂,从来没有停止过。
现在,他们只是将目标对准了挡住日本展的另一个目标——胡楚元。
正如那位“井上先生”所言,清朝廷显然不敢惹是生非,即便对手是日本,他们也不愿意。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他们一边加强福州军力的整顿,将湘军名将孙开华提为福建提督,常驻福州,另外给予胡楚元一点兵权保护自己,同时也给胡楚元提了个醒,让他“谨慎择言,勿扰国事”。
见到这番待遇,胡楚元索性不再派人冒充日本刺客提供假消息,也不指望清朝廷那点可怜的外交能力,而是完全依靠自己。
为了安抚胡楚元,清朝廷给了福州船政衙门一个抚标营的空缺,也同意福建水师另建枪炮营。
有了这个批奏,胡楚元迅通过左宗棠,将自己熟悉的萧伯泉提为参将,从湘军抽调一千余人的精锐驻扎在马尾。
他另外私募护院,筹建自己的近卫营,加强身边和家人的保护力量。
他拿出一大笔钱,通过江南翻译社在日本吸收情报间谍,在日本经政界查探消息,特别是针对涩泽平东的周边进行盘查,再通过华盟会暗设福清社,培养暗杀间谍。
胡楚元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既然他决定这么做,那就一定会做的很疯狂,日本人投入一百万两白银,他就投入五百万两白银。
短暂的宁静中,双方都在暗中积蓄着新的力量,日本人正在谋划新一轮的暗杀,而胡楚元也计划对返回上海的涩泽平东和日本东丽洋行展开了剿灭性的暗杀埋伏。
胡楚元投入了更多的钱,他也获得更多的情报。
1882年1o月,胡楚元正准备返回杭州筹备自己的婚礼,伍淑珍也正在杭州等着他…就在这时,胡楚元收到了最新的情报。
日本人决定针对在上海就读的胡品元和幺妹胡毓蓝执行劫持案,而且是继续通过一批浙江海盗和上海本地流氓来netbsp;
胡楚元只能抢在前面行动,在法租界对日本东丽洋行的对涩泽平东和六名日本人实施埋伏性暗杀,并对已经摸查到具体潜藏地的海盗进行一次突袭。
双方在法租界大打出手,涩泽平东中弹两枚,侥幸逃出重围,生死不明,其余包括松川隆正在内的五名日本人,以及二十七名浙江籍贯的海盗和本地的十几名青帮流氓被暗杀。
由于早已疏通了法租界的巡捕房,全部尸体都被秘密的用车运到苏州河畔的一家工厂里,用硝酸溶解后灌注水泥,埋入厂房下方。
连尸体都没有,那还谈什么立案呢?
顶多也就是失踪案。
即便如此,胡楚元也不敢大意。
他知道,日本人在一时无法对付他的情况下,已经将目标转移向他的家人,要用一种威慑性的暗杀来折服他,恐吓他。
他立刻让胡品元、胡缄元、胡毓蓝化名伍思光、伍思远、伍思薇,掩饰成伍家的远房堂亲,悄然远渡美国在波士顿生活。
1o月底,胡楚元在杭州成婚,虽然事先有着充分的准备,仍然在元宝街迎亲的时候遭遇到暗杀,胡家的护院们六死一伤,湘军也有十多人被炸药炸死。
日本人让精通汉语的日本人乔装为华人,继续对胡楚元进行暗杀,将炸药放在礼盒中送到胡家,这也同时告诉胡楚元,不管涩泽平东是否死了,他原先在华建立的间谍网仍然能继续运作。
做为报复,胡楚元带着妻子伍淑珍返回福州后,很快就让福清社对涩泽平东的父亲涩泽荣一郎起暗杀。
他早就暗中通过多种途径私运了四门小口径的开花炮,架在野外,对涩泽荣一郎居住的别墅进行轰炸,导致涩泽荣一郎重伤,涩泽平东的妻子也死于这一次的轰炸案。
双方都有充足的资金和人力,暗杀行动也在不间断的进行,从最初的国仇变成了鲜明的家恨,甚至连老弱病残都不放过。
不久,胡家大院也被炸开一个缺口,罗四夫人和六名家仆受伤。
胡家大院也不再安全,胡楚元将胡家所有人都迁移到上海墉园,集中起来保护,胡家大院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清朝廷此时才终于反应过来,想要加强对胡家的保护,但又有什么意思,连日本都不敢得罪的政fǔ…已经不能用窝囊来形容了。
近乎于孤独的生活在福州船政衙门里,胡楚元心里很清楚,随着这种报复性的暗杀不断持续下去,他迟早会死在日本人的暗杀中。
他挡在日本称霸亚洲之路的前方,不将他炸碎,日本人是不会停止的。
可他不会因此而退让,为此,他甚至连遗嘱都已经写好。
一旦他最终死于这场无休止的暗杀中,所有财富将分成七份,分别由胡缄元、胡品元、全美华人协会、华盟会、伍淑珍和胡卫源继承。
其中,伍淑珍和胡品元、胡缄元会继承大多数资产,而全美华人协会则将继承富国投行名下的美国联合钢铁和美国联合铁路的股票,华盟会将另外继承约合一亿美金的资金,用于推翻满清。
胡卫源继承中润公司。
最后一份单独给福清社,专门用于复仇。
他知道,死亡已经临他很近,近在咫尺。
1883年,1月。
元旦刚过。
已经成婚了三个多月的胡楚元和伍淑珍显得还是很平静,生活和往日一样宁静,他们依然居住在重重保卫的福州船政衙门里。
胡楚元将衙门迁移到平顶山上,在这座五十余米高的山顶上约有四亩多的平地,在沈葆桢时代就建有多栋法式庄园。
这种独立于周边环境的布局非常利于安保工作,湘军环绕平顶山的周边布防,胡楚元的近卫营则负责平顶坡和山顶建筑群的保卫工作。
为了进一步的确保安全,胡楚元让华盟会的分支兴华社秘密融入近卫营中,近卫营主要选择在徽州、福清、深州招人,总人数已经过四百。
生活终究是要继续的。
这天,胡楚元在衙门里办理了一天的公务和私务,正要回后院和伍淑珍吃晚饭,在陈善元的引领下,一个似成熟悉的中年富绅快步走了进来。
进了衙门的大门,中年富绅就上前参拜道:“草民卢文锦见过船政大人!”
“哦?是你啊?”
胡楚元轻笑一声,这才想起自己第一次去日本参加拍卖会的时候曾经见过他,那时候,他不正和盛宣怀打的一片火热吗?
盛宣怀最近在天津兴办北洋银行,所用印钞纸张和日圆纸币几乎一致,连版印的花纹都大致相同,中间肯定是有日本人的帮助。
看到这个卢文锦,胡楚元就想起了这件事,估计卢文锦也在里面参与了。
说不定,就是他从中给盛宣怀和日本人连线搭桥的。
中国,什么时候都不缺汉奸。
“坐吧,都是熟人了!”胡楚元不动声色,让卢文锦坐下来再说。
卢文锦倒也不客气,这就真的坐下来,又拱手道:“草民这一次前来拜会大人,其实是受志道先生所托,这位先生可是日本政经两界的幕后高人,权势极大,他托草民和大人说个事。”
胡楚元轻笑着,问道:“怎么,这种大人物也有兴趣和我谈事?”
卢文锦呵呵笑道:“大人不用妄自菲薄,您和志道先生也可都是当今寰宇之强者。志道先生说了,日本一些激进团体和您是有误会的,双方为此产生了很多不必要的冲突。如果大人愿意将今年的生丝价格小幅度的上调两成,志道先生保证,他愿意出面协调,必将保证那些激进团体和社党不再针对您,更不会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胡楚元又是一声轻笑,道:“那岂不是让日本生丝商人占了便宜,更何况,我已经和各家洋行约好,十年之内不会提价,这岂不是出尔反尔。”
卢文锦笑道:“大人,洋人都是化外蛮族,中日两国乃是千年之交,同为亚洲大国。若是两国生丝产业能够和平相处,双方协价同售,合谋赚取洋人的真金白银,岂不是一件利国利民利己的大好事?”
胡楚元当即道:“对不起,做生意讲诚信,我不会反悔自己的承诺!”
卢文锦忽然冷笑一声,道:“那可不太好啊,大人,咱们是明白人不说瞎话。我们可是查的很清楚,您在各家主要洋行都有股份,生丝贱价销售,白白让洋人赚了钱,同样也就是你赚了钱!损了江南的百姓和朝廷,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对您的名声可不太好哦!”
胡楚元也是一声冷笑,道:“你让日本人去说闲话吧。我确实是持有几家洋行的股份,但这些事情,我早已经和中堂大人、肃亲王说了,这些洋行从丝业中所赚取的利润并不多,每年都要抽取大量的利润用于宣传和,帐务是一清二楚。”
卢文锦脸色阴沉,却又笑道:“大人,您这是何必呢,真要撕破了脸,谁的日子都不好过。我的一些朋友也算是神通广大,查来查去,居然现您还可能…是美国公民,朝廷要是知道了,怕也会对你不利吧?您这些年倒是安然无恙,可对我们这些旅日的华人来说,在日本的生意可是大受影响,还时刻受人威胁,您多多少少也得考虑一下咱们吧?您倒是赚着钱了,咱们可被您坑苦了,您也不去日本打听打听,旅日华人对您可都是怨声载道呢!”
胡楚元冷嘲道:“关我什么事?你们愿意在日本做生意,那就要自己承担风险。就为了照顾你们,难道我能不顾国家百姓的利益?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卢文锦,没有日本人撑腰,你在我这里能算个什么东西?”
“你…!”
卢文锦气的脸色涨红,愤怒不已,却喝道:“好啊,胡大人,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咱们就走着瞧…!”
胡楚元嘿嘿的坏笑着,道:“走着瞧,别走着,本官好歹也是级同一省按察使,岂能就被你这么平白无故的羞辱?来人啊,拖下去打二十大板,重重的给我打!”
别不把船政衙门当衙门。
这是正三品福州船政大臣的衙门,比起一个按察使衙门、知府衙门要厉害的多。
有日本人撑腰又怎么样,有盛宣怀和李鸿章撑腰又怎么样?
照打不误!
陈善元在旁边听的火大,亲自动手,把唉唉呀呀的卢文锦拖下去,狠狠的打了二十大板,基本就快出人命了,这才扔出船政衙门。
打汉奸是很痛快,然而,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这一点,胡楚元心知肚明。
他知道,自己和清朝廷距离决裂就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花旗银行的作用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胡楚元认了。
关于他持有洋行股份的事情,左宗棠等人是清楚的,这一点并不会对他造成多大的杀伤,真正的大杀伤是他的美国公民身份。
清朝廷可以任用洋人为官,却绝对不会允许汉人中出现二臣。
回到后院里,胡楚元脸色阴沉,伍淑珍正在让人张罗他最喜欢吃的那些晚膳,千变万化,那一碗金丝燕窝总是不会少的。
看他脸色难堪,伍淑珍便问他怎么了。
胡楚元让身边的丫鬟家丁先退下去,单独将这件事和她说了一遍,又忍不住的问她:“你说日本人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伍淑珍一时沉默,过了片刻才道:“我也说不清楚,看来是花了很大的精力,也可能是意外的一个收获…不过,美国方面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有好几个了,当初,咱们或许就不该管排华风波,那时候太惹眼,难免会有人查一查进出境之类的问题!”
胡楚元点着头。
他猜想,日本人很可能也是意外的现了,情报泄露的根源恐怕是美国方面的那几个政客…也可能是更特别的意想不到的人。
总之,究竟是谁泄密似乎也不是很重要。
胡楚元唏嘘一声,和伍淑珍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要准备退路了…而且要快。日本人更希望抓住这个把柄说服我,甚至是拉拢我,所以还没有将底牌告诉李鸿章,否则的话,李鸿章是不会给我机会喘息的…错,他不是不给我机会,而是不会给湘军和左宗棠这个机会,我要是真的全垮了,湘军和左宗棠,还有这福建水师也就垮了。”
伍淑珍默默无语,过了片刻才道:“日本人估计也以为是十拿九稳的能掐着咱们。”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正是这样,我们才有一点时间运筹,估计还能和满人周旋一下,甚至是扳一扳手腕。满人想要查抄我,难度还是比较大的,可咱们也得防着,尽量提前把资本和总帐转移回租界,甚至是香港、美国。”
伍淑珍倒是一声轻笑,道:“实在不行,咱们就回美国。就算国内的这些资产被查抄了,咱们在美国的财富也不比jp摩根少太多,你说不定还是美国第一富豪。”
胡楚元也笑,道:“话是这么说,只可惜…如果局势真的无法收拾,我们只能退到南洋和美国,那国内这摊子的事情怕是就此搁下了…我心里盘算的那些计划也要就此中断了呢。”
伍淑珍愈加大气的劝解道:“清朝廷要是自己不懂得珍惜,你又何必珍惜,我是你妻子,我还不知道你的能力。这个国家本来就最该交给你来经营,你做不了清朝廷的官,那是最好,咱们回美国经营自己的家业,再在南洋搞资产革命,推翻这些不知道好歹的满人。”
胡楚元细想了片刻,也是一声冷笑。
他索性将晚饭先吃了,这才起身和伍淑珍道:“你今天早些睡吧,明天准备回美国,我夜里让人收拾一下。此次啊,就算清朝廷不将我当成大患,多半也不会让我坐在船政大臣的位置上了。江南商行总办的职务…恐怕也危险…我得提前打点,先将资产转移到租界,虽然满人还不敢立刻查抄我,可我们也得小心点。”
伍淑珍一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的笑着,道:“好,我明天就回美国,先准备好退路,实在不行,咱们就在美国好了。”
胡楚元笑了笑,起身重回衙门的花厅里,将颜士璋、缪荃孙和陈善元喊过来,先将事情商量一番。
等他说完,颜士璋便抽起了旱烟,过了好一会儿,颜士璋才道:“东家,光是日本人在后面捣鼓,问题也不会太大,咱们怕的是李鸿章抓住机会奏咱们一个利己损国,二臣外心。”
说到这里,他又叹一声,道:“恐怕是必然会这么告状的。”
缪荃孙也道:“是啊,前些日子,李鸿章是和大人有和好的意思,可那是找不到什么把柄,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把柄,当然是要将大人往死里告。淮系那么多人,一人一个折子也能将大人告倒。”
陈善元恨道:“吗的,那咱们就反了。”
胡楚元冷视了他一眼,问道:“拿什么反?”
陈善元讪讪不语。
缪荃孙则道:“反是没办法的,咱们空有军饷,手里无兵权啊。眼下之策,还是要先保着江南商行,图谋后策。”
胡楚元道:“江南商行的情况可能还好一点,我早有准备,运气好的话…或者说满人胆子不够大的话,我还能牵制住他们。船政大臣这个位置是肯定保不住了,不如提前撤退,做好后文,免得被李鸿章抓住机会安netbsp;
颜士璋想了想,道:“眼下有资格能坐着这个位置的人并不多,上海道台杨昌浚杨大人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和咱们的关系,那也是不言而喻的。再想办法让霍鸿机出任上海道台,廖仲山补严杭道台的缺,如此一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问题是…杨昌浚怕是上不来!”
胡楚元默默的想着,忽然道:“杨昌浚确实是上不来,他是左宗棠的人,届时,慈禧不会轻易用湘系的人。想办法让别人举荐张之洞吧,不得已的人选了。”
颜士璋也是微微点头,道:“不得已之人选,却也凑活着能用。”
政治上的事情,该怎么,颜士璋是最适合拿主意的人。
他很快就给胡楚元出了一系列的招法,务求将损失降到最低,不至于让李鸿章获利太多。
这天夜里,胡楚元就给左宗棠、梅启照、杨昌浚分别了封电报,让他们多加小心,江南商行和其他人也纷纷收到类似的电报。
次日,伍淑珍带着叶同光等总帐房的人离开,前往美国奥克兰,而胡楚元则去拜访何璟,将事情说明。
现在的问题是很明显的,日本人在后面捣鬼的问题不大,李鸿章在明,盛宣怀在暗,一个出人出力,一个出钱,十之就能将胡楚元搞下马。
船政大臣的位置铁定换人,江南商行换手的机会是一半一半,甚至…朝廷很可能会对胡楚元来一个革职查办,乘机捞走他这些年积聚的巨额财富。
从闽浙总督衙门回来,在路上,胡楚元就默默的在心中感叹,人生是如此的难以预料,一旦你改变了历史,历史就会变得更加不可捉摸。
胡楚元曾经设想过很多可能,他却完全没有预料到,他最终是因为被日本人告的方式而倒台。
他也明白,一旦他倒台了,从福州船政大臣的位置上滑落,没有兵权的保护,日本人想要暗杀他就更加容易。
另一方面,一旦让李鸿章告赢了左宗棠,让他的人…特别是日本人喜欢的人掌握了江南商行,江南丝业就再也不可能对日本产生遏制作用。
事情变得有点滑稽了,可是,历史永远就是如此滑稽。
那些小小的细节,偏偏能够改变历史的车轮。
为了胜利,日本人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而这一次,他们似乎又要赢了。
即便如此,胡楚元也不打算妥协,因为他更清楚,一旦被迫和日本人联手,他就将永远的成为汉奸,盛宣怀、袁世凯之所以会成为隐性的汉奸,一路都是从最小的诱惑开始。
日本人的好处,那是一点都不能收的。
相比和日本人的合作,胡楚元倒是宁愿死在日本人那无休止的暗杀中。
正如胡楚元的预估,果然是李鸿章第一个开枪,盛宣怀也在京师大肆活动,日本人通过自己的情报网络,搜集到了大量的密报和消息,全部都提供给了盛宣怀和李鸿章,成为他们攻击左宗棠和胡楚元的最佳证据。
胡楚元躲过了初一,没有躲过十五。
慈禧是个特别威断的女人,所谓“威断”,这是曾国藩的词,更直白的说——慈禧一旦生气了,基本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哪怕她心里明白左宗棠是不能直接得罪的,只要给她一个真正的机会,她还是会不遗余力的打击湘系的势力,稳固她心中的大清根基。
虽然胡楚元给她送了不少钱,一怒之下,她还是要将胡楚元革职查办,最终是肃亲王求情说服,改任胡楚元为大清国驻美副公使。
副公使…这个头衔历来是给洋人和美籍华人的,譬如说,容闳。
这足以说明慈禧是怎么看胡楚元的。
胡楚元还是给了解释,他控股洋行不是为了谋取私利,而是要利用这些洋行办理各项事务,他加入美籍,则是因为婚姻,以及方便自己控股洋行。
这些解释在李鸿章和淮系官员的污蔑面前毫无任何力量,左宗棠其实也挺生气的…生胡楚元的气,怒其不争,恨其不坚,但他只能一言不。
慈禧还很搞笑的说了另外一个事——宁可和洋人借债八百万两银子,也要将江南商行的商股买回来,与国经办。
她以为当初的总投入不过几百万两银子,现在用八百万两银子买回所有股份,算是很给胡楚元面子了。
秀逗的老女人!
早在去年,意识到有不少人知道自己拥有美国国籍后,胡楚元就做过功课。
他将自己名下持有的那些洋行的一些股份转移到江南商行,他在自己主力打造的万旗、太古、禅臣、万宝四大洋行中的持股率都过3o,万旗的持股数是72,太古是59.7,禅臣是36,万宝是33。
这四大洋行分别转移1o左右的股份进入江南商行,在使得江南商行资本急剧扩张的同时,为了维持官股的股本,朝廷官股另外欠胡楚元3778万清圆。
加上湘军的债务,户部的贷款,江南五省用于农业水利的贷款,朝廷总计拖欠胡楚元11598万清圆,每年的利息就是112o万清圆。
就在李鸿章上折子告胡楚元之前,胡楚元已经将债务转入到万旗银行。
此时的万旗银行已经改称“花旗银行”,和万旗洋行脱离了直接关系,而是美洲国民信托储蓄银行的上海分行,胡楚元只是债务担保人。
这就搞笑了,内债变成了国际债务。
就凭慈禧和清朝廷的那点胆量,胡楚元不相信他们敢赖帐?
做为江南商行的最大债权人,花旗银行对华的影响力是不容忽视的,胡楚元就想看看,慈禧这次究竟会有多幽默!
当然,慈禧和清朝廷此时还完全不知情。
她以为胡楚元很好打,想用八百万两银子把他打了,当天就了圣旨让胡楚元滚去美国。
胡楚元也确实是当天就走了,摆摆手,不带走一张支票,带着自己的近卫和随从,乘坐着腾冲号驶离福州,他甚至没有机会去上海。
他就这么的走了,看起来是无比的狼狈。
李鸿章和盛宣怀高兴的都乐坏了,以为胡楚元留下的那些亿万家财就将属于他们了,江南商行也将是他们的了,中信银行也将是他们的了…事实却会让他们哭笑不得。
胡楚元并没有立刻去美国,腾冲号一路向南,反而去了新加坡。
第一百四十五章飘在南洋胡楚元人间蒸。
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颜士璋倒是留在国内,很早就到了上海,住在墉园里,坐镇在陈晓白、谭则云、郑锡泰…的背后,替他们拿主意。
此时此刻又该怎么办,颜士璋倒是很清楚的。
这种事情,说穿了还是官场上的恶斗,他见识的太多了。
肃亲王、李鸿藻、翁同龢虽然早早就独善其身,看似和胡楚元摆脱了所有关系,可他们也有大把的证据握在胡楚元手里,再说了,他们和李鸿章也是势不两立的。
他们还在等着机会呢。
胡楚元说了,他虽然输定了,可他们未必会输。
此时此刻的左宗棠和何璟是不能说话的,左宗棠可能还有些胆量和余地,何璟是没有的,一不留神,他的闽浙总督位置就要激飞蛋打。
梅启照同样如此。
大家都在煎熬,只要熬过了这一关,他们还是一手遮天的封疆大吏。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他是不在乎什么狗屁的驻美副公使位置的,连江南商行总办的职务都被拿掉了,派一个更狗屁的郑观应上任,这是何等幽默的事?
李鸿章想乘机将江南商行控为己有,这算盘未必打的太响亮了点。
1883年1月17日。
时间过的如此之快,十几天里风云变幻,只有日本人和李鸿章、盛宣怀笑得出来。
胡楚元却像是觉悟了。
他总算是想明白了,时候差不多了,他也该离开清朝廷那摊子浑水了,其实,从清朝廷不愿意为他出头责难日本政fǔ时,他就知道,这个时代永远都是一场灾难。
满人的逻辑…绝对不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
腾冲号并没有去新加坡,半道改变航程,前往乐敦。
驶过江岸口,巨大的二等铁甲船在热带雨林的江水中穿梭,度很缓慢,绕过了几个弯口后,胡楚元再次见到了那个乐敦镇。
此时的乐敦早已不是三年前的景象。
沿岸分布着六座巨大的炮台,二十多门克虏伯火炮的炮口都是黑漆漆的,像是一群怪物,前方就是乐敦城,围绕城郭,周边分散着一望无垠的水稻田。
这是一个好地方,一年能种三季水稻。
乐敦城周边还分散着十多个木寨,那里驻扎着大量的军队。
这里有人能够认识腾冲号的来历,很快最近的木寨上拉起了彩旗,其他木寨随之效仿,无数的彩旗高高飘起,似乎都在欢迎腾冲号的到来。
在港口,十多艘战舰上也挂起了彩旗。
这一次,腾冲号可以停靠在港口了,经过这几年的建设,乐敦港已经成了拥有五千吨停泊位的大港。
在这里,胡楚元倒是不用担心日本的暗杀了,他挺高兴的第一个走下甲板,陈善元和程廷华等人依次快步走下。
前面,张灵普和刘宝贵等人带着气势壮观的欢迎队伍,从木寨里走了出来,浩浩荡荡的走向胡楚元。
隔着十几步远,张灵普就快步上前参拜,道:“属下见过大人!”
刘宝贵等人也跪拜道:“我等见过大人!”
胡楚元将张灵普先搀起来,感叹道:“现在还算什么狗屁大人啊,一个破鸟蛋的副公使!”
张灵普却道:“大人还是大人,您至少还是咱们南洋公司的总制大人!”
刘宝贵等人纷纷附和着。
胡楚元倒是没有介意,让大家一起回军寨再说。
等他们在军寨里坐下来,张灵普就简明扼要的将乐敦目前的情况说了一遍。
从1879年开始,胡楚元对乐敦进行投资,不断改善这里的居住和生活条件,从福建转移过来的移民数量就在持续增加,目前有移民约7.5万人,张灵普的赤旗军有1.4万人,刘宝贵的新港军另有7千余人。
赤旗军主要负责守着乐敦,平时训练,农忙的时候帮忙netg质,平时都在采矿、采金、冶铜、打渔,实际战力有限。
在这里,张灵普也办了一所新港学堂,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教。
乐敦目前的土地规模要比福清县大的多,主要的经济支柱是采金、冶铜、水稻、木材、甘蔗、打渔、造船,日常还有些编织、手工,水稻田的规模很宏大,比福清县的水田规模要大七八倍。
因为人多田少,大部分的稻田都是撒稻种粗种,均产量不高,总产量却还不错,有大量的粮食盈余。
这些米主要是沿着河卖给土著,换取地方特产,甚至是黄金、铜矿石之类,然后再通过南洋公司卖回国内。
目前基本能保持营收的持平,在加上胡楚元每年几十万两银子,平均的生活水平和状况要比过去好很多倍。
谈着谈着,张灵普就打抱不平的说道:“大人,咱们一鼓作气,将整个沙捞越都打下来,以后再直接打下越南,然后就从广西开始进攻,将清朝廷给推翻了。”
“就是啊,大人,咱们怕什么啊!”
刘宝贵和张灵普帐下的那些人纷纷附和。
胡楚元则呵呵笑着,这些人是在山野间养出了野性,手里有枪有炮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可他也没有拒绝,却道:“打是可以打,但不是现在,还是按照咱们原先说的,先把沙捞越给打下来吧。”
张灵普道:“这个事情,我们已经安排的都差不多了,就等您说话了!”
胡楚元道:“不急,等我再琢磨琢磨。”
胡楚元喜欢造园子,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为了迎接胡楚元随时来访,张灵普特别在乐敦城东北部的半山坡上造了一栋融合了当地和江南风格的高脚楼群,外围有军寨木墙保护。
在园子里住下来,胡楚元很晚的时候点了一盏煤油灯,趟在藤椅上,摇摇晃晃的想着心事。
想着乐敦的事情,他不免觉得有些俗套。
他以前看过一些晚清小说,似乎都要在南洋才能干出一番大业,他一直是不信服的,总觉得凭借自己在国内的庞大势力,还会落到那个田地吗?
结果,人生难料,世事难料,变化莫测的历史更难料。
他怎么能想到,自己还真就到了这份田地。
张灵普是见过世面的人,大约也知道总有一天…胡楚元或许会在这里住很长的时间,他在乐敦站稳脚跟之后,就带人在这个好地方修园子,因为掩隐在山林间,故名“隐园”。
还真他娘的被他给说准了。
真是个“隐园”。
可在胡楚元这辈子所住过的各种名园中,唯有隐园让他有种原理所有烦恼的感觉,这一年来,似乎也只有今天,他不在担心日本人的暗杀,清朝廷的翻脸。
也许是因为日本人根本不知道这里,清朝廷则已经和他翻脸了。
总之,这是一个异常美好的地方。
美好的东西总是不会长远,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新的宁静所打破。
他正想着这些事呢,程廷华就敲着门,走了进来,在他旁边盘膝而坐。
过了会儿,程廷华忽然轻笑一声,道:“大人,您这些年也不简单啊,居然在这里藏了一个地盘。”
胡楚元有些无奈的感叹着,对于这样的恭维,他是无法接受的。
他是需要自己的军事势力,但还看不上这样的小地方,他在这里建立军事基地,更多的只是为了保护当地的华人。
想着这些,他便和程廷华解释道:“你可能并不知道南洋的血和债,这里的华人很不容易。闵地是八分山二分田,不养人,大量的福建人只能外出南洋求一份活路。可惜,这里的土著和洋人嫉恨的很,离咱们百余里的地方有个叫石隆门的地方,英国人和荷兰人就曾挑拨土著在那里屠杀了几千华人。我去欧洲的时候途径此地,听说这些事之后就给了他们一些钱购买炮枪,暂作自保。”
程廷华默默感叹一声,道:“咱们华人不容易啊。”
胡楚元则又道:“我太有钱,就算我不造反,朝廷也迟早要和我翻脸的。不管怎么说,我得给自己留一条活路,我本心是想整治丝茶两业,稳住大清国的经济龙脉,可惜,满人…暂时先随他们折腾吧,看着眼下的局势还很难说,说不定,我还有扳回一局的可能,咱们得耐心等着。不管怎么说,百姓的衣食生活终究是第一位,我个人的安危倒是其次。”
程廷华一时不语,过了片刻才道:“怎么说呢,大人,我本想说…您要是去了美国,我就打算和郭云深、王正谊一起回国。听您这么一说,我倒是不想走了。”
胡楚元笑了笑,也没有介意。
这些人有大侠之风范,却也未必就会是反清志士。
人各有志!
至少在目前,反清仍然不是一个主流的话题。
次日,胡楚元在陈善元和李存义等人的陪同下,将整个乐敦都视察了一遍,确认时机已经成熟,就让张灵普准备动手,而他则正式前往新加坡。
原先,如果没有胡楚元的到来,张灵普他们也要动手了。
这些都是约定好的事情,务必要在中法战争爆之前敲定沙捞越的事情,到时候才好集中精力对付荷兰人。
回到新加坡的常net园,胡楚元稍事休息,就前往海峡总督府会晤福德瑞里克华尔德爵士,在华尔德爵士前往新加坡出任总督之前,胡楚元就已经在伦敦和他有过私人的来往,并送了他一件雍正瓷器做为礼物。
在抵达新加坡后,华尔德爵士也曾造访福州,并给胡楚元送了一件私人收藏的中国古董。
两人的私人关系还是很不错的,为了协助华尔德爵士在新加坡的工作,胡楚元还让叶文澜替他引荐了多位当地华商。
两人在总督府会晤了一个下午,谈了一些国际和清朝廷内部的问题。
几天后,沙捞越就传来了惊人的消息——布鲁克王朝被海盗推翻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麻烦,更不算是很大的事情,布鲁克王朝目前总计只有几千名雇佣军,更多时候都是依靠挑唆土著来平衡地方的各股势力。
计划很简单,刘宝贵冒充海盗邀请外面的土著海盗、华人海盗、洋人海盗一起袭击,冲垮布鲁克王朝在古晋的防卫线,杀了查理士布鲁克。
随后,大家推选洋人海盗建国,还特别派人通知英殖民地海峡总督。
国家还没有建立,“内部”就生冲突,大量不服从“管制”的海盗在古晋抢劫居民,引了大规模的血拼,张灵普立刻带着赤旗军和联系好的几个土著部落冲过去,将“对方”海盗们击溃。
后面的事情更简单,张灵普建立沙捞越临时政fǔ,自己出任总制。
为了不影响国内家人的生活,掩盖他和胡楚元之间的关系,张灵普在越南时期就已经化名“张伯伦”,所以也没有清楚他到底是谁。
听说身为华人的张伯伦拥有一定规模的军事实力,还曾在越南和法国激战过,华尔德爵士不得不来找胡楚元,希望胡楚元从中调解。
此时是一个特别的空白点,英国人还没有做好准备对沙捞越实施军事上的征服,紧急调转军队,向沙捞越出兵也需要在国会达成一致。
考虑到这一点,华尔德爵士从英国政fǔ得到了命令仍然是暂时先接触。
于是,胡楚元就出于“私人友谊”,亲自前往沙捞越的古晋查看情况,并且带上了华尔德爵士的代表。
一切都是事先策划好的,在胡楚元抵达后,所有生活在古晋的英国商人、传教士,包括胡楚元和华尔德爵士的代表都参加了一场临时政fǔ的阅兵式。
两万余人的6军训练有素的通过街道,后面是土著部落的战士,最后是火炮部队,以及海军在古晋港口的礼炮表演。
张灵普的战舰有十二艘,其中四艘是从美国购买的退役舰船,在新泽西船厂重新改造刷新,装备了新的火炮,另外四艘是炮艇,也是从美国买入,最后两艘是从智利购入老式巡洋舰。
除了这些还算正规的战舰,他们也通过消灭海盗,获取了七艘海盗船,简单油漆一遍就加入了临时政fǔ的海军序列。
不管怎么说,看起来还是蛮令人震惊的。
“确认”了沙捞越临时政fǔ军的实力后,胡楚元就先和“张伯伦”举行了一次会谈,随后,他返回新加坡,让华尔德爵士将消息回禀英国政fǔ。
经过胡楚元的多次协调,最终,“张伯伦”和大英帝国达成一致,沙捞越成为大英帝国海外自治邦,在英国的保护之下拥有自治权,每年向大英帝国缴纳税款6o万两白银,而英、华商人有权在沙捞越从事贸易和投资。
双方的主要纷争在于外交权,最终达成的条件是“在大婆罗洲及其周边海域,沙捞越自治邦拥有自主外交和军事权”。
第一百四十六章卸磨杀驴是场梦在南洋这个地方,过早的和英国人撕破脸并不是一件好事。
胡楚元没有急着让沙捞越完全独立,只要能在婆罗洲内保有自主作战的权利,对眼前的沙捞越而言,外交权是没有多大意义的。
所以,胡楚元的计划是先取得单独的国家资格,就如同澳大利亚和英国的关系一样,留在大英帝国的旗帜之下,稳步展沙捞越的实力,慢慢向婆罗洲展,再经过十年的完整建设,最终获取独立的外交权。
在达成这一系列的协议后,胡楚元接受特别自治邦相“张伯伦”的聘请,担任国务顾问,抵达古晋,并为这个崭新的沙捞越特别自治邦设计了新的国家展策略。
洛克菲勒曾经说过,即使将他丢在沙漠里,没有一分钱,他也可以重新创造一个新帝国。
现在的胡楚元同样可以做到这一点。
因为他的知识和想法是与众不同的,越了这个时代的。
他给沙捞越自治邦做了一个很完整的规划,优先展水稻和种植园甘蔗、橡胶经济,开硫磺矿、铁矿、金矿、铜矿和煤矿,建设铁路,优先建设弹药供应工厂,利用现有的木材优势,展造船、造纸等木材加工业。
整个核心的思路是改造城市和港口,改善居住条件和农业生产条件,医疗、教育和住房实施部分免费政策,田地廉价供应,这时候再通过同乡关系和签署劳务协议的方式,吸引闽南和广东移民进入。
在古晋,胡楚元找到了新的施展空间,由于在国内的资金被清朝廷封锁…此时的清朝廷确实是有意识的想要吞并他的资产,他只能从北美富国投资银行抽调出六百万美元,继续张灵普等人的事业。
这点钱实在是杯水车薪,可当沙捞越自治邦成立的消息传开后,其他的南洋华商纷纷解囊相助,南洋真正的富张弼士也终于露面,一次捐赠给自治邦三百万两白银,并愿意拿出七百万两白银投资自治邦的制糖业。
胡楚元在常net园和南洋富张弼士有了第一次的会晤,两人很快就决定合资成立南洋糖业、矿业、烟草三家公司,对沙捞越进行全面的投资。
暂时,胡楚元是有点不方便的。
再次回到新加坡后,胡楚元开始集中精力对付清朝廷,要将他的钱夺回来。
他的产业主要集中在上海租界,清朝廷又不敢明着侵吞,目前正处于一种很焦灼的状态,清朝廷也在想办法夺走他的财富,慈禧的意思还是那样——不惜和洋人借款子,也要买下江南商行和中信银行。
她真的很大度,居然愿意拿出八百万两银子买江南商行,又让李鸿章想办法筹钱买中信银行,还说,户部也可以出钱嘛,几百万两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
此时的慈禧或许已经明白这些钱是难以正经的吞并胡楚元在国内的财产,如今,她又究竟是怎么想的,这就需要去揣摩了。
胡楚元或许想不透,李鸿章、左宗棠、颜士璋…这些人绝对是能够想透的。
就在胡楚元集中精力运作南洋公司的时候,李鸿章已经委派郑观应以官股督办的名义,接管江南商行。不等李鸿章下手,在颜士璋的策划下,《申报》和《卫报》同时公布了江南商行、中信银行的总资产。
在胡楚元担任江南商行总办的几年中,江南商行从来没有正式披露自己的总资产,甚至连红利也未分过,一直是利滚利的不断翻滚,不断投资。
这一点,左宗棠和何璟也是认可的,他们要用钱,都是用红利做抵押,向胡楚元借款。
现在的问题就来了,经过五年的运作,江南商行总资本已经增长到2.3亿两白银,其中包括万旗洋行等多家洋行的股份,包括江南农业合作社3o的股份,以及旗下各家分行的总资产,在上海投资的各家工厂,在上海租界持有的地铺,在江南五省持有的铁路、工厂、矿场。
江南商行虽然没有上市,可商行旗下控股的那些工厂,大体都在香港上市,加上太古、万宝、禅臣在香港、伦敦、柏林、巴黎股市上的市值。
这些累积的财富总额直接将郑观应吓傻了。
真的吓傻了。
郑观应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紧随其后,李鸿章也吓的说不出话…确切的说,李中堂终于明白胡楚元到底有多可怕了,而胡楚元留在国内的资产,十之是没有办法吞掉的,特别是在洋人也涉及其中的时候。
江南商行在急扩张的过程中,对美洲银行留下了大量债务,美洲银行不仅是江南商行的第一大债权银行,同时也是清朝廷的第一债务银行。
江南商行的债务是797o万两白银,清朝廷的债务是5799万两白银。
来吧,买吧。
胡楚元就不相信清朝廷有胆量和美资银行赖帐。
这些债务的贷款利息都是比较低的,平均每年不过1o,但在胡楚元离开之前,他已经签订了补充条款,即:当他不再承担江南商行债务和清朝廷债务担保责任时,美洲银行有权重新商谈贷款利息和债务担保人。
就在美洲银行的总裁罗伯特罗素先生和北美富国投资银行总裁菲斯特德拉诺亲自抵达天津,和李鸿章商议新的贷款利息的同时,胡楚元也通过严信厚,转了折子给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声明自己无法经营江南商行,已经无力承担债务担保,也和美方达成协议,不再担保所有债务责任。
吐血去吧。
和胡楚元撕破脸的代价是极大的,清朝廷现在算是明白了。
新加坡的2月是温暖的,犹如初夏,时而凉爽,时而温热。
胡楚元住在常net园里,什么都不管,安心的跟着程廷华练习盘掌和趟子腿。
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在美国仍然留有大量的财富,足够他这辈子使用的。
清朝廷想要卸磨杀驴,那就杀呗,谁是磨,谁是驴,那还不好说呢。
控制着《申报》和《卫报》两份租界报纸,他开始披露郑观应私吞机器织布局公款的事情、盛宣怀和李鸿章在北洋军购中吃回扣事情也都毫不留情的捅出去,就连盛宣怀、郑观应购买机械、轮船的回扣数额也一律捅出去,消息确凿,历历在目。
他们也不想想,胡楚元怎么可能不收集这些资料,何况,和洋行经办军购收取回扣这种事,洋行肯定知道,而胡楚元又在这些洋行中都持有股份。
《卫报》的销售量是不高,日均订购量不过三千份,可它有大量的抄印报在京师和直隶各地流传,消息越传越广。
清朝廷要以8oo万两银子强行收购商人1.725亿两白银股本的消息也大加流传,清朝廷卸磨杀驴,要将所有官股商办商行的商股全部贱价回收的消息更为泛滥。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乔致庸、徐润等人都感到寒颤。
1883年2月7日,江南商行各地罢市,抵制清朝廷讹诈商人,渔利百姓。
两广商行、山东商行、四川商行、湖广商行、山西商行纷纷效仿,罢市三日,停止供应一切米盐糖油杂货。
两广商行、山东商行是带头的,这两家商行,前者是胡楚元持股,后者根本就是胡楚元控股。四川、湖广两家商行中,胡楚元也通过票号生意控制着他们的资金流通,并持有一定的股份。
现在,胡楚元就是要将事情闹大,还亲自写信给《泰晤士报》和《纽约时报》,要求他们报道此事。
撕破脸对胡楚元没有好处,可惜,事情早已到了不撕不行的地步。
2月14日,《卫报》、《申报》继续披露,北洋银行大量使用日圆技术和纸张,所有纸张和颜料全部是从日本引进,机器和制版也是日本人负责,一旦日本决定谋图东亚和台湾,便可以通过大量伪造北洋银行纸钞,扰乱大清经济。
2月15日,《卫报》被直隶衙门阻办,不得外传到租界以外。
2月17日,《申报》对盛宣怀和日本人的合作关系全面报道,并推测盛宣怀有可能就是天津袭击案的主谋之一,给盛宣怀打上“倭寇汉奸”的标记。
2月22日,清朝廷革职查办郑观应、盛宣怀,北洋银行所有纸钞作废,限期在北洋银行兑换。
当日,北洋银行生挤兑。
3月1日,北洋银行破产,实纸钞总额1485万两白银,仅兑换了374万两白银。
在举国痛骂中,依靠李鸿章牵制湘军的满人继续保着李鸿章,只给他一个降二级留用的小惩罚,不过,中堂的头衔就算是给先撤了。
胡楚元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启程前往美国,和妻子伍淑珍在奥克兰会合。
此时的他根本无意返回中国了,他又不是白痴,经过这么一闹,他的资产是保住了,他和清朝廷也彻底翻脸了。
世界如此之大,哪里不是他的舞台。
何必呢?
犯不着。
他总是在不断的改变着世界,在奥克兰,他也经营着一片属于他的世界。
整个奥克兰、伯克利、海沃德、里士满都有大量的土地被旧金山海湾公司买下来,集中建设奥克兰和里士满两个镇。
在梅里特湖南区,通过自有土地项目,旧金山海湾公司安置了约2.7万华人。
根据新的《华工管理条例》,万旗洋行拥有华工劳务引入的唯一经营权,其他美国公司不得从中国和南洋引入劳工。
万旗洋行特别成立了一家华工劳务管理公司,和美国联合铁路公司、旧金山海湾公司等十七家主要的华工聘用者达成协议,给予华工等同美国工人的薪水,由万旗洋行负责代。
胡楚元是建园子的高手和热衷者。
到了奥克兰不久,他就选择在梅里特湖北岸的三角形半岛重新建园林,一百二十多亩的土地,全部用于私人豪宅的建设。
最近这段时间,他只能住在奥克兰镇中心的一栋酒店,伍淑珍已经将酒店买了下来,做为她和胡楚元临时的驻地。
不久,她打算将酒店重新改建为一栋十二层高的豪华酒店,用于营业。
她的生意头脑还是不用质疑的。
在奥克拉休息了几天后,伍淑珍就试探性的询问胡楚元,还打不打算回国了。
胡楚元的答案是暂时不想了。
他已经将自己在华财产的处理权交给了美洲银行,让罗伯特罗素、菲斯特德拉诺、美国驻华公使杨约翰去强硬的和清朝廷交涉吧,他懒得和满人打交道了。
在奥克兰不是挺好?
就在陈兰彬奉命想尽办法联系胡楚元的时候,胡楚元已经和伍淑珍一起离开了奥克兰,重新入住曼哈顿帝国酒店。
在这里,胡楚元继续低调的生活着,并时常和阿尔伯特、普利策见面,讨论美国新闻报业公司和万旗实验室的问题。
这时候,胡楚元决定刊行一份在美国全国行的报纸《美国新闻》,类似于日后美国第一大报纸《今日美国》的定位,在美国西部、中部、东部同时设立三个分支总部,行《美国新闻》。
在他的设计中,《美国新闻》是一份双开页的中型版面的报纸,第一页的内容用电报进行传递,在全国统一,第二页则由地方新闻组成。
在万旗实验室,阿尔伯特已经聘请了十多位在美国有一定名声的科学家,且进一步的兼并了贝尔电话公司,邀请贝尔担任实验室的主任和席科学家。
至于胡楚元提出的那种无烟火药,已经在实验室里研究出来,制造工艺是很简单的,只是用硝酸和棉花,现在的问题是棉花的精细纤维化,以及硝酸的净化,籍此得到非常纯净的硝化棉。
距离大规模的工业生产还有一段距离,但在可以预期的时间内,这确实是一种很好的射药。
在万旗实验室检查硝化棉和新型电话的实验成果时,胡楚元遇到了年仅三十六岁的亚历山大格拉海姆贝尔,传说中的电话明人。
出于对这个人的信任,胡楚元决定多留一会,在亚历山大贝尔的实验室主任的办公室里谈了片刻。
贝尔先生的问题也是很多的,一方面,爱迪生明了碳盒技术,申报了新的专利,使得电话的音质效果有了巨大的提升,可是,爱迪生将这项技术出售给了西部联合电报公司。
jp摩根是西部联合电报公司的主要投资人,他不仅不打算继续转让专利技术,还准备和贝尔电话公司进行长期的拉锯战。
这就便宜了北美富国投资银行,富国投行迅出资买下贝尔电话公司5o的股份,和贝尔联合成立新的实验室,用于继续投资电话技术的研究。
贝尔电话公司同时经营自己的电报装置的生产和运营产业,江南电报局的所有电报装置都是从这里购买的。
为了争取到这笔巨额合同,再加上资金的紧张,亚历山大贝尔先生当时就将公司的一部分股票出售给了万旗洋行,随后,这些股份转移到富国投行,使得富国投行实际持有贝尔电话公司的股份达到了63。
胡楚元很沉寂的听着贝尔先生的牢sao,似乎是这个新兴的行业也存在着太多的问题,竞争总是无所不在,且都是让贝尔先生感到痛苦的资本竞争。
听完之后,胡楚元站起身,拿起电话,让接线员将电话插往jp摩根的办公室。
很快,电话接通了。
胡楚元没有多说太多的废话,他提出一个条件,用美国联合铁路公司1.5的股票换取爱迪生的技术专业,同时,西部联合电报公司不得在涉足电话业务。
jp摩根沉默了片刻后,说:“既然你在纽约,我们可以达成交易”。
寡头之间的交易就是如此简单。
jp摩根可以欺负贝尔电话公司,但如果贝尔电话公司背后又站着富国投行和美洲银行,问题就复杂了。
犯不着。
是的,所有商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胡楚元将电话放下,和亚历山大贝尔道:“看,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们会继续出资,请将你的电话公司建设成美国最大的电话公司吧!”
亚历山大贝尔先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切。
麻烦他整整一年的问题,胡楚元只用了一个电话就解决。
是的,美国联合铁路公司1.5的股票也价值数百万美金呢。
胡楚元准备离开实验室,但在这时候,有一个年轻人前来求职,带着美国东部电报公司的经理查尔斯巴奇勒的推荐信,信却是写给爱迪生的。
贝尔很好奇的看着这个身材消瘦的深褐青年,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去爱迪生公司?”
深褐青年用很怪异的英语答道:“他的薪水太低,我听说,万旗公司愿意开出55美元的月薪招收技术员!”
贝尔默默点头,道:“那你可以暂时在这里实习三个月,如果一切满意的话,我们愿意支付你这份薪水。”
深褐青年同意的点着头,随即就跟着贝尔的秘书前往实验室。
胡楚元随口问道:“他是谁?”
贝尔漠不关心的将推荐信丢在一旁,道:“尼古拉特斯拉,一个东欧人,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本事,但我很乐意和爱迪生先生过不去。”
“哦!”
胡楚元内心一阵轻颤。
他暗笑,这买卖做的好划算,55美元的月薪就能招收到尼古拉特斯拉,当初制定这个高薪政策还是很明智的。
他想了一下,和亚历山大贝尔吩咐道:“这也许会是一个很独特的人,我对他很感兴趣,关于他的一切,麻烦你事先都和我说一声。”
“哦,我会这么做的!”
亚历山大贝尔慎重的点着头,心里想,这个叫特斯拉的东欧青年真是太走运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回国胡楚元想做交流电的生意,随着二次工业革命的到来,电厂将成为最赚钱的业务,围绕着电力,工业电器、居民电器都将是新型的大规模工业投资热点。
现在的他已经不甘心做一个美国市场的过客,在传统的钢铁、铁路业务中无法和jp摩根竞争的他,决定将重点投向高科技领域。
尼古拉特斯拉因为55美元的月薪而选择到万旗实验室来碰碰运气,这个小事情让胡楚元进一步的意识到,高薪政策可以更大规模的宣传开,美国拥有最大的教育体系和最好的移民空间,这决定了美国的科技人才是多不胜数的。
为此,他决定在纽约建立一所世界级的技术研究中心,吸引世界上最好的技术人员。
仔细的挑选后,他决定在晨边高地的哥伦比亚大学附近筹办,并出资对哥伦比亚大学的理工专业给予更多的重视。
他不需要自己出面,通过阿尔伯特等人的努力,他开始迅勾勒出自己所要的图案。
在他将具体的地段都已经买下来,正要挑选建筑设计师,重新建设一整套的新基地时,陈兰彬总算是通过容闳找到了他。
既然找上门了,胡楚元总觉得还是要给点面子,他就在自己下榻的帝国酒店和陈兰彬见面。
刚一见面,陈兰彬就迫不及待的感叹道:“胡大人啊,您快点说句话吧,朝廷这可等着呢?”
胡楚元故作不知,问道:“等什么?”
陈兰彬叹道:“胡大人,您就别瞒我了,我还不知道吗?总之是事到如今,肃亲王说了,只要您愿意继续担保债务,什么都好商量。”
胡楚元冷笑,道:“我真不知道是生了什么事。我在国内的资产都已经转交给富国投行和美洲银行代理,我是不在乎了,他们能够争回多少,那就是多少,我这正准备在纽约投资一家新的研究院呢。前些天,我刚收购了一家电话公司,准备在美国大建电话网,你这突然出现,说这说那的,我还真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陈兰彬一时无语,过了片刻才道:“胡大人,那我就直说吧,花旗银行仗着有美国人撑腰,现在和朝廷提出两个条件,要么立刻偿还一亿三千七百七十万两白银,要么将利息提高到24。这可怎么得了啊?”
胡楚元也不客气,道:“就算是提升到24,江南商行也能还清,朝廷派个人管着不就行了吗,我以前在任上的时候,商行每年三四千万两白银的利润还是有的。”
陈兰彬叹道:“您这就更别说了,您前脚一走,江南商行后脚就宣布罢市,要不是肃亲王和恭亲王反对,太后差点就要派兵镇压。您可不能这么闹下去了啊?”
胡楚元更加不满,道:“什么叫这么闹下去,难道您以为这些都是我搞的事?好吧,您回去和肃亲王说,现在给我一亿七千二百五十万两白银,江南商行就是朝廷的官办局子了,和我也没有任何关系。中信银行的这笔买卖,朝廷要是想买,四千七百万两白银也能卖。朝廷付钱之后,我就不打算回国了,留在美国经营这里的产业。”
陈兰彬感叹道:“胡大人,您这是何苦呢。生意人,何必和朝廷较劲呢?肃亲王说了,朝廷根本无意买回江南商行的商股,太后当时也就是一句气话,这些天可又惦记着你的好呢。您啊,乖一点,回上海继续经营您的买卖,把外债这个事情给处理咯,其他的什么都好说。”
胡楚元想了想,和陈兰彬道:“别的事情也都好说,如今日本人、李大人和我都是势不两立,日本人还在到处暗杀我,谁不是只有一条命呢。这些天,我也想过了,不打算回国。日本人敢在清朝廷的眼皮子底下暗杀我,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美国的地界暗杀我,您说,我何苦回去过有一天没一天的苦日子呢?”
“这…您是真的不打算回去?”
陈兰彬一阵抑郁,可听着胡楚元的话,分明是话中有话。
胡楚元挺认真的点着头,甚至是很不屑的说道:“犯不着,我在美国另外有一笔资产,朝廷就算是把我的家业都查抄了,我也能算是美国前十的富豪。从今以后,我也不用操船政的心,更不用操生丝业的心,爱怎么遭怎么遭去吧。朝廷和李鸿章在前面盯着我的万贯家财,日本人盯着我的命…我犯不着拿命出来混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说到这里,他就很不客气的起身送客,让陈兰彬将话转告给肃亲王。
等陈兰彬悻悻的离开后,胡楚元继续用心经营自己的产业,寻思要加快电灯的研究,推出自己的电气公司。
他当然不是这方面的高手,但他是经营的高手,在为研究院寻找新的基地时,他顺道和哥伦比亚大学、纽约大学达成协议,由他负责收购纽约上城区和中城区的土地,租给两家大学使用。
做为回报,两家大学愿意招收更多的中国留学生,也愿意在研究院中投入股份和人员。
等到这些地段逐渐值钱后,胡楚元还可以将地皮拿回来,重新投资成更好的商业楼盘。
其实,只要你有钱,好生意总是源源不断的会涌过来,机会从来都不是留给那些有准备的人,而是那些有钱的人。
过了些天,陈兰彬又来找胡楚元,这一次,他给胡楚元带来了更好的消息。
原来,美国人的要求是越来越高,不仅要求提高债务利息,还要求扩大天津和上海租界的面积。
这真苦了李鸿章,本来就够逼厌了,又遇到这么个事情…!
他是压制住了左宗棠,可胜利的代价是巨大的,折损了盛宣怀不说,还和胡楚元彻底闹翻,又被人打上了日本汉奸和镇压民声的标记。
慈禧将事情都交给恭亲王处置,恭亲王则是一个头两个大,美国人持有这么多的朝廷的债务,陡然之间就比英国人更加可怕了,万一让美国人拿到了新租界,英国人又会怎么办?
所以,一切都只能继续希望胡楚元出来斡旋了。
没有办法啊,他对付洋人是最给力的。
恭亲王开了条件,只要胡楚元肯回来处理这些事,江南商行的事情就当是朝廷放了个屁。不仅与此,北洋银行也不办了,五年之内,户部银局的纸钞行权单独卖给中信银行,五年之后,其他银行才可参与纸钞行。
至于胡楚元个人的安危问题,恭亲王自己出面关照,必将保证他的安全,朝廷也会强硬的和日本政fǔ交涉,没有清朝廷的批准公文,任何日本人都不得进入国内非租界地区。
当然,恭亲王也有要求,债务得由胡楚元一个人独立承担,且利息不得增加,租界新增地段只限天津,上海租界是坚决不能再谈了。
既然有这样的条件,胡楚元也就不再做高姿态了。
1883年6月底,胡楚元携妻子伍淑珍一起返回上海租界,重新住回墉园。
上海商界早已是他的天下,上海滩的前十大洋行中,他持股的占六家,在华商界,目前的民族工业几乎都是他在,六十多家各种各样的华商工厂中都有他的股份,而且,以徽商为主。
他能回到国内,足以说明他在和清政fǔ的博弈中占据了上风,洋行界和华商界联手为他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多达万人的欢迎队伍浩浩荡荡的排满了整个上海外滩。
多么这皇冠的其实啊,大家就是要做给朝廷看清楚,看看胡楚元对于中国经济和上海经济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动他之前得多家考虑。
大家心中其实还有另外一种顾虑,如果清政fǔ连胡楚元都敢动,其他的商人岂不是更加危险?
清朝廷百般努力的将大清富胡楚元当成救星给请回来了,可这一次,他们请回来的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瘟神。
胡楚元总算是明白了,清朝廷的这帮人就是给脸不要脸,给它做事,它当你是奴才,你明明白白的敲诈它,它反而当你是大爷。
贱!!!
胡楚元还就做一个假洋人了。
回上海之前,他已经通过总帐房的叶同光掌柜和英美法三国驻华公使进行了接触,向他们提出了一个庞大的新天津计划,要投资三千万清圆整顿天津海河航道和港口,清理沼泽和盐碱滩地。
在接手天津招商局之后,胡楚元就已经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尤其是通过裕丰社旗下的数千名绩溪粮商,将天津河东区,以及天津海口塘沽区的六万多亩地都买了下来,只是继续原封不动的租给农户和小商人自营。
通过和美国驻华公使杨约翰、英国驻华公使巴夏礼爵士之间的秘密洽谈,胡楚元基本和他们达成了一致,那就是要大力开天津。
回到上海租界后,胡楚元亲自在墉园的胡公馆召开了一场所谓的洽谈,最终“劝说”美洲银行上海花旗分行暂时不提升贷款,条件是“适当”增加天津的美租界面积。
同时,英法两国公使愿意说服汇丰银行和法兰西汇理银行提供一定数额的债务担保,条件也是要增加租界。
至于清政fǔ是否同意增加租界,那就和胡楚元没有关系了。
他转手就将这个难题扔回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衙门又将这件事扔给李鸿章。
面对李鸿章和清政fǔ,洋人们可就没有那么讲道理了,甚至可以用蛮不讲理来形容,并对清政fǔ提出新增天津租界总面积2174o亩,新增上海租界总面积4295亩,额外再在厦门开设租界等条件。
负责和三国公使交涉的李鸿章当天夜里老泪纵横,唏嘘人生之老弱,国家之困顿…!!!
第一百四十八章新租界和两亿清圆的地产生意租界。
有人说是屈辱,但在这个荒乱无道的世界,租界是民族工业唯一的庇护地,也是民族新闻报业和革命思想的庇护地。
在这个时代的中国,如果还有一个地方能让胡楚元找到做人的感觉,那还真就只有租界。
他要想继续和李鸿章在直隶的地盘上斗下去,小租界是不能住他的,他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一个让李鸿章无法插手,就足够他施展的舞台。
2174o亩土地,在农村,那不过是2174o亩田地,也就是一个江南小镇的半壁江山,若是和南浔那样大镇相比,还不足南浔镇的1/5。
可这些土地一旦变成了租界,平均每亩的地价就会翻涨到上万清圆,可折算出2亿清圆的地产市场。
胡楚元是一个会做大生意的人,只要投入几千万清圆,对这些地段进行整顿梳理,投资办厂,炒旺人气,反手就是几亿清圆的回报,还能长久的保护好《卫报》和民族工业的展空间,抢先展天津埠口。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至于李鸿章要如何卖国求荣,他懒得管。
谈好了债务问题,胡楚元就继续做他的江南商行总办,朝廷已经革除了他的官职,给了一个补衔江西布政使的虚名。
他根本就不在乎,现在就算是让他做江苏巡抚,他也不想做。
世界是如此荒唐,中国是如此荒唐,以至于他这个后来者完全无法想象,甚至有种匪夷所思的感觉,恍如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偏偏这些就是现实。
当他拿着假洋人的身份,实实在在的讹诈清王朝时,清王朝反而不敢对他说三道四了,现在还真开始保护他,不惜断绝了和日本的那种从来没有正常过的外交关系,禁止日本人进入中国。
在上海租界,由于胡楚元的特殊性,英美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也都同样对日本人实施严格管制的政策。
加上东丽洋行被胡楚元连根的秘密铲除掉,青帮和浙匪又被福清社狠狠的杀了一阵子,这一阶段,日本人确实很难接近胡楚元。
墉园。
胡公馆。
炎炎夏日中,上海难得下了一场大雨,天气清凉,胡楚元打开了书房的窗户,坐在房间里看书。
生活的剧烈变化让他对生活有着很多的感悟,只是玩一玩古董和建些园子,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他对生活的向往,他开始看惠特曼的诗歌。
有时候,他也会读一读简奥斯汀的爱情小说。
不过,他更喜欢狄更斯的小说,简单,幽默,充满了奇特的小人物的冒险精神。
有时候,他甚至自己也想写几本小说。
看书是一种很好的解脱,可以让他忘记时空的变化,单纯的沉浸在一个幻想的空间里。
当他看到卡罗琳为了嫁给达西,大肆污蔑伊丽莎白的时候,他也气愤极了,真想给这个叫卡罗琳的女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正气着呢,伍淑珍就颇为有趣的敲敲门,故意大声的问道:“喂,有人吗?”
胡楚元懒懒洋洋的回答道:“在呢!”
伍淑珍这便推开门,却带进来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穿着靓丽的丝纱洋裙,乌黑亮丽的黑烫成卷卷的样子,颇是洋气。
胡楚元好奇的看了一眼,感觉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就和伍淑珍问道:“是你的亲戚吗?”
伍淑珍笑容温和,坐下来,道:“是啊,这孩子叫吴珍妮,奶奶吴伍氏是我爹的亲姐姐,算起来就是我的表侄女,这次是回国来玩一段日子。”
胡楚元散漫的哦了一声,仔细看看这个叫吴珍妮的表侄女。
倒确实是很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睛大大,睫mao悠长,像个洋娃娃。
看了看她,胡楚元就和伍淑珍道:“行,你这些天就带着她在上海玩玩吧,也可以带她去杭州,杭州总比上海好玩多了。”
吴珍妮却看上了胡楚元手里的书籍,忽然变得特别高兴,笑道:“小姑父,你也在看这么女孩子的书啊,好高兴哦,好像是找到了书友呢!”
“这个…?”
胡楚元一阵汗颜,最汗颜的是被称作“小姑父”,虽然四爷家的几个孙子也称他叔叔,可那些孩子还小啊,这个可都能嫁人了。
伍淑珍却笑道:“他喜欢看狄更斯的小说,这本是我硬逼着他看的。”
吴珍妮似乎不是很介意,继续和“那你喜欢看吗?”
胡楚元幽怨的感叹一声,看着伍淑珍,道:“能不喜欢吗?”
伍淑珍不免有些得意的咯咯笑出声,道:“你喜欢就最好啦,其实,我觉得奥斯汀小姐最好的书是《爱玛》,你一定要更用心的看哦,反正你这段时间都很悠闲,也没有什么事可做。”
吴珍妮笑道:“那我们组织一个简奥斯汀书友会吧,说不定,这在上海还是第一家呢。嗯,一定是一个创举呢!”
胡楚元笑着,随即便道:“你这天就在上海玩着吧,我倒是没有时间陪着你…这样,我安排别人领着你四处转悠。”
吴珍妮笑道:“小姑父,我总听爹爹他们说你是华人富,眼下我也要去mt.ho1yoke女子学院就读啦,我想学法律,以后毕业了就来给您做秘书吧。不过,我可要很高的薪水哦…你知道的啦,我们女孩子开销可大了!”
胡楚元挺随意的笑着,也没有当回事,反正是自家的晚辈,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他拿起电话打给总帐房的潘丽美,让潘丽美过来,顺带给了潘丽美一千清圆的支票,让她这两天先陪着吴珍妮在上海租界玩一玩。
他想,她们两个都是挺年轻的女孩子,应该是比较谈得来的。
这么轻易就拿到一张一千清圆的支票,吴珍妮也颇是开心,啪的亲了一下支票,开心的赞道:“还是小姑夫疼我呢,好啦,那我就先玩几天哦。”
说完这话,她便自来熟的拉着潘丽美跑了出去。
胡楚元也不免觉得这丫头挺好玩的,等她跑远了,这才和伍淑珍感叹道:“瞧瞧,咱们都已经是姑父母了,真是岁月催人老啊!”
听到这话,伍淑珍也忍俊不住的笑出声。
她坐到了胡楚元的身边,挺自然的搂着他的脖子,默默的闭上眼睛,享受着这宁静的雨后时光。
大风暴总算是过去了。
虽然胡楚元失去了在朝廷的官职,但他至少没有丢掉性命,家业也保住了。
只要他们生活在上海租界,清朝廷还不敢对他们有非分之想,只要胡楚元还活着,清朝廷也不会再打江南商行和中信银行的主意。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的又问胡楚元:“你说,江南商行以后的生意会不会出问题,朝廷会不会给我们穿小鞋?”
胡楚元挺慎重的答道:“这倒不至于,而且,江南商行的生意能不能做好,关键还是取决于闽浙衙门和两江衙门,朝廷未必就能管得着。”
伍淑珍微微点头,却又道:“关于你拥有美籍的事情,左宗棠大人似乎是很生气呢,因为过于重用你,而你又有美籍,他的名声也大为受挫,最近半年都一直被李鸿章压着。”
胡楚元道:“这不会是什么大事,暂时会有点问题,以后还是会解决的。他需要钱,我有钱,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
伍淑珍幽幽含笑,忽然道:“嫁给你这么厉害的男人,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人生呢。”
胡楚元呵呵的笑着。
这时候,陈善元匆匆进来禀告,都没有敲门,一进门见到胡楚元和伍淑珍…,匆忙又背过身去,道:“东家,李经方来了,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想和您商量!”
胡楚元松开手,让伍淑珍坐到旁边。
他稍加思量,却很冷淡的说道:“这个时候怎么又想到我了,告诉他,我生病了,暂时不见客。”
陈善元嘿嘿笑一声,这就又跑了出去。
胡楚元是真的不想见李经方。
李鸿章这一家子的都是断子绝孙的坏种,这边和胡楚元谈合作,那边就反手和日本人一起暗算他。
现在好了吧…!
胡楚元是丢了官职,李鸿章的清誉也折损殆尽,还损失了一把的银子…北洋银行一垮,那么多的股份全部泡汤了,好几十万两银子呢!
胡楚元不想见李经方,就拿起《傲慢与偏见》继续读下去,伍淑珍则拉了椅子坐在他身侧,陪着他一起看。
她都看过几十遍了,熟透于胸,边看边笑,一点也不着急。
过了会儿,陈善元又跑了进来,叹道:“不行啊,李经方不肯走,他说今天要是见不到东家,晚上就在大厅里打地铺。”
吗的。
这什么意思?
胡楚元颇觉得有点无聊,就点了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陈善元也很逼厌,特别想把李经方打一顿。
要不是李鸿章在背后捣鬼,胡楚元现在还是福州船政大臣,那多威风啊,他跟在身边,时不时还能回福清老家风光一把。
第一百四十九章又做官了等陈善元离开后不久,李经方就神色匆匆的走进来。
一进了胡楚元的书房,见到这里的布置如此之奢华,胡楚元根本没有病,和那如花似玉的假洋鬼子老婆在一起看洋书,边看边笑,不知道有多开心。
李经方脸色一沉,道:“胡总办,您的病并无大碍吧?”
胡楚元继续看书,嗯了一声,道:“被人告出来的心病,官都丢了,心里难受的很,白天想骂人,晚上想吐血!”
李经方很觉得尴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很勉强的干笑一声,道:“胡总办还真是会说笑。总办大人,我爹让我给您送一封手书,还请总办过目!”
说着这话,他就将信取出来,毕恭毕敬的呈递给胡楚元。
胡楚元想了一下,将信放在书桌上,道:“李公子,坦白说,和中堂大人的合作堪称胡某这些年最大的败笔。合作合作,合的官都丢了,家产差点充公,人差点被斩,这真是闻所未闻,前所未有,也就是中堂大人做的出来啊。”
李经方也无奈,他此前就不同意他爹和胡楚元告急求援。
可是,恭亲王那孙子当了缩头乌龟,慈禧只看成绩,不看过程,洋人追着李鸿章连番大战,连将英国驻扎在香港的舰队都搬了出来,美国人又要追债,法国人又要拿越南说事。
李鸿章最近确实是已经都谈病了,逼厌啊,自打告倒了胡楚元,压制了左宗棠,他都没有来得及消化一下胜利果实,就反过来又被胡楚元连拉带拽的一起跌倒在泥塘里。
现在倒好,胡楚元是丢了官,可毕竟是有洋人的庇护,满人投鼠忌器,不敢再妄言什么“和洋人借债也要赎回江南商行的官股”之类的屁话了。
盛宣怀欠了一屁股的债,当天夜里就卷款逃亡日本,郑观应同样卷款逃往香港…比起左宗棠,同样重用商人的李鸿章更丢脸。
荒唐。
这个时代的中国本就够荒唐的,自从左宗棠胡楚元开建江南商行之后,就变得更加荒唐了。
以前的荒唐是清政fǔ的保守和僵化,现在则因为钱。
贪污比起保守僵化更加荒唐一百倍。
李经方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和胡楚元好说歹说道:“其实,当初家父也并无意和胡总办为敌,只是一心为公,反受盛宣怀挑唆,为贼人所利用,现在悔之晚矣。家父重病缠身,朝夕之间命已难保,已经无力和洋人周旋,可朝廷无人可用,不得让家父退居其次。还望胡总办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当今能救朝廷者,能救家父者,唯有先生一人也。”
胡楚元感叹一声,又长叹一声,心里骂道:屁。
李鸿章倒是想签协议,赶快结束此事,问题是朝廷不同意罢了。
他还是将李鸿章的信抽出来看了一遍,言辞之恳切,催人泪下啊,条件之优惠,令人心动啊。
可惜,胡楚元又不傻。
他只是轻轻的将信放下,和李经方笑道:“你觉得我还能相信中堂大人吗?算了,反正中堂大人要致我于死地,我是侥幸未死,又何必掺和到这种事里呢?”
李经方呕血三升啊。
他匆忙劝说道:“胡总办大可放心,此事绝对不会再有反复,只要胡总办愿意挺身而出,家父必有重谢,信上所言,句句属实,家父可以当面画押。”
胡楚元默默的苦笑着,道:“画押就免了,做生意,讲究的是信用,没有信用了,画押也不值钱。”
李经方呕血七升。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如果总办还不满意,条件仍然可以再谈,再谈,一切好说。”
胡楚元冷笑一声,道:“朝廷现在恨不得连江南商行总办的职务都给我扒了,中堂要将北洋商行总办的位置也交给我,那岂不是把我架在火炉上烘烤?再说了,租界这个事情确实是无可挽回,中堂大人心知肚明,只是无法说服朝廷而已!”
李经方道:“只要先生愿意出面,能将条件谈的委婉一些,租界的面积别这么大,循序渐进,已四五年之期慢慢增加,家父便是感激不尽了。”
胡楚元还是一声冷笑,并无言语。
李经方犹豫了片刻,复又劝说道:“胡总办,事关家父一生之清誉,虽然前面有几次对不住的地方,还请总办高抬贵手,帮忙斡旋。如果能成功,家父此次绝对不会食言,北洋商行和银行之事,还有招商局之事,一概委于总办,绝不多加过问。家父不便画押,我可代为画押。”
胡楚元也不客气,当即道:“行,那就画押吧,我现在是不可能信任你们父子了,画个押,对我也算是一个保障。”
李经方心中唏嘘,想不到胡楚元还真要他画押,心中暗道:我家声名之反复,已经至此乎?
不得已,他还真和胡楚元画押。
送李经方去休息后,胡楚元默默的考虑了一个下午。
他选择接受李鸿章条件,出面调停斡旋,倒也不是看在那些条件,而是他相信一件事——李鸿章的卖国条约会越签越多,以后讹诈李鸿章的地方也多得是。
1883年7月22日。
在李鸿章和恭亲王的保奏下,清朝廷重新任命胡楚元为江南通商大臣,属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正三品衔,协理南洋、北洋通商大臣“秉办”通商事宜。
所谓协理,就是协助,所谓秉办,就是秉告奏办。
满人在无能,用词任官的学问还是琢磨的异常精通,胡楚元的官是恢复了,实际职权却远远不如以前,但这对双方而言都已经算是彼此能够接受的范围。
至少对胡楚元来说,他又一次稳住了阵脚,他和满清的赌局也仍然在继续中。
结果没有让大家失望,胡楚元只在墉园里邀请李鸿章和三国公使重新谈判,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将天津新增租界面积缩小到1o458亩,上海租界不急于新增,厦门不设立租界。
做为条件,租界一律使用大清银圆和对应权的货币,美英法三国同意在租界开办天津大学,所有费用由租委会募集,地方治安由巡捕局负责,巡捕局三名常事委员中必须有一名华人代表。
此外,美方同意在各武备学堂总计收取六十名学员,分期六年,前往美校深造。
谁也想不到,中国的第一所大学就是这样诞生的,而且是天津大学。
这个事情办的,既没有人称赞,也没有人反对,可在京师那些人的心中,大家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胡楚元是不是洋鬼子,如今能和洋人打交道的人也就是他,也只有他能镇得住洋人,能够从洋人那里拿到好处,能够维持住满清朝廷的那点尊严。
胡楚元呢,他知道,江南通商大臣就是清政fǔ特别给他开设的一个没有实权的虚职,等清政fǔ哪天又需要和洋人周旋了,才会继续召唤江南通商大臣快快现身。
他也不在乎。
等天津租界的事情谈妥了,他就派人去天津找李鸿章洽谈中信银行和天津招商局的事情,这一次,李鸿章确实是按照事先的商量,逐一将事情都置办妥当,让胡楚元称心如意的拿了开平煤矿和热河金矿的经办权。
至于北洋商行,胡楚元没有明着涉足,表面上,他推荐了自己的堂兄胡卫源前往天津经办,也就是由中润公司持有北洋商行7o的股权,并委派严信厚担任总办。
在盛宣怀手中一直没有任何起色和投入的北洋农业合作社一拆为二,分成河北、天津两家合作社,由江南农业社全资持股经办。
随后,胡楚元就在天津正式行中信清铢,进入直隶市场,利用在资本市场上套取的真金白银开天津新租界。
对于他在做的这一切,清朝廷就像是被打断牙的疯狗,麻木的观看着,心里恨的咬牙切齿,却也不敢扑上来。
用庆贝勒的话说,马勒格逼,这孙子居然也算是洋人。
在他们看来,胡楚元是一个畜生,是一个没有忠义廉耻的狗奴才,是一个二臣,是一个假洋鬼子,可就不好欺负。
胡楚元也不在乎。
他继续做着自己的大生意。
实际上,他的资金总量远远过了清政fǔ的估算,而他的生意头脑也绝非清政fǔ这帮人,或者是盛宣怀这些人能够看穿的。
他从美国套现的资金总量非常大,手里有两亿美金的流动资本,而他目前在美国的万旗化工、卡内基钢铁和旧金山海湾三大项目,总投入的资金规模也就是六千万美金左右。
他就将多余的资金逐步兑现成白银,通过万旗洋行流入中信银行,增中信清铢,准备对中国的农业进行更大规模的投资,其中包括闽浙的茶叶、江南的丝麻业、北方的棉油业。
问题是农业投资的回报率较低,回报期太长。
做为一个补充,他也要对天津租界地产进行一个大规模的投资,估计在五年内,投入三千万清圆,换取四亿清圆左右的回报。
这个信心和能力,他是有的。
不管清政fǔ对他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清政fǔ也不会和钱过不去,短短三个月内,截至1883年11月,中信银行通过大清银局上缴的印钞税已经达到了一千四百万两白银。
考虑清铢铜币的巨大行量和兑换量,实际上,清圆、清铢已经在南北两地都成了清朝廷的主流货币体系。
在不经意间,清政fǔ自身还没有充分的意识下,中国的金融体制就已经初步完成了向单纯银本位的变化。
巨额的印钞税很快就化解了清政fǔ、左宗棠和胡楚元之间的种种不愉快,不管怎么说,清政fǔ和左宗棠都缺钱用,而胡楚元就有着一种极其神奇的魔力,可以无缘无故的变出无数资金供他们挥霍。
第一百五十章法国人终于来了某种程度上,李鸿章和日本人帮了胡楚元一个忙,让他和清政fǔ、左宗棠之间的关系出现了新的变化。
胡楚元再也不是一个简单的附庸和臣子,他是一个合作方。
左边的清政fǔ、李鸿章、左宗棠和各地封疆大吏,中间是胡楚元,右边是洋人和取之不尽的白银、大笔的税收。
关系明朗化后,清政fǔ想要动胡楚元,分明比以前更加困难,面对胡楚元,他们也不得不向面对洋人那样谨慎和理智。
很快,这个天平的右侧又要继续增重——军火和军饷。
1883年,11月中旬,法方在越南的军事行动的规模越来越大,逐渐攻入到中方在越北的势力范围,这一带是中越领地的交界区和模糊区,目前则以中方驻军为主。
情况越来越危急。
上海的天气渐趋转寒,胡楚元也穿起了呢绒大衣。
前两天,恭亲王出于某种歉意心里,听说胡楚元平生只有两大爱好——园林和古董,他就送了一件稀世珍宝给了胡楚元——唐代颜真卿的真迹《告身帖》。
将这幅字帖拿到手里,胡楚元就迫不及待的将颜士璋、钮玉庚、缪荃孙、顾寿藏四个人都喊过来,大家一起来观赏,顺便鉴定一下。
胡楚元现在鉴赏功力也很深厚了,寻常的假货是骗不过他的,但也终究是比不上顾寿藏和缪荃孙。
这两个人一进了书房,各自仔细鉴赏了半个小时,这才都言之确凿的认定是真品。
稀世之珍宝啊。
胡楚元感叹不已,他的府中藏着元代四大家的画作九件,历代名家书法作品一千四百余份,唯独缺的就是颜真卿和王羲之,其余如欧柳苏黄米,他都有了,甚至是几份传世真迹都在他手中。
现在,这个遗憾进一步缩小,只剩下书圣王羲之了。
当然,还是得在恭亲王身上下功夫,真正的王羲之墨宝就在恭亲王手里——如果确实是有的话。
胡楚元能够这样的好东西,大家都非常的高兴,在座的人中,缪荃孙和顾寿藏都是收藏大家,地位也足够了,加上胡楚元的“伏波阁鉴”,三个人一起在字帖上盖了章印,证明他们也都承认这幅书法是真迹,最终归“伏波阁”收藏。
流传有序…这就是流传有序。
大家正高兴的议论纷纷,颜士璋忽然莫名其妙的想net叫,生怕烟火苗子烤上去,或者是把字帖熏黄了。
颜士璋不服气,道:“我这都到门帘子了,离字帖三十步远,你们不用这么紧张吧?”
大家一听又笑了,可还是不同意颜士璋在书房里面netbsp;
无奈,颜士璋只能到走廊。
他前脚刚出门,后面就很好奇的问道:“霍道台,您如何来了?”
胡楚元一听就知道是瞿鸿机来了,急忙让瞿鸿机进来,一起观赏下所谓的“颜筋柳骨”。
一看到如此珍稀的大家真迹,瞿鸿机也是陡然一震,立刻就忘了自己爱说的正事,品头论足,和胡楚元几个人一直聊了半个小时。
这时候,胡楚元才心满意足的将卷轴收起来,亲自将字帖送入伏波阁锁上。
等他再回来,他才和瞿鸿机笑呵呵的问道:“怎么了,上海道台的位置不好做吗?”
瞿鸿机摇头苦笑,道:“还不是张之洞不想南下去福州出任船政大臣,朝廷另外改了旨意,要我去福州担任船政大臣,所以想来问问大人,我这是要去呢,还是不去?”
胡楚元嗯了一声,也没有急着答话。
福州船政是胡楚元的地盘,即便他现在不是船政大臣,所有的事情都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在置办。
这是大家公认而不敢说出来的事实,张之洞又不傻,他很快就自行活动疏通,补了曾国荃的缺,调任山西巡抚。
此后又挑了几个人,要么是何璟和左宗棠不同意,要么是恭亲王和肃亲王不同意,最后,大家只好回到胡楚元身边的那些官员里想办法。
最合适的人显然是杨昌浚,可杨昌浚已经去陕西做巡抚了。
排在其后的人…便是瞿鸿机。
胡楚元心里却有点犹豫,中法战争在即,瞿鸿机这样的书生能否承担真正的重任?
默默品缀着手里这杯龙井,他在心中悄然的深思着。
毕竟投入了近一千六百万两的白银,其中一半是他个人的借款和捐款,若是所托非人,误国误己,也毁了瞿鸿机的一生。
张之洞其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想来想去,胡楚元和瞿鸿机道:“你去也可以,但你需要听我两句话。”
瞿鸿机当即答道:“还请大人直言。”
胡楚元道:“小事听张百熙的,大事皆听叶富的,只要你能做到这两条,在福州船政就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你。”
瞿鸿机当即又道:“多谢大人指点,瞿某牢记于心,必不敢忘!”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那行,我让颜先生陪你一起去福州上任,他会将那里的事情都替你置办妥当。另外,法国人派过来的技术顾问白劳易先生已经收到法国海军部的命令,近日就将全体返回法国,停止对福州船政的技术指导工作。虽然法国人在越南是要开战了,可白劳易他们对我们的帮助是很大的,你到了福州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好好的为他们饯行,该送到位的奖金和礼钱,一分都不能少。”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道:“具体的花费,颜先生会帮你处理,你就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瞿鸿机大喜过望,他心里想要的也就是这件事,福州船政的钱半数都靠胡楚元在周转,没有胡楚元出钱,他在福州船政是一天都干不下去。
他便起身答谢,道:“大人,您对下官的恩德,下官心中是一万个清楚,今生怕也是报答不完了。”
胡楚元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笑而过。
他是商人,瞿鸿机是政客。
不管他目前有多强势,瞿鸿机如今有多恭谨,日后的事情都还得另外再说。
瞿鸿机重新坐下来,却又说道:“大人,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件事,和朝廷旨意一起过来的还有李鸿章李中堂的一封信。他说,越南事紧,南洋水师尚未成军,难以抵挡,所以,他想从福州船政抽调几艘炮艇以堪一用。”
胡楚元没有答话,只是幽幽的冷笑一声。
钮玉庚却道:“这倒是好没有道理。北洋南洋的军费是福建长江的两倍,咱们福建水师早已成型,长江水师也更换了十多艘改造后的旧舰,如何他的南洋还没有成型?”
这两年间,钮玉庚负责编订的《咨政参考》迟迟不能行,他又无心再出仕,就留在胡楚元身边,帮着颜士璋一起打理总信房的事,也算是一起给胡楚元做个参谋。
瞿鸿机道:“北洋水师的建军度一直不如福建,至于其中总总问题,我们也就不宜追究了,我倒是觉得,福州船政若有余力,或许可以抽调几艘旧舰给南洋,免得南洋水师失守,朝廷却来责怪我们。”
颜士璋悄然不语,却给胡楚元一个眼神。
胡楚元心里明白,在瞿鸿机出任福州船政大臣的这件事上,李鸿章多半是出了大力气的,瞿鸿机也是投桃报李。
瞿鸿机则将信函取出来,交给胡楚元过目,免得胡楚元心中疑虑自己转投李鸿章了。
胡楚元将信拆开一看,见李鸿章的条件还真是优厚,只求几艘旧舰,按原价算账,现调现买,日后也愿意在福州船政的造船厂订购军舰。
由于一直不能和英国人达成很好的协议,这几年间,李鸿章主要是和德国人购买战舰,造舰的度相对要慢,他又不肯和福州船政购置战舰…也可以说是看不起福州船政造船厂的水平。
到了今天,福建水师倒是完全成型了,还将长江水师的整体水平提升了一个档次,北洋水师却完全未能成型,和德国人订购的镇远舰、定远舰都还在德国。
李鸿章现在是真急了,眼看就要和法国人开打了,可他花了朝廷一千二百多万两银子还没有组建出半只舰队,心里当然害怕。
正是这种害怕让他畏畏脚,急于不惜代价的和法国人苟求一和,无比的害怕法国人打到天津,将他那半只北洋水师毁于一旦,到时候,他就不是革职查办那么简单了。
胡楚元心中很清楚,可他没有多说什么。
他将信重新收起来交给瞿鸿机,过了片刻才道:“这件事,你自己说了算吧,我不过问。”
听着胡楚元的口吻不是很高兴,瞿鸿机不免有些害怕。
此时此刻,瞿鸿机才知道张之洞为什么不愿意上任,这个位置…受罪啊。
胡楚元则道:“确实是要自己去琢磨,法国人真是要动手,必然会出动舰队,你就派给南洋十艘也不顶用。法国舰队真是要上天津,终究还是要从福建走,不打了福建水师,他怎么敢继续向上,万一被咱们断了后路,他还能往哪里退?李鸿章既然开了口,真的不给,那似乎也说不过去,还给了他机会将责任推卸到咱们头上!”
瞿鸿机道:“那我就只派三艘旧舰!”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就将镇中号那几艘送过去吧,反正咱们也不需要了。”
听到这话,瞿鸿机就算是松了口气,可他也更加明白,福州船政就是胡楚元的地盘,这已经不是朝廷能够扭转的局面。
他当即便真心求援道:“大人,此次我去福州上任,怕是要遇到不少大事,若是出了事,还望大人多加关照。待我去后,大人能否抽空去一趟福州,也算是给我点薄面,替我壮一壮气势,捋顺地面上的那些关系?”
胡楚元微微颔,道:“月底的时候,我应该能抽出几天的空闲时间,届时就去福州替你netbsp;
瞿鸿机大喜过望,当即谢过。
第一百五十一章腾冲号爆炸案(如果有人觉得最近有点虐主,那就忍着点看,风雨过后总是会更爽的,再说了,以后想虐都没有机会了,选择在中法战争爆之前虐主总是有原因的。)
(这本书的方向肯定不会改变,就是这个味,只是稍微给主人公一些波澜,不经历风雨怎么成长)
清政fǔ愿意让瞿鸿机出任新的福州船政大臣,这就是一个很重要的信号…他们又要开始召唤江南通商大臣了。
没办法,法国人已经是兵临城下,广西和越南方面的急报是十几封的过去,说到打仗,那就得花钱啊,说到花钱,那就只能找胡楚元。
预感到这一趋势后,胡楚元进一步派人去美国和欧洲增购军火。
和前段时间不同,同样感觉到中法两国可能要大规模的开战,欧美军火的价格都有所上浮,美方的浮动额在1o左右,德国和英国的浮动额则高达3o,但对胡楚元来说,这不算是什么大事。
真正一开打,那个价位绝对能涨到1oo,甚至是2oo。
在瞿鸿机抵达福州后,11月底,就在越南山西之战爆之前的几天,胡楚元乘船前往福州,这一次,他还准备到香港。
和往常一样,在杭州的时候,他照旧和梅启照秘密会晤一次,商议后面的举措。
胡楚元拥有美籍的事情暴露后,诸多官员中,唯一继续和胡楚元保持密切合作的人就是梅启照,中法战争在即,两人将可能生的各种情况都做了一个推测。
年初的时候,两广总督张树声已经感觉局势不对劲,称病请休,清政fǔ就将曾国荃补掉过去,曾国荃一去之后就感到非常棘手,真正归他调度的湘勇不过六七个营,还都是王德榜的部队。
其余在广西和越南驻防的四十多个营,一半是淮军,一半是广西团练和滇军。
这些兵力不仅不归他调度,装备更是低劣的可怜,新近被清政fǔ招安的刘永福倒是很强劲,手下三万多人,兵力雄厚,装备精良,但也不听指挥,还躲在云南和广西交界的山窝窝里。
一看局势不妙,自己做不了主,曾国荃很直接的上奏,说他根本调不动淮军,清政fǔ只能继续将张树声给逼出来做两广总督,曾国荃以“统辖6营”的名义驻留南宁。
张树声是没有什么用的。
这一点,胡楚元和梅启照都清楚。
只等张树声一败,梅启照就打算按照原先的计划主动请命接替张树声,去两广赌一赌运气,不管怎么说,他有胡楚元在中间联系,湘军多少得给点情面。
和梅启照谈妥之后,胡楚元继续乘船前往福州。
渐近冬季,钱塘湾的海面也变得清冷,因为路途很近,两天后就能抵达福州,胡楚元也没有准备什么,随行的人员并不多。
马车在前往埔口的海堤上行驶着,前方已经能够看到码头的身影。
胡楚元坐在马车里,心里还在盘算着中法战争的那些事。
打败法国显然不是什么太大的难题,唯一的难点只是如何保住福建水师这棵幼苗,此时此刻,他让瞿鸿机去做福州船政大臣,目标当然就是避免张佩纶那些无能之辈在福州水师搞出一些负面问题。
除此之外呢?
胡楚元一直在心里思索着…如果能用这件事对淮军也造成打击,同时将湘军的力量逐步收归己有,再培养出梅启照的赣军力量,拉拢滇系,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也是他想要的。
胡楚元在心里琢磨着。
他知道左宗棠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一旦左宗棠离世,即便他手里还有多家洋行做筹码,想要和满人较量…扳一扳手腕,他的筹码还是差了很多。
换句话说…胡楚元知道,必须在左宗棠离世之前,为湘军重新培养一位靠得住的新台柱、新旗帜,刘坤一、曾国荃的份量还是差了点,就算拉拢过来也不可能让以慈禧为的满清保守势力深感忌惮。
这位新台柱或许没有曾国荃的影响力和功勋,没有刘坤一在满清保守势力心中的地位,但他一定要能掌控住湘军的主力,能够在关键时刻为满人保住中国的大门。
只有这样,这位新台柱才有价值。
那么,谁呢?
胡楚元在心里思索着这个问题,虽然他有几个答案,毕竟事关自己所有的全盘计划,也关系着他的身家性命,他的财富,他的权势…他必须要慎之又慎。
正在想着…。
哷…!
李存义一声长啸,将手中的缰绳狠狠的用力拉住,起身一脚踩死刹板辕,凭借自己的腰板、腿劲和驾车的技巧,硬生生将疾驰中的马车拉停住。
两匹伊比利亚马飞扬着马蹄在地上腾闪踩踏,长嘶不止,却丝毫不能向前动弹半寸,由此可见李存义这一身的功夫绝非虚传。
胡楚元撩开窗帘看了一眼,却见陈善元神色匆匆快步跑过来,一个大踏步就冲过来,抓住马辕翻身而上。
到了窗口,陈善元急不可待的和胡楚元禀告道:“东家,不好…腾冲号里查出了几枚炸弹…!”
他未说完。
胡楚元惊诧而急切的问道:“怎么回事?”
说着这话,他就打开车门,让陈善元进来说话。
进了车,陈善元也是上气不接下气,更加急切匆忙的禀报道:“福清社的自家兄弟查出来的,都藏在厨房里,隔着仓库就是弹药库,真要是爆炸了,那只怕是连整艘船都能炸沉。”
胡楚元眼帘一垂,整个人都阴冷了许多。
他当然怕。
他也是人。
一股深冷的奇寒刺穿了他的心脏,让他冷的几乎说不出一个字。
短暂的片刻里,他更是恨的咬牙。
随即,他一抬眼帘,和陈善元继续问道:“还有谁知道…是不是派人处理了?”
陈善元擦了把汗,低声道:“因为不知道是谁放置的,属下将消息暂时封锁了,只让几个亲信将炸弹悄悄转移了,看起来像是私制的炸弹,造的却很精细,威力也绝对不会小。炸弹有导火线,又藏在白菜筐的最底下,除非是有人自己的去点燃,否则是不会炸的。这么说起来,对手怕是也抱着必死的决心呢!”
“这样啊…???”
胡楚元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毫无疑问,除了日本人就不会有第二种可能,李鸿章恨他,满人更恨他,可这些人比谁都急着想要他帮一帮忙,帮这个大清朝度过眼前的难关。
法国人不至于这么龌龊,其他的商场上的敌手则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朝廷的正三品官员。
说实话,以胡楚元目前在日本埋藏的实力,就算是暗杀伊藤博文也并非多大的难事,他犯不着对整个日本文官体系动手,更没有必要,这些官员对日本极右翼势力仍然有着很大的牵制作用,哪怕伊藤博文这些也想侵略中国,只是觉得目前的时机还不成熟,需要更好积攒实力,而不是草率的复之行动。
胡楚元现在真正想要在日本做的事情,其实是将那个真正的幕后凶手揪出来。
他不是那种只有匹夫之勇,只顾一时之爽快的人,他想要揪出幕后的凶手,而不是全面大开杀戒,更多的想法还是暂时遏制住对自己的疯狂暗杀浪netbsp;
只有这样,他才能有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那些大事。
当他做了自己想做的那些事,什么时候想要对付日本都可以,甚至是完全扼杀日本的未来也非常之有可能。
他不是一个会急于一时的人。
这是胡楚元永远不会改变的性格,他是一个典型的又型的中国人,他看待事物和未来的眼光绝不是用一天、一个月、一年来计算,而是十年、三十年、一百年。
胡楚元在心里盘算着,过了很久,他才再次抬起眼帘,冷冷的和陈善元吩咐道:“不要惊动船上的人,尽量给我抓活的…当然,这些都是小喽罗,就算抓到也没有实际的意义,说不准,也就是一个厨子被人出价一千两银子收买了。”
说着这话,他又不禁的若有所思,感叹道:“如今的这个年头,命那种东西怕是最不值钱,一千两银子都算是高价了。”
是啊!
听着这句话,陈善元也在心里唏嘘,他和胡楚元追问道:“大人,那后面”
胡楚元道:“搜,继续搜查清楚…但也不要惊动其他人,准备好逃生船,出海之后贴着岸走,另外,你给我安排一下,让福清社的人在福鼎县一带秘密接应咱们。咱们啊,要是真抓着被收买的人,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索性把腾冲号给炸了…后面就等着看看,看看是谁在幕后。”
陈善元不免有些舍不得,腾冲号也是不小的战力啊,价值更不菲呢。
他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对胡楚元来说,这艘排水量三千多吨的船腰炮台铁甲舰根本算不上什么,真想买的话,一百艘也能买到手。
仔细的又交代了几句,胡楚元才让陈善元回去办事。
这一次,他决定来一个放长线钓大鱼,他让李存义将车驾的慢点,慢慢悠悠的过去,给陈善元和福清社足够的时间。
和日本人的暗中角斗中,他培养出了福清社,这可是一个真正值得使用的间谍团伙,虽然也有着明显的黑社会社团的性质。
李存义一直听着话呢,等马车重新上路就忍不住和“大人,您说日本人到底是了哪门子的疯,您可是朝廷的三品大员!”
“呵!”
是啊,日本人的哪门子疯?
胡楚元能够理解,其他人反而不能理解。
过了片刻,他才幽幽的和李存义感叹道:“日本人擅长暗杀啊…没有别的招术好用了,这招总是屡试不爽的!”
这招确实是屡试不爽。
可以说,明治维新就是暗杀出来的政变,如果没有大量的死士前赴后继的暗杀德川幕府,也就不会有新选组和土方岁三的传奇故事。
在伊藤博文的时代,日本文官体系还能勉强控制着国家,伊藤博文死于暗杀后,情况就开始急剧转变。
那些担任过日本相的人中,只要是非右翼的人几乎都被暗杀过,大隈重信在暗杀中丢了双腿,第十九任、第二十任、第二十七任、第二十九任的日本相原敬、高桥是清、滨口雄幸、犬养毅都是在任内被军方背景的右翼团体暗杀掉的,甚至连海军上将出身的冈田启介,以及其他军方出身但非极右翼势力的相都有过被暗杀的经历,只是侥幸未死。
他们被暗杀的过程看起来都很简单,但是…毫无疑问,政fǔ内部的保护机构也基本形同虚设,甚至就是内部的人协助暗杀。
那些看似简单的一枪的幕后,无一没有精密的安排和无数难以解答的谜题。
极右翼…说到底还是有财阀在鼎力着。
钱是一切问题的关键和根源。
它比一切政治斗争都更加的致命,当你彻底扼杀别人的赚钱途径,让他们陷入穷困,他们就绝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掉你。
或许,这就是针对胡楚元的暗杀越来越疯狂,经费和规模越来越大的原因。
在胡楚元身边找不到内应,无法制定更为隐秘的计划,那就用人海战术,就像对付德川幕府那样,不断的暗杀,不断的派出死士,几百人,几千人,不断的号召死士义勇而前,前赴后继…直到德川幕府不得不妥协。
胡楚元所在日本收集的情报显示着这一切,日本的那些所谓有识之士和落魄的…付出一切却没有从明治维新中收获利益的武士阶层都已经将胡楚元,以及胡楚元所代表的势力视作封锁日本展,导致日本经济无法展,导致他们贫穷落魄的唯一因素。
胡楚元此前绝对没有想过,他已经成第二个德川幕府,成了日本无法展和成为列强的症结之所在…虽然,某种程度上确实是这样的。
他现在所连续遭遇的暗杀及水准、规模,也越来越像着德川幕府后期的待遇逼近,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管怎么说,日本人在这方面的经验已经更丰富了,日本财阀们也更有钱,落魄的可以利用的武士也更多,还有大量的新青年军官愿意投身到这种解放日本人的圣战中。
真的,坐在马车里,胡楚元想着这些事,他只觉得很黑幽默,很恶毒,很诡异,很难以理解。
假如,他晚出现二十年,日本右翼势力或许会采用更巧妙的手腕对付他,至少也是像对付犬养毅那样,只用一颗子弹和蹩脚的外科医生就能解决问题,即便暗杀不了,也不会搞出骇人听闻的恐怖插o水式的人海战术,丢露出那么多的马脚。
当然,这一次的手段就明显高明了一些,毕竟上次的风波闹的太大。
既要保住自己的生命安全,又要继续压制日本经济的展,这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无解的难题。
即便是胡楚元,此时此刻,他也拿不出更好的答案。
所以,他决定冒点险,将计就计的走一步看看,他想,说不定会有比较好的结果。
在福清社对腾冲号仔细的悄无声息的再检查一遍后,胡楚元才姗姗来迟的上了船,向着福州而去。
一路上都很平静,直到距离福鼎县不足几十公里,福清社才抓住一个准备点燃炸弹的奸细…结果让胡楚元大吃一惊,居然是他在福州收留的那个孤女。
当他听到那个孤女可以说一口流利的日语,并且用一种既愧疚,又气愤的复杂眼神看着他,他就能够理解,能够明白这一切的来由。
他很可怜这个十四五岁的女孩,但也没有说什么,让福清社的人悄悄将她锁进弹药库。
时值深夜,在大多数的湘勇都已经休息后,胡楚元让陈善元和胡荣找了一个不算太蹩脚的理由,将程廷华等人都召集到船头。
直到这一刻,关于胡楚元的那个决定还是没有透露出来,只有陈善元和李存义真正的清楚,也安排好了几个愿意牺牲性命的福清社兄弟。
程廷华来的比较慢,还笑呵呵,其他人也大体不明白即将要生什么事情,只以为胡楚元一时兴起。
见到胡楚元,程廷华就笑着要说什么,可是,不等他真的开口,腾冲号就陡然像是被炮弹击中一般,巨大的船身轰然炸裂,轰鸣的爆炸声响彻云霄,一时之间,黑烟翻滚而上,冲向天空,化作黑色的蘑菇。
赤色火焰在一瞬间就吞没了船舱,从里面滚出浓浓的黑烟。
在这一刻里,跟着程廷华学了半年的八卦掌的胡楚元抢先抓住了栏杆,陪在他身边的李存义也抓牢他,离他们远一些的那些正用湖南话说着笑话趣事的几名湘勇却被扯裂开的甲板炸飞。
巨大的骇浪从船身周边涌出来,瞬间铺盖过甲板。
轰轰的连续数声爆炸,似乎是弹药库连绵不断的生爆炸。
大家不顾一切的将胡楚元推上救生船,七八个人一条小船,匆匆放到海面上,
勉强拉着船舷栏杆的程廷华也承受不住这股冲击,整个人就像是台风中的稻草,眼看就被巨浪扭麻花一般卷走,可他毕竟是程廷华,被巨浪吞没之前的一刹那,他已经连续几个窜身,抢先一步跳到了救生船上。
甲板上,更多的人冲了出来,陈善元带着几名福清社的亲信迅解开腾冲号上的柴油机艇,绕过船身开过来…很显然,他们才是最知情的一群人,也早早就做好了准备,真正的牺牲者只是湘勇、胡家的一些家丁,还有船上的水手船员。
做大事不拘小节。
话是这么说的,事情往往也得这么做。
腾冲号这一次带的人并不多,越来越多的落水者纷纷游过来,大约有几十个,可腾冲号正在迅的沉没,很多人虽然抓住了救生船,也一起被腾冲号下沉时卷起的漩涡扯入海水下面。
胡楚元已经上了柴油机艇,以很快的度离开了漩涡区,李存义则带着一些逃过一劫的湘勇,驾驶着几艘救生的小木船在那片危险的海域活动,试图搭救更多的人。
胡楚元看着这一幕,看着海水里那些并不算陌生的船员、家丁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海水里挣扎的人,他心里是非常痛苦的。
他这才现高估了自己,他敢于做出如此残忍的决定,却似乎不能接受这个残忍的结果。
心口忽然一阵刺痛,痛的撕心裂肺。
他痛叫一声,眼前忽然一阵黑暗,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昏倒在柴油机艇的甲板上。
“大人…!”
大家一阵惊慌呼喊。
过了很久,胡楚元醒了过来。
天色已经很黑,他身处在一个小山洞里,周边点着一团篝火,十几个人围在篝火边,烘烤着衣服,大家都哆哆嗦嗦的,显得特别冷。
胡楚元咳嗽一声,想要坐起来。
听到声音,大家都显得很开心,陈善元立刻蹲过来,捧着一碗热水,笑道:“大人,您可醒来了!”
说着这话,他就将胡楚元扶了起来。
喝完这一碗还混含着草腥味的热汤,胡楚元感觉明显好了一点,体内也像是多了一股暖流,烫乎乎的。
他环顾四周,现只有十三四个人。
程廷华、陈善元、李存义…几个湘勇,几个徽州籍贯的亲卫,几个早年从福建水师抽调出来的福清籍水兵,几个福清社的成员,钮玉庚和胡荣也被冰冷的海水冻的够呛,哆哆嗦嗦的凑在篝火前,为自己烘烤衣服。
环顾一圈,胡楚元隐忍的思索了片刻,和陈善元问道:“咱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陈善元道:“就是在一个小岛上,距离6地还有四五里的样子,天色实在是太晚,到了晚上,天会更冷,咱们就没有继续向前。我估计,这里离福鼎算是最近的。等明天天亮了,这一带会有渔民出没,到时候在和他们问清楚。”
当着众人的面,陈善元没有将话说的很直接。
接应他们的人肯定福清社的成员,只不过是乔装成本地的渔民,整件事也只有胡楚元和陈善元知道所有的细节。
这个时候,他才和难免有些责怪的和陈善元问道:“那个日本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善元一脸懊恼,道:“都怪属下一时大意,我当时带着她去乡里埋葬她父母,问了几个乡亲,说那父母确实是本地人,早年就出去闯荡了,也就没有多怀疑,将她父母藏在那里。后来,我就将她带回来交给了二管家。”
胡楚元哭笑不得,叹道:“这不怪你,谁也想不到日本人会出这么阴损的招数,你以后多小心点。”
陈善元默默的又感叹一声。
程廷华却恨道:“我怕那一家人也是日本人故意杀害的…再让一个精通闵地方言的日本女孩冒充他们的子女,这才混了进来。”
胡楚元默默的叹息一声,又是一声冷笑。
他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他在明,日本人在暗,不管他怎么防,终究还是要被算计的。
除非他和日本人妥协,否则,总有一天会被日本人暗杀。
可他怎么能妥协?
腾冲号这件事只说明了一点,那就是幕后的志道先生更聪明了,不再使用老套的那种对付幕府的人海战术,转而使用更阴险的埋伏和暗杀。
假如腾冲号真的是被日本人炸沉,即便有几个人逃过一劫,最多的怀疑也只是有一个日本刺客点燃了炸弹,引弹药库的连锁爆炸。
很简单的安排,很有效果。
仅此而已。
第一百五十二章腾冲案之后腾冲号被炸。
这毫无疑问是一件震惊世界的大事,先是腾冲号的来历,其次是胡楚元的身份,最后是凶手的身份。
在事件生的第二天,福建水师就派遣多艘巡洋舰和打捞船前往事地点,却是一无所获,也没有现生还者。
清美两国政fǔ都格外的震惊,胡楚元是清朝廷的正三品命官,身边有数十名湘勇一起遇难…这些倒是其次,关键是满清当时可是满口承诺要强硬逼迫日本政fǔ,要保护胡楚元。
胡楚元拥有美籍的事情已经公开化,又和美国的政商两界都拥有特殊的来往,在媒体业的影响更大,一时之间,美国报业也纷纷谴责暴行,要求美国政fǔ查清事实真相。
毫无疑问,大家都将目标放在了日本人的身上。
日本政fǔ断然否认,可在日本媒体上,类似的消息却仿佛是一个天大的喜讯,所有的日本人都感到高兴似的。
在日本商界的影响和媒体的长期报道中,胡楚元在日本早已成了帮助清政fǔ盘剥中国丝农,垄断世界生丝贸易,并利用低价政策打击日本经济,报复日本恢复琉球主权的行径。
日本商政界的一些大佬更是喜上眉梢,已经开始谈论投资日本生丝产业,仿佛,胡楚元一死,日本生丝产业的netbsp;
所有人都相信…胡楚元已经死了。
清政fǔ也不免有些窃喜和复杂的担忧,毕竟是在这样的时刻,继续向日本压力的同时,确实也有另外一些人开始盘算如何侵吞胡氏家族的财产。
在胡氏家族公开的产业中,江南商行、中信银行、江南农业合作社是最诱人的,保利公司的诱惑力也不低,胡家的收藏品、胡家大院、墉园、拙政园、沧浪亭、豫园、愚园、南浔镇的六万多亩桑田。
胡楚元通过江南商行、中信公司在上海投资的那六十多家小厂…哪一样不诱人。
大家都在合计,如何将江南农业合作社收归朝廷所有,如何将胡家的宅邸和收藏品都讹诈出来,清政fǔ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们,包括肃亲王、恭亲王,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心意。
真的要下手,关键还是得通过浙江的那些官员,可坐镇在那里的梅启照等人和胡家的交情很不一般,这个人又是出了名的迂腐清廉…要想动胡家的老巢,先就得将梅启照换个位置。
左宗棠呢,他也在想办法保护胡家,但也急着找人替代胡楚元。
就在这个紧要的关头,法国人在越南起了一场山西之战,清兵节节败退,这给胡家一个喘息之机,清朝廷上下的注意力又转移到越南,暂时来不及讹诈胡家了。
此时,胡楚元已经在福鼎县稍作修养,暗中用另外一套加密法,给颜士璋、伍淑珍两人了电报,让他们暂时不用担心。
几天后,他秘密转移到长乐县,隔着闽江和福州船政对望。
在长乐县,胡楚元租了一栋院子,又悄悄的住了三四天,这才派人去将颜士璋请过来,让他们到长乐县一见。
这天晚上,夜色茫茫,闽江口下了一天的雨,淅淅淋淋,冷风肃杀。
胡楚元守在自己的房间里等了一个多小时,颜士璋才快步冲进宅子里,一进门,见到胡楚元就扑通一声跪下来。
胡楚元匆忙上前将他扶起来,他却已是泪眼摩挲的唏嘘道:“东家啊,您可真是让我等急煞也…幸好苍天有眼,您又逃过了一劫啊。”
胡楚元也是一声唏嘘。
他如何能够想到,自己的人生居然也会如此坎坷。
他让陈善元将门关上,请颜士璋在矮榻上坐下来,泡了壶热茶。
喝了一口茶,胡楚元就和颜士璋问道:“我家里的情况怎么样?”
颜士璋忽然喜不自禁的大笑一声道:“一切都好,老朽还要恭喜东家,夫人有喜了。”
胡楚元一听这话真是大喜过望,心想,这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匆忙问道:“是男是女…?”
颜士璋呵呵笑道:“这个事情,老朽哪里清楚,便是夫人也不清楚啊。眼下也就是两三个月的时间,夫人前些日子还在犯喜,吃多少吐多少,近些天是好了些。我这里还有夫人的一封手书,让我转呈给您。”
说着这话,他就将伍淑珍的手书拿出来交给胡楚元。
胡楚元迫不及待的将信打开一看,心里不免的放心很多。
伍淑珍毕竟是伍淑珍,知道他还活着之后,将家里的事情都稳住了,让各位大掌柜继续netbsp;
她虽然有喜了,可事情是说不定的,别说孩子是男是女说不清,会不会小产,会不会夭折都是未知数。
左宗棠就和胡家大夫人提了个说法,想从四爷胡月乔家中过继了一个孙子给胡楚元做继子,认伍淑珍为母,家业让伍淑珍先管着,实在不行,就用这个继子给胡楚元继承家业。
胡楚元是年初刚结婚,老二胡品元还没有成亲,老三胡缄元是特事特办,去美国之前就在福州和何璟的大女儿何晓霞成亲,如今两人都在美国,也没有子女。
临时想给胡楚元添一个继子,那就只能从四爷家里想办法,按道理该从胡世源家里找一个孩子,恰好胡卫源的妻子是大夫人的亲姨侄女,膝下又有三个儿子。
大夫人就挑选了胡卫源的小儿子,由伍淑珍改名胡维中,已经过继到家中养育。
这么一来,不管胡楚元死没死,按照道理和名节,伍淑珍都有权管着家业,各位大掌柜也承认这个事、这个理,要汇账的时候也都找伍淑珍。
以伍淑珍的能力,此时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伍淑珍就将这些事都写在信上,一点点都告诉胡楚元,让他安心处理自己的事。
她知道,她也明白,胡楚元眼下是要将计就计,躲在暗处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连绵不断的暗杀他,谁提供资金,谁负责计划,谁负责执行,这些人都要查清楚才好报复。
不管怎么说,眼下是已经有了一个儿子,还有一个亲生的子女就将出世,胡楚元心里不知道是有多高兴啊。
人活到这个年纪,遇到这种事,你才能明白这是多么重要的事。
就好象你这一辈子有很多未完成的事,你都可以指望他。
就好象你这一辈子完全是在为他而活着的。
你的所有希望都在他的身上,你想为他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明天和世界,甚至不惜为此付出生命。
胡楚元高兴极了,一拍大腿,笑道:“我这也算是没有白活啊,总算是有了…!”
颜士璋不知何时就找了旱烟抽上,啪兹啪兹的,他笑道:“东家,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啊…您这要是早点结婚,将潘小姐收做小妾,说不定,现在都可以抱两个娃了。我在您这年纪,两个娃娃都有了,一男一女。”
听到“潘小姐”的名字,他就和颜士璋问道:“潘丽美呢?”
颜士璋继续抽着旱烟,道:“她嘛,跟在夫人身边管着家业,也多亏了这个小丫头前些年在丝厂呆着,给夫人搭个下手,那是有板有眼的。为防万一,中堂大人在墉园周边整整加派了一个标,四百多名湘勇守着,我另外抽调了一些人在上海滩负责搜查打探,又请王正谊先生和刘奇兰先生组建了一个上海体育会,在墉园一带加强保护。日本那边,我让潘奇英负责暗中追查各种情报。”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低声道:“大人,您这一死啊,各种大鬼都浮出水面了。潘奇英给我来了封电报,据他的推断,真正的幕后大佬应该是一个叫井上馨的人。潘奇英说这个人目前担任着日本的…什么外务卿的官职,算是几品衔就不好说了,此人以前被志道家收养,曾叫志道闻多,和咱们要找的那个志道先生有点吻合。这一段时间,他正在积极联系各家日本财阀,准备要对日本生丝产业做出更大的规模的投资。他在日本政界的地位非常高,又有三井家的大管家之说,能够调用三井家的财力。涩泽家族和三井家的很多合作都是通过这个井上馨完成的,另外,井上馨前些日子特别高调的推出了一个叫鹿鸣馆的开业仪式,邀请了大量日本官员、商界名绅和洋人。”
胡楚元默默的思量片刻,问道:“你能确定吗?”
颜士璋则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不还以颜色,怎么让他们胆寒。您放心,我已经和夫人商量过,准备将夫人暗中送往苏州,独门独户的居住,只有我和夫人知道。”
顿了顿,他又道:“潘丽美那个丫头…终究是在日本长大的,我虽然一直派人盯梢,没有现什么异常,但也不是很放心。我琢磨了,让夫人和她分开一段时间,也不让她知道夫人的下落。”
胡楚元没有说话。
他慎重的在心里寻思着,权衡着,这些天,他一直都在盘算着一场大规模的报复,以牙还牙或许不能解救他,但至少能让对手付出代价。
胡楚元不同。
他在日本埋伏的力量仍然像毒蛇一样隐伏在黑暗的角落,只暴露了一丁点,暗杀井上馨绝非难事,可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因为…他的敌人并不是井上馨一个人,而是整个日本,是这个国家和所有日本人。
这决定胡楚元的计划必须更为庞大,更为深远,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可以理解为不妨用十年的时间去计划一个更大的报复行动。
想到这里,胡楚元和颜士璋道:“先生,让福清社暗中活动,要深入的更深,查的更细致,但不要急于行动,打草惊蛇,要将眼线插的更深更隐蔽,更长久的为我们提供各种情报。另外,你给夫人个电报,让她提高生丝供应价格,暂时给日本人一个喘息之机。”
颜士璋不由得感叹一声道:“行,东家放心,我回去之后就给夫人这个电报。只是让日本人得逞了,老朽心中愤愤难平啊!”
胡楚元幽幽的冷笑一声,道:“没关系,咱们要和他们算账的话,机会多着呢。我们做两手准备,第一,先让他们缓和下来,让他们投资生丝;第二,我们暗中加大丝业和茶业的整顿,扩张;等到机会合适的时候,我继续来一次突然调价,将他们的资金全部套牢。”
颜士璋不由得笑出声,道:“说到做生意啊,这还是没有人能比得上东家,那好,就让咱们好好等着,看看日本人后面还有多少钱可用!”
胡楚元嗯了一声,继续在心里权衡着。
丝业和工业不同,丝业、茶业从投资到产出,之间最少要经过三五年的酝酿,这段时间是无法收回成本的。
他就要等着,等着日本人对生丝投资在最大规模的那一段时间,突然性降低丝价,不惜以亏损的方式打压日本经济。
届时,他赔一百万两银子,日本人就得赔五百万两银子。
颜士璋离开后,胡楚元心里就一直无法平静,忧虑之中,更多的还是一种极其特别的欣喜。
他居然要成为父亲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特,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飞回到伍淑珍的身边,可他只能忍住内心的这种渴望。
他只能写一封信,让颜士璋秘密转交给伍淑珍。
另外,他还写了另外两封信分别交给左宗棠和梅启照,让他们也都放心,他还没有死,他要计划一些更大的事情。
几天后,胡楚元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让胡荣谎称已死,改名换姓,回徽州打理胡家的家业,另外将胡长年秘密抽调到身边任用,总信房和总帐房依然留在上海,而颜士璋留在福州承担一个中间站的作用。
胡楚元只和颜士璋联络,颜士璋再和其他人联络,通过福州电报局的大量电报出入状况掩盖胡楚元那些电报的来路,不让别人知道胡楚元确切的下落。
在长乐县的这段时间,中法战争的局势也走然变得紧迫,因为胡楚元生死不明,清朝廷无法召唤江南通商大臣现身,只好继续委任李鸿章全权负责和法国人交涉。
既然是李鸿章负责,情况就变得很简单了。
李鸿章心里很清楚,两广的驻军都是淮军,万一法国人将那些部队都打光了,他还拿什么重归中堂的宝座,若是法国人一路北上,要打京师,还是继续和他的淮军交火。
不管怎么算都是淮系倒霉,所以,李鸿章一门心思的想和谈,而清朝廷何尝不想谈和,双方是一拍即合,拼了命的想与法国人谈和。
法国人一贯是目空一切的,自恃是世界第二大军事强国,根本不把李鸿章和清朝廷放在眼中,一边谈着,一边通过驻越远征军大肆进攻淮军,压的李鸿章焦头烂额,什么条件都想答应。
第一百五十三章北越1883年逐渐过去了。
历史留给这一年的最大标记就是“胡楚元遇难”,另一个重大标记是中法战争拉开了帷幕。
在长乐县住了半个月后,胡楚元重新调整了身边的人事,通过福清社秘密的重新抽调了十多名精锐护卫,由陈善元负责管理。
另外,这一年的总帐也提前交到了胡楚元的手中。
在1883年中,即便不计算在美国股市上的套利收益,胡楚元通过旗下的江南商行、中信银行、中信融资公司、江南合作社、裕丰社、中信系票号、万旗洋行、北美富国投资银行…等等获利逾四千七百万两白银,相当于清政fǔ全年财政收入的1/2。
经过这几年的逐步力,江南农业合作社的联营制已经完全扩展开,控制着福建省64的茶叶产量,主要集中在泉州府、福州府、福宁府,以及福建最北部和浙江最南端的产茶重地——政和、庆元、寿宁、泰顺、福鼎五县。
这些茶市的特点是交通成本要低,也是福建外销茶叶的主产地。
在浙江西南部、安徽中部、江西等主要茶产地,江南合作社的联营地也占据了半壁江山。
随着在英国继续通过大幅度的投入和宣传,稳固着传统的绿茶市场,推广新的花茶、白茶、黑茶产品,在福建东部、徽州、九江等地推广新的红茶工艺,逐步扩大红茶销售,通过产销运售的一条龙经营,降低成本等等方式…1883年,中国的茶叶市场明显开始回暖,对英出口总额明显比去年增加了23,也是近十年来在英国市场上仅有的一次大增幅。
在美国、俄国、法国、西班牙等市场,中国茶叶的销售额同样有着明显的增幅,尤其是在美国市场,总销量较两年前增加了37。
在南美各国、澳大利亚、南洋,胡楚元同样增加了新的销售网络和渠道,推广茶叶出口。
由于胡大宗已经在明处拿到了山东商行,利用商行的渠道,裕丰社在山东的扩张幅度猛然增加,自有土地达到652万亩,联营土地则几乎占据了山东耕地总面积1/4。
根据胡楚元的安排,胡大宗将青岛附近到土地都拿了下来,并在青岛集中兴办新的港口和工厂,在青岛投资棉纺织业和榨油业。
中润公司控制着北洋商行接近7成的股份,胡大宗的裕丰公司也控制着山东商行的7成股份,加上江南商行,以及胡楚元在南洋商行、两广商行的控股,光是这些官股商行每年的盈利,胡楚元就能拿到二千万两白银。
1883年的数字还不惊人,毕竟,山东商行才上路,北洋商行也刚遭受重创,正在整顿,明年,后年,这个数字才会真的很惊人。
中国盐业官营所产生的巨额利润几乎有一半是落到了胡楚元的手中,他同时还控制着生丝、茶叶、棉花、麻、甘蔗、花生、大豆等大宗农产品市场。
通过中信银行的钞权、中信系十多家遍布全国的大票号,通过各家农业合作社的小额农业贷款体系,通过保利公司旗下四百多家扎根城市的小额抵押当货贷款(当铺生意),他基本控制着中国的金融体系。
通过江南商行、北洋商行、山东商行、两广商行、南洋商行,他也建立了一个堪比沃尔玛的大型商业渠道,控制着中国的内部贸易。
他其实追求的是薄利多销,利国利民,如果他要追求真正的暴利,每年在国内的收入就能过清政fǔ的全年财政收入。
即便如此,算上他在地产业上的暴利投资,算上巨额的贷款利息,他每年的收入远过清政fǔ的财政收入。
可是…很尴尬。
这真是很尴尬,巨额财富给他带来的不是奢华和荣耀,反而是无法预料的灾难。
井上馨的背后是三井、住友、三菱那些财团,大家每年出十几万两银子,就足以对胡楚元的个人安危造成致命的威胁。
此时的胡楚元有点无奈,只能利用自己的死亡消息暂时缓和一下,至少是让自己的家人能平安度过一段时光,而他则要暗中经营另外一件事。
现在,他已经不满足了,他要真正的拥有自己的军事力量…不仅仅是因为局势的变化和逼迫,而是他的计划确实到了这一步。
时机已经成熟了,如今就是他在湘系建立嫡系的好时候,左宗棠是绝对不会亏待他,也一定会继续关照他的人,可是,左宗棠毕竟是左宗棠,左宗棠永远在上,而他永远在下。
除非左宗棠死了,否则这个局面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在湘系势力中建立自己的嫡系…这还需要一点点的时间和耐心,至少得等左宗棠的离世,而在梅启照那里,他们一起联手建立的赣军则毫无疑问的就是胡楚元的嫡系力量。
这股力量是梅启照登上总督宝座的倚仗,也是胡梅联盟浮出水面让满清不得不继续忍耐的压迫力。
现在的满清看似可怕,其实只是一个纸老虎,纸老虎有什么可怕的?
他们根本没有自己的军事力量,只能依靠汉人手中的军权相互平衡肘制,当刚毅叫嚣着“汉人一强,满人必亡”的时候,满清其实就已经注定要灭亡了。
不是因为满清的经济溃败,民不聊生,满清才会灭亡,而是因为军权都落在汉人手中,它才必须要灭亡。
当然,胡楚元也绝不希望满清灭亡的太早,如果是那样的话,只会给中国留下一个军阀混战的局面,至少在他控制大部分军事力量之前,满清不能亡,满清仍然有着保持国内统一和政令通行的傀儡作用。
看完1883年的总帐,胡楚元默默的坐在房间里反思着。
他想好了,等中法战争结束,在清政fǔ决定下手吞噬他的家业之前…他就要现身了,这个时候,他的孩子也出生了,实在不行,他就将家人、伍淑珍和孩子都秘密送往美国。
那个时候,他就无所谓了。
1884年1月15日。
胡楚元离开乐华县,前往香港。
他并没有在香港逗留多久,很快就通过法国的一家洋行拿到通行证,冒险深入红河,于1884年的2月3日,抵达越南宣光府,进而继续北上。
此时正值越南干季的凉季,气候宜爽,很适合人们的出行。
胡楚元一路乘着牛车,晃晃悠悠的向着前行,冒充行商,车上还负载着一些货物。
几天后,山路越来越宽阔,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宽阔的大盆地,四处开垦出平整的稻田。
胡楚元从福清社抽调的人中有几个来自赤旗军,他们以前常在这里出没,很快就告诉胡楚元,这里是河邺,再向后就是客密泉,那里便是刘永福黑旗军的老巢。
这一带已经就算是安全了,住在这里的都是广西一带的移民,在这里开垦水田,刘永福的黑旗军也就兴起于这里。
胡楚元经营的电报早已铺盖了广西和越南北部,而且是通过两条线路,海6各有一条。
他早已和刘永福秘密的联系上,告知刘永福自己即将抵达。
因为,刘永福就带了几千人的部队在河邺这个地方等着。
刚到了河邺寨外,胡楚元就看见了那迎空飘舞的黑色七星旗,军寨的规模很大,至少可以驻扎两三万人,全部用石头堆砌而成,顶上驾着一圈的黑炮,四周的小山岭上也都有一圈炮台。
福清社的人立刻先进军寨禀告,不过片刻,城寨上的黑旗连续挥舞,大门开启,一路人骑着军马就冲了出来,领头的是一位年过半百,身形消瘦的武官,穿着杂色的大褂,头上却戴着清朝一品提督的顶戴花翎。
不一会儿,半百武官就到了胡楚元的牛车前,他也不顾自己的年纪,一个急步就冲了下来,显得身手格外了得。
胡楚元能猜到这个人是谁,身边的福清社成员又暗中替来人报了名字,确定是刘永福本人,他便下了脏兮兮的牛车,上前相迎。
这就是刘永福啊。
胡楚元是有些奇怪的,这个人瘦得有些离奇,模样也奇特,显得有点不同寻常。
刘永福已经迎了上来,朗声大笑,和胡楚元抱拳道:“胡大人啊,刘某是仰慕已久,今个总算是见到您的真面目了。”
胡楚元呵呵的笑着,也抱拳道:“我也是久仰将军的大名呢。”
刘永福笑道:“大人这一路辛苦了吧,来,请快快到我的军营中休息吧,咱们进了营帐再说!”
胡楚元微微点头,让陈善元和程廷华跟着他一起进入河邺寨里。
寨中住着的都是广西人,说着广西话,大约有数千人,多是平民,黑旗军的人则多数住在城外,平时务农,战时抽调,也有些精锐的军丁,常年驻扎在寨中,人数也不多几千。
黑旗军营在河邺寨的正中央,占地辽阔,大大小小分布着十几个小寨子,也多是些木墙草庐,不加修饰。
虽然有胡楚元的资金,刘永福也不敢和朝廷的军队相比,即便在自己的大本营中,日常居住也都很节俭,尽力将每分钱都用在实处。
胡楚元一路看过去,心中还是很满意的。
进了主寨后,胡楚元一坐下来就和刘永福道:“刘将军,我这一次前来是要避难的,还望您多加保密,不要让外人知道。”
刘永福默默的嗯着声,道:“您放心,我这里都是自家人,不会泄露半点风声。何况,我早有安排,一切都置办的很隐秘。您就继续以商家的名义住下来,在这里开一家油盐铺子做为遮掩。”
胡楚元微微点头,问道:“我听说清朝廷已经封您一个记名的提督,越南皇帝则封您为三宣提督?”
刘永福嘿嘿冷笑,道:“都是些虚名,说是三宣提督,经费还是得靠我自己募集,不过,三宣这一带的粮饷是允许我自己征调的,总算是生计上有个着落。至于清朝廷那个记名提督,更是虚名中的虚名,不提也罢。若是没有胡大人这么些年的,刘某早就葬身荒野了。现在您再看看,刘某兵马之强,越军之中唯有我能和法人一较高低,论起装备,其实我比法国人还要厉害一些。清军嘛,不谈也罢,根本就是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
第一百五十四章刘永福和天地会刘永福瞧不起清军,看不上清朝廷给的虚职官位,这对胡楚元来说可算是一个好消息。
胡楚元笑了一声,却没有急着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喝着茶。
刘永福当即遣退左右,将营寨中只留下他和胡楚元两人。
他这才道:“大人,您早些年就能预判到法人必将大举入侵,和刘某也算是英雄所见略同,然刘某常年在越,故能猜测一二,大人远距万里,仍能有此判断,实在是有过人之处啊!刘某对大人佩服万分,如今只想问一问大人,以您看来,我当下”
胡楚元悄然放下茶杯,低声答道:“不要轻举妄动,保存实力,静等湘军南下。如今的广西驻军以淮军为主,淮军是李鸿章的部队,李鸿章一心只想保存实力,维系自己在朝廷的政治前途,所以,淮军必然不敢打,淮军的装备和训练状况本来就不如法军,上下都不敢打,岂不是一击即溃?”
刘永福赞道:“大人所言甚是,刘某也是这么觉得的,索性就避敌锋芒,躲在这个山窝窝里不出去。只是…咱们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只怕法军大举进攻,淮军各路撤退,只有我还孤身留在这里。”
胡楚元道:“不急,稳固防守即可,我一路过来就细细的看着地形,你这个老巢选的好,易守难攻,几千人拦在关口,几万人也冲不进来。法国人只要打不下这里,就没有办法继续大举进攻,局势必定不会太坏。等到了淮军大溃败之后,朝廷多多少少还是要派湘军南下,即便不派湘军,也会另选良臣主理两广局势,挑选地方勇卒督练团练,届时才是决战之时。”
刘永福道:“那您估计大约要多久?”
胡楚元想了想,道:“淮军大败就在这几个月间,再向后就是雨季,法国人想要大规模调动火炮就很难了。再到明年这段时间,或许就到了我们决一雌雄的时候了。”
刘永福默然的在心中掂量着,估计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
法国人要想在越南这个地方搞大规模的调动和袭击,必然得是在旱季,旱季只在每年11月到次年的4月,过了这段时间,雨季一到,各地河水暴涨,又无大桥梁和公路,法国人根本走不动路。
因为胡楚元事先准备的很充分,刘永福早就囤积好了足够的军火,山炮三百余门,枪械五万多只,兵马也招足了三万人,雄踞在客密泉和河邺两地死守关口。
这两个地方就像是一个葫芦型的盆地,进河邺只有两个山道峡谷,进客密泉只有一条路,里面都有广阔的盆地水田和梯田三十余万亩,死守十年也不是问题。
两人谈到这里,胡楚元就稍加沉思,和刘永福道:“以我之见,我们和法国人这一战,只要运筹得当,终究是可以胜的。法国人虽强,毕竟是远赴万里作战,补给艰难,我们则是本地作战。另外,我在香港、南宁和广州都囤积了大量的军火,米粮和其他物资的囤积数量也足够多,至少能应付两年,总价约合三千万两银子。我啊,赌的就是这一战必胜。”
刘永福蓦然感叹道:“法国人就算是输了,那也不是输给越南和清朝廷,而是输给您啊。其实,不谈清军湘淮两系,只咱这黑旗军都能给法国人迎头痛击。”
胡楚元却道:“你不要表现的太过了,免得让清朝廷意识到你才是日后的真祸。”
刘永福微微点头,谨慎的附议道:“朝廷眼下是征募我等替他们作战,内心里还是想要铲除我等,但只要越南的根基不失,我等也不太怕。可若是没有越南的根基,我等只怕是退无退路啊。”
胡楚元道:“无妨,实在不行,我们在古晋和沙捞越不是另开了一个根基吗?”
刘永福暗喜,他心里清楚,沙捞越是胡楚元和张灵普的老巢,不是他的,但只要有了胡楚元的这番话,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至少日后也能有个安身之地。
当然,他也有怕的。
如今的黑旗军自然是他的,胡楚元只能算是出资人,相互算是很密切的合作关系,一旦去了沙捞越,那就不好说了。
对于雄踞在沙捞越的张灵普,刘永福还是很清楚,那是胡楚元的嫡系,雄踞在那里的部队也就是胡楚元的部队,地盘大,胡楚元的也大,如今说不定还要比黑旗军更强一倍。
胡楚元则又掂量了一下,问道:“刘将军,我这次涉险深入贵地,其实是要办两个事,一个是想就近观看局势,随时准备对法国人迎头一击,其二是想和您联系一个事。”
“哦?”
刘永福颇为慎重的说道:“您但说无妨,大人全然可以放心,我与大人生死俱在一条船上,凡事必当以大人为!”
胡楚元就不隐瞒了,道:“清朝廷无能,若非我这些年苦力支撑,丝茶两业早就溃于外国人之手。我倒是一心报国,他们却想卸磨杀驴,如今居然想要吞没我的家业。前段时间,慈禧就了狠话,说是不惜和洋人借贷也要强买我的家业,幸好我暗中防着一手,利用美国才扼住她的喉咙。眼下,她是贼心不死,迟早还是要对我下手,也终究是会得逞的…可怜我一心要报答左宗棠大人的恩德,想要强国富民,不惜自损利益,扼杀日本生丝业,遭致日本人的几番暗杀,可朝廷却根本无意维护我,还巴不得我早点死在日本人手中,令我心寒如冰啊。”
“大人…!”
刘永福玉语还休,沉思片刻才道:“大人,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就算我现在一击败敌,将法国人击退了,我和帐下数万号的兄弟就能安然归国吗?就算回国了,我又岂能安居,朝廷和满人如何能容我?如今啊,我们都是怀壁之罪啊,不如…!”
说到这里,他用食指在茶杯中蘸着水,在桌上写出“反清复明”四个小字,随即就用袖子抹掉,复又和胡楚元小心试问道:“大人,您意下如何?”
胡楚元悄然一抬眼帘。
这虽然不是他要的答案,但也非常接近了。
他和刘永福本来就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生下来就注定要有奸情。
他当即也在茶杯中蘸水,在桌上写道:驱逐鞑虏,光复中华,兴我汉室,还我河山。
刘永福仔细一看,也是眼瞳子一亮,这一刻里,他可是真的兴奋了。
他立刻替胡楚元抹去水迹,很有点激动的说道:“大人呢,我们是不谋而合啊,正所谓地镇高岗,门朝大海,在下不才,天地会玄水堂香主,承袭师宗郑三爷。玄水堂者,黑也,故而才有这黑旗军。”
胡楚元大体也能猜到,清朝的反清义士,十之都来自天地会。
他道:“原来是这样,我和张灵普自建华盟会,意在‘驱逐鞑虏,光复中华’,说到底,咱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刘永福当即道:“大人,在下愿意和其他各堂联系一番,若是可行,咱们或可将两大会社融合为一,共谋大事,共谋天下。”
“也行!”
胡楚元点着头,因为对天地会缺乏更多的了解,他也没有说太多。
刘永福见他答应的不是很干脆,就将天地会目前的情况大抵说了一番,原来,在台湾被清政fǔ攻陷后,天地会就失去了大本营,近百年间一直处于很分散的状态,也没有真正的总舵主。
天地会有前五堂和后五堂,总计十个大堂口,或兴或衰,这些年间,在南洋活动的是赤火堂,留在台湾的是莲花堂,在福建一带的是洪顺堂,在广东的是八马堂,在江西等地的是青木堂。
各堂屡经兴衰,或是分裂之后,原班人马另立分号,又建起了小刀会、双刀会、哥老会等分支。
玄水堂其实也是几经兴衰,目前只有刘永福这一支还在延续,其实也算是部分人手在越南另立分号,办起了黑旗军。
总之,情况还是很混乱的。
听刘永福说完,胡楚元就道:“可以联系一下,但我们还是以华盟会为主吧。华盟会毕竟是新开办的,支系明晰,任务都很清楚,所谓华盟,即为华人之同盟,共谋光复中华之大业。”
刘永福道:“确实是如此,若是大人不介意,在下愿意另办一家分宗,参与大人的华盟会,同谋大业。”
他们说来说去,所谋的大业不就是推翻满清,另建新朝,自己开天辟地做主人嘛!
胡楚元点着头,也算是同意了。
他想了一下,道:“华盟会分支有社有堂,也有公司和军队,军不另属,本身就可以算是一个分支。其余的分支可自行根据事先的约定履行各自的职责,军队则只归华盟会直管。如果刘将军同意,咱们的这个分支就叫黑旗军,和张灵普的赤旗军相对应。”
刘永福道:“这样也好,大可避免天地会如今的这种乱况。只不知道各分支如何规划职责?”
胡楚元掂量了一下,不是很想将底牌都拿出来给刘永福看,可是…造反这种事情肯定有风险,你不信任别人,藏着掖着,别人断然也不敢信任你。
所以说,做大事要有气量,没气量,不敢冒险就别做大事。
胡楚元也不说二话,当即道:“不瞒将军,华盟会名下有几家公司负责在南洋各地经营产业,也包括我名下的几家公司。分堂分社负责在各地搜集情报,每个成员都有另外的掩护身份,如今主要是福清社和徽社在从事这些事情。算上将军的黑旗军,军有两系,赤旗和黑旗。在我掌控的福建水师中,也埋藏着一些华盟会的成员,时机成熟,就可以将水师转化为华盟会的力量。”
刘永福一听这话就更激动了,反正他这辈子也没有想过做皇帝,如今有一个顺风船可搭,那为什么不搭,好歹也捞一个开国大将,封一个世代承袭的卫国公。
再说了,胡楚元真要有反心,他这艘顺风船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刘永福心中愈有些欣喜,忍不住的笑道:“以大人的根基和财力要想谋划大业,实在是易如反掌,以刘某来看,大事是指日可成啊!”
胡楚元很慎重的和他说道:“暂时还是不要透露风声,我们慢慢办事,徐图霸业。朝廷一天不和我翻脸,就是给我们多一天的时间准备。”
刘永福也默默的点头,颇为慎重的说道:“不错,满人气数已尽,只要我们自己不犯错,天下之事,就可以定论了。若是咱们犯了错,那便真不好说啊…即便满人气数尽了,天下不归…大人,我等岂非白苦一场,空作了张角黄巢之辈乎?观天下之势,观前人之局,刘某也劝大人当学太祖,灭敌手在前,反鞑虏在后,尽除陈友谅、张士诚之流,再窥天下,此乃得天下之坦途…恐也别无他策,若是当先而反,唯与别人嫁衣罢了!”
胡楚元暗中刘水福五年之久前后开销多达三百余万两白银在法国人攻打红河一角洲之前胡楚元更是集中抢运了价值数百万两白银的军火进入越南就藏在这个河哪寨中。
他在南宁储备了大量的粮草军火其中也有不少是要给刘水福的。
这此事刘水福心里是一本账。
没有胡楚元他哪里来的今天。
有了胡楚元别说是今天的散万人马假以时日十万大军也是招之即来所用的装备更是精良军饷粮草也不会缺的。
至少有一件事刘水福是明白的张灵普以前的赤旗军还不如他呢那都能在沙捞越自立为国他的黑旗军为什么就不能在越南自立一地。
他和胡楚元商议了一夜就是谋刑着中法之事天下之事。
两人已经敲定了主意定要保存越北既不能让清军占领也不能让法国人占领留给黑旗军做为据点和根基。
此后不断从广西征募移民入主越北6续占领越北使其成为反清的大后方。
至于刘水福这个人胡楚元也基本看清了此人真的是有眼光有远见的大才乱世之豪杰可惜差了那么此火候不能成就一番真正的霸业。
别的指望有点多余特别是考虑刘水福的年纪问题但至少能占住越北。
几天后果然不出胡楚元所料谁军大败从广西”广东抽调的绿营兵、团练还有几个营的湘军也没有逃过一劫悉数大败。4年4月,中旬不过短短的一个月时间清政fǔ驻扎在北宁、太原、兴化的四十多营全部溃败损伤大半狼狈的逃入谅山。
清朝廷被迫全面更换执政大臣将恭亲王奕裁撤换上礼亲王世锋担任军机领班大臣换肃亲王隆勤执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继续委派李鸿章和法国人谈判。
此时此刻嘴上喊的很凶的清朝廷已经根本无心再战只想求和。
可在朝廷内部各地的封疆大吏还是继续要求作战法国人提出的条件又过于苛刻清朝廷只能调用主动请战的梅启照前往南宁出任两广总督。
湘军请战左宗棠请钱刘锦堂请战王德榜请战。
关键时刻还得继续请左宗棠出马可李鸿章提出一个条件要是朝廷还指望他来谈判就不能让左宗棠去两广谁军也不能大规模的调过去否则只会给和谈添乱引来更大的麻烦。
眼下不能召唤屡试不爽的江南通商大臣慈禧只能委任左宗棠为钦差大臣全权辖管东南军务坐镇福州。
梅启照前往南宁后淅江抚标随之而去刘锦堂反而被塞到了淅江出任淅江巡抚督战江淅。
慈禧也不可能完全相信李鸿章万一谈出一个根本无法接受的协议那岂不是误了全国的大事任由李鸿章和法国人宰割?
她还是派湘军南下但不是左宗棠帐下最能打的刘锦堂而是资历最老的王德榜让王德榜出任广西提督带着六个湘军营南下加就有的一个营九个营镇守南宁同时还可从湖南紧急征调。
清军的营,可大可小”平时几百人即可有时则是千余人战时一扩充那都是几千人甚至是上万人。
胡楚元此时已经在河哪扎了根各地的电报通过颜士璋一条条的加密之后转达到河哪。
通过电报网络他虽然没有露面却能和左宗棠”梅启照联系上忽然又和这位召唤不到的江南通商大臣联系上了左宗棠和梅启照也是万分惊喜。
有此事左宗棠不知道梅启照却知道。
梅启照的信心是很充分的因为他知道胡楚元在南宁”广州和香港给他留了价值一千万两白银的粮草军火绝对是够用了。
在梅启照往南宁赶路的时候胡楚元同样也在去南宁。
他的路要难走很多都是深山老林没有刘水福派当地兵一路护送他都能迷路了。
胡楚元抵达太平府江州县事先用电报相互联系梅启照也早早将江州县设为临时的总督衙门驻地领着紧急扩充出来的五个营的赣军驻扎在这里。
在江州县的江南街胡楚元化名郑少源住在广信源票号位于当地的铺子里。他住在钱庄的后院里一声不吭叶同光早早就到了暗中接手这里的广信源票号。
早在去年广信源票号就在这里秘密积存了四千万的大清银圆机械设备都在南宁准备好随时开印新的纸秣用于支付战争中的开销。
什么是真正的生意人胡楚元就是真正的生意人。
他不是简单的运此军火进来打仗了损耗最多的不是军火炮弹而是银子。
他刚在江南街的广信源钱庄后院里住下来这天晚上从叶同光那里收到消息的梅启照就带着长子梅谦秘密过来拜访。
梅启照父子的桥子直接进了侧门停在院子里梅谦先行一步下来穿着一品武官的服饰已经是一名参将暂领着一个营的兵力。
纽玉庚”陈善元和他们都打过交道一见面就能认识两人就在院子里守着一见到两人就将他们请入后院花厅。
听到声响胡楚元也起身迎接可他没有出花厅免得闲人现他的踪影。
等陈善元将门打开身穿着二品官服的梅启照一抬头就看到了胡楚元大为惊喜当即就道楚元啊你可真是神龙见不见尾总算是给我碰到啦。”
梅谦却抱拳道胡贤弟咱们总算是再相逢了能几次一番逃过一劫兄弟的福分真不简单。俗语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算是可喜可贺啊。”
胡楚元笑呵呵的请他们先进门留钮玉玉在身边陪同陈善元在外面守着不让闲人进来。
等门关严了胡楚元才坐下来和坐在身旁席位的梅启照道这一次我是来给总督大人搭把手的钱银军火粮草都已经准备就绪大人千万不用担心稳坐着这个总督宝座即可”
梅启照默然感叹道试问我一生波澜不惊能有今日全拜贤侄所赐。身为淅江巡抚不能保胡家基宅大院周全如今身为两广总督也不能保贤侄安危真是愧不敢当啊”
胡楚元道我连番遭受日本人的暗杀偷袭自己何尝不是花费了重金布防可我在明他们在暗他们只花几十万两银子就能杀我我却花了数百万两银子不能自保。这种事不谈也罢我另有办法对付。”
梅启照微微点头笑道听说淑珍已经有喜七月你再过几个月也要做父亲了可惜你为了我的事情只能陪我在此我这更加惭愧啊。”
胡楚元也笑道淑珍是个好女人她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想要做什么不会怪我的。等我的大事办成了日后和我家儿女也能有个交代算是给他们做个榜样。”
梅启照默默点头道楚元你不愧是天下豪杰之啊。好那咱们就谈谈眼下的大事吧你前此日子让人先拆借那笔一百万两的军饷给我真是救我于水火之中。朝廷眼下正急着找人借钱中堂大人和李鸿章的意思都是找你家借你估计能借多少?”
胡楚元道这个事情颜先生已经告诉我了我也让他开了条件。这笔债务肯定不会低于四千万清圆我估计至少要一亿清圆所以只能是让美洲银行拆借我的中信银行负责担保债务利息暂时定在赃。”
梅启照深思了片刻道朝廷此番调我出任两广总督其实就是看重我和你家的关系深厚借钱方便。朝廷的意思呢利息好说14厘、15厘都没有关系朝廷还得起。怕的是和洋人拆借日后又要被美国人敲诈勒索万一再要租地那实在是不妥当啊”
胡楚元道这一点大可放心您可以回禀朝廷如果能有旧厘的利息美洲银行保证不会多生枝节。其实这个钱还是我在借只是通过美国人找一个担保。满人现在一心想要私吞我的家产填补国库没有美国人担保我的日子不会很好过。”
梅启照道那行我就冒险将这个事情先敲定了还是先和美洲银行拆借四千万清圆的贷款利息定在14厘。”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可以。只要这笔转入账内我积存在广州、南宁和香港的军火粮草就会6续运入太平府在这里汇集支援前线开支。”
梅启照道只要这笔钱敲定了眼下似乎就要好办许多。我来两广也有一个月了最近视察各地心中还是不安。淮军二十六营有军力一万四千余人团练和地方绿营兵力加起来也有一万七千余人加上王德榜那一万一千余人的湘军以及我手中这一万余人的翰军满打满算咱们确实能打赢。不过问题就是我调不动别说湘军和淮军调不动连绿营团练都调不动和我要起军饷倒是不手软实在是气煞我也”
他是越说越气愤愤不平。
胡楚元道这个事情要从长计议肯定不能指望谁军您要上折子禀奏朝廷将淮军一份为二主力布防在谅山抵挡门户余部再分成两块一部分驻扎在广州砥卫海防另一部分调入柳州和材林。”
梅启照暗惊问道那真要打起来靠谁呢?”
胡楚元道朝廷已经招抚刘水福我刚从他那里过来兵强马壮大约有两万余人且常年和法国人交战算得上是身经百战的精兵。除此之外您得重新起用冯子材老将军让他组织地方团练镇守广西当然还得是用本地兵外地兵心中没有战意只是奉命南防而已。其三赣军继续扩张。其四我替您联系王德榜必定能让王德榜听您调度。”
梅启照不由得松了口气道那就好说那就好说。楚元我这此年虽然也在苦读兵书你推荐的那此西洋兵书我也逐一细看牢记于心。可我终究是一界书生未经行伍确实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胡楚元安抚道用兵不如人用人岂能还不如人?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六百万清圆您操在手中专门用于奖各军将领上至提督总兵下至千总把总逐一打赏。每个月钱六十万圆完之后我还会继续增补。您就用钱财稳住这此人的心用起来还不方便吗?至于冯子材、王德榜和刘水福那里钱要给军火粮饷更要给重重的给他们要的就是军火。”
梅启照大喜过望心中清楚自己这个两广总督的位置是稳如泰山了。
他当即道好那就全听你的计划了。”
胡楚元则道另外还有一件事真的全部用银子那也繁琐。您度禀奏朝廷启建广州银局在广州铸造清圆自选银行行纸秣募集军费放军饷。至于要办的事我早已都办妥当了机器设备和人员都准备就绪。只要您愿意上折子我就开始铸印。
梅启照稍加犹豫问道那要用哪家钱庄?”
胡楚元道可以让两广商行”南洋商行和广信源票号合办一家南洋银行由南洋银行负责印钞两广商行和广信源票号负责行兑换。”
梅启照嗯了一声。
他心里明白胡楚元不会百本的买卖徐润和胡楚元的关系本来就不简单所谓的广信源票号怕也是中信票号的分支。
可他是无所谓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梅启照在内心深处也更希望胡楚元的家业越办越大反正时他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胡楚元越有钱他手里的权势就越稳当他越稳当胡楚元的财产就越安全生意也可以做的更大。
他们就是胡梅同盟胡梅一党就算朝廷心知肚明也不敢拿他们开刀。
有了这样的相互保障哪怕是在政治上失手遭了算计他们还能继续立于不败之地就像李鸿章那样屡次失策依然是个中堂依然是个直隶总督。
两人很快就将这个事情敲定。
在京师胡楚元的关系网仍然是有效力的尤其是肃亲王隆勤的关系。
虽然肃亲王隆勤不知道胡楚元还活着可朱延年”沈富荣是负责贿赂隆勤的经办人他们一出面继续疏通一笔钱梅启照的折子一到京师就能批下来。
到时候南洋银行的纸钞也能大面积的涌入市场。
胡楚元囤积的军火粮草是跟着行市涨价不会开价太高但也不低再通过钞盘活资金前前后后他虽然投入很多钱却绝对是不可本的。
做生意这种事胡楚元毕竟还是国内的第一人天下的商业之王金融之王。
比起胡雪岩他已经是真的越了眼下他虽然死”了生意场敢和胡家做对的人真的是一个都没有仗着胡楚元的余威特别是他留下的商业帝国伍淑珍都能将上海滩的那此商人”洋人镇的喘不过气来。
正好遭遇了中法战争满清朝廷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
第一百五十六章云贵总督和滇军南洋银行。
对胡楚元来说这将是一枚非常重要的棋子,虽然他在这家银行中的持股率并没有过4o,毕竟还有张弼士、徐润、叶文澜、莫鎏章等人的加盟,尤其是张弼士,他才是南洋银行真正的主要支柱。
胡楚元将会用很少的一笔钱撬动整个南洋和两广、越南等地的金融市场,而张弼士也通过和他的合作进入中国的金融领域,双方各取所需。
这是大清富和南洋富之间的一次合作,徐润、叶文澜、莫鎏章等人不过是陪衬和辅助者。
中法战争的炮声越来越响烈。
在天津,李鸿章已经和法国代表福诺签订了《李福条约》。
李鸿章本人勉强还能接受这个条约,并寄希望于后期的谈判,新的军机领班大臣礼亲王世铎刚上任,大权都掌握在醇亲王奕譞手中,奕譞又不是一个很能干的人,对此的态度就很模糊,既不反对,也不赞同。
这件事本该是新的总理外事大臣肃亲王隆勤管的,可他更属于无能之辈,前些日子之所以能脱颖而出,说到底还是依靠胡楚元,凡事都是胡楚元替他拿主意。
在福建和台湾,法国人派遣舰队准备登6基隆,朝廷依然是派淮军大佬刘铭传担任督办台湾事务大臣,领了两个营的淮军负责抵御。
湘淮不和。
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其中的间隙本来就是满人挑拨出来,满人自己心里清楚,也就不再指望原先驻扎台湾的湘军孙开华部出力,只是让孙开华调兵回高雄。
在两广,梅启照的折子一递上去,清朝廷也就半推半就的同意了,将湘淮两军分开部署,只让一个中间派系的梅启照负责统辖调度,免得两系再做内争,贻误战机。
淮系的广西巡抚潘鼎新兼谅山督办事务大臣,坐镇谅山和凭祥,广西提督王德榜领湘军退守龙州县,赣军继续从江西抽调新兵督练,扩张到八个营,分兵守硖石关和江州县,提冯子材为督办团练大臣,在南宁府和宁明县督练团练。
至于梅启照提出的南洋银行一事,因为前例太多,眼下又是紧急用钱的时候,朝廷也顾不上很多了,当即批准,让他度在地方募集款项。
真正分析一下,中法战争在中越交界处开战,对清军的利好消息是非常多的,先是法军补充困难,要经过漫长的山地和雨林,而清军背靠南宁府,珠江水路直通南宁府,上游还直通江州县和龙州县。
从湖南到广西,从湘潭到桂林,不仅有水路可通行三十吨的柴油机小轮船,也可走6路大道,不受旱季和雨季的影响。
也就是说,法国人在整个4月到11月之间都无法调动,难以补充人力和军火装备,而清军可以在全年不断补充…从整个大战略上来说,这就是中国之所以能打赢中法战争的真正因素。
只要今年能拼个七八成的损伤,明年就必定是一场大胜,拖到4月份,法国人要想再次展开大规模的决战,必须再等后年4月。
这样的战争军费损耗,即便是法国也承受不起,就算它承受住了,六年一拖,它以后也休想抵御德国人的入侵。
胡楚元在太平镇住的很舒适,只是心里特别挂念妻子和即将出生的子女,他每隔几天都会写一封加密电报给颜士璋,再让颜士璋转给伍淑珍。
福州那边,瞿鸿机也开始急着求救,白天黑夜的粘着颜士璋,拜托颜士璋请胡楚元想想办法,颜士璋则让他一切都听叶富的安排。
胡楚元还是做了点事的,通过电报在京师里和李鸿章玩了一局。
李鸿章生怕福建水师坏他的好事,将法国人的舰队引上天津,极力想要派遣张佩纶南下督战,说是督战,不如说是全权督军不准开战。
在这个看似平淡,实则危险的环节,胡楚元突然力,通过肃亲王隆勤和李鸿藻的老关系,让朝廷不要另外派人。
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已经让左宗棠担任钦差大臣,又有闽浙总督兼福州将军何璟在任上,何必再派一个人督战?
若是在这个时候显得不信任左宗棠、何璟两人,岂不是寒心之举?
慈禧左右权衡,最终还是在肃亲王隆勤的说服下,决定相信左宗棠的能力,将东南军务全权委与“督办闽浙东南海防钦差大臣”左宗棠,只有台湾防务单独交给资历也不简单的刘铭传。
随后,胡楚元给左宗棠了一封电报,说是一切都已经在他任上就准备充分了,此时只需要信任叶富和叶祖珪二人即可,不要再从湘军抽调杨岳斌等水师名将前来,那样只会新增麻烦。
胡楚元的生和死都是未知数,即便知道他还活着的人,对于他的行踪也难以捉摸。
帮助梅启照理顺了两广的军务,也通过南宁这个巨大的中转站向刘永福送了一批军火后,胡楚元转身就跟着押运军火的部队前往云南。
事实证明,胡楚元早早将南宁做为军火物资中转站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南宁的交通优势是很明显的,本身也属于一个巨大的广西盆地腹心,防御优势也明显。
即便广州到香港的水路被法国人中断,通过湖南向广西提供补给的难度也不大。
通过南宁,沿水路可以向谅山、镇南关提供补给,向西,经过百色府进入云南文山,通过官道一路北上是昆明,南下就是临安府和思蒙州,正好就是滇军和法国的交战线。
六月,胡楚元抵达云南。
云南是一个特殊的好地方,四处都是那一个个小坝子,就像是无数小型盆地组成的高原,那些小坝子更像是无数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他这一次要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云贵总督岑毓英,此人手中也有二十多个营,总计一万七千人,半数是自己从广西带来的旧部桂军。
替胡楚元和岑毓英引荐的人,也不是别人,恰是刘永福。
一路跟着输运军火的广西绿营兵进入越南家喻关,胡楚元先去的还是刘永福的军营。
胡楚元要和岑毓英联系的事情,早在他离开河邺的时候就已经和刘永福谈妥,等他转了一圈再来到家喻关时,刘永福早已替他联系妥当。
岑毓英和刘永福是同乡,早在同治年间,两人私下就有了秘密的来往,在岑毓英率兵一万余人进驻家喻关后,刘永福也象征性的领着四千余人的部队驻扎在家喻关外,并改称“福字营”。
刚秘密的进入刘永福的大帐,胡楚元才坐下来喝口凉茶,营帐外就传来一阵sao动。
很快,帐门帘儿一掀,刘永福侧身相让,将一位身材不是很高的半百老官员先请进来,此人身穿二品封疆大吏的官服,头戴一眼花翎,地位可见一斑,肤色暗黑插o红,眼神敏锐,显得很健朗,精气神也很好。
此时此地,二品大员,一眼花翎。
除了云贵总督岑毓英,别无第二个人选,除非是梅启照也过来了。
胡楚元也起身,岑毓英忍不住一抬眼帘,仔细打量着他。
刘永福让身后的亲兵守在账外,将厚厚的帐幕拉紧,这才低声道:“总督大人,这位就是…!”
不等他说完,岑毓英便试探的自问道:“江南通商大臣…胡大人?”
胡楚元也不隐瞒,点头道:“正是下官,岑总督请坐吧!”
清朝的官制是比较复杂的,总督一般都是正二品,加尚书衔是从一品,加大学士衔、军机衔则是正一品,这里的每一级的差别都非常巨大,苦熬十年也未必能熬上去。
胡楚元是正三品的江南通商大臣,还是个杂官,没有实际职权,岑毓英则是正二品的云贵总督兼云南巡抚,且有权节制西线各路兵马,两人在官场上的地位相殊极大,可在实际的状况中,情况截然相反。
因为胡楚元手中有钱,又掌控着大多数的军火物资,西线的岑毓英和东线的梅启照都有求于他。
岑毓英也不讲究谁高谁低了,他心里明白的和镜子一样,当即点着头坐下来。
刚一坐下,他就和胡楚元惊叹道:“胡总办几次受人刺杀,屡次命垂一线,朝廷亦无力阻止,实在是令人心寒,老夫亦是颇为愤慨啊。”
胡楚元笑而不语。
便宜话,谁不会说?
岑毓英则又道:“本官有一事不解,朝廷眼下急着想请你出山调和中法之事,你既以脱险,为何迟迟不肯现身,使得我等都以为你命丧贼人之手?”
胡楚元道:“身家性命这种东西,说起来也只有自己知道珍贵。朝廷一不为我向日本人施压,二不让我有兵权自保,我又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
胡楚元确实是走一步看一步,眼下,他也真的想要借势和满清敲诈一下,手里拿捏一个属于自己的军权,而且是满清朝廷必须承认的正式编制,能不能拿到,这得碰碰运气,更要用点手腕。
岑毓英默默唏嘘一声,道:“是啊,身家性命这种东西也就咱们自个儿知道珍贵,在朝廷眼里,臣子当是以死效忠,早死晚死都是个死。真等咱们死了,朝廷也就是个公文,赐一个谥号…那又有什么用呢?”
胡楚元道:“不说也罢,中法战事焦急,容不得我避居世外只求自身平安。我这一次赴险而来,正是要和总督大人商量对付法国人的事,我已经新运了一批军火抵达家喻关,美制和德制的连新枪三万只,配套的子弹总计一千四百万,美制仿阿姆斯特朗的大炮六十八门,小炮七十门,炮弹八万,其余粮草一百五十万担,军衣六万件。”
岑毓英大喜过望,道:“哎呀,胡爷,你这可是雪中送炭啊,救老夫与水火之中啊!”
胡楚元笑了笑,等着下文。
果然,岑毓英随即就皱紧眉头,感叹道:“可惜,朝廷军费紧张,重两广而轻云贵,老夫手中并没有多少钱银啊。老夫原先只是试探性的和梅总督申借一笔,看看他是否愿意和老夫合作,真没有想到把你这位大富绅给引出来。”
说着这话,他又笑了,道:“老夫这是钓小鱼,却把东海龙王给钓出来了,罪过,罪过啊!”
胡楚元挺正色的答道:“总督大人不用担心,我和两广总督梅大人说了,东西两线务必要合心合力才能对敌,这笔军资就是由两广总督衙门先垫付的,债务的问题,等战争结束之后再慢慢算吧。”
岑毓英呵呵的笑着,也没有说个“好”字。
他知道,胡楚元是个什么人啊…天下第一号的大商人,岂能做这种亏本买卖,毫无疑问,这里面隐藏着的恰恰是一桩大买卖。
思量片刻,他道:“胡大人,您就直说吧,也算是替老夫拆个招,看看这笔帐到底怎么个结清法?”
胡楚元笑,道:“我估摸大人至少还能在云贵坐镇十年…!”
岑毓英忽然一抬手,道:“十年谈不上,老夫自个的身体,老夫自己明白,顶多再撑六七年。就算老夫福寿七旬,那也会另调他地。”
胡楚元道:“具体是多少年并不重要。两广总督梅大人已经向朝廷请奏和美国花旗洋行借债,依旧由我的中信银行担保。我估计,这笔军债最终会达到一亿清圆,其中三成会分给您。这些钱最终要怎么还,大人倒不必担心。说到云南这个地方,我倒是觉得很有钱途可言,我说是银钱的‘钱’。只要总督大人相信我的眼光,采纳我的几个建议,云南日后必定能否富甲西南。”
“哦?”
眼下虽然是火烧眉mao的战火连天之时,听到这番话,岑毓英依然颇为有兴趣,当即问道:“胡大人请直说无妨!”
胡楚元道:“云南能不能展起来的关键不在于云南自身,而在于越北。若是能够将越北拿下,沿着红河修建铁路,一路直达昆明,再修公路贯通各地大坝子,则可日渐昌盛。”
岑毓英不由得感叹道:“铁路之事还是不谈为好。”
胡楚元也不力劝,道:“那就只修几个小地段,重点开云南的锡矿和银矿,由云贵商行出资兴办大矿和铁路,主营锡矿锡器。用铁路运至红河,再经红河一路外销,往南洋和海外各国。”
岑毓英默默点头,道:“这倒是可行的。”
胡楚元则道:“云贵商行成立至今也有两三年的时间了,业绩一直不佳,总督大人不妨交给两广商行的徐润徐老板操办。其次,印钞税也是一个重要的厘款,两广总督梅大人已经奏报朝廷批建广州银局,总督大人不妨也报奏朝廷,批建云贵银局,印纸钞。当然,这些都是小事,就算总督大人手中无钱可调,依靠朝廷的借款,也足以打赢这场战争。”
岑毓英道:“你所言甚是啊。印钞税这个东西是人人都想要的,这一点,老夫心中很清楚。关键是别人置办不了,一办就得找你。前些年,盛宣怀也办了一家北洋银行,结果如何是大家都看到的。连这个人也不行,当今大清国里也就只有你能操办了…可话又说回来,全国的清铢纸钞都让你来印制,这可是怀壁之罪啊,就算朝廷眼下是不得不答应,你日后又该怎么办呢?”
胡楚元道:“我并不打算专营其利,这一次,我就是帮着徐润徐老板在置办南洋银行。您不妨也将印钞权先交给南洋银行置办,以后的事情,咱们似乎也不用管那么远。”
岑毓英不笨,他知道胡楚元多半是在南洋银行里面有股份,可正如胡楚元所说,以后的事情…似乎也不用管那么远。
他在云贵总督的任上还能干多少年,先管眼前的好处再说。
以后的事,就让朝廷自个去考虑吧。
他当即点头同意。
由于清铢在江南五省、山东和直隶已经一统天下,纸铢的行量占了其中的7成,甚至向着河南、湖广蔓延,在两广、云贵都能看到中信票号的纸铢,这早已经不是什么需要朝议的事。
只要下面的总督提议了,想借着这个办法征收印钞税,且不影响户部的收支,清朝廷基本都是会同意的。如果负责置办的银行不是胡楚元的中信银行就更好了,当月提议,当月就能批了。
不管怎么说,奏折一下就是每年几百万两银子的厘金税收,眼下的云贵和两广都急等着用钱,开印钞税是最好的办法,朝廷也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胡楚元和岑毓英之间要谈的事远不止印钞税这么一件,很快,岑毓英就谈到了他帐下两大主力的桂军和滇军的装备问题。
岑毓英不过是秀才出身,能够坐镇云贵完全是靠着手中的军权。
他也舍不得将自己军队拿出来和法国人硬拼,这一点,他和李鸿章是一样的,在淮军大败后,他就立刻鸣金收兵,将自己的部队都收回到家喻关内。
想要取得真正意义上的对法大胜,西线必须要和东线一起合力,胡楚元对此是非常清楚的,他就半卖半捐,给岑毓英一个特别优厚的条件,让他额外多拿了一笔军火和粮草。
在军饷的开支上,胡楚元也以云贵万利源票号的名义,给岑毓英捐资三百万两银子,让他用于梳理自己的滇军和桂军嫡系。
第一百五十七章重回福州胡楚元的大方和阔绰程度让岑毓英大喜过望,也是特别的惊讶。
几句话说完,这就拿到了三百万两银子的私款,另外还收了几十万两银子的私人疏通款,岑毓英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不已。
他忽然明白,左宗棠、梅启照为什么会对胡楚元放任自流了。
这银子收到手软腿netbsp;
有了这么多的银子,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办不了的。
从刘永福的营帐里离开,岑毓英乘坐轿子返回家喻关,心里就在琢磨着。
他年纪不小了,手中的军队都是他自己招募的,儿子岑net煊还小,只能交给弟弟岑毓宝。只凭岑毓宝的能力想要坐稳云贵总督的宝座是不太可能的,可若是有胡楚元的钱财和在京师的关系网做担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这个时候,他忽然隐隐有点感觉…拒绝胡楚元在云南大修铁路的决定过于草率了,说不定,他当时一拒绝,胡楚元就暂时不打算和他有更深的合作了。
此时,胡楚元早已依靠法国万宝洋行的通行证沿着红河离开越南,抵达香港。
他在香港逗留了十多天,和徐润敲定了南洋银行的事情。
也就是在这些天里,中法战争中的一个转折点到了。
1884年6月23日。
北黎事变爆,中法在短暂的停战期中,又在谅山观音桥爆了一场小规模的冲突,法国人死伤两百余人,清军死伤更多。
等李鸿章签署了李福协定后,法国人就迫不及待的想在旱季到来之前,不费吹灰之力的“接管”整个越南的疆土。
他们实在是过于狂妄,认为清政fǔ完全屈服了,单方面就规定了“接管”日期,且只通知了李鸿章。李鸿章这才意识到自己签署的《李福条约》又是一个卖国条款,居然不敢将法国人的通知报奏给清政fǔ。
结果就是法国人跑到谅山接管防区,淮军不敢打,可也不敢让,双方正在争执中,法军就狂妄的杀死了清军派来协商的代表,单方面对淮军阵地进行炮击。
近两年间,法国人在和清军的作战中是百战百胜,已经处于无限度的狂妄中,立刻就借机对清政fǔ开出了更为狂妄的条件。
如此一来,正式宣战已经不可避免。
预感着局势的展趋势,胡楚元匆忙离开了香港,秘密的乘船返回福州。他此行的目的不仅是为了即将爆的马尾海战,也是为了应对即将在上海生的金融风波。
越南战场已经深陷到滂沱的雨季中,在可预期的未来半年都不会有新的举动,湘军、赣军、黑旗军、滇军、桂军和冯子材的广西团练都在艰苦的训练,忙于熟悉新型枪械,培养更多的炮手。
这些部队还都在借机扩张,尤其是以不缺钱的赣军势头最猛,人数已经达到三万余人,湘军、赣军和黑旗军还都有一些来自德国、英国、美国的军事顾问,帮助他们训练。
法国人并不知道这些,他们早已目空一切的疯狂了,将注意力放在福建水师,放言一举击溃福建水师,占领福州和上海。
胡楚元还是继续选择住在长乐县,只是居住地换成了一栋青砖白墙的大宅院。
当天晚上,颜士璋就秘密过来,一同而来的还有忐忑不安的瞿鸿机。
天色已经很晚,星光辉辉,月光如泉,轻轻的挥洒在这干净的庭院里。
胡楚元刚吃过晚膳,正要去书房,颜士璋就和瞿鸿机一起进了院子…对于瞿鸿机的前来,胡楚元倒是全然没有预料,微微有点奇怪。
他也没有说什么,和两人寒暄了几句,便邀请他们一起进书房再说正事。
可他刚进了书房,还没有坐下来,瞿鸿机就迫不及待的和胡楚元感叹道:“大人,您可要拿个主意啊,眼下法国人的远征舰队都压在了马尾港外,随时都能冲进来。”
胡楚元啧了一声,又是一声冷笑。
他能说什么呢,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投入这么多钱,如果瞿鸿机还不能扭转局面,那只能说明瞿鸿机自己无能。
他也将张佩纶挡在了外面,所有的临场大权都集中在福建水师署理提督叶祖珪的手中,还有什么可netbsp;
胡楚元默默的感叹一声,问道:“你慌什么吗?”
瞿鸿机叹道:“我只是一介书生,哪里经过这样的场面?”
胡楚元却笑了,道:“难道我就经历过吗?”
瞿鸿机一时无语。
胡楚元则道:“和你说了,但凡是大事就相信叶富说的,叶富现在是怎么说?”
瞿鸿机道:“他说是有七八成的把握,成事在天。”
胡楚元道:“那就很不错了,两军交战,谁有十足的把握。你现在就狠下心赌一把吧,赢了,你就是巡抚大人,输了,你就来我家中做个客卿,不会亏待你的。”
瞿鸿机稍稍松了口气,道:“大人说的有道理啊。”
胡楚元微微一点头,也忍不住问道:“法国舰队有没有进入马尾港?”
瞿鸿机道:“暂时没有,叶富派人在江口拉上了粗锁链,阻止法国舰队的大舰入港,他们现在都停在亭江港,可还是经常派一些小炮艇闯进来查看水利地形。”
胡楚元想了想,安抚道:“那就等着呗,如果法国人要开战,他们还是会给你送一封宣战信的,你只要立刻将信函转交给叶富,让叶富替你拿个主意即可。放心,只要你别逃跑,就算战败,朝廷也不会拿你问罪。”
瞿鸿机不由得感叹道:“那就难说了,真的战败了,朝廷肯定拿我做替罪羊。”
胡楚元却笑道:“那就替呗,话说,这么大的黑锅也不是你能背得起的,说不定,连何总督都要被裁撤,他都不急,你有什么好着急的?”
“他不急?”
瞿鸿机大为惊讶,道:“他都急的快上吊了,一天三遍找我问一个对策。”
胡楚元只能苦笑着唏嘘一声,暗道:这些所谓的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没有一个是可靠的,遇到这种兵家大事,除了怕,还是怕。
他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让瞿鸿机早点回去等候时局的变化,大大小小的事,一律委托给叶祖珪和叶富等人。
等瞿鸿机走了,颜士璋就道:“他虽然是挺畏忌此事,但也不会逃之夭夭,连遗书都已经写好了,确实是没有操练兵伍的经验,心中没有底啊。”
胡楚元嗯了一声,没有继续多问。
马尾海战势在必,可他能做的都做了,总不能让他去指挥海战吧?
他又不是神,真正打仗了,他也得靠边战,究竟要怎么打,怎么布防…等等问题都还是让那些专业的海6两军的提督们自己想办法。
这不是做生意,他也没有底。
真要让他来指挥,说不定本来能打赢的都会打输了。
胡楚元心里只有这一个帐,中法战争本来就是可以打赢的,他前后又投资了四千多万两白银,至少有三成是白白捐送出去的,他就不相信,这还不能是一场大胜。
即便不是大胜,也至少能赢的很漂亮吧?
颜士璋当然很清楚胡楚元此次回来的真正目的,当即就从身边的口袋里取出一封书信交给胡楚元。
这是伍淑珍的亲笔手书。
胡楚元迫不及待的撕开来阅览,心里是半喜半忧,喜的是见到了妻子的笔墨,仿佛是见到了她的人,优的是上海金融风暴的规模远远过他的想象,即便是中信系也深受牵连。
说起来,一切都是曾国荃的错。
清政fǔ是正式宣战了,可还是没有胆量和法国人决一死战,李鸿章被证明不行,只能继续派接替左宗棠出任两江总督的曾国荃去谈判。
可惜,清政fǔ选错人了,真要让曾国荃出去打仗,他可能不乐意,但他绝对不愿意和谈。
他在上海的和谈基本等于挑衅。
法国人宣称要占领上海,曾国荃就将六个营的湘军兵力布置在上海租界周边,扬言只要法国人敢进来,他就敢攻过去,让法国人有来无回。
从1883年底,中法正式开战,上海租界地价就开始逐步下跌,从最高峰的均价12万清圆/亩逐渐跌落至均价7万清圆/亩。
在胡楚元抵达福州的时候,上海租界土地均价更是陡然暴跌至1.4万清圆/亩,英美租界外滩也跌至2万清圆/亩。
上海租界的经济至少有5成份额取决于地产业,地价的暴跌直接导致多家钱庄重亏,逾四十多家票号倒闭,在上海引了一场剧烈的挤兑风波。
中信银行、花旗银行抽离市场比较早,本身应该是不受影响的,但中信系在江浙和上海的经济比重非常大,几乎所有的民族工业都有中信的投资,别人纷纷撤股,收回融资,由此产生了一连窜的反应。
随着其他钱庄的连锁倒闭,上海和江浙一带也开始疯狂的挤兑中信票号的钱庄,挤兑风波随即就蔓延向中信银行。
加上本身的贷规模太大,此时的中信正处于一个极端危险的时期。
第一百五十八章马尾海战的序曲胡楚元并没有真正的对宁波商帮出击,可这一次的金融风暴中,宁波商帮的气数基本损失殆尽了,连带着也拖累了整个上海金融业,其中就包括胡楚元的中信系。
看完这封信,胡楚元就能想象到妻子这些天是怎么度过的,一定是非常的艰难。
胡楚元沉默的坐在椅子里,思量了好一会儿。
挤兑是最可怕的事情。
他现在的总资产规模虽然巨大,可不代表他就能将所有纸钞兑现。
几经考虑后,胡楚元提笔写了一封电报,让菲斯特德拉诺将北美富国投资银行所持有的1.7亿美金的流动资本全部转移到上海,再加上美洲银行,通过债务抵押的方式联名担保中信银行。
写完电报,胡楚元忽然意识到…马尾海战必须得赢。
这场海战如果赢了,上海金融风暴就会暂时结束,中信银行就会得救。
然而,这场海战真的会赢吗?
胡楚元不置可否,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1oo的事情,而他也未必就赌得起,一旦输了,苦心经营了六年的中信系就会毁于一旦。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颜士璋忽然道:“东家,其实,您不需要花费一分钱就能解决中信银行的挤兑风暴!”
胡楚元唔了一声,有些诧异的问道:“什么办法?”
颜士璋慎重的想了想,答道:“只要您在上海现身,百姓知道您还活着,这场风波自然就可以化解了。要说啊,江南的百姓未必信得过中信银行,可您是大清国的富,大家信的是您啊。您想想,要是您一直在上海,怎么可能会有挤兑呢?大家之所以挤兑,说到底还是不知道胡家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中信银行的未来在哪里!”
胡楚元不免有些犹豫。
现实是如此无奈,几百两银子就可以将一个人变成杀手,变成汉奸。任凭他如何加强防卫,日本人只需要几千两银子就可以完成一次暗杀。
他能怎么办呢?
他既不是一个义无反顾的革命者,更不是一个视死如归的勇士、烈士,他…贪生怕死,但他不会和日本人妥协。
他一直这么潜伏着,不仅是为躲避日本人的暗杀,也是在为后续的反击做准备,他已经计划好…要让日本人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
然而,经济危机又逼迫他现身…此刻,他究竟该做何选择?
见胡楚元难以抉择,颜士璋继续劝说道:“东家,其实咱们可以借机和朝廷要兵权。如果手里有自己的军队,日本人想要暗杀咱们也不容易。当初在船政衙门,日本人虽然有过一次奇袭,可那样的事情,只要咱们稍加提防,他们就绝对玩不出第二次了。”
“兵权?”
胡楚元不由得念了一声。
他当然有自己的军事力量,问题是如何才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让朝廷承认,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多的不敢说,只要他手里拥有三个营,七八千人,日本人想要暗杀他就会变得非常困难…当然也不是绝对的,要不然,张作霖就不会死了。
这一夜,胡楚元并没有睡着,一整夜里都在权衡利弊得失。
第二天,他虽然还未能确定是否现身,却给伍淑珍了封电报,先从美国抽调流动资本,通过万旗、中润和新成立的中信置地公司netbsp;
经此打击,上海钱庄业基本凋零,山西人和宁波人都遭受了重创,十一家山西百年老号被迫关闭上海分铺。
上海各家洋行遭受的损失也不小,最老牌的九家英资洋行中,泰和、仁记、义记、洋泰四家破产。
因为拖欠汇丰银行巨额债务,四大洋行中的沙逊洋行、怡和洋行被迫将手中持有的2149o股的汇丰股转卖给太古洋行,同时将手中持有的地产低价抛售给万旗、万宝洋行,基本算是退出上海四大洋行的行列。
没有了洋行、钱庄的,上海地产业想要恢复原有的光辉已经是不可能了。
对于上海的未来,大家也是迷茫的。
即便胡家开始操底,上海地价还在继续下跌,并随着洋行、钱庄和其他商人的破产,不断有地皮和其他的股份被贱价抛售出来。
1884年8月初,上海经济危机开始蔓延到整个江浙,并进一步向天津扩散,天津中信银行也开始遭遇大规模的挤兑。
在这么煎熬下去,不仅中信系会垮,胡楚元手中的另一张王牌…富国系也要垮了。
1884年8月7日。
光绪十年,六月十七,立秋,甲申年,壬寅月,己丑日,甲子纳音,霹雷火,忌婚嫁,忌动土。
这一大清早,胡楚元就穿上了江南通商大臣的正三品官服,带着朝廷赐的顶戴花翎,乘坐上轿子,一路前往福建水师营地。
在他动身之前,电报已经传达《申报》、《卫报》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他没有死。
现在,他来了。
途径洋屿湾时,胡楚元有意让轿子在琴江水道口的石桥上停下来,拿起一个单筒的望远镜看着洋屿湾观看。那里曾是八旗营三江口水师的营地,因为福建水师态度强硬,不准法军进入马尾口,法国远征舰队就强行占领了三江口水师营地,十多艘巨舰一字排开,闪耀着钢铁舰船的威慑力。
正如胡楚元事先的预料,法国人非常孬,在福建水师的战舰水准有所提升后,他们居然从大西洋舰队抽调出三艘最新服役的圣纳泽尔级一等铁甲舰,再加上越南舰队和“中国”舰队,组建了一支庞大的远征军舰队。
圣纳泽尔级铁甲舰是法国海军部效仿英国英弗莱昔白级中央铁甲堡式战舰而建造的最新型的法国战舰,拥有庞大的735o吨的排水量和四门31o毫米口径的主炮。
目前,法国也只有四艘服役,还有两艘圣纳泽尔级铁甲舰的改进型号正在船坞中制造。
为了防止可以匹敌的定远舰和镇远舰赶回国内,法国人不仅宣称将会在半路击沉两艘铁甲舰,还在数字上增加一艘,派出三艘圣纳泽尔级铁甲舰前往中国战场。
在法国媒体上,费茹里内阁宣称越南的未来不取决于法国远征军,而仅仅取决于圣纳泽尔,由此可见他们的猖獗,以及法国人对这三艘铁甲舰的盲目迷信。
巨大的三艘圣纳泽尔级战舰在洋屿湾停靠着,漂亮线条中展现出来的却是阴森恐怖的气息,令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当然,也有人感到欣慰,譬如说李鸿章…他就深信马尾海战会证明自己的判断和高瞻远瞩,他说过一万遍了,不能和法国人打,左宗棠和曾国荃就不是不相信…!
除了三艘圣纳泽尔级铁甲舰,法国远征舰队还拥有两艘巴雅级一等铁甲舰,两艘拉加利桑尼亚级二等铁甲舰,一艘特鲁安级二等铁甲舰,四艘佩鲁兹级巡洋舰,一艘利梅尔级巡洋舰伏耳达号,以及排水量达到471吨的炮艇六艘,小型鱼雷艇四艘,舰载鱼雷艇六艘,三艘运兵船和两艘武装货船。
主力战舰13艘,炮艇和鱼雷艇总计16艘,三艘辅助舰船,舰队排水总吨位达到7.54万吨,只相当于法国海军总吨位的15,却是整个中国海军力量之和。
双方力量之悬殊,令人心中畏忌。
即便是胡楚元也难免有种末日将至的感受,内心压抑,他努力了这么久,投入了那么多钱,可福建水师的总体实力还不过是法国海军力量的一个零头。
近几年间,法军军费已经增加到每年一亿美元的标准,相当于清政fǔ的全年财政收入7o,等于清军总军费的三倍,考虑到双方的投效比,这个差距将变得更加悬殊。
天空是晴朗的,胡楚元却从自己的望远镜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滚滚乌云。
过了良久,他默默的将望远镜收起来,让轿夫们继续抬着轿子前往水师衙门。
叶祖珪、叶富等人早已知道了消息。
在水师衙门前方的操练场上,他们在凌晨时分就做好了接迎的准备,四队列阵排出数百余米,旌旗招展,迎风呼啸。
胡楚元的轿子慢慢悠悠的抬到了操练场的中央,就在这里,他一掀帘子,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前面不过十步外的地方,叶祖珪等人都等候着呢,虽然听到了消息,可他们还是有点不敢置信,真正见到胡楚元从轿子里走出来,那颗紧悬着的心才终于放开。
“大人!”
众位将领们一阵惊喜,纷纷上前。
“诸位!”
胡楚元笑的有些勉强的抱着拳,和大家打个招呼。
叶富等人一时间竟有些无语,千言万语抵在喉咙口,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此时此刻,法国人的舰队就压在数千米外的洋屿湾,大家心里都紧绷着,沉甸甸的,见到胡楚元却像是终于吃了一颗定心丸,所有的担心和压力都随之烟消云散。
胡楚元来了。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胡楚元才是福建水师的主心骨,这一点,从上到下,哪个不清楚,没有胡楚元,谁能建立起眼前的这支可和列强媲美的水师。
叶富带头冲上来,一步抢先跪下,其他人也纷纷跪下。
满军营里都传出一阵声震云霄的呐喊声,所有的压力、担心、害怕…种种情绪纠结在一起,仿佛在这一刻里都释放了出来。
叶富激亢的张开双臂,仰天长啸,面色早已涨红如血,跟随着他,水师将士们再次大吼一声,港口那些舰船的甲板上,士兵们欢呼起来。
“胡大人回来啦!”
在无比喧哗的热闹声中,胡楚元被一众水师将领请回的军营大衙,在主帅的位置上坐下来,其余人分列在两侧坐下。
胡楚元的内心也特别的激亢,对于这支水师,他不仅出钱,也出了很多的力,费尽了心思。
环顾大衙内的这些人,叶祖珪、叶富、吕瀚、邓世昌、林永升、萨镇冰、柴卓群、叶琛、蒋英、郑溥泉、叶伯鋆、黄建勋…人才济济啊。
看着大家,胡楚元心中忽然想,为什么不能赢?
福建水师有着这么多的英勇良将,只要策略得当,完全可以打赢这场海战。
他从吕瀚手中接过茶盏,尽力让自己稳如泰山的喝着茶,过了片刻才笑道:“还是水师衙门的佛手香够香浓啊,好茶,好汤色呢…诸位,也喝啊!”
“唉…!”叶富不由得感叹一声,道:“大人,您是心里稳着呢,可咱们坐不住啊,法国人的舰队都是大舰,咱们最大吨位的铁甲舰就是卫康号和镇康号,那也不过是4785吨位,还只有两艘。”
叶祖珪也叹道:“法国人这一次真是兴师动众啊,比咱们事先预计的要厉害很多呢。咱们确实也有不少舰船,总吨位一加却比别人少了一半。别人还都是大舰,别的不说,光是圣纳泽尔级的三艘铁甲舰就够咱们受的。眼下啊,咱们就只能指望炮台和数量众多的鱼雷艇了。”
胡楚元将茶盏放下,正色的答道:“你们不用担心,我这一次来就是给你们鼓气的。前面的大半年时间,我一直在越南暗中刺探敌人的军情,查看咱们在越南西线和东线的部署,我可以很明确的说,6军大胜就在明年。”
大家一听这话都是格外开心,心情放松许多,叶富笑道:“我看啊,湘淮各军若能有一场大胜,十之还是靠大人的调度和补给啊!”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笑出声来。
胡楚元则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不过,我可以在这里说个明白事,此次,我准备向朝廷捐银一千万两用于军饷开支,另外再单独给福建水师准备三百万两银子。你们回去就可以告诉各营各舰的将士,但凡牺牲者,我一律额外增捐抚恤金一千两银子,保他一家老少衣食无忧,若是父母无人送终的,我替他送终养老。特别是那些鱼雷艇的冒死之士,以身殉国者,一律增捐抚恤金二千两银子。若能击沉一艘大舰,我捐赏银十万两,三艘一等铁甲舰各赏银三十万两,哪艘鱼雷艇击沉的,哪艘炮艇击沉的,哪一炮击沉的,赏银就由将士们均分。大战获胜,我再捐一百万两银子,人人均分。我胡楚元绝不食言。四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明天就送到校场。”
他这番话说的气魄极大,也极其的震慑人心。
大家一听,心里陡然就有了特别大的信心,只要有这番话在,哪个将士不誓死杀敌?
就凭他们手中三十多艘的鱼雷艇,只要所有人都不怕死,一口气冲进去也够法国人受的。
叶富陡然站起身,抱拳道:“大人,下官愿意担任鱼雷艇指挥使,亲自冲锋在前,若是不能击沉一艘铁甲舰,下官拿自己的人头来见您!”
邓世昌、林永升、蒋英等人纷纷站起来,也都义无反顾的抱拳道:“大人,我等愿任指挥使,誓死杀敌。”
“好!”
胡楚元大喝一声,心里是特别的痛快。
他道:“朝廷畏畏脚,不敢主动宣战,咱们呢…咱们守的是闽江,守的是福建,守的是中国的门户,咱们守的是福建水师的气节和名声,咱们丢不起这个人,咱们就是死也要死在闽江口,也要死出个气节来。”
邓世昌随即走到大衙中央,向胡楚元和叶祖珪半跪请命,道:“胡大人,福建水师是您一手搭建,没有您,哪里来的福建水师,没有您的赏识,这里也没有我的位置。胡大人,提督大人,叶富叶总兵乃是指挥全局之副将,岂能冲锋陷阵,其余诸将各有自己的战舰要都统,我乃操练鱼雷之人,鱼雷艇指挥使之职自当由下官来一力承担!”
蒋英也走上前,道:“提督大人,胡大人,下官乃是闽江闵侯县人,岂能不顾乡亲之安危,福州之安危,下官愿任指挥副使,誓死冲在前线,若无战功,必当自溺江中,绝不敢苟活于世!”
“好!”
胡楚元再次大喝一声,却和福建水师署理提督叶祖珪问道:“叶提督,您意下如何?”
叶祖珪谨慎的上前扶起两位将领和胡楚元道:“大人,有您在这里,我叶祖珪永远是您的左右副职,还请大人裁断!”
叶富当即领着其他将领道:“还请大人裁断!”
“好!”
胡楚元沉喝一声,道:“邓管带,蒋管带,就请你们出任鱼雷艇的正副指挥使,等到法国人进入罗星塔口岸,你们就一左一右的夹击他们,乱其阵,伺机铲除三艘一等铁甲舰。”
邓世昌和蒋英当即答道:“多谢大人成全!”
胡楚元是个很会拿捏分寸的人,海军的事,他并不是很精通的,真正的大事都要靠叶富和叶祖珪来决定,他不宜越俎代庖。
所以,他并没有继续商谈其他的事,而是和大家谈着越南方面的事情,进一步的稳定军心,让福建水师的这些将领都要相信一点——那就是中法战争是肯定能赢的。
法国人要想扩大战果,逼迫清朝廷作出更大的让步,他们就必然要继续北上,那么,马尾海战就势在必,他们必须进攻驻扎在马尾港的福建水师。
如果福建水师能在马尾海战中获胜,整个中法战争的局势就先会在福建改写,而不是等到湘淮各军在越南战场扭转乾坤。
这是一个改变历史的机会,这是一个改变中国的机会…胡楚元殷切的希望福建水师和这些海军将领们能够把握住机会,改变中国,改变历史。
第一百五十九章江南船政事务全权督办大臣胡楚元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的复出对于中国和世界会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
1884年8月8日,《申报》、《卫报》、《纽约时报》、《美国新闻》、《华盛顿邮报》…都在第一时间报道了这一新闻,并将新闻做为头版头条来报道。
伴随着胡楚元的复出,还有四个新闻同步报道出来:一、腾冲号爆炸案的主谋是日本政客井上馨,背后的者是日本三井财团,策划者是原上海东丽洋行总经理涩泽平东,执行人是十四岁的日本少女惠田秀子,和浙江籍护卫杨某,证据确凿。
二、胡楚元个人向清政fǔ捐资一千万两白银用于军费开支,他同时号召其他富绅踊跃捐款;
三、中信银行本身的储备金比率高达32,远高于国际水准,美洲银行和北美富国投资银行还将额外提供2.7亿美金用于中信银行的兑现担保。
四、美资背景的上海富国投资银行正式出资745万清圆收购怡和洋行第一大股东,出资138o万清圆,对太古、万宝、禅臣三家洋行追加投资,出资344万清圆收购泰和、仁记、义记三家洋行,资产整合到怡和洋行中,进一步加大对上海的投资。
大家其实都知道,富国系的上海富国、北美富国、香港富国都是胡楚元的产业,换句话说,他确信上海经济仍然有巨大的潜力和投资价值。
这一系列的举措产生了惊人的连锁反应。
先,胡楚元个人的复出意味着两件事:一、中法战争期间,清政fǔ完全不用担心军饷的来源,胡楚元的财力就是最大的担保;二、清政fǔ召唤江南通商大臣成功,终于有了更强有力的外交官可以在国际上周旋,和法国人谈判。
第一件事是明摆着的,胡楚元一复出就捐银一千万两。
第二件事就更明显了,利用自己在英国和美国上层社会的特殊影响力,胡楚元完全可以转变英美两国对中法战争的态度,让他们给予更多的帮助,对法国进行压迫,逼迫法国人和谈。
胡楚元的生还让法国人很惊讶,整个法国都颤了一下,更吃惊的却是日本人。
《美国新闻》用了整整两页版面来报道腾冲号爆炸案的整个过程,《纽约时报》更是将日本人形容为魔鬼的代言词,卑鄙、丑陋和邪恶,井上馨的名字更在一夜之间变得非常出名,整个世界都知道他是谁了。
情势变得非常复杂,中国是举国痛骂日本人,又在积极的响应胡楚元的号召,捐款抗法,上海经济也迅的走过了鬼门关。
8月13日,中信银行的挤兑风波嘎然而止,香港股市回温,各大洋行的股价不再继续暴跌,而上海地产业也获得了一个短暂的停顿期,没有继续下滑。
在老百姓的心中,尤其是江南五省、上海,胡楚元就像是神一般的存在,只要他还活着,他印的钱就不担心贬值,不担心成为废纸,胡楚元的家业就是最好的保证。
胡楚元说上海经济没有问题,眼下的困难是暂时的…江南的富绅、商人和百姓就可以确之无误的相信上海经济肯定没有问题。
在清政fǔ内部,过去的总总不快迅化为乌有,上下都在要求胡楚元走到最前线,重新出任福州船政大臣。
胡楚元在这个时候捐银一千万两,对整个清政fǔ和清军的气势提升作用是非常巨大的,在越南前线的湘军、赣军都是为之一震,因为他们知道啊,他们背后的金主就是胡楚元。
只要胡楚元没有死,湘军和赣军的军费军饷就等于是无穷无尽的。
反应是非常明显的,刘坤一的湘军、刘锦堂的湘军都要求南下,大家积极求战。为什么?道理很简单,这就是抢军功、换装备、争军饷的好时候。
清政fǔ没有多少钱,可胡楚元有钱啊,和他借不就行了。
只要左宗棠还在,湘军和胡楚元借钱都不用打白条的,今天一开口,明天就到账,一月要什么军火,二月就能给你买过来,三月就能送到你手里。
肃亲王隆勤和李鸿藻、翁同龢这些人就像是打了兴奋剂,全面要求开战,江南通商大臣总算是召唤出来了,还怕什么啊?
果不其然,清政fǔ迫不及待的一纸电令抵达福州,让胡楚元出任新的“江南船政事务全权督办大臣”,正二品衔,直管福建水师、长江水师和江南沿海各地船政事务,继续兼任江南通商大臣,负责和法国人谈判。
另一边呢,法国人也知道和曾国荃是谈不出什么名堂了,他们随即就派特使到福州,准备和胡楚元重新谈判。
就在这段时间,英国公使巴夏礼、美国公使杨约翰都到了福州,中国的外交中心仿佛是在一夜之间就转到了福州,其实就是跟着胡楚元跑。
可是,他们都白来了一场。
胡楚元根本不打算谈,他不懂军事,更不懂海军,可他知道什么叫“狭路相逢勇者胜”,他知道什么叫“一鼓作气”,知道什么叫“民心可用”。
眼下这个时候,福建水师的士气是非常高涨,人人不畏死,人人要杀敌,这个时候不打,拖到九月,十月,那还真就不好说了。
所以,他故意挑衅法军,将江面的水雷都收掉了,通知法军必须在十天之内退离闽江,不退出就不谈判,不退出就开炮。
他这么一挑衅,法国人受不了,他们确实忌惮胡楚元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却一点不将福建水师放在眼中。
1884年9月6日,法国海军部长下令攻击福建水师,试图打消大清帝国因为胡楚元的复出而产生的嚣张气焰。
1884年9月7日,光绪十年七月十八日,白露,甲子纳音,忌出行,宜动土。
胡楚元重新成为福州船政大臣升级版本的江南船政大臣后,他就一直在福建水师大衙内办公,福建水师的气势陡然暴涨,将士激昂。
他就是福建水师最可靠的顶梁柱,只要有他在,别说福建水师不会垮,就算被法国人击溃了,还可以重新再建一支更强的福建水师。
将士们也像是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以前不同,此时的胡楚元就是顶头上司,他不可能不管福建水师,要多少钱,他都会想办法,也肯定能想到办法。
再说了,那四百万两雪花花的银子就停在衙门大院前的校场上,随时都会出去。
昨天傍晚时分,胡楚元就已经收到了密报,法国远东舰队开始调整备战,他随即通知水师将领们让大家做好准备。
他并不是一个懂海军的人,就将萨镇冰、卢鸿杰、蓝建枢三人留在身边担任临时的参将副官,做为他的参谋军官。
真正负责指挥全军的人还是叶祖珪,叶富、吕瀚、林永升、邓世昌、蒋英、柴卓群、叶伯鋆、黄建勋八人各司其职。
昨天一夜,胡楚元都没有入睡,一直不断派人监视着法军的动静,并通过一条电话线不断汇报。
清晨时分,天蒙蒙亮,胡楚元洗漱一番,让卢鸿杰继续整理情报,萨镇冰和蓝建枢陪在自己身边用餐。
喝着碗里的豆浆,胡楚元食而无味,一直在盘算着整个情况。
想了一会儿,他索性将碗放下来,和蓝建枢问道:“以你来看,咱们有几成的把握?”
蓝建枢当即答道:“大人,若是在海上一决雌雄,咱们连半厘的胜算都没有,可在闽江口,那其实是五五开。大人,您这些年秘密筹建的炮台可猛着呢,咱们操练了很多次,只等他们进入罗星塔区域,重炮齐射,保证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胡楚元默默点头,正要在问萨镇冰,卢鸿杰神色紧张的匆匆跑进来,拿着一封法文信函交给胡楚元,道:“大人,法国人宣战了,要求在四个小时后决一死战。”
胡楚元当即一拍桌,喝道:“好,等得就是他们。”
虽然他心里也没有底,可在此时此刻,他只能这么说,这么想,他索性咬牙狠下一条心和福建水师共存亡。
大不了一抹脖子,总比死在日本人的暗杀中荣耀一万倍。
说完这话,他就和蓝建枢吩咐道:“通知提督叶大人,让他下令迎战。”
“是!”
蓝建枢低沉的应了一声,立刻起身前往临近提督大衙向叶祖珪通报。
从凌晨开始,福建水师也在秘密的准备着,只等胡楚元下令迎战,所有舰船都迅在马尾口摆开阵势。
闽江口的江面虽然宽阔,却远不能和海洋相比,在这里打海战,各艘舰船的活动空间都不大,何况福建水师的巡洋舰数量较多,其实是经不起打的,两艘卫康舰和大量的巡洋舰转移到南侧,六艘防卫舰承担主要的火力吸引点,集中在港口和罗星塔下布妨,炮艇同样位于港口内侧,挥火力凶猛的优点。
如此一来,福建水师就给卫康舰和巡洋舰让出来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活动空间,尽量避免和法国远征舰队的大量铁甲舰近距离对轰火炮。
为了方便指挥,北线由林永升、郑傅泉负责,南线由叶富、柴卓群负责,叶祖珪坐镇马尾炮台,负责指挥全局。
胡楚元将消息转达给坐镇在福州的左宗棠和何璟,告诉他们,大战在即,生死胜负就将在四个小时后决出。
左宗棠急电回批,让胡楚元誓死一战,绝可轻言后退,同时让湘军两个营压制闽江口的南北两岸。
此后的时间变得特别快,一分分的迅滑过,大战的气氛愈凝重阴森,死神也张开了獠牙。
战争就将到来了。
就在眼前的这一刻。
第一百六十章马尾海战(一)
法国人大意了。
他们对福建水师的了解主要取决于福州船政的法国技术顾问团队,而以白劳易为的这个技术团队在两件事情上是缺乏了解的,一是6基炮台的数量和标准,二是罗源湾造船厂的制造水平。
为了起到保密作用,胡楚元在采购6基炮台火炮的时候,将军购合同分散在多家火炮制造商,不仅选择了阿姆斯特朗火炮和克虏伯火炮,也从美国订购了大量的阿姆斯特朗仿制火炮。
法国人能够看到的炮台是六座,也就是闽江口的老六台,他们只知道福州船政衙门花费了大笔的资金对老六台进行加固和更新,却不知道在闽江口福山岭还掩藏着另外十六座新炮台。
围绕着罗星塔马尾口,福州船政6续在恩顶山、烟台山、马限山、天马山、君山、牛湾山、炎山、尖峰山修筑了十六座新炮台。
为了便于遮掩,这十六座炮台的规模都不大,各装备四到五门11英寸口径的新式6炮,炮台外层用绿幕遮掩,周边违背常理的移植巨树,甚至用水泥仿造假山。
所有的炮台全部用电话网链接起来,根据马尾炮台下达的命令调整火力,按照最初的设计,只要法舰能够集中到马尾口,新十六炮台都能挥火力,老六台中的马尾炮台、清凉山炮台也可以挥火力。
如果法舰想要撤离,布置在洋屿湾和田螺湾之间的老六台中的铁山炮台、高隆山炮台、麻竹坑炮台、田螺湾炮台都将起到阻击作用。
老六台的规模非常大,各有八门12英寸口径和四门13英寸口径的重炮,本身布防的很严密,易守难攻。
为了避开老六台的火力,法国人必然会深插进马尾口,新十六炮台就是为此而设计的。
至于罗源湾造船厂的存在和规模,一直都是福州船政最大的机密。
罗源湾本身就是世界级的天然良港,只有一个出口,在群山环绕中拥有一个巨大内海湾,就在这样的地势中,胡楚元又选择了一个被当地人称作“澳里”的地方建设了一个新的船港基地。。
“澳里”位于罗源湾南端的湾内湾,俗称小澳,澳湾口有十几个岛屿,“澳里”湾本身又是小澳的湾内湾,“澳里”周边还环绕着虎头山、洋尾山、溪尾山、白鹤岭…等十多座小山丘,是一个半月形的谷地,地形十分隐蔽,易守难攻。
胡楚元是一眼看中了这个地方,在188o年初就花费重金从德国和美国引入船坞设备,拥有一个三千吨级和两个千吨级的船坞,以及配套的钢铁厂、木材厂,专门用于建造炮艇、防卫舰,为了避开法国人的耳目,这部分舰船的蒸汽机、锅炉、火炮都直接从美国、德国购买,而不是让法国人监造。
胡楚元敢主动挑衅法国人,引诱法国人攻入马尾港口,其实就是靠了这两点。
大战在即,天也阴沉沉的,秋风横扫过港口,吹卷着江面的浪涛。
胡楚元从衙门里走出来,到了大校场上,数百坛福州老米烧陈酿白酒被将士们打开,一碗碗的倒满,数千名水师官兵们列阵在前,各自端起酒。
远处港口上的那些舰船上,将士们也端起了酒,遥望着校场。
水师提督叶祖珪亲自捧着酒盘,盛着三碗老米烧,一步步的走到胡楚元面前,声音沉重的说了声“大人”。
两个字里藏着的是那誓死如归的气势,是那即将开战的号角声。
胡楚元神色凝重,接过其中一碗,双手端起,默默的走上点将台,远远看向前方数十艘战舰。
他的心,在这一刻仿佛是凝结了成血块,几乎停止了跳动。
时间也仿佛静止了。
只有那肃杀的秋风在冷冷的吹,校场上的千旗招展。
这是中国人的仪式。
他默默的将酒举起,仰望苍天,陡然间,他就像是能和苍天沟通,听到了天的呼唤,听到了大地的呐喊。在这一刻里,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碗中的白酒洒向天空,随风飘落大地。
“祭天地!”
“吼!”
校场里传来一阵轰鸣的巨响,礼炮轰轰的连续炸响,数千名将士迎声大吼。
叶祖珪将第二碗酒端上,胡楚元继续接过来,俯视大地,聆听着更多的声音,感受着这个世界,最终,他再一次用力的将酒洒向校场。
“祀祖先!”
礼炮再次轰响,将士们也随之再吼。
最后一碗酒,胡楚元双手捧住,俯视着校场上的所有将士,过了良久,他才重新举起…!
“拜将士!”
一声激昂的呐喊声中,胡楚元端起酒,蓦然的一饮而尽,无数将士们也和他一起将各自的烧酒痛饮入腹。
辛辣的烧酒呛着胡楚元的喉咙,刺激着他的胸腹,像是在他的身体里点燃了一团火,他的眼睛里也翻滚着火辣辣的泪水,他不知道是这酒太辣,还是心中的思绪太过伤感和沉重。
叶祖珪陡然将手中的酒碗一摔,砸个粉碎,厉吼道:“诸将士们,随我等报效朝廷,砥卫乡土!”
“报效朝廷,砥卫乡土!”
校场上随之传来一阵声震云霄的呐喊,众将士们也一起将酒碗摔碎,啪啪作响,仿佛摔碎的还有法国人的舰船,将士们心中的牵挂,从此斩断一切,浴血杀敌,只为了求得一胜。
热血在胡楚元心中翻滚着,这一路走来,他所经历的那些事,眼前这些誓死如归的将士们,都让他明白了一个特殊的道理。
他忽然抢过身边亲卫的步枪,高举起来,大喝道:“将士们,我当与你们共存亡,一起砥卫乡土啊…!”
满场响起一阵激亢的声响,人人激动,按耐不住内心的杀气和激昂,所有人都涨红了双眼,大喝起来。
蒋英在校场中陡然喊了一声“将士们,跟我杀敌去吧!”
就在他这一声呐喊声中,数百名鱼雷艇的死士一涌而出,冲上停在港口的那十几艘鱼雷艇,蒋英就像是三国时代的一位吴军名将,手持钢刀,站在船头,用尽全力一挥,鱼雷艇的柴油机就纷纷动起来,在四周铺散出滚滚的黑烟。
远处,法国人的舰队已经列阵在前,堵在马尾口,排成斜式纵列,三艘圣泽纳尔级一等中央铁甲堡式铁甲舰排在最前方,开始向着港口处冲来。
时间最终的宣战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法国人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主动冲了进来,想要抢占上风优势,从港口西南向外攻击,这有利于火炮烟雾的扩散。
在卫康舰的率领下,多艘巡洋舰也快启动,向着西南线冲去。
闽江口不如海面宽阔,但也有两公里长宽的水域,足够各舰机动盘转,现在又是涨插o期,即便是法国人的圣泽纳尔级战舰也可以自由穿梭。
如果拖延到下午一点左右,圣泽纳尔级战舰一不小心就能搁浅。
这意味着法国人不能拖延到下午。
胡楚元冒险而上,和叶祖珪一起登上马尾炮台,在这里观看着整个局势,数百名的亲卫也随之冲过来,充当苦力搬运火炮。
法国人虽然在抢有利地形,却没有开炮。
马尾炮台早已准备就绪,叶祖珪亲自负责瞄准,想要开炮,却不由得看了胡楚元一眼。
胡楚元知道他在想什么。
朝廷说了,“衅不得由我先启,若不尊旨,胜亦当败”!
启他妈,这都要宣战了。
胡楚元当机立断,和叶祖珪道:“命令各军开炮,一切责任都由我来承担!”
“大人…!”
叶祖珪还想感叹两句。
胡楚元却喝道:“开炮啊!”
“好!”
叶祖珪是真的大喜过望,当即接通各部电话,命令各部炮台对横七纵十二的区域进行炮击。
因为各炮台都布置在较为隐蔽的地段,确实是让法国人看不到,但炮台本身也缺乏良好的观察视野。为此,叶祖珪就想到了一种类似于象棋的规则,将闽江口防区按象棋盘的横纵线划分,各炮台经过自行的操练后,可以根据马尾炮台的命令,自行调整火炮的轨高和方向。
马尾炮台先对准法舰较为密集的区域开出第一炮,只这一声轰隆炮响后,掩藏在闽江口周边各山岭间的炮台纷纷开炮,北线的炮艇、防卫舰也随之开炮。
百余声火炮响集中在短短的十几秒间爆,炸的天地为之色变,江面上,无数水浪轰然炸出,轰轰轰。
叶祖珪是算好的,因为各炮台都已经装备好第一轮炮弹,从开始准备到射,大约需要三分钟左右的时间,届时,横七纵十二的区域就是法军舰队最密集的地方。
第一轮炮声中,法军的特鲁安号二等铁甲舰就同时中了三枚开花弹,一艘佩鲁兹级巡洋舰大约是中了一枚13英寸的开花弹,船腰当场炸开一个巨大的洞口,大概是锅炉被炸裂了,烧出了滚滚的惊天浓烟,航也骤降到几乎停止的地步。
航一降,那就等死了。
胡楚元大喜过望,第一轮炮就能打掉一艘,这运气实在是很不错。
别看一轮火炮中有百余枚炮弹,可这种大型火炮对轰的命中率是很低的,能有5的命中率都算是很不错了。
命中率高的是小炮,可小炮的破坏力也低。
法国远征舰队似乎也被福建水师突然爆的火炮力量给炸懵了,这才开始重新调整,将鱼雷艇释放出来,冲向北线的港口。
这个决定有点无奈,因为福建水师的南线分舰队活动空间大,舰艇分散,对鱼雷艇有很好的攻击距离,而北线的小舰船比较密集。
问题也就在这里,北线布置着六艘防卫舰,装备了大量的哈门乞斯转轮机关炮,对这些鱼雷艇有着很好的拦截作用。
这一点,法国人应该清楚,因为这些防卫舰就是脱胎于法国拉罗什级近海铁甲舰。
密集的机关炮火力扫射中,法国人很快损失了两艘鱼雷艇,其余鱼雷艇不得不退回,为了充分挥两岸炮台的攻击力,福建水师的南线和北线两个分舰队都没有过分逼近法舰,伴随着这种情况,小舰的小口径火炮的火力就无法挥出来。
双方进入一种较为僵持的状态,法国远征舰队的火力特别凶猛,击沉了多艘小炮艇和扬武级的两艘木壳巡洋舰,但在炮台的攻击下,以及福建水师的火力攻击下,自身也损失了多艘巡洋舰和炮艇。
在连续损失了三艘佩鲁兹级巡洋舰后,法国舰队开始调整战术,分成两个纵列,决定顶着炮火对南线舰队夹击,摆脱面前两面受敌的状况。
他们向前冲,南线舰队则退往乌龙江口,北线舰队向前冲,继续钳制法国舰队。
退进乌龙江后,圣泽纳尔级铁甲舰就得搁浅了,法国人无法继续进攻,但他们很快现,在乌龙江口,他们面临的炮台攻击数量明显减少。
此时,老六台中的马尾炮台、清凉山炮台还在继续力,新十六炮台中有六座出了射程,南线舰队的活动空间大为压缩,只剩下乌龙江口,而北线空间则大增。
问题在于,南线舰队的铁甲防御很弱,北线舰队的度又都偏慢,等同龟。
法国人的损失并不大,尤其是主力的铁甲舰都还保存的很好,只有特鲁安号二等铁甲舰被击中多次,船舱起火,暂时失去了攻击能力。
法国人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用炮艇配合所有鱼雷艇向乌龙江口冲击,对卫康号、光武号、扬武号等舰起鱼雷攻击。
很快,度较慢,火力较弱的扬武号被一枚鱼雷击中,勉强开到乌龙江口的湾头,充当炮台使用,南线舰队已经只剩下不足七艘战舰。
这时候,叶祖珪终于也忍不住了,上前和“大人,拼吧,再不拼,咱们就没有机会,眼下他们自己钻进了乌龙江口,错过这个好时机,等吕瀚等人率领罗源湾炮艇舰队抵达时,他们就肯定要退了。”
胡楚元不免有些犹豫,他本身批准的战术是等罗源湾舰队抵达时,联合北线舰队冲击法国人的阵型,打乱对方的阵脚,再用邓世昌和蒋英率领三十多艘鱼雷艇南北夹击。
第一百六十一章马尾海战二胡楚元知道自己并不是海战的专家,只能算是粗懂了一点皮毛所以,他决定相信叶祖珪,当即和叶祖珪道:“行,冲”
叶祖珪立刻从马尾炮台上射信号炮,起了总攻,这个变化让福建水师也都为之一惊,可他们并没有犹豫,南线北线的舰队同时转变阵型,向着乌龙江口冲过去,夹击法国舰队隐藏在乌龙江内的邓世昌也挥师而上,率领二十余艘鱼雷艇从敦湾里冲出来,起初是跟在卫康舰、镇康舰的后面,待双方距离不过七八百米时,忽然加,用十六节的度集体向着三艘圣纳泽尔级为的法军铁甲舰群冲去在后面,北线舰队遮掩着十二艘鱼雷艇,混合着六艘巡逻艇,以冒死之势狂冲进去这几乎是等同送死,巡逻艇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只是充分挥迅优势,替鱼雷艇分担火力可在这一刻,谁也管不了那么多,福建水师终究不能和法国远征舰队相比,唯一的优势就只有大量的鱼雷艇福建水师一共有42艘鱼雷艇,排水吨位较大的不过百吨,的则不过三十吨,全部采用柴油机动力,在短时间的度极快,以弥补鱼雷射程短和射慢的缺点排水吨位达到三百吨的巡逻艇混编进去后,法国人的机关炮火力不免有些分散,再加上大量炮艇冲出来,进行火力上掩护,很快就有十多艘鱼雷艇冲进法国舰队射出多枚鱼雷福建水师的鱼雷艇训练一直是英国海军准将约翰菲舍尔亲自督练,作战效能保持的非常好,还有多种临场的战术变化,三四艘艇左右对冲以提高命中率事实上,这一场马尾海战也是鱼雷战术的第一次大规模出现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法国的三艘铁甲舰中雷,包括一艘圣纳泽尔级,福建水师的鱼雷艇也损伤惨重在进行了一次冲锋后,邓世昌和蒋英转换船头,继续包抄两翼,乘着这个机会,炮台继续根据叶祖珪的命令,出一轮火炮,掩护鱼雷艇的战术转换此时,双方的战场都变得极为狭,这是法国人自己的选择,也是一柄双刃剑,他们可以仗着铁甲舰的优势挤压巡洋舰的灵活优势,靠着坚硬的铁甲硬撑,但也给鱼雷艇很大的挥余地双方在密集空间中的火力都很猛,每一轮骑射都有百余枚炮弹,福建水师缺乏大舰,所剩下的炮艇还有十七艘之多,加上6基炮台,火力仍然不输给法国舰队问题是福建水师的舰船不耐打,法国舰队则要耐打很多,圣纳泽尔级的三艘铁甲舰中弹数量加起来约有百余枚,却只有一艘是被鱼雷击至搁浅在这样的密集对轰中,福建水师连续丧失了两艘巡洋舰和一艘炮艇,而法国人则只损失了旗舰伏耳达号圣纳泽尔号的舰长是法国海军准将,随即接过了指挥权,命令全舰后撤,退出这片狭的决战区幸运女神,或者说是观音老母忽然关照了福建水师巴雅号一等铁甲舰居然搁浅在洲口,那里是乌龙江的冲积口,可能有一个河沙碓这个忽然出现的变化让法军暂时停顿了一下,进退两难,就在这时候,福建水师的鱼雷艇完成了两翼的包抄,集中对圣纳泽尔级的余下两艘起进攻刹那间的变化而已,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电驰雷鸣一般轰然一声巨响,的旗舰圣纳泽尔号连续中了两枚鱼雷,左舷出现两个大洞,船身也开始倾斜,几乎是在同时,蒋英的鱼雷艇被一艘拉加利桑尼亚级二等铁甲舰击沉,另外两艘鱼雷艇却抓到空隙,击中这艘铁甲舰法军已经无法顺利撤离,福建水师的鱼雷艇也只剩下了十六艘,在蒋英的鱼雷艇炸沉后,所有鱼雷艇归入邓世昌麾下指挥双方的损失都很惨重,这在福建水师的预料中,却不在法国人的预料中福建水师的南线舰队基本损失殆尽,只剩下卫康号、镇康号,光武、扬武、武等巡洋舰都被击沉,北线舰队依靠一定的铁甲优势,虽然6续搁浅了四艘防卫舰,却还能挥定点的炮台作用,炮艇沉没的比较多法军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三艘圣泽纳尔级铁甲舰沉没一艘,搁浅一艘,两艘巴雅级一等铁甲舰被重创一艘,两艘拉加利桑尼亚级二等铁甲舰沉没一艘,特鲁安级二等铁甲舰重创艘佩鲁兹级巡洋舰沉没一艘,重创两艘,余下一艘也丧失了度优势,利梅尔级巡洋舰伏耳达号重创,鱼雷艇和炮艇损失殆尽法军派遣了两艘运兵船,在两艘炮艇的掩护下登6马尾港口,约有两千余人的法军被阻截,被叶伯鋆的水师6营重创法军已经明显想要撤退了,可在这个时候,吕瀚的罗源湾分舰队已经抵达闽江口,三艘卫江级防卫舰和八艘排水量为425吨的型炮艇采用纵式列队,后面跟着十一艘鱼雷艇、六艘巡逻艇这些舰船确实是不能和法国人的巨舰相提并论,可在威慑力上,并不比法国人差多少关键是法国人自己太猖獗,法国海军部长太低估福建水师的战斗意志,以为福建水师和淮军一样,空有装备,没有战力,居然命令法国远征舰队进入闽江口攻击,试图占领福州,摧毁福州造船厂,并将福州做为一个稳定港口和补给站,利于舰队北上攻击上海和天津他还以为这是186o年的中国事实和他想的截然不同,在这种狭区域作战,福建水师的鱼雷艇部队的威力就能释放到极致,而福建水师最为精锐的力量恰恰就是约翰菲舍尔训练的鱼雷艇部队福建水师和淮军不同,人家是要死保乡土,再加上胡楚元那四百万两银子的奖励和保证,人人誓死杀敌,和后来的北洋水师鱼雷艇部队截然不同当福建水师隐藏在罗源湾的舰队出现时,法军的战斗意志瞬间就完全崩溃了在洋屿湾停靠着一些英国、美国、意大利的战舰,他们都在观察这场海战,当他们看到罗源湾分舰队抵达时,他们也都明白法军败了如果说目前的双方还有最后一搏的余力,那当的二十多艘舰船杀入战场,法军就没有任何的退路了,整个闽江口都完全被封锁胡楚元并没有就此罢休,水师6营的火炮营已经从牛湾山营塔山码头,就在离法军不过一公里的地方射击数量不多,六十多门克虏伯12o毫米口径的火炮,勉强能够攻击到法军,但也足够让法军彻底崩溃187o年8月,法国人曾宣称他们的式步枪将会决定整个普法战争的进程,将会彻底瓦解普鲁士,结果却迎来了他们自己的崩溃拿破仑之后,法国人曾不止一次的上演这种喜剧中的悲剧整场海战进行了一个时零七分钟,第一炮,到11点41分,圣纳泽尔级的最后一艘埃尔波忒号挂起投降的白旗,海战正式停止福建水师损失大战舰战艇27艘,搁浅或重伤11艘,击沉法军主力战舰3艘,重创7艘,击沉法军炮艇、鱼雷艇14艘,其余法军舰船一律被俘虏考虑到福建水师还残留着一半的战斗力,而法军全体遭到俘虏,或被击沉,福建水师所取得的胜利仍然是是非常辉煌的胜利意味着喜悦,喜悦之中也夹杂着血泪福建水师的将士们已经开始打捞各艘船和战死的尸体,搭救落水的将士,吕瀚的罗源湾舰队还保存的很完整,负责接收法军战舰和押运法军俘虏胡楚元站在马尾炮台,手里拿着一柄或许没什么意义的钢刀,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切,心里既是激动,又是痛苦战争带给人类究竟有些什么,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能够明白一个时前还在他面前宣誓的蒋英,还有数百水军将士、鱼雷艇的死士就这么烟消云散的离去了,只留下漂浮在江面上的尸体胡楚元仰头看着天空,看着那些滚滚的黑烟在上空弥散,他想,或许,无数的英灵就在天空大笑着,哀嚎着,回荡着马尾海战结束了,中法战争的转折也终于到来了他想,历经五年的筹备,他总算收获了一个值得永久纪念的改变由于这一阶段的复杂的中日关系,日本方面未敢派出舰船观战,可是,消息终究会传到东京,他们会明白这场战争意味着什么或许,有人会说福建水师胜之不武,就是靠那些死板板的炮台和一群不畏死的鱼雷艇死士们,舰队本身的水平还是世界三流可是,没有关系只要赢了就好中国海军史上至少有一场战争是可以拿得出手了花费近二千万两银子打赢的这场马尾海战…终究是有意义的第一百六十二章全面的胜利胡楚元不是一个会食言的人,当天晚上,一直压存在校场的四百万两白银了下去,人人都有,蒋英虽然不在了,可他还是拿到十万两银子的重奖,奖给他的父母和妻子其余人等,各个都有奖,有些水兵一口气就拿了上千两的银子,阵亡的一律都有一千两到二千两银子的抚恤金,朝廷的抚恤金不过数十两银子,大家早就不在乎了某种意义上,从今以后,除了胡楚元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调动这支舰队马尾海战获胜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到了京师和全国,也传到了全世界,整个清政fǔ、中国和世界都为之一震,而在法国,这种震动显得尤为明显,狂妄的费茹里内阁被迫下台清朝廷相信这是一个极佳的机会,要求胡楚元尽力和法国人和谈,结束战争,胡楚元则通过肃亲王说服清朝廷继续拖延下去,因为法国人是拖不起的,拖的越久,谈判对中国就越有利国内的气势已经非常热涨,清朝廷观风而动,也决定让胡楚元继续拖一拖,同时对福建水师给予重奖,也封胡楚元三等男,赏黄马褂和一眼花翎,加资政大夫衔,律外加恩,准带一品红宝石顶戴清政fǔ何尝不知道胡楚元就像是鸦片,明知道有害,可抽起来终究是很爽的,还不好戒掉,慈禧只能是尽量嘉奖,希望能把危害压一压,或许可以唤醒胡楚元的忠臣之心,别再继续做一个二臣不管怎么说,眼下只能是重用李鸿章的北洋水师花了银子无数,眼下还没有几艘能出去打仗的,倒是胡楚元手中的福建水师实力强悍,连法国人的舰队都能全歼不仅在海防要倚靠胡楚元,如今清政fǔ在外交和谈判上,何尝也不得依靠胡楚元个人的影响力就在马尾海战获胜后不久,胡楚元迎来了双喜临门,妻子伍淑珍安然生娩,给他添了一个宝贝女儿胡楚元特别想回上海,可他现在也算是领军在外,根本不能擅离职守,和以前那个江南通商大臣的虚职是不一样的他只能坐在福建水师的大衙里牵挂着,也特别的开心,还请了叶富等人吃了一顿酒席在闽江口的罗星塔下,他也给蒋英和其他阵亡的将士建了一尊纪念碑,刻上每个人的名字,又单独给蒋英建了祠堂和一尊铜像马尾海战的获胜对于上海经济的刺激是极大了,人们几乎可以确信…只要福建水师还在,法国人就别想攻入上海,上海地产业迅回温在金融领域,胡楚元也牵手汇丰、花旗两家银行,对上海经济打开了借贷之门,加大贷款放,恢复上海在江南经济中的龙头作用时间过的很快,由于胡楚元明显缺乏举行和谈的诚意,法国的鲍里恩内阁决定等到明年,在雨季结束之后,在6军继续对华施压,逼迫胡楚元和谈同时,法国人将真正的海军主力地中海舰队的大部分抽调到了越南,总排水量高达127万吨,相当于法国海军总实力的14
时间慢慢拖延到1884年的12月中旬,法军迫不及待的分兵两路,总计47万余人,主要针对梅启照督办的东线进行攻击,结果遭到王德榜、杨广锜、冯子材三路军马的伏击,损伤惨重,被迫撤回志灵法军西线约有14万人,在家喻关遭受重创,刘永福这才率军出击,拿下宣光市和富寿市,截断了法军西线撤退的路线1885年2月11日,刘永福和岑毓英东西包抄,全歼法军西线残部一万余人,岑毓英将滇军防线推至宣光,并派主力配合刘永福南下,和王德榜的湘军合力拿下北宁,进而和杨广锜的赣军,冯子材的桂系团练三面合围法军在志灵的东线6军1885年3月14日,王德榜和杨广锜炮击志灵的池内关,冯子材绕道攻入志灵,激战三日后占领志灵,击毙法军7千余人,俘虏法军12万人1885年4月,刘永福挥师南下,占领河内,一路打到府里,切断了法军退回越南南部的6路在这一时期,法国政fǔ的鲍里恩内阁也下台,临时内阁执政,派遣原法国驻华公使诺列担任外交部长,亲自赴福州和胡楚元谈判谈判的时间非常短,1885年4月27日,双方达成协议法国政fǔ的底线是不能赔钱,其他一切都可以谈判,胡楚元同意了这个原则,在此基础上,法国人放弃原有在华特权,重和清政fǔ签订的《中法贸易互惠条约》,并在条约有效期的十年中,每年提供约合六百万清圆的对华援助经费,用于资助华人在法国留学法国在华所有租界成为国际租界区,不再由法国人直接管理这些其实都是事和条款,真正的利害关系是在越南,双方最终的谈判结果几乎都按照胡楚元的设计来办,将越南分割成两个部分,荣市以南地区属于南越,归属越南王朝直辖,也归法国人保护荣市以北属于北越,越南王朝派遣摄政王管理,归清政fǔ保护,双方约定,以荣市到顺化的顺荣走廊为缓冲区,双方都不得在这一区域驻兵——当然,这就是胡楚元留的伏笔此外,越南和中国的国界划分以中方证据为主,包括老街、封土、谅山、下龙湾一带的土地直接归属清政fǔ,不再是双方争议区域为此,中方同意将海防做为国际公租界,允许法国和其他外国商人在海防市投资购地对越南来说,这应该是一个近乎于耻辱的《福州条约》,可对胡楚元来说,这对他的意义是格外重要的清政fǔ当然很满意这个条约,一、清政fǔ保住了颜面,还扩大了疆域,也算是对得住列祖列宗,算得上是真正的光绪中兴;二、清政fǔ收回了法国在华的特权除了越南王朝外,中法两国对《福州条约》都是非常庆幸和满意的,甚至连法国人自己都胡楚元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外交家,他给法国一份很体面的退路,也给清政fǔ争取到了最大的权益,避免了双方继续交战的所有可能《福州条约》签订后不久,何璟有功,提至户部汉尚书兼英武殿大学士,梅启照平调回闽浙总督兼福州将军,台湾设省,守卫台湾有功的刘铭传出任第一任台湾巡抚,归闽浙总督辖管曾国荃调职回京,任礼部尚书,随即兼礼部尚书衔重任山西巡抚左宗棠回任两江总督,王德榜因功升广西巡抚,杨广锜积功升浙江提督,6开华升福建提督,叶祖珪正式提任福建水师提督,福建水师允许分设罗源湾大营、宁波大营和基隆大营江苏巡抚谭钟麟调任陕甘宁总督,刘坤一南调,出任两广总督,张之洞出任山东巡抚兼提督,荣禄则沾了肃亲王积极抗法的光,做为嫡系满臣受到了重用,调任湖广,出任湖广总督胡楚元积功,升一等男兼一云骑尉,正二品世职,继续出任江南船政事务全权督办兼通商大臣,正二品衔,直管江南沿海各地船政事务,兼管沿海道台、福州船政和江南制造总局,协管福建水师这一次是明升暗降,又将福建水师的军权从胡楚元手中剥离,只保留协管之权明争暗斗之中,胡楚元则是勉强保住了叶伯鋆的水师6营,继续归他直属管辖,身边也可以安置一个抚标营,三四千人的编制虽然最终的结果不能让胡楚元感到满意,可他并没有继续挟持满清必须答应他的所有要求,现在还没有到翻脸的时候,他不着急,机会终究多的是何况,福建水师的军权放在梅启照那里,本身也是满清朝廷最大的妥协了,这和放在他手里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因为那里永远都是他的地盘,梅启照根本不会过问和干预,只会纵容他暗中牢牢控制着福建水师1885年6月,胡楚元上奏,建议朝廷将福建水师改为东海水师,驻地大营改至罗源湾,分设福州、宁波、基隆三处大营,各设一水师总兵辖管北洋、南洋、东海三大水师为大清海防之重,每年各拨经费三百万清圆,余款不足之处,由闽浙总督、直隶总督、两广总督自行增补募集1885年7月,清政fǔ经过三次朝议,最终同意该提奏自此,除长江水师仍然有义务协防上海外,各省水师不再负责海防事务,也不得以海防名义增调军饷一时之间,梅启照成了大清王朝中最有实权的总督,不仅掌管着福建、浙江、台湾三个省,旗下有七个营的赣军,还有目前排名亚洲第一的东海水师当然,清朝廷对梅启照是非常放心的,否则也不会将东海舰队从胡楚元手里剥掉,转交给梅启照清朝廷也知道梅启照和胡楚元的关系是很不错的,也正因为这种关系的存在,梅启照才有可能拿到东海舰队的控制权,才能借着梅启照削弱胡楚元就在清朝廷内部不断调整人事安排,平衡国内湘、淮、闵、赣、滇、桂各系的政治和军事力量时,在南洋婆罗洲却生了另外一场战争,一场影响也非常深远的战争从1884年初开始,这场战争就已经开打,只因为中法战争的规模和影响大,才没有被人们所注意这就是沙荷战争第一百六十三章事业的根基1884年3月,荷兰乘着中法战争的爆,对兰芳公司进行了“最后”的一次威逼,想要完全将婆罗洲的东南部转变为荷兰王国的殖民地他们以为是最后一次,结果却捅了一个马蜂窝沙捞越自治邦和兰芳公司结盟,在荷兰出兵攻击兰芳公司不久,沙军也开始出兵,双方在山口洋、坤甸6续爆了大规模的军事冲突,最终是荷兰人被迫退出婆罗洲为结果,使得沙捞越自治邦扩大为英属婆罗洲自治联邦当然,这件事对于整个世界的影响并不大,毕竟荷兰的衰落早已是不争的事实中法战争的大胜,迫使法国取缔完全最惠国特权后,大清帝国的国际声望明显有了大幅的提升1885年7月底,胡楚元返回上海墉园,和美国公使达成协议,美国主动放弃完全最惠国待遇,双方互惠享有部分最惠国待遇1885年8月,胡楚元携妻子访问英国,虽然未能说服英国放弃最惠国特权,但就税务自主、中缅边境和中印边境等问题达成初步的协议,并和英美法三国达成协议,将上海、天津、海防租界转变为国际公租界,由中英美法四国各派一名公董委员,并从中外商人和本地代表中抽选三名公董委员,以七人制对国际公租界进行管理9月,胡楚元抵达莫斯科,就疆伊犁问题举行最后的谈判,最终以象征性的支付六十万清圆为代价,正式收回伊犁1o月,胡楚元抵达德国柏林,和俾斯麦宰相举行会谈,签订的《中德互惠贸易协定》
随后,胡楚元访问比利时、丹麦、荷兰、西班牙、奥匈帝国,6续签订的贸易协定,允许各国商人在国际公租界贸易,同时,中方商人也有权在各国拥有上岸贸易权,为国内各家商行绕过洋行和各国贸易扫除了最后的障碍胡楚元于1886年2月返回国内,在他回到上海不久,左宗棠病逝于江宁,胡楚元紧急前往江宁,和左宗棠见了最后一面其后,曾国荃调任两江总督,鹿传霖补任山西巡抚兼提督,刘锦堂补任浙江巡抚,湘军主力归入曾国荃麾下,福建人叶祖珪平调至南海舰队任提督,广东人叶富升任东海舰队提督这一阶段,朝廷在人事安排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采用异地分治,各系平衡的策略,中国在整体的经济和政治上也处于一个较为稳定的阶段1886年4月,胡楚元对生丝出口价进行微调,上浮7,算是暂时放过了日本一马,也给自己一段特别宁静的时间正是在这段时间里,他继续加强了对中国茶业、麻业、瓷器产业的整顿,投资规模逐步达到一亿清圆,先后修建了南昌经景德镇、祁门县、徽州、湖州至杭州、宁波的南宁铁路,以及政和县至福鼎县,德化县经永县、安溪县至泉州,以及沙县至福州的铁路通过和荣禄的协调商谈,他开始投资武昌至南宁铁路,并由徐润的两广商行投资兴办南宁至广州的铁路随着铁路网的完善,以及各地港口设施的完善,包括江南商行出资四百余万清圆疏通长江航道和闽江航道,中国茶叶在欧洲的到岸价已经和印度茶叶大致相当在此基础上,胡楚元开始通过私下贴补的方式,在英国阻击印度茶叶,并大力开拓美国、德国、法国和西班牙、澳大利亚等市场,同时加大对俄国的茶叶海贸规模另一方面,他也通过资本优势,由太古洋行收购印度茶田和锡兰茶田,组建的大英茶叶公司,控制印度茶叶的本地销售和外销规模,并对其他印度茶叶公司实施挤压战略第三,他还是通过控股怡和洋行,在英国控股立顿食品店,投资怡和连锁店等方式,完善渠道销售凭借着这一系列的手段,加上中英贸易条约的改进,1886年,中国茶叶的出口规模比去年同期增长过173,在国际茶叶出口市场的份额中重恢复到9o的地位随着浙江越瓷厂、泉州瓷器厂和江南景德镇瓷器厂的6续开办,中国的瓷器工业也开始出现回暖和复苏,伴随着成本的降低,花样和质量的增加,瓷器在南洋和国内的销售量开始大幅提升,精品外销瓷在美国市场获取了较大的认可和销量在麻业、竹业等手工制品行业,传统手工艺品的外销总额也在逐步提升,尤其是江西竹席、麻席和夏麻布在国际上缺乏其他竞争者,也填补了欧美各国的市场空白伴随着这种大的经济环境的改善,中国经济明显开始回暖1886年初,胡楚元放弃在北方的纸钞独营权,并亲自联系各家,联手山西日升昌票号、万通票号、大德丰票号、山西商行、北洋商行、山东商行合股创办的北洋银行1886年5月,胡楚元前往武昌会见湖广总督荣禄,说服湖广商行、四川商行和多家票号联股兴办中国通商银行中信公司在两家银行中持有一定股份,并为他们提供保证金和启动资本,以及所需要的技术1886年9月,胡楚元说服醇亲王、礼亲王和肃亲王,并和各地封疆大吏协调,创办的大清银局,设立天津、上海、广州、云南、武汉、成都、西安、福州八家分局,归各地总督辖管自此,中国金融完成了金融体制的第一步改革,完全从银铜混合本位转变为银本位,在上海设立的上海证券交易所和贵金属交易所,在天津、上海、广州、福州设立期货交易所1886年12月,同样是在胡楚元的劝说下,江南六省江苏、浙江、安徽、江西、福建、台湾先停收各地厘金杂税1887年4月,两广、山东、湖广6续取消厘金杂税,在胡楚元的暗中操控下,清政fǔ被迫在全国将行商税和坐商税统不再收取行商税,只在商铺征收商税,并将商税额度提升至十三抽以弥补行商税的减免1887年,随着各地金融市场的统清朝廷全年征收印钞税达2475万清圆,各商行上缴利税达5192万清圆不管清朝廷怎么想,胡楚元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力已经是越来越大,而在他的影响下,中国经济确实开始恢复,有着向康乾盛世展的趋势同样,随着胡楚元以农为本的务实派的扩展,曾国荃、梅启照、刘坤一、谭钟麟、荣禄、鹿传霖、张之洞等人都是务实派系的封疆大吏,江南六省、湖广、两广、山东、四川、云贵、直隶、山西对农业的投资规模都在扩大,绝大多数的资金也都来源于中信系虽然钱是各位总督拆借的,可账都得算在清政fǔ的头上,至1887年底,清政fǔ对中信银行的实际借款总额达到43亿清圆,平均贷款利息为4
胡楚元也不行国债和银行债券,而是继续使用存票法,行固定利息为7的五年期存票,仅仅是依靠中间的差价,他每年都净赚1892万清圆另一方面,即便是减免了全国的厘金杂税,清政fǔ在1887年的财政总收入也达到4亿清圆,各省封疆大吏从中拿取的比例约在三成半左右,基本能够保持各省的军饷和洋务支出这些账,清朝廷自己会算,不管是醇亲王、礼亲王还是肃亲王,大家对胡楚元都是特别依赖的,而胡楚元也基本成了封疆大吏和满人中央政权,以及欧洲列强和清朝廷之间的沟通桥梁此时的清朝廷还不至于像最后阶段那段疯癫,他们很清楚,只要胡楚元无心造反,只想赚钱,对朝廷也有大用,能够帮朝廷赚钱,能帮清朝恢复到康乾盛世,那何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在他们看来…胡楚元手里只有一个用于保护自己的福字营,想造反也没有兵权啊胡楚元也和肃亲王私底下交了个底,若是哪天,朝廷容不下他了,他就和妻子一起前往美国,他在旧金山海湾一带买了数十万亩的田地,正在建设一个最奢华的庄园他在美国有数亿美金的资产,也能算是美国排名前三号的富翁清朝不留他,自有留他处,他也犯不着死活都得赖在国内他犯不着啊既然是这样,清朝廷也罢,慈禧也好,索性就将他当作赫德那样的人来用,只要他能把朝廷户部的仓库填满白银,关键时刻能帮清朝廷和洋人斡旋,他就是最有用的人当然,慈禧不急着动手,醇亲王、礼亲王不急着动手,那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原因…他们头上都悬挂着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也可能不引爆——再过两三年,慈禧就得归政还朝,可看慈禧的样子,十之不会还的这个时候,手里握着大笔钞票的胡楚元反而成了双方争夺的重点,即便不争相示好,也不能把他给逼急了一逼到全然倒向另一方,事情也就不好收拾了,不管怎么说,胡楚元不仅有钱,还有洋人的,是湘赣滇三系的财库大管家这个账,慈禧会算,醇亲王也会算胡楚元自己也会把握一种分寸,他没有狂妄的完全拿下中国金融业的所有钞权,而是刻意制造了北洋银行、南洋银行、中国通商银行、长江银行、晋商银行、徽商银行等多家钞行双方就此找到了一种平衡,胡楚元赚他的钱,朝廷用他办事另外,胡楚元还是非常重要的大捐赠者,他每年大约会向两江、闽浙、两广、湖广、直隶五大总督衙门总计捐银两千余万清圆,用于各位总督在各地兴办义塾、书院、学堂、国学馆、工学馆、农桑学馆他每年都会通过户部捐一千万清圆,用于清政fǔ在山西、河北各地以朝廷的名义赈灾,而不是以自己的名义他每年还会向肃亲王管着的内务府捐银六百万清圆,用于修复清漪园,又向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捐银数百万清圆,用于在各国举办轮番举办规模宏大的大清帝国展览会他都不在乎名声上的事情,反而是很低调,他出钱,别人出名,他出钱,肃亲王讨好至于肃亲王、礼亲王、醇亲王,以及各地封疆大吏,三品及以上的官员,不管有没有实权,逢年过节,胡楚元都会送一笔钱,多则几十万清圆,少也肯定清圆对于晋的进士,他都礼钱要送,只要是有点能力的人,基本也能通过他谋一个实缺对于身在国外的那些驻外公使、参赞、留学生,胡楚元每年也都会送一笔津贴对于湘军、赣军、东海舰队、南海舰队的各级将官,他同样都有钱会送过去,只不过,这些钱送的就要隐蔽的多即便刘铭传、潘鼎这样的淮军大佬,胡楚元也会有钱送滇军、桂军都有钱,甚至连一些绿营的总兵也能拿到礼钱,各种各样的名目,各种各样的渠道,总之,收的人自己清楚是胡楚元的心意就行了捐银加贿赂,胡楚元仅在1887年就为此开支了5578万清圆同样,他的生意也在大家的暗中下越做越大,产业规模早已扩大到令人乍舌的地步第一百六十四章康有为时间宛若流水1888年开bsp;在墉园的大书房里,胡楚元完成了人生中最大规模的一次总帐清算他的事业之大,以至于要用左、中、右三个总帐房,三名总帐、二十多名主帐、一百多名帮帐才能完成每个月的核算就在这一年,这一个月,他算出自己的总资产已经达到了4793亿清圆但是,不用太在意这个数字,这一切都不过是纸钞时代和中国租界经济展的产物,仅仅是上海租界地产业就为胡楚元制造了147亿清圆的身价,上海股市则为胡楚元贡献了1258亿清圆的身价,而天津租界和海防租界地产贡献的规模也不低货币供应的充足使得大量资金涌入市场,资本是逐利的,自然会向流动性最高的租界涌去,也由此使得租界的地产和股票经济生了剧烈的膨胀上海租界和天津租界的规模都已经过两万亩的大关,前者的平均地价恢复到了清圆亩的大关,而后者则史无前例的闯入3万清圆亩的大关纸钞,纸钞一切的根源都在纸钞上中信银行是万恶之源另一种罪恶是资本的过度集中,在上海、天津地产的暴涨过程中,不仅制造了胡楚元这个级富豪,也诞生了多位亿万富翁,仅次于胡楚元的就是徐润和严信厚随着上海股市的出现,大量的民族工业开始入市,也随之诞生了一大批的千万富翁滚动在股市和地产中的资本,除了银行的贷款、洋行的拆借、民间的钱庄、乡绅的积蓄外,还有大量的官僚资本,甚至是官员的钱财肃亲王、礼亲王、醇亲王、李鸿章、曾国荃、张之洞…等等,他们的钱都是通过胡楚元中信证券公司进入股市,通过中信融资公司进入地产业,哪一个不是赚到手软腿bsp;用肃亲王隆勤的话说,自从咱大清国出了个胡楚元,赚钱真他娘的容易啊1885年3月5日,光绪十四年,正月二十三,惊蛰,忌远游胡楚元在自己的大书房里继续盘算着帐务上的变化,经过这两年的资本操作,他已经将大部分的财富都掩藏起来,并将江南农业合作社从江南商行中剥离出来,目的就是脱离官股的审计,隐蔽帐务,重组为的中国农业信用合作社,简称中信社,用于控股江南农业合作社和其他各省的农业合作社随着联营制的逐步翻滚,江南农业合作社每年要报出来的帐务是非常恐怖的,这已经是势在必行的事情钱不是关键,关键的问题是联营土地的多少,这才是清政fǔ最为忌惮的地方说到持有土地的问题,中信社还不算过分,裕丰等七家秘密存在的粮社才是大麻烦默默的翻看着裕丰社的帐目,胡楚元心中也是挺感叹的,他想,该是将裕丰社告一段落的时候…他想将裕丰社持有的大量土地转卖掉,换取真金白银这些田加起来几乎相当于一个后来的上海市,现在转手卖出去,差不多就能换回几十亿清圆他想,关键是能换回来什么?
一堆中信清铢?
他倒是想换白银,问题是中国有这么多的白银给他换吗?
可是,不卖掉又有什么办法呢?
正在为着这个问题而烦恼的时候,大书房的门被人推开,陈善元走了进来,道:“大人…”
不等他说完,胡楚元就忍不住问道:“是不是柳成祥和胡大宗已经到了?”
陈善元摇着头,道:“那倒不是,那个广东的康有为先生又来求见,这都已经是第三次了,还从徐润先生那里拿一封拜帖过来呢”
胡楚元皱着眉头,他不喜欢康有为,总觉得这个人有病,所以才连续两次拒绝康有为的求见眼下倒是麻烦了,总不能连徐润的面子都不给?
他感叹一声,道:“让他进来,告诉他,我只有十分钟的空闲…后面还有什么安排?”
陈善元看了一下手中的行程簿,道:“再过半个时,巴特菲尔德爵士及詹姆士凯瑟克爵士会来和您洽谈两大英资洋行的本年预算”
胡楚元郁闷,他想了一下,道:“十分钟后让夫人来找我,随便找个理由”
陈善元呵呵的笑着,明白胡楚元的意思…显然是要把康有为的行程挤出去他嗯了一声,这就出去安排康有为进入大书房想要进入墉园和胡楚元见一面,这可不是什么容易事,在墉园大门和第二道门之间有一栋很奢华的迎宾楼,完全用白色的大理石修筑而成,专门用于接待宾客进入迎宾楼可不代表就能见到胡楚元,有预约和有熟人推荐的拜帖的还好说,其次是徽州、杭州的同乡,其余的人就慢慢侯着康有为自以为学问大成,名满天下,前两次都是直接过来要求会见胡楚元,结果在迎宾楼白等了两天这一次是学乖了,居然从同乡徐润徐老板那里讨了一封拜帖陈善元从总秘房给守在迎宾楼的千总打个电话,让人将康有为领进墉园,第一次进来的人,难免还得上下翻查,免得夹带武器康有为今年三十一岁,身材不高,嘴上留着两尾胡须,也有点络腮胡子,刮的不是很干净出身士宦人家的他,青年时期就在广东一带颇有名气,近年远游香港,见识渐增,自称是“学问已大成”,可在广东乡试中屡屡碰壁,今年正打算前往京师碰碰运气途径上海的时候,不知道是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来要拜见胡楚元,就停了下来,千方百计想和胡楚元见一面,上一次还特意派人送了一份自己的书稿听说胡楚元同意见他,康有为不免是有些高兴,心里却想,商人就是商人,还是只看商人的情面等了会儿,就有几名护院将他请入暗房检查,这番搜查让康有为心里是不爽,总觉得胡楚元这个人还是气,难道他这样的人还会暗算别人?
他可是读圣贤书的士大夫查完之后,两名护院负责将他引入墉园越过胡家墉园的第二道铁闸门,康有为才现自己算是豁然开了眼界,这简直像是一座洋人的皇宫处里都是那种奇美而诡异的建筑,又宛若一个洋人的城在两侧的树林里,随意可见一些奇妙的宛若活人般的石雕塑,又有为鲜活,宛若真的一般的山水布景,令人赞不绝口再到了胡公馆前,那个硕大而方圆的广场上,居然还有一些为奇妙的雕塑,喷泉美妙无比绕过了广场,前面就是数十层台阶,再上去才是气势的胡公馆,简直像是洋人的大教堂,又像是画册里的罗马神殿这个人就都住在这种地方?
康有为有那么点惊恐,忽然觉得胡楚元确实算是个人物,能住在这种地方的人,本来就该不简单的上了胡公馆的二楼,穿过东侧的走廊,康有为到的不仅有西洋人的玩意,还有数十名列队在两侧的卫兵,禁卫森严,实枪荷弹等管家和陈善元一起将大书房的门推开,康有为抬头远远的看见那个人坐在一张大书桌的后面,位于半米高的汉白欲台阶上,必须得仰视着他,心里就不由得想,这个人…以为自己是皇帝吗?
胡楚元还在继续翻查帐务,因为巴特菲尔德和凯瑟克要来,他现在临时看的是太古、怡和两大洋行的年终汇账听到开门的声音,他也抬头看了一眼,见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书生正在走进来,便继续看他的帐目“大人,康有为先生来了”
陈善元禀告一声,随即将门关上,他并没有退出去,日常遇到这种不是很熟悉的客人,他都会留下来,防止对方突然起意动手在胡楚元的书桌上还有一个暗铃,只要他一按,门外守着的六名护卫都会立刻冲进来,谁敢惹事生非,抓到就是一顿狂打…这样的事也没有少生过,多半是一些想借钱的人,借不到钱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胡楚元将帐目合上,心里还在想着怡和洋行和太古洋行的事过了片刻,他才像是反应过来,抬头看了康有为一眼,问道:“你和徐老板有什么关系?”
康有为笑道:“同乡,他是香山人,我是南海人,相距不远”
胡楚元挺好奇的问道:“因为是同乡的关系,他就会荐你过来吗?据我所知,徐老板一般是不会这么做的”
康有为呵呵一笑,不免有些得意,道:“康某在广东略有薄命,以知天下事而卓著,以通古今而广博,徐老板乃是识礼义,重贤士之人,自然对康某另眼相看,这也不足挂齿”
胡楚元笑了声他就是逗着康有为玩,顺便消磨这十分钟的时间别的事情,他不知道,康有为具体是什么样的人,他也不清楚,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康有为总说自己和翁同龢有书信来往,翁同龢如何如何的欣赏他的才华和学识可据胡楚元所知,翁同龢还蛮讨厌康有为的,因为康有为无缘无故给他写了封信,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看在康有为的老师是朱次琦的份上,翁同龢也礼貌性的回信一封,可没有想到,康有为就像是神经病似的,连续不断信过去,感概国家兴亡,唯他有道这可把翁同龢烦死了,索性就不再回信不管别人如何评价,胡楚元就因为这件事,判定康有为是一个非常投机取巧的人,和李鸿章一样——想做官,而且是想做天下第一的大官胡楚元没有说话,只想把这十分钟熬过去见他不说话,康有为续道:“大人,康某前番送来的拙著,不知道大人过目了吗?”
胡楚元噢了一声,道:“最近公务繁忙,私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再过半个时,我还有两位刚从英国过来的朋友要找我谈事情,这样,你有什么事就请快点说,咱们有话直说,有什么事就办什么事”
“好,大人爽快”
康有为痛快的一击掌,随即环顾左右,想要找个椅子坐下来谈胡楚元就站起身,和康有为道:“我们去旁边谈”
在大书房的右侧有专门的会客布置,胡楚元在自己的沙里坐下来,陈善元则安排人重斟茶等康有为也坐了下来,胡楚元才和他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呢?”
康有为从袖口里取出一封手书,道:“大人,这是康某最近几日所写的千言救国书,还请大人过目”
吗的,书生就这点最麻烦,动不动就是千言万语一听说是“千言”,胡楚元的头就大了他将手书拿过来,粗略的浏览一遍然后,他沉默了他只能说…屁,狗屁可他却笑了康有为见他笑,忍不住问道:“大人,您意下如何?”
胡楚元还是笑着,道:“我想起了十年前的一件旧事…时间过的好快,一晃就是十年前的旧事了,那一年,家父辞世,左老中堂到我家中替家父主持丧事有一天晚上,老中堂问我对国家大事有什么看法,我那时才十八岁,年轻气盛,说了非常多的话,老中堂后来只说了一句话,简而言之,知易行难”
康有为倒是精明人,他道:“莫非,大人也是要这么和我说…?”
胡楚元点了点头,道:“可以这么说,但我现在回想过去的十年,在老中堂的下,我总算也是办了很多事所以说,知易行难是不假,明知难于登天却偏要登天,纵然登不上去,也至少能登上华山”
康有为大喜过望,赞道:“大人所言甚是啊,康某立志救国,想借公报之力,广为宣扬救国论大人财力丰厚,又在朝廷拥有令人惊羡的人脉,若是大人愿意资助康某,康某就想在上海办一份救国报刊,名字就叫《强国公报》”
胡楚元道:“这个事容易,你去找徐润,他不正在上海吗?他的财力不比我少,又很欣赏你,应该是会鼎力你的我毕竟是朝廷的大吏,有些事是不方便做的,你觉得怎么样?”
“这…”
康有为不免有些犹豫,徐润当然好,可哪里能和胡楚元的名声相提并论呢他满打满算是要将胡楚元拉下水,在《强国公报》上挂着胡楚元的名字,到时候,人人都知道胡楚元欣赏他,他,那他岂不是立刻就能踏上云颠?
胡楚元挺热情的笑道:“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就徐老板打个电话,他在上海和天津也有不少人脉,广东商人还是很有实力,你有了他们的,在中国就没有什么办不了的事”
一听这话,康有为忍不住的笑出声,道:“那好,那就都要麻烦大人关照一声了”
胡楚元哼哼的笑着当他是孩啊,也不看看他这么些年都在和谁过招?
胡楚元这一路走到今天,可以说是非常非常之不容易了,其中的艰险只有他自己知道,到了今天,“老谋深算”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他了他是不喜欢康有为,也看不上康有为,可不代表康有为就不能为他所利用康有为唧唧哇哇的一鬼喊,给朝廷造成大的威胁,他不就安全了吗?
清朝廷为什么能容忍胡楚元,关键就是胡楚元不搞任何的政和改革,只是在经济上进行微调,调的清政fǔ岁入数亿清圆,财政收益是越涨越高,调的文武大臣个个赚到手软腿软康有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胡楚元立刻就给徐润拨了一通电话,将这个事情敲定,让徐润和广东商人出面康有为以胡楚元今天在中国经济界和政治界的地位,他一开口,那就不是个事了尤其对广东商人来说,胡楚元就是他们的老板的老板,他们的老板是洋行,洋行的老板不就是胡楚元吗?
上海滩的十大洋行摆开来,其中七家是胡楚元的,所谓的四大洋行,个个都是胡楚元的上海滩的三大外资银行,花旗、汇丰、汇理,都是胡楚元控制着主要的股份只要胡楚元开口说“康有为这个伙子还是不错的”,广东商人和买办们就能将康有为捧的和天似的将电话打完,伍淑珍就笑盈盈的走了进来,看到康有为才有些诧异的问胡楚元:“你这段时间不是休息吗,怎么也在会客了…我这有事要和你商量呢”
胡楚元嗯了声,心里高兴的很,立刻就和康有为假惺惺的说声抱歉,随即就让陈善元送康有为出去关上门,等陈善元再回来,胡楚元就和他吩咐道:“以后不用再让他来了,但也不说出来”
陈善元微微点头,重离开大书房伍淑珍就颇有兴趣的问胡楚元:“什么人啊,你这么讨厌,都把我给用上了?”
胡楚元笑了一声,将康有为留下的《千言救国论》给了伍淑珍,让她自己看伍淑珍毕竟是伍淑珍,看完之后也是一阵轻笑,道:“就和孩子过家家似的,说的和真的一样,可哪样都没有实际的意义…虽然没有和他当面谈几句,但我觉得这个人还挺自负的,好像天下就他一个人明白事理,其他人都远不如他”
胡楚元感叹一声,不打算再谈康有问的问题伍淑珍则笑盈盈的坐在他身边,道:“今个正好有空,我们就说说你纳妾的事,你也不能总这么避而不谈啊,大太太和四爷都急的上火了”
胡楚元挺尴尬的笑着,道:“咱们还年轻,急什么啊,大太太和四爷那里,我会想办法的”
伍淑珍莞尔含笑,却道:“别只顾着我了,入乡随俗,我替你物色好人选了,就丽美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给她介绍了两个挺不错的人,她都给拒绝了,想想她以后就在你身边做一辈子的老姑娘,老帐务,我这心里也不好说,不管怎么说,她都叫我一声姐姐呢”
胡楚元一时不语想到这个事,他也挺难过的自从跟了他,伍淑珍没有少受罪,前两年是天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他心里清楚,所以也就不想再有第二个妻子偏偏,伍淑珍自从生了长女胡嘉丽后,一直没有再怀孕的迹象,胡家上上下下都急成了一团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胡楚元掌着这么大的家业一膝下无子…那还怎么得了胡楚元并不是很在乎,他已经想过了,即便自己真的没有亲生子,也可以从老二和老三家过继一个,实在不行,他就招上门女婿咯女儿和儿子还不是一样的,只是没有jj咯可惜大夫人和四爷胡月乔不同意啊胡楚元是不在乎,可一想到潘丽美的归宿时,他也挺难过的他喜欢潘丽美,这个事情瞒不过伍淑珍,可他和潘丽美虽然经常在一起,但绝对是清清白白的,这一点,伍淑珍心中清楚见他说不出话来,伍淑珍心里就明白了,她幽幽的笑着,道:“那行,我明天就请个人去潘家提亲,咱们把这个事办好了,那也能省掉多的麻烦再说了,丽美跟着你十年了,你好歹也得给她一个归宿”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行,这个事情就按你说的办…可你得问问,搁了这些年,她还同意不?”
伍淑珍却笑了,揶揄道:“她怎么想的,你自个儿不清楚吗?”
胡楚元倒没有什么可得意的,只是默默的笑着时代不一样,有时候,他确实不能裂解别人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智是胡楚元最大的特点让他能在这个混乱时代找到安生立命的道路让他能在清政府和满人权贵的忌岸中找到稳妥的居所可也让他失去了很多仅属于男人的乐趣简而言之胡楚元不是个很好色的男人对于自己的感情生活他很少去追求那种离奇的幻想和激情而是特别的务实特别想和伍淑珍慢慢悠悠的度过这一生富也好穷也好顺也好难也好就这样度过一生有时候他也确实放不下心中对潘丽美的一点牵挂他想这样也好虽然对伍淑珍和潘丽美都有点不公平可他们毕竟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度过后面的几十年伍淑珍不仅是胡楚元的妻子也是他在生意场上甚至是外交世界最好的助手后面要来访的客人是巴特菲尔德和凯瑟克爵士伍淑珍就留了下来替大家房也直接就在会客室里坐下来在伍淑珍准备茶点的时候胡楚元就和两位老朋友问一问英国、香港的事问一问他们俩个家族的事过了会儿大家才谈到正题风水轮流转”如今的太古洋行早已是英资的第一洋行在中国的实力仅次于万旗洋行但在全球范围内依靠整个大英帝国庞大的殖民地太古洋行绝对算是世界第一大的贸易公司现在的太古洋行是非常庞大的在伦教、香港和上海一地上市总发行股为24,307,850股总市值达到2.37亿英榜胡楚元通过富国多总计持有9,770,500股占总股份的也是毫无疑问的第一大股东太古洋行目前的经营金融投资,国际贸易,矿产资源,港口航运、百货零售、地产,殖民地种植、轮船制造八大产业金融业中控股持有汇丰银行214的股份、苏格兰皇家银行的股份、法国汇理银行的股份以及多家英国地区和殖民地银行股份包括数家保险公司和债券公司的股份在矿产资源中太古洋行主要集中在澳大利亚和非洲投资拥有多家金矿、铁矿、猛矿和锋矿也拥有两家中型的油井并将铁矿石和石油做为主要投资方向此外太古洋行通过吞并大英轮船公司和搬鸟轮船公司包括在日本、美国市场的港口开拓目前已经是亚太地区第一大的港口经营商和航运公司相比于太古洋行目前的风光气势怡和洋行则要收敛很多市值规模仅相当于前者的15.
当然两家的预算规模相差也非常大胡楚元看了两个人提交的本年度锋算公报后没有立刻做出决定继续喝了一口红茶过了一会儿他将太古洋行的预算公报放下来道这一份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就这么决定竭尽全力拿下德兰士瓦的金矿开采权至于南非几个自由邦的最终走向我不认为他们能和英国抗衡只要有黄金他们终究还是会被英国打下来然而这还会需要很多年”
巴特菲尔德优雅的放下红茶杯道是的据我们收到的情报暂时的十年内英国还不会和布尔人开战可如果一直这么僵持下去情况就很难说了另外布尔人和德国人的关系过于紧密这恐怕才是必然会开战的原因”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不管大英帝国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先务必拿下德兰士瓦的金矿至于罗得斯所持有的那此金矿你也要想办法颠覆也好暗算也罢合资也可总之”
巴特菲尔德道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尽所有办法逼迫罗得斯将德比尔斯的金矿让给我否则我就会强行在股市上购买他的钻石矿公司”
他说的很优雅但也充满了血腥味的残忍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生意强者拥有一切胡楚元不再有任何问题南非和澳大利亚是太古洋行旗下大英矿业公司的主要盘踞地他们不可能做出让步在心中思量了片刻后他却道非洲南部的市场不是我们最熟悉的地段如果罗得斯有意合作的话可以考虑合并等到合并之后我们再发力继续注资淡化他的股份”
巴特菲尔德呵呵的冷笑着道这也是一个好的办法那么我会尽力的游说他”
胡楚元微微领首这才和詹姆士凯瑟克爵士道现在让我们认真的谈一谈怡和洋行的事情”
凯瑟克爵士很得体的笑道正在等待着您的好消息呢我尊敬的董事会主席阁下”
胡楚元诡异的笑了一声如果他没有记错七八年前正是这个人叫嚣的最为凶悍扬言要让他滚出上海滩冰远不再涉足丝业结果还是挺悲壮的他想这大概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总之他现在也是怡和洋行的第一大股东在一年前怡和洋行和太古洋行还在为了亚太第一英资洋行的地位争斗不休双方在产业分布上也大致相同现在则已经拉了巨大的差距目前的怡和洋行基本只集中在香港经营地产和信贷业务同时依靠胡楚元的实力经营亚太同欧洲之间的国际贸易以丝业,茶业x麻业为主也是欧洲最大的丝,麻坊织品经销商对于怡和洋行究竟要走向何处胡楚元心中是很清楚的他只是不觉得詹姆士凯瑟克爵士能够承担这份责任因为凯瑟克老了凯瑟克不仅身体衰老心和想法也老了重要的是失去了野心只想靠着胡楚元在中国的地位保持现在的怡和市场胡楚元没有急于说什么而是沉默近乎于冷漠的看着詹姆士凯瑟克的白发和苍老的皱纹他这样接近严厉的目光让詹姆士凯瑟克感到心慌甚至连巴特菲尔德都暗中捏了一把冷汗一个人沉默了大约几分钟的时间胡楚元忽然开口却是慢条斯理且很客气的说道凯瑟克爵士我认为怡和需要加大力度进行重的建立您似乎可以向我推荐几个年轻人选让他们经营一此需要活力的产业”
哦?”
詹姆士凯瑟克有此不置可否可他明面胡楚元在说什么他也很沉默的想了片刻最终答复道我的侄子威廉小托尼一凯瑟克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年轻人而他的朋友马地臣的外孙休巴顿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楚元没有太多表情的点着头道这需要您自己来做决定但您可以告诉他们我需要的是家有魄力的怡和就像威廉一渣甸爵士曾经做到的那样怡和的未来是在英国本土和南亚以地产业为主要的核心同时向酒店,零售百货,食品、仿织怡和也可以经营的银行和金融公司规模倒不用太大毕竟有香港富国投资银行和汇丰银行在支撑詹姆士凯瑟克默默点头井出手和胡楚元道那么我们就这样的说定了我尊敬的董事会主席阁下”
毫无疑问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的见面下次再来和胡楚元汇报总帐的人就将是一今年轻的凯瑟克胡楚元伸出多和詹姆士凯瑟克握着手肌肤里隐藏着冷冷的血液他已经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要将怡和的重心转移到英国本土和香港、加坡能不能做到这一点那是凯瑟克这个苏格兰家族的事情他们做不到胡楚元就会毫不犹豫的换一个家族或者是换一个人亦或者是逼迫凯瑟克家族退出怡和系胡楚元的行程总是很紧密的这次的会面已经时了等在迎宾楼里的人个个非富即贵有正在准备赴京任大清银局钦正督办的屠仁守有准备在官场中上一个台阶前往台湾出任第二任巡抚的裂鸿机还有即将离开中国的前任美国驻华大使杨约翰宁波商帮的一位大佬方仰乔、李弼安、叶澄衷他们也要建一家银行这得找胡楚元啊在慵园迎宾楼里等着就算见不到胡楚元也可以和其他一方大佬交流一番绝对不枉来此一游康有为就是在这里遇到了徐润在此之前徐润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胡楚元来不及见他们他们就自个儿先聊起来翟鸿机顺便还邀请几位宁波大佬去台湾帮帮忙出资兴办义塑几位宁波大佬则迫不及待的拍着屠仁守的马屁衣食父母啊胡楚元正要送巴特菲尔德和詹姆士凯瑟克离开李存义就匆匆忙忙的快步走进来一进门就和胡楚元道大人有贵客”
这个就不得了啦能在胡楚元称得上贵客”的人雾寒无几啊没有看到吗台湾巡抚翟鸿机都等了一刻钟呢下面才轮到他和屠仁守胡楚元抬起眉角挺奇怪的看着李存义李存义如今也是参将了领着胡楚元身边的这个福卫营平常驻在西园负责保护胡家的家人他来汇报那就是有人直接从西大门进来了李存义则上前一步低声和胡楚元耳语道醇亲王亲自来了”
胡楚元脸色悄然一沉醉亲王来了确实是贵客可问题也来了他只可能是为一件事才秘密前来也是胡楚元最不想过问的事O
他急忙将巴特菲尔德两人送出门随即和陈善元问道后面还有谁?”
陈善元逐一禀告胡楚元不假思索的吩咐道请屠仁守和翟鸿机在西园中住下过会儿再请他们进西园杨约翰的行程安排到明天就说我有特别重要的事明天亲自去领事馆给他线行至于那几位宁波老爷嘛让他们后天再来”
陈善元匆忙道不行啊后天是四年一度的总掌柜大会各地的总掌柜和大掌柜都要过来您怕是忙不开啊”
这个”
规矩都是一样的各家的大掌柜,总掌柜每隔四年聚会一次分一次大红利有功的领赏有过的当众惩罚有的东西是家规,行规、老规矩的规掌柜犯个小错嫖娼被抓的被举报的那是要当众打板子的如果是票号的掌柜暗中养了二奶娶了妾私藏贷款那是直接罚出门通告各家同行集体永不叙用像胡楚元这样的票号大东家他娶个妾也得和总掌柜们说清楚原因有德有信有义有礼这样的人才能做票号的生意才能服众这种大会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胡家连起来要开四五天胡楚元想了想道让几位宁波大佬暂时别等了就我家要开总会今天又有贵客过来咱们拖延到六天后再谈告诉他们我这里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陈善元应承一声又问道那杨约翰先生呢?”
胡楚元道请他住在英华馆我晚上会腾出空请他吃饭顺便给他线行时间定在晚上八点让屠仁守和翟鸿机也一起来一起线行了”
这?”
陈善元无语心想爷您这顿饯行饭可吃的够晚也不怕把那几位爷都饿死好不容易将所有人事都安排妥当胡楚元才起身让李存义陪同他去见醇亲王和样式雷的第七代这种事虽然很少遇到可胡家的规矩是很清楚的遇到这样的客人直接进西门再请到南苑后花园的锦绣山庄居住胡楚元一路抵达南苑的锦绣山庄山庄虽小却采用了与众不同的英北风光布置移植了大量的欧洲灌木构成一种既有江南韵味又有异国情趣的小园林且完全没有人工的痕迹宛若真居住在山野中进了山庄的春x厅胡楚元就看到年近五旬的醇亲王正坐在客座大椅中品茶隐约有种神思不宁的忐忑感时不时还会重重的咳嗽几声胡楚元一进门醉亲王奕骡的眼睛就那么的一亮当即起身拱手道胡大人打扰啦”
知道事情必定是那个特别棘手的玩意胡楚元也不轻松勉强笑道王爷让您久等啦请坐”
醉亲王奕骡也笑的有此勉强重坐下来和胡楚元笑道没有久等何况你这慵园碧丽江南号称江南园林之首你就算一天不来本王也乐得独自在园子里逛逛”
胡楚元笑道那好啊您多住几天别的其实也没什么慵园的绝顶惊艳就在锦绣山庄里您把这里看了江南其他的园林就入不得您的法眼了”
醇亲王奕骡深表赞同的感叹道确实如此啊本王只在你这锦绣山庄里稍微看了几眼便已经是心悦诚服平生未尝有所一见可谓之浑然天成中西合璧之典范将山野之美和精巧设置融为一体两相映衬看似山野之趣却又远胜山野绝非其他园林可以比拟号称江南第一园绝对是名副其实啊”
听他说完胡楚元笑道王爷这么在意此园莫非是要替老佛爷操办园林?”
奕骡默默地点头称是又和胡楚元小声道胡大人你是聪明人本王此次秘密的来上海单独找你所为何事你心中应该是很清楚的就不用本王空费口舌了?”
这?”
胡楚元犹豫了一声又无奈的轻笑一声他要说不知道醇亲王还是得明说的今天醇亲王奕骡既然来了也就是要逼胡楚元表态胡楚元想了想还是再笑一声道王爷您有什么用得着下官的地方那就请直说我不会拒绝的就算不方便我也会另外想办法”
他这番话那已经是说的够漂亮了同时也给自己留了余地醉亲王奕骡是特别的高兴当即又压低了嗓音道本王想请你帮忙替太后置办一个咱大清国第的园子花钱多少本王请你再所不惜一年之内完工等待大事已成本王还你十倍的利楚元苦笑道王爷这里没有第三个人我呢就和你说一个真心话钱不钱的我早已不在乎权不权的我不在乎说实话我从来就没有在乎过如果这个事真能办成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给您办了问题的关键不是园子就算我给太后置办一个世界第一的园子要是她老人家不想真心归政您和我能有什么个办法把她老人家逼急了您我怕也是难逃一劫我怕是得流亡海外啊”
听着胡楚元的这番话奕骡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是寒透,背脊上也禁不住的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珠子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个事情要是操办的太明显了让慈禧看穿他和胡楚元都要遭殃慈禧要他死他活不到明年慈禧要胡楚元死胡楚元就算不死也得流亡海外等到慈禧咽气之后才能回国除非大家真到了非得撕破脸的时候想了想奕骡和胡楚元推心置腹的说道你有这份心好本王我就知道你是个真心敬国的人绝非李鸿藻那一丘之貉那你说说这个事情咱们”
楚元也深思了片刻道要我说啊园子得造可在关键的时候得有几个不怕死的御史冲出来逼着太后表态至少在名义上得把事情办到好所有朝议决策都不用再盖太后的懿章得用帝玺其一这才是最关键的您得给皇上搭一个真正管用的班子两个位置最重要军机领班大臣和直隶总督李鸿章和淮军怕是不那么可靠力厂”
奕骡道李中堂倒是说了此事非得你我他一人联手缺谁都办不牢靠他啊应该还是向着咱们的”
胡楚元哦了一声随即又是声冷笑道王爷您纳可是被中堂给诓骗了”
奕骡不解的问道此话何解啊?”
胡楚元道您想他是朝廷的重臣劳苦功高手中有淮军和北洋水师朋党众多就算咱们这个事没有办成太后能拿他怎么遭?可咱们就麻烦了咱们手里无兵权二无资历三无军功万一事败太后是想怎么处置那就怎么处置”
说到这里他把声音压的特别低沉悄然警示道王爷您和太后虽然有着特殊的联姻关系可要是太后想做武则天您这就是拦路虎啊太后想要做女皇您儿子想做皇帝别说是姨娘和姨侄儿的关系就算是亲生母子也能”
他在这里又做一个砍头的动作话也就不明说了奕骡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寻思着过了会儿才道楚元本王观摩太后倒是无心做实可她也无心放手啊万一皇上有此个忤逆她的地方后面的事可真不好说”
胡楚元道其实这件事说到底是你们皇家的家事咱们外人臣子说了不算数只要您还活着能够帮皇上将家里的事情都捋顺咯那也都好说我只怕您东宫的事您得防着点等几天我在江淅给您找一个名医安插到您府上做个教书先生暗中给您把着关”
他之所以这么说那是因为他和奕骡心里都清楚前年初奕骡生了一场小病大概也就是肺热之类的御医是越看越重最后只好请北京的一位徐姓民间名医来看病这倒是管用了可慈禧很快就下了一道懿旨不准奕骡找民间医生看病非让他继续服用御医开的药半吓半药的这个病就一直没有治好奕骡的咳嗽也是反反复复时好时坏再这么拖一两年奕骡就死定了胡楚元的话没有说的太直白奕骡自己听的清楚奕骡微微点头心想胡楚元倒是把事情看得清楚明白确实啊光绪能不能坐稳帝位真的得看皇室这边各位亲王、郡王们的态度”万一把宗室惹急了把慈禧给忤逆了奕骡又提前走了一步不能帮他儿子居中调和这龙椅可就不安实了只靠慈禧一个人的态度立皇帝容易废皇帝难见奕骡大体同意他说的胡楚元就续道王爷我说个实在话就算你我和李中堂联手这个事情也未必就稳妥还是得在宗室里做文章您要么就狠心办一个狠事要么就别这么急着撕破脸”
奕骡忍不住问道要是狠心起来那得怎么办?
胡楚元道别人都是虚的我也多半能帮您抹平多的不敢说肃亲王和李鸿藻那里我能帮您理顺了问题是他们眼下也没有多大的分量您要是真敢狠心办个狠事您就去找皇兄六王爷您找他您两个只要联手了大事就定了”
奕骡吓了一惊脸色都白了让他找奕啊这个事情听起来真没有谱早此今年在立皇子的时候奕就特别想立自己的儿子也就因为奕骡的妻子光绪的娘是慈禧的妹妹慈禧才立了光绪可从那以后奕和慈禧也就不在一条船上了O
慈禧为什么急着将奕铲除出政局就是要给光绪扫清障碍问题是慈禧自己本身才是光绪掌握实权的第一障碍她自己不觉得可别人都这么觉得包括小皇帝光绪和他的几位帝师各地的封疆大吏李鸿章,张之洞,曾国鉴、刘坤一这此封疆大吏都填补了不少钱给慈禧修颐和园连海防军费都抽调了为什么?
他们毕竟是臣子这个时代的臣子有臣子的本份他们非常希望光绪能够顺利的掌握实权慈禧也能借着颐和园已经修好的台阶到颐和园里颐养天年不要再干预朝政所以叫颐和园你颐养天年大家和和气气好来好散O
日本人恰恰就抓住了这个契机日本人还是很聪明的对中国政治、经济和军事的了解也是非常深入的胡楚元让醇亲王奕骡去找恭亲王奕联手这个事情就真是非常狠了奕骡是光绪皇帝的生父道光皇帝的九儿子同治皇帝的叔父奕是同治中鼻的缔造者掌管朝政二十多年朋党众多他们两个都是威丰皇帝的亲兄弟一个是老六一个是老九两人一联手慈禧是扳不动他们的奕骡的脸色都吓白了他知道这个招太狠了根本没有任何退路也基本就是一场政变楚元的胆子大的狠见奕骡犹豫不决当即就继续劝说道轮到这种事再亲的娘亲也不牢靠哪有亲生父子的关系牢靠?只要您能说服六王爷一起联手地方的那此大吏还有京师里的某此人我替您包办了我再一次拿出一千万清圆您拿在手里将宗室各家都打理妥当只要宗室这个家业是您说了算我每年还能抽出一千万清圆让您居中分大奕骡不由得一震问道当真?”
胡楚元道千真万确王爷您听我句劝您要么什么都别做要做就得做到位这种事您要是只做到半截上那您就是自个找罪您憾既然来找我了那我就这么一句话您要是豁出去了我就给您干您要是豁不出去只肯做半截的买卖咱们就当没有这回事我啊继续骑墙两面前不得罪”
奕骡深感事情太大联合奕的难度不大可这个决定真的不好下他左思右想还是拿不下决心就和胡楚元说道此事干系太大楚元你容本王再考虑晚今个本王就想在你这里盘桓一宿”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那行您就在山庄里休息着下官暂且告辞您要是还有别的吩咐可以随时差人找下官”
说完这话等奕骡点头同意他便起身告辞让李存义守在这里安顿好奕骡他心里倒是很轻松在晚清摸爬滚打了十来年如今能够混到这个份上他也早已不是当初的胡楚元即便不用颜士璋帮他参谋他也有足够的手腕和变数应付李鸿章之类的人李鸿章玩了一个花枪想把他拖下水那真他了O
他只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奕骡不敢做他也什么都不做奕骡还是得感激他他也谁都不得罪奕骡要是敢作敢当他这笔买卖那是一本万利而他敢玩的事李鸿章未必玩得起胡楚元直接去英华馆见杨约翰,屠仁守、翟鸿机一人明明正在策刮一件惊天泣地的大事一件足以改变整个晚清史的大事胡楚元却像个没事人说说笑笑处变不惊继续和一人说此其他事现在的胡楚元那真是龙蛟般的角色给三人饯行之后胡楚元就要回西园休息忙碌了一天深半夜的总要和妻子儿女在一起继子也是儿子得问问功课妻一辈子的依靠两人是过一天少一天胡楚元还是特别珍惜的这刚要走陈善元就匆匆进来和他禀告说是宁波一位大佬都没有走继续守在迎宾楼里看样子今天是打算在这里过夜了犯得着吗?
胡楚元纳闷心想不就是要办一个宁波人的银行挽救他们发笈可危的钱庄票号事业嘛他掏出怀表看了一下时间这已经都是晚上九点半了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已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舒舒坦坦的和伍淑珍坐在一起说此有趣事儿胡楚元感叹一声心想这二个老头真是不懂尊重别人的夫妻生活他又和陈善元吩咐道行了就让他们来英华馆十分钟之内谈完就说我老婆生气了我得回房”
陈善元应承一声笑嘻嘻的就出去办事了过了不到两分钟的时候方仰乔,叶澄衷,李弼安一人就一路快奔过来进了英华馆的大门二人就累的气喘吁吁都顾不得说话了胡楚元也没说什么他在大厅里等着呢见到一人就很客气的抱拳道方老板叶老板李老板我今天真是有几个很特殊的贵客安排不是很周到还请一位多多包涵”
叶澄衷还能喘口气当即就笑道胡大人您这就见外了等到这么晚了还得打扰您我们真是过意不去啊”
方仰乔和李弼安也上气不接下气的笑着纷纷道是啊是啊过意不去啊”
胡楚元继续看了一眼怀表道时间也不晚了咱们特事特办有什么事直接说宁波人要办银行我是很的你们送过来的招股书我也看过了我呢只有两个意见第一四明银行这个招牌不好”
不等他说完叶澄衷就道四明是咱们宁波的外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宁波人的银行咱们早此年都是从四明山启程来上海的呢”
胡楚元道:四明是个起点不是终点就叫上海银行上海是一个金融大都会未来的空间是无限的您几位都想一想法国有巴黎银行英国有伦毅银行美国有纽约银行咱们也可以有一家上海银行嘛”
在中国经济界尤其是这个银行业中胡楚元就是神他说了算方仰乔当即就道还是胡大人有远见啊高高明啊那咱们就办这家上海银行至于股份和技术设备的事情?”
胡楚元道就按照微商银行的例子来办用中信公司提供的铜版在中信印钞厂印制每年能印多少公押款是多少咱们每年定一次股份嘛我先出六百万两银子的股本以后要是扩资了咱们再商量”
好好”
方仰乔一人大喜过望他们一直担心胡楚元记着早此年的那此过节不会轻易让他们涉足银行业只要有了银行他们那此笈发可危的几家票号就算是有救了叶澄衷则续问道胡大人那您说今年的银行公理会上咱们是不是可以派人参加了?”
胡楚元看他一眼好像很随意又好像是有着特别的想法却为平淡而简单的答道可以”
多么简单的回答啊可宁波人却为此等了一年又一年如今这个时代就算朝廷允许了没有胡楚元的同意谁也别想踏足中国的银行业一人加惊喜道多谢大人成全啊我等感激不尽”
胡楚元心里明白他们宁肯在今天晚上留宿也要见他一面说到底就是想参加几天后即将举行的第二次中国银行公共理事会简称中银理事会这个中银理事会是每年召开次会上决定各家银行的发钞数额以及相应要提交的公押金数额进了这个理事会成为正式的会员才有资格在中国的银行界发钞否则印出来的钞票也都是废纸根本没有人用会员单位也不会和非会员银行进行任何结算往来胡楚元心里则是感叹一声送他们先行离去回到西园的住所他和伍淑珍就感叹起这件事不免觉得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倒退五年宁波商人在上海滩是多么的不可一世啊现在呢已经落魄到了这样的地步所谓的宁波一大佬如今不过如此了身家加起来也达不到一千万清圆和当年一比差距好多呢